和龙配资

猛击→ 全部栏目
股票配资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20年 2019年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被抱错的豪门少爷重生了(《趁意》 一)——江色暮

文案:

上辈子,钟奕到死才股票 ,自己本该是唐家少爷。

当年唐家尚未发家。一间产房,两个男孩命运互换。

钟奕自小没妈,被骂着“野种”长大。

一路跌跌撞撞,艰难向上。

多年过去,他终于遇到自己的伯乐,配资官网 慢慢变好。

可得知抱错真相的假少爷却不放心,要害死他。

一场车祸,重回十年前,大学刚开学。

伯乐池珺和上辈子一样,第一堂课坐在钟奕旁边。

池珺逗他:你叫钟奕?我中意你的“中意”?

钟奕:是,我中意你。

池珺:……???

重生·冷静自制·复仇攻x看似纯良·实则???受

内容标签:强强 重生 甜文 爽文

主角:钟奕,池珺

第1章:重生

钟奕又做梦了。

他回到海城高速,手上握着方向盘,明白:池珺从京市回来,自己要去接机。

此刻尚是凌晨,按说钟奕无需这样操劳,接机一类小事完全可以交给助理。

但今日是个例外。天亮之后,盛源就要召开董事会,池珺去京市也是为这个。他要和分公司的董事们谈判,争取对方手中的票数。

在京市分公司掌权的,多是在盛源干了二十年以上的老人。用池珺的话来说,那根本是一群贪婪的豺狼,总想从总部撕下一块肉来。前些年,有池珺的父亲压着,又有池珺母家在政界的关系在,多方制衡,是以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如今,池家一盘散沙,豺狼们便一拥而上。

若无其余内忧,池珺不介意大动干戈、与分公司的董事撕破脸皮。

可眼下不行。

董事们大约也明白这点。故而豺狼重新披上人皮,从猎场回到谈判桌上,试图拿捏住池珺。

池珺在微信里和钟奕含糊提起,说他被一群老东西用车轮战术对付。对方刻意打乱他的节奏,刚从这边出来,那边就打电话相邀,各样条件层出不穷。池珺不仅费尽口舌,连休息时间都挤不出。

表面和和睦睦,可细究起来完全是审犯人的架势,誓要从池珺这里扒下一层利益。

老东西们都股票 ,等池珺迈过如今的坎,便再遇不到对方这么好说话的时候。

池珺一面防备,一面斟酌深浅、与董事们细谈,看似冷静,实则被搞得头痛欲裂。

后来想想,这群人大约早被旁人许了什么好处。然则逐利才是商人本色,如果池珺与钟奕能拿出更好的筹码,他们当然愿意重新站队。

和钟奕说起时,池珺很轻描淡写:“五个董事,三个说会考虑,一个明确表态改投咱们,最后一个没什么声,恐怕拿不下来。”

钟奕与他相识十年,起先是池珺的下属,到现在,两人成了合伙人。池珺虽不提,但他能听出来,好友话语里暗藏的疲惫。

可池珺没时间休息。

副驾座上放着整理好的文件夹,电子版已在前天发给池珺。

钟奕心知肚明,好友定然没功夫细看。他来接机的目的也在这里。从机场到盛源,有两个小时车程。池珺所乘的飞机六点降落,董事会将于九点半召开。这段时间,足够他和池珺把目前的形势再理一遍。如果一切顺利,池珺还能小憩片刻。

钟奕很客观,想:他家里……还真是一团乱麻,太糟心了。

一堆不在同个户口本上的兄弟姐妹,此前没几个冒头,如今池珺父亲一倒,却都争先恐后地跳到台面上。

大部分不足为虑,偏偏还真有几个能成事。

……不过说到“家里”的麻烦,他这边的情况,恐怕和池珺半斤八两、甚至更胜一筹。

此前,唐家人几次接触,都被钟奕不动声色地避了过去。

如果落魄也还罢了,可钟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能和唐家人同席商谈。他完全不觉得自己有必要“认祖归宗”,又不是缺爱的少年,唐家也显然舍不得自己亲自养大的儿子,几番惺惺作态是给谁看?

偶遇唐怀瑾的那次,更是给钟奕敲响警钟。

唐怀瑾在唐家近三十年,唐家正是在他成长过程中发的家。从小到大,唐怀瑾的吃穿用度都是同龄人中最好的。长大以后,还读了海外名校。

看上去文质彬彬、温文尔雅,面对钟奕时一脸笑容。

可钟奕却从这层表象之下看到了唐怀瑾暗藏的不甘。

想到这里,钟奕有点头痛。他此前并非不曾树敌,可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根本说不清。

大半夜的,高速上没什么人。除了钟奕,只有偶尔驶过的几辆货车。

窗外一片夜色,还有一路绵延向远方的灯火。在黯淡夜幕之下,灯火如同一条身披璀璨的龙,在夜色中畅游,劈出一道瑰丽银河。

开着开着,钟奕想:我好像忘了什么。

他陷入苦思,没有留意从后方冲上来的车子。很快两车相撞,巨大的冲击力让钟奕胸腹内脏几乎移位,耳边一片嗡声,车子在高速路上滑行出数十米远,安全气囊猛然张开。钟奕喉间一甜,眼前昏暗,终于记起自己所忘记的事。

他明明已经……了。

钟奕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有人停在不远处,惊慌失措、嗓音颤抖,说:“撞上去了,还没有死。”

然后是一个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的声音,带着细微的电流声,在寂静夜色中无比清晰,温和道:“那条路上的监控坏了。”

钟奕嗅到自己的血味,还有汽油的刺鼻气息。惊慌失措的家伙又开口,但钟奕意识昏昏沉沉,完全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记忆的最后,是一片火光,还有车子轰然爆炸的声响。

他甚至闻到了皮肤上的焦糊味。

再然后,在身体的剧痛中,意识猛然一黑。

……

……

像是在无尽的深渊中下坠。

或许只有短短一秒,可钟奕却在烈烈燃烧的火焰中,看到了许多过往。年少时被“父亲”打骂,有关切学生的老师见到他手臂上的伤痕,心生不忍,可报警也不能帮到他。到最后,老师无可奈何,对他说:“现在还是义务配资查询 阶段,我们会给你出配资官网 费和学杂费,但日子是你自己过。想离开这些,要靠你自己。”

几个老师加起来,每人每月出200块,让钟奕安然读完了初中。

他的成绩果然很好,顺利考上海城一高。由于分数实在优异,一高减免了他的学费。他离开那个酒气熏熏、毫无生气的家,搬入宿舍,想:还不够远。

他惯爱独来独往,只是“学霸”两个字天然带有光环。即便钟奕性格冷淡,可班上同学仍爱与他搭话。

他渐渐发觉,原来世上不止有一片灰暗。

再长大些,钟奕考入京大,如愿离开海城。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去,可在大学里,他遇到池珺。

池珺是他的伯乐,是真正带着钟奕从过往的一片泥沼中走出的人。如果没有池珺,钟奕兴许也会成功,但一切会困难许多,他的人生也将截然不同。

池珺与钟奕同班,两人宿舍相邻。起先,钟奕只股票 池珺家境不错。宿舍里有人讨论,说起池珺那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T恤,一件就要五位数。说话的人语气里带着难言的羡慕,可说不上妒忌。池珺性格很好,是那种和周围所有人都能打成一片的人,哪怕不喜欢他,也不会觉得他讨厌。

钟奕已经不太记得自己和池珺是如何走近的。不管怎么说,两人成了谈得来的朋友。

毕业时,池珺问他:“钟奕,我要回海城,你愿意来帮我吗?”

钟奕想了想,回答:“我要考虑一段时间。”

池珺笑了下,手边有酒,他举起一瓶,与钟奕碰杯,说:“好啊,想好之后告诉我——别有压力,不去也没关系,”他隐约股票 ,钟奕与家里的关系不太好,但不曾细问,“盛源在京市有分公司,不过我在这边不太能说上话。或者你自己单干,我来当你的投资人。”

钟奕看着他,微微摇头,想:他不股票 ,钟文栋已经死了。

死在家里,身畔是一堆酒瓶,像是一滩烂泥。

一周后,钟奕回复:“好,我和你回去。”

那之后,是两人携手并进、驰骋商场的六年。

池珺不是做善事。最初,他只把钟奕看做能信任的同学、可以做事的助理。可到后面,他慢慢发觉,让钟奕做助理,完全是大材小用。

从负责一个项目、到管理一个部门。五年后,钟奕成了盛源的二把手。真正与池珺平起平坐,则是在第六年。

两人相识三千余天,足够钟奕股票 许多事。譬如池珺家里的情况有多么糟心,让池少宁愿带一个同学回家上任,都不愿用父亲留下的老人。再譬如池珺的舅舅前些年在京市做到高位,于是人人都让池珺母亲三分。可在后面,池珺舅舅在政斗中落败,一切洗牌——

这之后,则是钟奕自己的事。

从小到大,钟奕对“父亲”钟文栋的印象,只有:那个整日醉醺醺的、会打妻子,在妻子跑掉之后转而打儿子的男人。

他对于钟文栋的记忆已经很模糊,脑海中唯一清晰的画面,还是对方拿着酒瓶子,面目狰狞,管自己叫“野种”的样子。

钟奕曾觉得这就是实情。户口本上,钟文栋是AB型血,“母亲”是A型。两者结合,怎么也不可能生下一个O型血的儿子。

可在大学毕业六年后,有人找上门,告诉钟奕,当年产房中,有另一个孕妇。

兴许是护士的失误,兴许是其他缘故。出院时,两家抱错了孩子。

钟奕的确不是钟文栋的儿子。可钟文栋的妻子、那个钟奕叫了数年“妈妈”,如今已经对之毫无印象的中国股市 ,也没有出轨。

初闻这个消息时,钟奕只觉得可笑。

……

……

意识继续下坠。

某一刻,钟奕福至心灵,记起那个说“监控坏了”的声音,自己在哪里听过。

当时,对方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唐怀瑾。”

一片漆黑的宿舍中,钟奕蓦然睁眼。

他坐起身,眼神慢慢有了焦距。在窗帘透进的薄薄月光里,分辨出屋内摆设的轮廓。

梦里的爆裂声与交谈声犹在耳边,但那已经是过往。

钟奕下了床,走到阳台上、洗手池边。

身后是几张架子床,有舍友翻身的响动,时高时低的呼噜声,还有含糊不清的梦话。

钟奕拧开水龙头,手放在水流中,接住一捧水。

他微微弓着身体,将这一捧凉水,泼到自己脸上。

冰冷的水温将钟奕彻底拉回现实。他喉结微微颤动,随意地抹了把脸,看向窗外。

暖色的路灯下,是寂静无人的小道。等到明天天亮,这里就会聚集起一身迷彩服的学生。

白天里,钟奕也是其中的一份子。

这会儿是九月初,刚开学。作为大一新生,他正在军训。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可事实就在眼前。

钟奕重生了。

他不再是盛源的负责人“钟总”,而是京大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学生。

与上辈子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这一次军训期间,钟奕连着做了一礼拜配资公司 自己死法的噩梦。

第2章:池珺

整个军训期间,钟奕都没见到池珺。

对此,他有点遗憾,更多的是释然。

原因无他,钟奕对池珺实在过于熟悉。这样的熟稔很难隐藏,贸然接触,池珺兴许会起疑。

与其他同学的交流倒是无妨。上辈子,大学毕业以后,同学们各奔东西。往后六年,钟奕与老同学们都没什么配资开户 。

班长组织过几次同学聚会,可人总到不齐。

其中一次恰巧赶上钟奕与池珺到京市出差,两人应邀前往。当时毕业日久,同学们之间的差距开始显现。在学校里,池珺于大多数人来说是那个性格开朗、与人友善的同班男生,可到聚会上,却成了众多老同学递名片的对象。

原本不算熟悉的女同学也来搭话,面上画着精致的妆容,问池珺与钟奕:“你们是大忙人呀,之前在学校,钟奕就总和老师一起做项目,池珺就更忙了,大三大四根本见不到人……现在事业有成,个人问题解决了吗?”

钟奕笑一笑,风度翩翩的样子,说:“还是事情太多,就不耽误别人了。”

池珺比他更擅长应对这样的场面,弯一弯唇,一切尽在不言中。

女同学遗憾地看着他们。下面,有人宣布自己即将结婚的消息,众人的焦点便被转移。

而在那之后,池珺与钟奕再没参加过此类聚会。

时间拉回现在。眼下,一伙儿学生看彼此时仍是半个陌生人。同窗情谊刚刚萌芽,与钟奕同宿的三个男生正在试探彼此的配资官网 习惯、尝试彼此磨合。钟奕记得,大一下学期,袁文星与姚华辉闹过一场矛盾。那以后,姚华辉几乎整日住在图书馆里。也正因为这份刻苦,大学四年,姚华辉始终在奖学金名单里,光鲜好看的GPA成了他在申请季拿到名校offer的敲门砖。

袁文星是京市股票配资 人,父母有些关系,毕业那年国考,顺利进入体制。

最后一个舍友、钟奕的临床尚俊杰此时刚刚参加完学生会面试。钟奕对他印象最浅,花了很长时间,才从记忆里翻出:尚俊杰在面试中落选,但他后来进了体育部,各种竞技比赛都有他的身影。等到毕业,尚俊杰回到家乡、结婚生子,喜欢在朋友圈晒女儿。

钟奕没法欣赏尚俊杰的拍摄水平,于是屏蔽了他的朋友圈。

……

……

在这种大家都不熟的时刻,他却股票 池珺的各种喜爱偏好、乃至家中的大事小事。

不管怎么说,这都很不应当。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调整心态,仔细考虑自己应以怎样态度面对年轻版好友。

如果没有把握好尺度,池珺与他,会不会成为陌生人?

钟奕遗憾地想:是有这种可能。

前世,池珺是钟奕回到海城的直接原因。如果没有池珺的邀请,四年以后,他会何去何从?

于钟奕而言,唐怀瑾的存在,就是一颗定时炸弹。钟奕不会抱有侥幸心理,觉得只要自己不回家乡,就能高枕无忧。说到底,他不股票 上辈子唐家人是从何发现抱错真相,连防患于未然都做不到。

薛定谔的盒子摆在那里,钟奕可以阻止唐家人打开盒子一次、两次,却不能时时紧盯。

再说了,逃避不是钟奕的性格。

不如主动出击,引蛇出洞。

至于他和池珺的关系,钟奕想,还是顺其自然吧。

无论这回池珺会不会成为他的好友、成为他的伯乐,他都始终记得上辈子池珺对自己的帮助。

……

……

军训结束后,是一天休息时间。

这一天里,钟奕抽空去了趟银行,开通网上业务。

上一世,高考完的钟奕在老师的建议下申请了助学贷款。批下来的是最高额度,一年八千。这八千块,在付完学费、住宿费后尚有结余,但并不多。

钟奕配资官网 费的主要来源,是暑假里当家教攒下的三万余元。

零头被他拿来买了必要的电子配资 ,剩下三万整,在账户上乖巧地排列出四个零。

按照上辈子的轨迹,钟奕会在下学期拿到奖学金,积蓄再添一笔。此外,寒暑假中,钟奕都会去找相关公司实习。

他获奖经历丰富、实习经历更是漂亮。到了高年级时期,还会在老师的带领下参与项目,多赚一份外快。

对于一个出身普通的学生来说,钟奕几乎已经做到极致。等到大学毕业,他简历内容丰富、完美,足够吸引HR眼球。可惜的是,池珺直接把他捞走,钟奕做好的简历便在电脑中蒙尘,连被打印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这样的人生道路固然平稳优秀,但对重来一次的钟奕来说,又有些不够。

从银行出来,他找了家咖啡厅,坐在其中,慢慢整理思路、写下一些零碎想法。

法治炒股配资 ,他不能在唐怀瑾对自己出手之前,就把对方怎么样。

这种感觉很不妙。仿佛明知身畔有毒蛇,正嘶嘶吐舌头,偏偏碍于法理,不能妄动。

但可以肯定的是,唐怀瑾的确对身世心怀不甘。只要两人对上,唐怀瑾定然要做些什么、排除钟奕这个“威胁”。

从上辈子的短暂接触来看,唐母对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们十分溺爱,对钟奕却表现淡淡。钟奕甚至听见她轻轻感叹:“如果怀瑾真是我们的孩子……”

而他的父亲唐德则揽住妻子的肩,安抚地看了眼钟奕。

至此,钟奕觉得,只要唐怀瑾手段干净些,不留证据。那自己“意外身故”后,唐家人大约只会觉得庆幸:让家里气氛紧张的人不在了,从此以后,一家人又能好好相处。

会真心为他难过的,还是池珺。尤其是,钟奕是在去接他的路上出事。

咖啡厅里,钟奕揉揉眉心,放下手中的笔。

他手边放着一杯黑咖。是很廉价的味道,已经被钟奕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半。他侧头看窗外的人群,见到阳光下匆匆走过的上班族,也有无忧无虑欢呼笑闹的孩童。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像是很近,却又很远。

重生至今,钟奕总有些不真实感。

眼下,隔着玻璃看外间街道,那种不真实感又浮上心头。

钟奕回过头,继续在纸上写字。

他慢慢、慢慢,默出一个配方。

上辈子,这个配方在十年后才被研制出来,很快就要投入大规模生产。用这个配方制作的玻璃,由于应用面广、性能好,市场前景很被看好。

盛源做房地产发家,虽说后面开始慢慢进军虚拟行业,但根基仍在那里。作为执行总裁,钟奕每天都要看大量配资查询 生产行业的文件报表。他如今默下的配方,正是车祸前频繁出现在文件上的一例。虽然是学金融出身,但在相关行业浸染多了,钟奕也有了许多其他线上配资 储备,不至于在看各样项目方案时一头雾水。

等笔停,钟奕沉思片刻。

如果没记错的话,池珺那个发小,被调剂到了材料系?

……

……

等到正式上课的那天,钟奕终于见到池珺。

正值夏末,日头仍烈。池珺上身套了件纯白色的T恤,腿上则是一条宽松短裤。这副打扮,似乎一下课,就要冲去操场打球。

钟奕比他先到教室,正拿着PAD,看自己下好的论文——有配方是一回事,说服企业、让对方出钱买下,就是另一回事了。

毕竟不是专业的,只好临时看看论文、抱抱佛脚的样子。

他看得专注,直到旁边忽然坐下一个人。

钟奕眼皮一跳,转头,看向自己的新同桌。

是十八岁的池珺,看起来干净清爽,正拿着手机,在上面敲敲打打。

注意到钟奕的视线,他在发完一条消息后,跟着转头看来,朝钟奕笑一下,说:“你好啊。”

钟奕眨了下眼睛,说:“你好。”

池珺又笑一下,说:“之前军训我没参加,还不太认识人,”面对初次见面的同学,他没细说自己未参加军训的原因,“你叫什么名字?”

钟奕静静看着他,回答:“钟奕。”

池珺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脑内搜索,眼前同学的名字,究竟是那两个字。

他像是想到什么,于是忽而促狭一笑:“是‘我中意你’的‘中意’吗?”

钟奕低低笑了声,想:来了,又是这句话。

他很难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可在池珺话音落下的瞬间,钟奕像是看到了一道桥梁,在他的前世今生之间缓缓搭起。

这一刻,他找到了前所未有的的“真实感”。

钟奕回答:“不是,”在PAD上打出自己的名字,“是这两个字。”

“哦哦,”池珺凑过来,两人的肩挨得很近,却又像有刻意留意,没有真的贴在一起,“这两个字啊……咦,你在看论文吗?”

钟奕大大方方,把PAD朝池珺那边推去,说:“是。”

“化学的?”池珺分辨了会儿,“有点复杂啊,是个人爱好吗?”

钟奕想了想,回答:“是。”他很快又说,“对了,如果你有认识的人在材料系,可以帮我介绍一下吗?我想借实验室。”

池珺是真的惊讶了,很出乎意料地看着钟奕。

半晌,才慢吞吞地弯了弯眼睛,说:“那倒是巧了,我还真有朋友在——回头,我帮你问问。”

钟奕镇定自若,笑答:“那就先说声谢谢了。”

第3章:论文与比赛

池珺的发小姓张,全名张笑侯。

两人的母亲是手帕交。后来长大嫁人,夫家分别在商政两界颇有建树。池家自不必说,张笑侯的父亲则在海城配资查询 口多年,官运亨通。

早在池珺与张笑侯还是小豆丁时,两位妈妈就时常把孩子抱到一起。他俩是从小打闹到大的交情,后来一同读书,中学都在海大附中国际部,身边一群各家太子爷,可能叫他俩外号的只有彼此。

再往后,池珺顺利考上京大,张笑侯则走了自招,踩着降了40分的分数线进校。

偏偏被调剂到工科。张笑侯整日叫苦不迭,等到大三,终于磨着父母同意自己出国交换——这才是他该有的人生轨迹啊,不然中学何必上国际部。

之后,身在国外的张笑侯开始放飞自我、百般放纵。

踩线的事是不会干的,但正经学习也是不可能的,高考什么的已经把全身都掏空了。

池珺对发小十分无奈。但钟奕能看出来,在某些方面,池珺甚至有些羡慕张笑侯。池家破事儿太多,父亲池北杨压根没把池珺当儿子看,亲自下场扶私生子与池珺对着干。母亲也有情人,还有姑姑在一旁虎视眈眈。相比之下,张笑侯家庭关系和睦,虽然父母时常为儿子的不争气而叹气、动辄训斥,但至少一家人齐心。

在课上被钟奕拜托之后,当晚,池珺与张笑侯一同打球,顺嘴提道:“你们实验室的钥匙一般在谁手里?”

张笑侯颠着球,答:“不股票 啊,周三才有实验课。”

池珺侧头看他,夕阳照在他身上,为池珺发梢镀上一层鎏金光泽。

他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说:“嗯,到时候股票 了,给我讲一下。”

张笑侯讶然,停下手上的动作,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池珺简短地说:“有个同学,说想借你们系实验室。”

张笑侯“哦”了声,算是股票 答案。

蘑菇这人,向来不介意在这种小事上顺手帮别人一把,并不显得被帮的人有多特殊,没有细究的必要。

张笑侯答应下来,又说:“对了蘑菇,昭昭之前问,什么时候聚一下。”

池珺眉尖一拧,答:“再说吧。”

张笑侯:“行——话说回来,你弟是不是好久没上线了?被叔叔阿姨拔了网线?”

长辈交好的结果,就是张笑侯不仅与池珺相熟,和他表弟关系也不错。

池珺终于笑了,说:“嗯,我前几天住我舅家,乐乐天天哭着喊着,说我舅不让他玩游戏。”他看了张笑侯一眼,提醒,“你也注意下,他今年念高三,别老缠他玩儿。”

张笑侯“啧”了声:“谁缠谁啊。好,股票 了。”

等到周三,张笑侯果然给池珺发消息:钥匙挺多把的,不难搞。老师手里有,办公室里挂了一串,还要给班长发。

池珺回:能配吗?

张笑侯:好像说需要的话可以给每人配一把。

池珺:……

他抬头,看了眼身侧的钟奕。

台上的老师在讲课,钟奕仍然在看他那堆化学论文。

池珺含蓄地:实验用品没什么管制吗?

他虽然股票 这事儿不难,但也没想到会这么简单。

张笑侯不以为意:没啊。我看了下,这边实验室里没什么危险物品,真危险的都在隔壁楼,那边难进。

池珺:……

原来原因在这里。

张笑侯:而且还有监控,老师随时能打开看。哦,我问了句,说有没有其他院的人借实验室的情况。说也有,但不多,用仪器前走流程就行。

在学生学习一事上,学校向来秉持鼓励态度。

池珺想了想,回复:那你直接配两把吧。

省的之后麻烦。

等到周四,钟奕顺利从池珺手上拿到钥匙,也见到池珺的发小。

正好是中午饭点,钟奕主动提出,为了感谢池珺与张笑侯,他想请两人吃顿饭。

张笑侯看看他,上下打量一下,然后点点头,就当作招呼。池珺则笑了下,说:“好啊。待会儿猴子会把主管老师的配资开户 方式给你,你去打个招呼,之后就能自由用实验室了。”既然材料系系情如此,钟奕当然还是过明路更方便。

钟奕答应下来,心想:挺奇怪的,池珺之前对我笑好像不是这样。

没那么多生疏意味。

不过也难怪。在池珺看来,张笑侯是“自己人”,而钟奕是个有点奇怪、让他产生些许好奇心的陌生人。就好像已经划分好领地的野兽,这会儿正警惕地看着踩在领地边缘的来客。

说是请客吃饭,但也只是吃食堂。

下午没课,他们稍微绕了点路,去到据说最好吃的一间。

餐桌上,钟奕主动解释:“之前高中的时候,我就对这方面挺有兴趣,化学老师也鼓励我做这些,”这话半真半假,高中时期,各科老师的确都很喜欢钟奕,而钟奕也曾是海城一高竞赛队伍中的一员,只是没到真正大佬的程度,还在“成绩比较好的普通人”层次打转,没拿过奖,“现在虽然学了金融,但不想放弃之前的爱好。”

池珺笑一笑,说:“挺难得的,能坚持下去也好。”

钟奕:“嗯,我想向期刊投稿。”这是钟奕深思熟虑之后,定下来的最稳妥的一条路,“只是不股票 能不能成功。”

池珺答:“那先祝你得偿所愿啦。”

钟奕望着他,“承你吉言。”

有了借钥匙的交集,接下来的日子里,课上两人大多时候都坐同桌,和舍友反倒没这么熟悉。

至于课余时间,钟奕十有八九都泡在实验室里。

他果然找了主管老师,简单说明自己的来意。主管老师问了他几个问题,大多是学术上的,听钟奕一一答出,便点点头,算是放行。

后来有一天,钟奕在实验室里待得太晚,监控下的话筒忽然发声,问:“还不走啊?”

钟奕微惊,转头看摄像头,很快明白,这是老师在看监控。

他定神笑道:“嗯,很快就要到测数据阶段了。”他已经排了仪器预约。

兴许是觉得他进度太快,老师隐晦地和钟奕暗示,希望他不要急于求成。

说实话,一个本科生,还是跨系过来蹭实验室的,主管老师原本也不指望钟奕真能做出什么成果。在他看来,没准过些日子,钟奕就该觉得无聊,又有自己原本专业的课业压力在,很快就要从实验室中消失。

钟奕口上应了,行动间却还是按照自己的步调。

老师暗暗摇头,但也说不上遗憾。

老师不股票 的是,钟奕已经有了一份标准答案,并不需要反复验证,这才节约了许多时间。

他只要按部就班、把各样数据填入论文,再阐述成品性能即可。

最终,在论文一事上,钟奕花了一个月时间。

等到十月初,他定稿、发出邮件。接下来,就是等待期刊回应。钟奕有心理准备,股票 这个过程可能会很漫长,他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上面。

眼下,他的目标是尽快赚够几十万本金,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然后进入股市,将这笔资金翻上几番。

有“来自未来”的金手指在,炒股成了顺理成章的选择。

过去一个月中,除去泡实验室外,钟奕拿两万块钱小试牛刀,验证这一世的股市走向。

平心而论,前世此时,他正一心学习,对金融市场虽有关注、却不曾上心。可正是这年九月,一场现象级的电影上映,让电影出品方的股票一夜之间暴涨,最终落点于原本指数的两倍,随后又迅速下跌。这样的盛景,只要关注过,就不会忘记。

十月初,钟奕账户下的积蓄达到五万。

同时,导员发出一条通知:“模拟投资家”大赛海选报名要开始了,是个虚拟炒股的比赛,奖金挺丰厚的~大家有兴趣可以参加一下。就算没拿上奖,也是个不错的锻炼。

看到消息时,钟奕眼神一动。

这天下午,课间,池珺:“……模拟投资家?参赛?”

钟奕坐在他身边。除了他们两人,其他同学也或多或少讨论着群中看到的比赛通知。

“是。这是团队赛,每个团队最少三人。”钟奕解释了自己找池珺的原因,“最后的成绩是看团队成员收益率的平均值。”

池珺:“……”

说实话,他兴致缺缺。

池珺忍不住问:“你不是在搞化学吗?”

钟奕笑了下:“论文已经写好了。我毕竟是学金融的,也不打算转院,化学就是个人爱好而已。我了解了下这次比赛,往年成绩好的队伍都会拿到几家大公司的实习offer,应届生甚至会被直接招进去。还有本身的奖金在,总之,参加一次还挺划算。”

池珺撑着下巴看他。

钟奕说着说着,眼神偏了下,落在池珺面颊上。

他走神了一瞬,想:池珺的脸好像很软……很适合捏一捏。

很快回神,说:“这个月我一直在实验室里,说起来最熟的人,就是你和笑侯,所以先来问问。如果你们真没兴趣,也不勉强。”

池珺问:“那你是打算找其他人组队了?”

钟奕:“或者你们报名,但之后的操作都交给我?”他一顿,忽然觉得这个方式也很可行。

池珺忍不住笑了下。他笑起来的时候,唇角是勾起来的,眉眼都弯着,一副放松自如的样子,说:“你这么有自信啊?”

钟奕淡淡道:“上个月,我的收益率是92%。”

池珺微微张着嘴,一时之间,像是被这个数字震到,不股票 说什么才好。

“也是运气好。”钟奕补充,“不过,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他开了个玩笑。

池珺看着他,半晌,说:“好啊,一起报名吧。”

他说的很果断,反倒是钟奕惊讶了。他其实已经做好去另找队友的心理准备,还有些头疼,如果队友之间不熟悉、不配合,该如何处理。至于池珺,钟奕很清楚,自己所说的那些“好处”,对池珺来说毫无吸引力。

发实习offer的公司再大,也就是和盛源一个级别。

至于奖金,池珺更是看不上眼。

来找池珺,只是一个“我把你当做关系最好的同学”的讯号。

……

……

这些都是事实。

可池珺对offer与奖金没兴趣是真,对钟奕生出一丝兴趣,也是真。

第4章:赛程

池珺答应之后,张笑侯那边,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池珺拉了个小群,公事公办:@一醉累月,之前群里的模投大赛,最少三人组队,我和钟奕打算参加,把你一起填进报名表了。

张笑侯很无所谓,秒回:行啊,省的我爸妈整天说我不务正业。

之后才反应过来:钟奕?哎哎,最近好像没怎么在实验室见你。

钟奕回:嗯,论文已经投了,在等回复。

张笑侯由衷地感慨:行啊兄弟,我连仪器都没认全呢,你都经手了一遍了。蘑菇看好你,那就一起干呗。

三人闲聊几句,又到了上课时间。老师端着保温杯进来,继续讲PPT上的内容。钟奕一副正经听课的架势,实则私下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再将本子推给池珺。

池珺没来得及看内容,先勾了勾唇角,想:怎么跟小学生传纸条一样。

等看了字,是:有空咱们三个见个面,仔细讨论一下?

池珺想了想,下一行写:好啊。猴子在校外租了间房,正好明早没课,晚上咱们直接过去?

等本子再被推回来,钟奕看着上面清隽有力的字迹,默默笑了笑。

从前他升任主管,要在一堆文件上签字。

池珺偶然路过,看到他签的文件,沉默片刻,说:“回头我找个师傅,给你设计一下签名。”

钟奕可有可无地答应下来。池珺说到做到,果然很快拿来设计好的笔稿。

“有十种,”池珺靠在桌沿上,“挑一个你喜欢的。”

于是,盛源的钟总对着好友兼上司拿来的模板,苦练半小时,练出一笔潇洒签名。

……

……

京大位于市中心,周边一片繁华地带。

去张笑侯租的公寓前,池珺先和张笑侯先在群里就晚上叫哪家的外卖争论一番。钟奕看着聊天框中飞速刷走的字,意外觉得,池珺这种少年意气的样子,还挺新鲜。

上辈子,他认识的池珺,是明明还很年轻,就穿着一身高定西装,与人侃侃而谈的小池总。

哪怕再累,最多只是避着人,抽一根烟,默默压抑。

像现在这样,很意气风发、刚从高中走出来,还是半个少年的池珺,他从未接触过。

去张笑侯公寓的路上,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起先还在说比赛,后面就扯到最近的股票论坛 、几个老师的作业,还有其他闲话。

钟奕问:“对了,我想问挺久了。”他一手插在口袋里,单肩背着书包,颇有些自己是个刷了绿漆的老黄瓜的微妙感。只是看看周边环境,再回想一下自己十八岁时那张脸,又顿时理直气壮。

池珺说:“什么?”

钟奕侧头看他,嗓音里带着笑,温文低沉,说:“你把张笑侯叫‘猴子’,这个还能明白。他把你叫‘蘑菇’?为什么?”

池珺“唔”了声,答:“你说这个。也没什么,不过你别跟着叫啊。”他语气轻松,“因为猴子老家在西南那边。”

钟奕没听明白。

池珺:“——就,”他想到过去的事,眼睛带笑,唇角弯着,是很阳光的少年人模样,“西南嘛,喜欢吃蘑菇,每年夏天都有好多吃蘑菇进医院的股票论坛 。那边又习惯把‘吃蘑菇’说成‘吃菌子’,懂了?”

钟奕失笑:“还挺有意思。”

池珺:“至于他,听说阿姨给猴子起名的时候翻了好久李白全集,可能是也有点其他原因吧,”他含糊道,“最后选了‘黄金白璧买歌笑,一醉累月轻王侯’这句。猴子的微信名也是从这里来的。但小学那会儿有个电视剧里主角名字用了一样的典,猴子被同学起哄,好多人直接管他叫‘秀才’。”

钟奕:“原来是这样。”

池珺笑道:“他被起哄的时候特别生气,见我也跟着笑,就更生气了,一定要给我也起个绰号。后面苦思冥想了三天,才想出‘蘑菇’——然后,我也生气了。”

说着说着,两人走到了学校门口。

池珺左右看看,朝一边的共享单车抬了抬下巴,说:“骑车吧。总之,两个绰号就是这么来的。”

钟奕看着池珺熟练地扫码、解锁。

这又是一件他没想到池珺会做的事。池家的大少爷,未来的小池总,在海城,出行从来是旁人开车。后面与父亲池北杨正式对上,池珺有公开行程时,车前后还要多上几辆安保车辆,一排奢华低调的黑色兰博基尼,谁也不股票 池总会上哪辆。

哪怕是钟奕记忆中那个学生时代,小池总自己在京市奋斗时,车库里也是满满当当。

钟奕忽然记起来,前世自己与池珺开始彼此了解,似乎是在一次暑假实习期间。他是基层实习生,池珺则是盛源京市分公司的一名特助。说是特助,实则做得少、看得多。两家公司合作,他们在茶水间遇上,钟奕起先都没认出对方。还是池珺和他打招呼,却不像现在这样自然大方,而是很客套的职业化笑容,说:“钟奕?你也在实习啊。”

因为这个“也”,钟奕起初以为对方身份和自己一样。

后来股票 池珺的真正来历,钟奕倒是很快接受:能带百达翡丽的“实习生”,当然与自己不同。

此时正是傍晚,天色尚明。初秋,天黑要等七点以后。离下班的点还有一个多小时,可他们骑车经过的一路,已经是满满的喧嚣与烟火气。

池珺穿着一身五位数的打扮,六位数的书包毫不讲究地被丢进车筐,与钟奕一起向前骑行。

微凉的秋风吹在两人身上,将池珺的外套吹得向后鼓起。

钟奕落后了半身距离,若有所思地看着池珺的侧影。

从这个池珺,到日后的“小池总”……池珺到底遇到了什么?

……

……

池珺手上有张笑侯公寓的钥匙。

房子的确是张笑侯租的,不过房主是池珺而已,这点没必要告诉钟奕。

池珺平时来住的时候不多,大多时候还是张笑侯一人单住。而今池珺开门、带钟奕进屋,一眼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张笑侯。

他似乎刚冲完凉,肩上挂着一条毛巾,头发湿哒哒的、往下滴水,却满不在乎,专心拿着switch打游戏。

池珺喊他:“猴子?钟奕来了。”

张笑侯“哎”一声,把游戏停下,回头看两人:“外卖还没来。钟奕啊,你先把东西放下吧。鞋柜里有一次性拖鞋。”

钟奕依言换鞋、放下书包,看着池珺从包里拿出电脑,又招呼自己一起坐在沙发上。

池珺迅速切换到工作状态:“那先看下比赛情况。定个闹铃,七点股票论坛 联播开始的时候一起看。钟奕?”

说到最后,他特地看了钟奕一眼,确认对方在听。

池珺:“大家有什么想法,先说一下?”

张笑侯放下switch,举手提问:“怎么比,比多久?”

池珺:“……”合着是一点通知都没看。

钟奕:“海选是21天,从15号开始。”他自然而然地从池珺那里接过话题,“整个流程在比赛专门的APP上进行,本金是一百万模拟金,就是一串系统提供的数字,但买进卖出的对象是现实中的股票。”

池珺紧跟道:“我查了下,去年的参赛选手有十万人。”

钟奕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对,这就是‘模投’比赛和现实股市最大的区别。十万人,一千亿本金,如果在现实中有这么一大笔钱同时流入股市,造成的动荡不可预计。”这样一来,就成了选手们在影响、乃至操纵股市,“但在比赛过程中,一切都是虚拟的,我们不用考虑其他选手的资金动向,只要关注现实中的风向、进行操作就好。”

池珺总结:“所以本质上,这种赛制是降低了难度。”否则一旦选手们开始合纵连横,比赛难度将几何式上升。

钟奕:“今年是第三届‘模投’,参赛人数肯定比上一届更多。去年一共有两千支队伍参加,前三十名晋级精英赛,晋级概率约为百分之一。”

张笑侯抽空吐槽:“……那还真是很约了。”

池珺隐约笑了下,接着钟奕的话继续道:“虽然‘重在参与’,但既然决定参加,就朝着最高奖项努力吧。”

钟奕:“精英赛在寒假召开,去年是冬令营的形式,不股票 今年有什么改变。”

池珺:“现在说这些太早。眼下先专注海选,不仅是看股票论坛 ,还要关注最近一段时间内的各项政策,这些都是股指的风向标。回头咱们分个工,各自总结一部分内容,再汇到一起分析。”他没说出口的是,自己也会去找舅舅,打听一下有没有什么内幕消息。

钟奕:“去年冠军队伍的收益率是82%,我们暂且把目标定在这里。”

张笑侯:“……打扰一下,”他嘴角抽了抽,拿起手机,“外卖来了,我去开门。”

第5章:测试

说是外卖,但钟奕瞄了眼随餐附赠的精致碗碟,怀疑这是附近哪个五星级酒店的特送。

只是张笑侯与池珺都自然地招呼钟奕吃饭,钟奕便也大大方方坐下,听池珺说:“怎么还是点了这家?”前半句是对着张笑侯,“这家的虾做的不错,尝尝?”后半句则是对钟奕。

钟奕坦然一笑,说:“好啊。”

他前世多次与池珺一同出差,而池珺口中不说,钟奕私下却隐隐觉得,池珺大约倾向吃辣。

可惜海城菜大多甜口,他们去出差时,当地合作方摆宴招待,往往也会“体贴”地准备本帮菜。

池珺吃是会吃,可吃完以后,总肃着脸,干巴巴地夸两句,看不出心情好坏。

钟奕一度以为这是池珺在特地撑出气势,不与合作方在餐桌上谈生意。可后来某次去蜀地,当地老板笑呵呵地摆了一桌火锅。

池珺面上没什么特殊表现,眼睛却亮了许多。

……

……

池珺帮钟奕盛了米饭。

米很糯,带着特殊的清香。

等分发完碗筷,池珺在一边坐下,慢慢剥虾。

他动作斯文,手上动作一直不停。可最后清理餐桌,看着几人手边的残骸,钟奕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池珺那边的残骸是最少的,好像……也没吃几口虾?

他看了眼池珺,见对方已经拿回笔记本,正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从惊鸿一瞥的标题来看,似乎是在见缝插针地写某老师布置的小论文。

过了片刻,张笑侯回到沙发边上,看一眼表:“到时间了,蘑菇?”

池珺应了声,扣上笔记本,从包里翻出一叠信纸——上面带着京大的LOGO,外加通信地址,平时一般被广大学生党草稿纸用——分发给钟奕与张笑侯,口中道:“先练习一下?边看股票论坛 ,边理一理有什么重点炒股配资 ,然后有什么想法,觉得可以往哪些行业、企业操作。唔,方便之后分工。”

张笑侯“啧”了声,嘴里嘟囔:“怎么这么麻烦。”手上倒是接过信纸,没有太多抗拒。

毕竟是在类似的家庭中长大,有些事,对池珺与张笑侯来说,是从小的必修课,只是从前不会这么以这么正式的形式体现。

倒是钟奕。池珺向他递信纸时斟酌了下,说:“先试试?”

他的语气、神情,都十分温和随意,带着真诚意味。

加上俊秀雅致的样貌,让人很难对他说“不”。

钟奕便明白,池珺搞这一出,张笑侯只是个顺带的,他主要是想看看自己的水平。

一句“我上个月的收益率是92%”还是太虚了,不足以完全说服小池总。

但池珺的表现又太平和,如果不是钟奕真的了解池珺,他恐怕也不会觉得,眼下其实是个“测试”。

半小时后。

张笑侯伸了个懒腰,放下一叠只有自己能看懂的鬼画符,懒洋洋道:“房地产又要加税了,蘑菇,你……”他一顿,“你觉得呢?”

池珺手上的信纸只有薄薄两张,笔记简略,又画了几个箭头引导。

钟奕想:张笑侯原本大概想说盛源的事儿。

作为池珺的发小,面对现下还在池北杨手中的盛源,张笑侯的态度很值得推敲。

会作壁上观、还是幸灾乐祸,还真不好说。

得看池珺与池北杨的关系恶化到什么程度。

只是张笑侯说到一半,突然记起钟奕在旁边,于是止住话头。

钟奕权当自己什么都没想,口中纠正张笑侯:“严格来说,现在只是在为加税做舆论引导,实际政策出台要等明年。”

池珺坐在一边看他,身体向后靠了靠,陷在沙发里。

钟奕看了眼池珺,想:简直像个面试官。

他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唇角飞快地挑起一个弧度,而后迅速恢复成四平八稳的样子:“笑侯是想说建材行业会受到打击吧?嗯,不止是建材,还有卫浴,甚至更上游的钢铁行业,都会被影响。”这是一个连锁反应。

他说到这里,池珺轻轻点了下头。

钟奕的视线落在池珺身上,口上慢慢讲着,心中却道:“之前在论文中提到的配方,说到底也是建材,没准会被压价。”

他只想了一瞬。

毕竟是直接拿了别人做好的配方,故而钟奕对这笔未来的买卖十分看淡。他已经足够贪心,为了自己前路顺利,拿了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至于接下来的,当然是听天由命。

在钟奕默出配方的时候,他就做好决定。不管最后成交额是多是少,等过上几年,自己经济状况开始上升,他都会给原本的配方提出者一笔数倍于配方价格的赞助费,当做补偿。

说来这种玻璃原本是国外专利,只是向国内封锁了技术,唯有进口。

几年后,两国贸易摩擦蓦然加剧,许多领域受到影响,建材行业也是其中之一。面临关税飞涨、封锁愈严的情况,为了控制房价,同时也为这种玻璃在其他领域的使用,有关部门特地组织了一群专家,从成品逆推,加上几次去国外工厂参观的经历,最后做出性能相仿的成品。

这一世,有钟奕提出配方在前,这个专家团队将不会组建,其中成员或许会朝其他方向攻克。

钟奕只能补偿他们金钱,却不能补偿他们名誉……

等钟奕讲完,池珺在自己手上的纸页上画了几个勾,再看着没画勾的几项,对钟奕的话略作补充。

最后,池珺弯了弯唇。这次的笑容比先前真心实意许多。

如果说先前他只是对钟奕略感兴趣,不介意花些时间深入了解。那到此刻,池珺才真正认可了钟奕的能力。

但从“认可”到“好友”,仍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眼下,池珺放下笔,神态轻松,说:“都是一个队伍了,要有个队名吧?”

张笑侯:“我想好了!蘑菇炖蔠!就是这个字,”他快速在草稿纸上写了“蔠”,在满页狂草中,区区一个“蔠”字十分不起眼,钟奕差点没看到,“可以吃,虽然没吃过。我嘛,贡献肯定不如你们,所以就退居二线,不用在队伍名里体现我啦。”仿佛十分体贴。

池珺嘴角一抽,深呼吸,朝钟奕微微笑了下,说:“刚才没人说话吧。”

钟奕配合地摇头。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张笑侯还是这么个活宝。

池珺:“……其实不起名也可以,直接是‘参赛队伍293’。对,咱们是第293个报名的队伍。”

钟奕:“今天早上才开始报名的吧?还挺快的。”

池珺语气轻松,说:“是啊,也算是个知名赛事了。”

张笑侯挠挠头,稍微妥协:“那,不叫这个也行,你们有什么想法吗?我之前看到有个学校的辩论队队名挺有意思的,‘在违法边缘提取某某DNA队’、‘树上的鸟儿成双队’……”

池珺静了静:“不然稍后再议?”

钟奕看看两人,赞同:“那就以后再说吧。”

张笑侯耸肩,略觉遗憾,但也不再提起。

这天晚上,钟奕就住在公寓客房。

池珺被京大录取时,他的母亲丛兰女士与闺蜜合计,两个孩子进了一个学校,可学校宿舍是四人间,如果住的不舒服,可怎么办?

商量到最后,难得从年轻情人的温柔乡里起来、尽一回母亲职责的丛兰女士打电话给自家哥哥,在京市政府做事的丛竹,委托他帮忙看看房子。

一周后,池珺拿到一副钥匙。丛兰递钥匙给他的姿态,和递一袋点心没什么不同。

她简单地嘱咐:“和笑侯一起住。”

池珺接过钥匙,手捏了捏掌心的金属,笑道:“好。”看不出他真心与否。

屋子很大,三室一厅,平时有家政打扫。

主卧与次卧的家具显然要高一个档次,至于钟奕住的客房,更像是酒店标间。

他其实有提出,自己完全可以回学校。但池珺说:“洗漱用品都有新的,住下呗,以后可能还要常来讨论呢。”

钟奕考虑片刻,选择妥协。

这一世,他和池珺的关系,要比上辈子发展的快得多。

从前出差次数太多,钟奕从不认床,都是一觉到天亮。

可这一回,或许是因为隔壁住着池珺、或许是其他原因,钟奕半夜醒来,盯着陌生的台灯,花了片刻时间,想起自己不在宿舍,而是在外面借住。

他撑身坐起,原本想要去客厅喝水,可走到门口了,忽然听到外面的谈话声。

是夜间,万籁俱寂,那几声远远的对话,微弱、却清晰地落进钟奕耳朵里。

张笑侯问:“蘑菇,你到底怎么想的?”

池珺:“‘做个好人’、‘交值得交的朋友’、‘不让身边关心你的人担心’……就这么想的,你明明股票 。”

第6章:正式开幕

钟奕在门边静静站了片刻。

池珺与张笑侯仿佛又说起什么,但也不过寥寥数语。很快,外面又安静下来。

钟奕抱着胳膊,凝神沉思。

池珺那些话——他并非故意要听,可既然无意间听到了,就总要多想。

那分明是旁人劝诫的句式,而非池珺所思所想。

……

……

等到第二天下午,老师走进课堂,以刚结束的假期作话引。一边开电脑,一边笑眯眯问:“大家国庆都去哪里玩啦?”

开学月余,一班学生相熟许多,课堂气氛日益活跃。听了老师的问话,下面顿时一片讲话声,一群人七嘴八舌,大有就地开个座谈会的架势。

电脑打开,老师插好U盘、找着课件,随口道:“这么热闹,看来是都出去了。这样,班长先说?”

班长站起来:“就去长城转了转。”有点懊恼,“太热了,人又多,差点中暑。应该找个平常的时间去。”

老师笑道:“那倒是。下一个人班长来点?”

教室里的电脑仿佛卡住,鼠标点了半天,都不见反应。

老师皱着眉头,下面的学生倒是乐于把闲聊时间拉长。哪怕是京大这样的顶级名校,学生也不是人人都热爱学习、恨不得一分钟都不耽搁,全部投入宝贵的上课生涯当中。

而要说班里人缘最好的人,其一就是池珺。

他原本正小声和钟奕说着自己昨天夜里看过的几支股票,又问钟奕有什么想法。结果周边安静了片刻,是又一个同学讲完,然后点了他的名字。

池珺很快反应过来,站起身,笑道:“我有亲戚在京城工作。”班里人大多股票 彼此老家在哪,开学时都有自我介绍,“就去借住了几天。”

停了停,又轻快地说起“亲戚家小孩”三天打游戏、两天被压着做作业,最后两天苦兮兮地回学校补课的事儿。

池珺:“看着他,觉得现在的配资官网 还不错。”

虽然日常写论文,日常算高数,日常作业堆成山,日常熬夜掉头发,年纪轻轻就徘徊在秃头边缘。

但好歹国庆是放够七天的。

一群人心有戚戚,见老师那边还不好,又让池珺继续叫人。

池珺的目光在班里晃了晃,见到几张略带紧张、又有点期待的面孔。

反倒是他旁边的钟奕,正拿着手机,忙里偷闲,看证券APP。

两人同桌,池珺手搭上钟奕的肩,说:“钟奕?”

钟奕一怔。

池珺:“你呢,之前都没问过,国庆做什么了呀?”

钟奕镇定回答:“没什么。留在学校,没出去玩。”那几天他在做论文最后的修订。

先前池珺叫了钟奕的名字,班里其他人方难得将视线放在钟奕身上。

许多人莫名其妙:“班里还有这么个人啊?”

也不是说真没印象,就是……印象很少。绝大多数人在想起钟奕时,只记得他军训期间的自我介绍,还有平日坐在池珺身边的那一道影子。

哪怕是钟奕宿舍的其他三人,在这会儿,也有点感慨,想:好像好久都没和钟奕说话了。

在尚俊杰、袁文星他们早就称兄道弟的现在,钟奕更像是宿舍里的隐形人。早上六点半起床,其他人还在睡,他就独自出门,去实验室。晚上十一点回宿舍,也仅仅是洗漱,随后便回到床上、准备睡觉。尚俊杰等人大概股票 ,钟奕在忙什么事,但又不股票 具体情况。

只有姚华辉,早晨有时会一起早起,偶尔和钟奕讲几句话,可也仅仅是点头之交。

昨天晚上,钟奕没回宿舍,正是姚华辉给他发消息,问:晚上给你留门吗?

钟奕过了十几分钟才看到,那时宿舍已经落锁。他回复:不用了,我今天不回去。

其实钟奕前世与舍友们的关系没有这么冷淡。虽然谈不上至交好友,但也是时常互相带饭、相互打趣的关系。

可如今,他看着几个舍友,想到的却是几人陌路的未来。

既然都是陌路,那从一开始,就没必要打交道。

他与池珺关系愈近,与舍友们的关系就愈远。好像冥冥之中,有人拨动了几人的命运线。

有得必有失。

钟奕话音落下后,班里安静了片刻。他并不在意,随口点道:“……姚华辉。”然后就坐下来,继续看APP上的股市走向。鲜红的数字起起落落,但总体算是上涨。

钟奕满意地笑了笑。

池珺在一边,两人是同桌,嗓音压低了,又有旁边的人讲话的动静,池珺的话,就只落入钟奕耳中。

未来的小池总先用手指敲了敲钟奕的桌子,见对方望过来,才露出些迟疑神色,问:“钟奕,你刚才……是不是不太愿意被叫到?”

钟奕侧头看他。

池珺还是很认真的样子,说:“我没考虑太多,因为你就在我旁边。”他坐在正向窗口的地方,午后的光线透过玻璃,落在池珺脸上。

光线柔和又明亮,钟奕愿意的话,甚至能数清池珺的睫毛。

两人明明隔着几十公分距离,可池珺的面孔却像是在他眼前放大、放大,精细到每一个细节。他见池珺的唇一张一合,说:“如果让你不舒服了,我道歉。”

钟奕望着他,瞳仁黝黑。

他也开口,正要说话:“……”

讲台上,老师:“哎呀,班长,你回头找下后勤科,电脑好像坏了,这得报修吧?”

众人的目光移回讲台。

池珺的视线也飘了下,但很快又放回钟奕身上。

他是真没想太多,分享一下假期行程罢了。钟奕就在他手边,叫他最方便。再说了,他们俩的关系就是最近啊,昨晚还睡隔壁呢。

但见到钟奕开口后,诸人反应是一时冷场,池珺才发觉:钟奕的人缘好像不怎么样。

池珺花了一秒时间反思。他之前好像很理所当然,觉得钟奕眼界开阔、颇有实力,就觉得欣赏钟奕的人一定很多。

这实在太当局者迷了、以己度人了。

另一方面,平日下课,池珺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他与舍友的关系说不上有多亲密,可也颇为谈得来。

事实上,只要池珺希望,就没有与他谈不来的同龄人。他又喜欢打球,男生之间嘛,很少有打球打不出来的情谊。

可钟奕似乎不是这样。

池珺再度反思:“唔,我好像的确没太在意过这方面。”话说回来,他对钟奕的好感与兴趣,很大程度上,都是昨天下午才猛然窜高的——想到这点,池珺悠悠地叹了口气。

他想了许多,那头,班长刚刚跑出教室。

老师拿着手机操作了下,说:“这样,我把课件发你们班邮,”还好在网盘上有备份,“先拿手机下下来,凑合着看。”

一片安静中,钟奕:“你想太多了。”

他没觉得自己的表现有那么明显。被叫到,虽然惊讶了一瞬间,但其他人的反应,钟奕根本不放在心上。

这一世,他有很明确的目标:大学阶段完成资本积累,办一家公司。等到四年后毕业,以企业家的身份回到海城,再对唐怀瑾实施那个引蛇出洞的计划。

剩下所有事,都要推到解决唐怀瑾之后。

一群不熟悉的同学而已,他们怎么看待自己,重要吗?

钟奕很快又调整了自己的想法。

其他人不重要,但池珺——这么替人着想的池珺,不是不重要的陌生人。

而是他上辈子的伯乐、上司,后来的合作者,兼关系最近的好友。

也是这一世里,整个京大校园中,与钟奕关系最亲近的同学。

于是钟奕紧接着又道:“没什么,不用这么严肃。”没必要。

池珺定定地看着他,很快笑一笑,说:“好,我股票 了。”

……

……

国庆后的第一周课结束,“模拟投资家”大赛海选赛正式开幕。

池珺在周末又去了舅舅家一趟,回来以后,原本定下的股票名单被划掉两位。

有了结果,理由很好找。他轻巧地让钟奕也去掉这两支股,随后两人讲好,前一周,他们自己决定在每支股上投多少资金。等赛程过半,再看彼此的收益率,做一次中途调整。

虽说是队友,但也有了隐隐较量意味。

张笑侯听完两人的决定,问:“那我呢?”

池珺想了想:“你也自己决定吧,”总之名单是三个人一起商量出来的,张笑侯只要考虑投资比例就好,“不过我会去和阿姨汇报结果。”

张笑侯:“???”好狠,震惊。

第7章:赛中

比赛APP的交互设计做得很好。队伍的排名、收益率实时更新,每个队伍都有自己的看板界面,其他参赛选手可以在上面留言、咨询问题。排名越高,留言越多。只是回与不回,就看每个队伍的自主选择。

至少钟奕懒得回复。

此外还有统一的交流 配资 。热心大佬会在上面发帖,做一些配资公司 股市的简单讲解,还会对接下来的赛事情况进行预测。

虽说是高校联赛,只有在籍学生才能报名参加、进入 配资 ,但一些干货贴还是流传出去,被贴上更大的股民讨论配资官方网 。有人跟着干货贴里的指导买股,收益斐然。

但也有人搅混水摸鱼,发一些错误看法,误导竞争对手。这类帖子也被贴上股民 配资 ,引得一片骂声。

一时之间, 配资 有人吐槽:不了吧,参加个比赛和玩儿狼人杀一样。

钟奕与池珺都去 配资 看过,池珺还很兴致勃勃地在吐槽贴下留言:这样才有意思啊!能判断出假话才是真实力。

然后摸摸下巴,琢磨起什么。

钟奕看了他一眼,言简意赅:“最近很闲吗?”

眼下比赛进行了十一天,他与池珺的收益率一直咬的很紧,目前池珺压了他0.5个点,但就这两人在咖啡厅里等张笑侯的十分钟功夫,这0.5个点已经消失、重现了数次。

股市配资平台 千变万化,虽有迹可循,但在“总体上涨”的前提下,依然会起起伏伏。至今为止,钟奕的收益率一度达到58%,如今稳定在51%。

池珺比他刺激许多,最高的时候收益率曾冲到67%,但也有跌到43%的时候。

追根究底,“模拟投资家”对池珺而言是个真真正正的游戏,整场游戏中,他唯一在乎的,是能否胜过钟奕。

比起钟奕的稳扎稳打,他似乎更倾向于冒险挑战。

也正是因为这百万资金只是一个普通数字,不会牵扯什么,他才能毫不顾忌,不留后手。

池珺熄掉手机屏幕,向后一靠,手搭在桌面上,很恣意的样子,回答:“还好,今早把最后一个作业交了。”他眨一眨眼睛,“ddl在今晚,你做完了吗?”

“我也交了。”钟奕答道,又提醒他:“马上要到期中,往年都是十月底考试。”

言下之意,是你那么有空的话,还是好好复习。

池珺停一停,自言自语:“这倒是。”

但看他的样子,也不知究竟有没有打消搞事的念头。

钟奕想到这里,忽而笑了下。

和这一世的池珺接触越多,他在池珺身上发现的新鲜之处就越多。这样年轻鲜活的小池总,偶尔会让钟奕觉得,好像还挺可爱。

又等了片刻,张笑侯下了课、急匆匆赶来。三人坐在咖啡厅里,池珺把先前点好的饮料推到张笑侯面前,说:“之前咱们说好了,中途还要做一次调整,大家有什么看法,可以先提出来。”

饮料是去冰的,张笑侯灌了一口,长出一口气:“爽!”复放下杯子,“我进门前看了下,咱们现在排二十三,”有能力的大佬到处都是,只能说排名靠前的人多半比靠后的人有实力,可到了前三十的层次,还是运气因素更大一些,钟奕与池珺都已经对眼下的排名颇为满意,“我给咱们拖了点后腿,对不住了。”

池珺不在意,说:“你现在是45%了吧,也不错啊。”如果出一个单人排行榜,他和钟奕应该在前五十,而张笑侯也该在前一百。

“‘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没错,”张笑侯说,“但我觉得咱们选了很多支股,这已经是在分散风险。接下来,如果是只是玩玩,那无所谓。可你也说了,咱们是为了取胜的,所以我想,是不是该统一买股了?”

池珺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侧头看钟奕。

三人相对而坐,如今两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钟奕镇定自如,说:“说到底,是策略选择的问题。之前十一天的赛程中,我承认,”他望向池珺,“池珺,你比我有赌徒精神。”

池珺笑了下,说:“这是好话吗?”

“不是坏话。”钟奕淡淡道,“不过说实在的,你的‘赌徒精神’,还不太够。”

池珺道:“仔细说说?”

钟奕:“前三名和之后的队伍有断层,”分别是78%、75%、74%,而后面的队伍基本都在50%上下,“他们能走那么高,是偶然吗?是因为他们更敢下手而已。赌对了,就是现在的场面。赌输了——这样的人都被远远甩在后面,把排行榜从下往上看,一堆收益率在负数的,而这才是大多数人。”

“你比我敢赌,”钟奕说,“所以你的最优成绩高于我,但在收益率连着两天跌落之后,你就转而稳妥起来,所以到现在才会和我的收益率相差无几。”

他看了眼手机:“嗯,现在彻底平了。”

他说话的时候,张笑侯坐在一边,抱着饮料,吸溜吸溜。

池珺静静看着他,忽然说:“钟奕,你有多想赢?”

钟奕说:“不是‘想’,是‘一定要’。”目前来说,他的确需要池珺看不上眼的那部分奖金。

池珺:“我们在二十三,但平均收益率但凡掉落1%,就会被挤出精英赛名单。”他叹口气,“如果有个人赛就好了。”

钟奕一笑,说:“你可以给主办方写信、提建议。”

池珺:“算了。按你的路子走吧,眼下不能出意外。”

一顿,又道:“猴子,你呢?”

张笑侯轻轻松松,道:“海选的前三十都算第一档,奖品统一,没必要现在就太显眼。”等进入精英赛后,三十个小队的成员会股票 彼此名单,“蘑菇说得对,现在稳妥一点更好。实在想玩,可以在赛外玩玩。”

池珺陷入沉思:“这倒是。钟奕,你这几天有在赛外继续买股吗?”

钟奕颔首:“有。”

池珺笑道:“我其实很想和你分出一个胜负,”他把先前隐在暗处的较量拿到明面上,“不然这样,等比赛结束,咱们来一场二人赛?还是二十一天。”

钟奕想了想:“如果到时候我没有其他事,可以。”

池珺补充:“规则的话,和模投一样。本金一致,看收益率?”

池珺的“零花钱”很多,早在七位数之上。此前零零散散做了几份投资,不被通货膨胀跑赢就行。赚多赚少,他不在乎。

一直到在钟奕的邀请下参加模投,池珺才发觉,不管自己有多少钱,看账户上的数字一点点增长,都是件享受的事。

平心而论,他挺想一口气拿几百万出来玩的。

可如果单用“收益率”计算的话,对钟奕就太不公平了。

对很多选手来说,他们可以用虚拟币叱咤风云,可到了现实中,面对切实存在的钱,就会缩手缩脚、踟蹰不前。

哪怕过了心理这关,也有现实问题在。

有些股票,一股就要四位数,百股起买,这就要有六位数的积蓄。至于钟奕……池珺不清楚钟奕的家庭状况,只从钟奕的吃穿用度来看,觉得对方大概不差钱。

也仅仅是“不差钱”而已。

池珺:“本金额度就……十万?”他斟酌着问。

钟奕笑了笑,说:“好。”

池珺想了想,暂时没想到其他问题。

于是心满意足,说:“那继续来说模投的事儿吧。从这几天看,我觉得可以把这几支股去掉、加上这几支,”他报了几个编码,“我把这几家公司的情况整理了下,做了个PPT,”没模板、纯白背景那种,“你们觉得呢?”

做PPT这种事,虽然花了点时间,但也能让几人的沟通事半功倍。

钟奕与张笑侯道:“我们先看看。”

他们在咖啡厅里讨论了一下午,在奠定基调后,就是慢慢往上填东西。

接下来十天,293小队的收益率缓缓上升。虽然队名也毫不起眼,但如果有人仔细留意,就会发现,在第一名折戟、前三十名时时动荡的情况下,293小队一直稳稳待在二十名前后。

十一月初,期中考试拉开帷幕,“模拟投资家”海选赛步入尾声。

十一月中旬,期中考的成绩出来,有人欢喜有人愁。老师发卷时遮去分数,但与周围相熟的同学对比一下,学生们还是大致股票 了自己处于哪个水平。

钟奕发挥稳定,兼之开学不过两个月,并没有多少线上配资 点,他卷面成绩大多在九十分以上。

同时,模投主办方放出进入精英赛的成员名单。

许多人到这时才股票 ,原来比赛时的大佬,就在自己身边。

学院股票论坛 宣传部的同学做了喜报推送,张笑侯是材料系的一根独苗,还有院学生会的学姐问他愿不愿意接受一个十分钟的采访。

先前那位实验室的主管老师也在朋友圈看到这份名单,心里舒服了:原来钟奕也没有很半途而废,只是去参加了个其他比赛。

名单之后,主办方陆陆续续放出精英赛的安排、规则。延续了去年的惯例,精英赛仍然是冬令营形式,举办地点尚未确定。

池珺兴致勃勃,问钟奕:“咱们的二人赛……”

钟奕:“嗯,可以开始了。”

池珺眼睛亮了亮,又问:“赢了的人有什么奖励?”

钟奕很随意,说:“向对方提一个要求?”对他而言,池珺提出的比赛算是个锦上添花的消遣。哪怕池珺不说,他也会继续把钱放在股市当中。

池珺答应下来。

奖励只是彩头,他更注重结果本身。

这时是十一月底,离钟奕发出论文投稿邮件,过了将近两月。

京市一天比一天冷,街上的商家开始为即将到来的圣诞节做准备,商城门口立起一个三层楼高的圣诞树。

又过了一周,钟奕的邮箱APP上出现一个提示红点。

第8章:审稿意见

平日里广告邮件很多,钟奕又订阅了几分电子周刊。是以在见到新邮件通知时,他起先未曾联想到论文结果上去。

可打开一看,是一份由期刊方发来的回复。

并非钟奕最想看到的录用通知,而是几条审稿意见。

钟奕一怔,将意见细细看完,心中大致有了底。

没被拒就是好事。

为了未来收益考虑,他投的是一份核心期刊。要修改是理所当然,改完再投就好。

只是先前与池珺约好的比赛,可能要推迟一段时间。

……

……

这天是周五。下午,池珺有一节钟奕没选的通识课。

钟奕收到邮件时,池珺正在课上开小差、考虑自己接下来要采取什么策略取胜。

张笑侯倒是选了这节课。他坐在池珺旁边,手边摊着高数书,正在写课后作业。

见池珺专心致志的样子,张笑侯莫名其妙:“也没见你和君泽、思北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这么有求胜心。”

池珺说:“钟奕不一样。”

张笑侯:“哪里不一样?”

池珺想了片刻:“说不上来——他高中在一高,”认识两个月,又是老乡,这点了解还是有的,“在这之前,咱们从来没听说过哪家姓钟的发家了吧?”

张笑侯:“这倒是。但你也不是个包打听啊,海城两千万人口,怎么可能了解得事无巨细。”

池珺撑着下巴,手上的笔在指间转圈:“你看,你也会觉得,钟奕家境不错。”

张笑侯:“……蘑菇,咬文嚼字就没意思了啊。”

池珺:“不是这个问题。和钟奕讲话的时候,我经常觉得,他不像一个学生,更像一个颇有资历的决策者。一开始,他说想借实验室,我觉得是举手之劳,帮个小忙,无所谓的。后来参加模投,比赛的时候,我才慢慢觉得,钟奕是个我从来没见过的类型。他当时为了说服我参赛,给我讲了他先前的收益率。这不是嘴上说说,我看了他的证券账户。”

张笑侯:“然后?”

池珺:“收益率是真的,本金,你猜有多少?”

张笑侯:“十万?二十万?”

“两万。”池珺轻轻地说。

张笑侯喉结一滚,承认:“这倒是……”没想到。

“开学的时候是两万。”池珺说,“但模投结束之后,就成了十万以上——我提本金十万的时候,钟奕眼睛都没眨,就答应下来。那时我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开学的时候是两万,没准只是他拿来玩玩、试试水呢?”

张笑侯:“唔,不是没可能啊。说实话,我看他那样子,不像是会把自己所有积蓄都放进股市的人。”

“这就是问题所在。他身上有很多矛盾的地方,”池珺说,“仔细想想,钟奕从来没提过自己的父母、家人……可能还是相处时间不多吧。”

池珺的声音低了下去。

像是自言自语。

“如果能和钟奕在一个宿舍就好了。”可以更近距离的观察他。

张笑侯嘴角抽了抽。

池珺轻咳一声,说:“我是真的好奇。如果他家有什么来路,那还好说。如果没来路,那钟奕未免也太厉害了点。三个月时间,从两万到十万,这是五倍收益了。笑侯,三倍收益就足够让人铤而走险,在灰色、甚至黑色地带走一圈。五倍,你仔细想想,这得有多高的‘正确率’,才能做到?”

张笑侯:“你这么说,我越发觉得他家里不一般。”

池珺喃喃说:“这样倒是好了。”

张笑侯:“这样,你就没那么强的求胜心?”

池珺很坦然:“你也说了,我什么时候和君泽、思北他们几个比过?大伙儿都是一起长大的,各家的情况,大家都股票 。一条起跑线上,不过是有人步子大、有人动作快的区别——等等。”

他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钟奕发消息,抱歉地和他说:池珺,不好意思,我刚刚收到了之前论文投稿的feedback,接下来需要花些时间来改论文。和你的比赛,可以推后一周吗?

池珺一眼看完,抿着唇,把手机屏幕放在张笑侯面前。

张笑侯:“还真给他投中了?”否则就该直接是拒稿,压根没必要改。

池珺:“看吧,有经济头脑、又有学术能力。我挺想股票 ,他爸妈是什么样子的。”

嘴上说着,手上快速打字:好,你先忙你的吧。加油~

“加油”之后,是一个握着拳头打call的兔斯基。

钟奕看着池珺发来的颜文字,默默弯了弯唇,没说什么。

……

……

在真正开始修改论文前,钟奕去请教了先前的实验室主管老师。

主管老师原本笑呵呵地,说:“钟奕啊,我看到你在模投里的成绩了。”这么夸奖几句,才问起钟奕的来由。

钟奕顺势提出,自己虽然看过审稿人提出的意见,但仍有些不确定的地方,希望能从主管老师这边再得到一些建议。

主管老师这回才是真正惊了。

作为国内最顶尖的学府,京大里的怪才、全才,历来不少。

但主管老师很清楚,钟奕一个大一其他系的新生,只是在开学时借了一个月实验室。而他所投的,又是行业内权威度最高的期刊。

主管老师读着审稿意见:“……唉,你当初为什么要报金融专业?”

钟奕想了想,发觉自己已经不太记得上辈子选专业时的心情。

于是回答:“想多赚点钱吧。”

主管老师激动起来:“各行各业都能赚钱啊!这样,期中考的成绩不是刚出来吗,你考的好不好?之前学校有政策,专业前几可以转系——”

钟奕哭笑不得。

他含蓄地:“但我也挺喜欢现在的专业的。”

主管老师听明白了,叹道:“好吧,好吧。”

这之后,才是针对钟奕的论文,给他批注、分析。

钟奕以前只股票 ,这位老师是发过许多SCI的大牛,但这种传言太泛泛了,只有主管老师真切和他讲起论文内容时,他才发觉,对方的确有许多真材实料。

一个讲得认真,一个记得认真。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

钟奕有了更清晰的思路,也在主管老师的建议下,加了一些对配资 商业价值的论述、展望。

另一边,模投大赛精英赛的营地终于确定。

是京市另一所大学。

一般来说,寒假大多会放六周。而模投精英赛将进行二十一天,占去整整三周,把寒假缩短一半。

部分高年级参赛选手出于实习的考量,遗憾地决定退赛。

于是又是一番补录、调整,到最后,正式安排出来时,钟奕修改好的论文也被重新发出。

池珺等了许久,期间打电话给家里,说寒假自己会在京市停留一段时间。从兰女士听闻消息,应了声,嘱咐道:“回来之前,记得去你舅舅家吃个饭。”

池珺道:“我股票 。”

丛兰又说:“过年之前会回来吧?”

池珺:“会。”

丛兰:“行,那就不用给池北杨说了……哎,做什么呢?”

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电话被拿远了许多。

在池珺耳里,母亲的声音低了下去,又混杂了另一个男人的调笑声。母亲与对方说了几句话,才重新把电话拿过来,说:“好了,没事的话就先挂了吧。”

池珺说:“好。替我向小叔叔问好。”

丛兰低低笑了声:“行。”

池珺挂了电话。

他的“小叔叔”有很多,从小到大,一直在换。

起先,池珺还会费心记一记对方的名字、样貌,乃至职业。到现在,干脆一律称为“小叔叔”,省了不少事儿。

仔细想想,其中逻辑,仿佛和圈里那些把所有女伴一律称作“宝贝”的纨绔差不多。

池珺对这类人的私配资官网 不做评价,但觉得他们在称呼上的省事行为颇值得借鉴,于是便参照着做。

父母关系不睦,相对来说,池珺还是与母亲这边关系更好。

至少丛兰比池北杨有分寸许多,许多年下来,从未搞出过私生子。

……

……

一学期十八周,眼见着,就要步入尾声。

圣诞节前,有同学建议,大家在相处一学期了,从未好好聚聚。不如趁节日包个别墅,一起嗨到天亮。

这个提议得到了绝大多数同学的认同。

别墅一晚五千,除去厨房、卧室等基础设施之外,棋牌室、游戏厅、KTV、私人电影院等玩乐设备,应有尽有。

一群学生分散其中。池珺转了一圈,最终在台球室前停下步子。

他问钟奕:“你会这个吗?”

钟奕回答:“会,但不太擅长。”

池珺笑了下,眼睛弯起来,说:“你也有不擅长的东西?”

钟奕:“不仅有,还挺多的。”

池珺轻飘飘的,说:“感觉我快输了。”到现在,他和钟奕的那个比赛已经进行了两周。池珺前两天一个决策失误,迎面撞上一片绿海,硬生生把自己的收益率拖低了14%,两人之间的差距立刻显现。

钟奕:“还有一周——”

池珺:“我原本想了很久,如果赢了,要对你提什么要求。后来决定,问你一个问题吧。但现在看来,可能没这个机会。”

钟奕停下来,看着他。

池珺像是自言自语,说:“这个问题已经纠缠了我一个学期,如果不股票 ,我会很苦恼。”

钟奕不说话。

池珺看向他,问:“要来一局台球吗?”

钟奕平静地问:“你赢了,就让我回答你的问题?”

池珺摇摇头:“不是。我赢了,就给我一个问问题的机会。答不答,在你。”

第9章:斯诺克

钟奕一直股票 ,池珺是个很有分寸的人。

这也是钟奕提出把“向对方提一个要求”,作为比赛奖励的原因。

虽然胜负未知,但钟奕很明白,池珺哪怕赢了,也不会提任何让钟奕为难的事。

在他原本的预想中,池珺的“要求”,多半是一顿饭。甚至很可能是学校食堂,十块钱的事。

至于钟奕这边,他倒是专门花了点时间,思索若自己成为赢家,会提什么条件。

池珺大概是把他当朋友的。

既然是朋友,就要礼尚往来。

于是钟奕决定:也要一顿饭吧。

具体到哪里吃,看池珺的想法。

一言蔽之,钟奕此前真没想过,池珺准备的“要求”,竟是一个问题。

不对,准确的说,是“问问题”的机会。

可即便只是一个机会,对池珺来说,也算是一种有些过分的冒犯。

加上他眼下在股票收益率上比不过钟奕,所以干脆提出附加赛的行为——根本、完全,是在耍赖啊。

钟奕从池珺的神情中看到了清晰的忐忑。

他毕竟只有十八岁,尚未成长为日后喜怒不形于色的盛源总裁。虽竭力做出一副轻松自如的、仿佛开玩笑的样子,但钟奕仍能分辨出池珺眼中的矛盾。

钟奕望着他,半晌,笑了下,说:“好啊。”

池珺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钟奕推开台球室的门,走进去,说:“不过我是真不太擅长这个,你要让我一杆。”

池珺答应:“嗯,那当然。”

……

……

认真说来,上一世,教钟奕打台球的人,正是池珺。

那时候,他和钟奕讲了几句规则,就把球杆塞在他手中,说:“实践出真知,还是直接上手试试。”

钟奕试了,成果一般。

池总在他身侧,礼节性地夸他:“不错……第一次嘛,至少进步空间挺大的。”

……

……

如今,十八岁的池珺在台球室里看了一圈,复仔细端详起摆在架子上的几个球杆。

质量一般,手感略差,凑合着用。

钟奕说他“不太擅长”。池珺对此持保留态度,毕竟每个人对“擅长”的标准都不太一样。

他说:“要不要先试试手?”

钟奕道:“你随意。”

池珺笑了下。已经到了寒冬腊月,不过既是室内,池珺就脱了外套,只穿一件羊绒衫。

他在台球桌前,拿着球杆比划了下,上身前倾、腰塌下去,摆出一个很标准、很漂亮的姿势。

钟奕定定地看着池珺的侧脸。

他一直都股票 ,池珺样貌很好,俊美雅致,风流恣意。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钟奕有点漫不经心,想:也不股票 有没有女生追他。

上一世,钟奕大学期间忙着刷GPA、忙着实习。大学毕业以后,又被池珺直接捞去盛源。加上事业心重,每天工作,一直到车祸时,身边都没出现过女伴。

不是没有过对他示好的女性,甚至有人曾提出联姻,但钟奕一律觉得没必要、浪费时间。

池珺父母当年也是联姻,现在呢,斗得你死我活。

至于钟奕的“父母”,钟文栋与他的妻子,从前也是自由恋爱、满心期待的结合,可后面是什么下场,更不用说。

钟奕都这样,池珺只会更清心寡欲。毕竟钟奕好歹是为伯乐兼好友做事,池珺则是为自己。前几年情势尚可,池珺还有喘息的余力。后来他与池北杨的矛盾日益加重,又有姑姑池南桑在一边搅局,盛源内部三足鼎立。池珺稍微歇一口气,池北杨与池南桑就要联手压来。这种情形中,别说恋爱了,就连寻常放松的机会都少有。

钟奕见过小池总玩斯诺克、见过小池总玩牌、见过小池总骑马。

但那些都是交际应酬,手上捏着牌,嘴里每句话都要掰开揉碎想上十遍。不像现在,池珺只为胜利。

钟奕顺利地输了。

池珺有点没反应过来:“你……嗯……”

钟奕说:“我都说了,不擅长。”

池珺叹口气,摇摇头,说:“算了,感觉我好趁人之危。”

引得钟奕看向他,有点好笑,说:“没事,你到底想股票 什么?——我们是朋友了,对吧,为什么要这么思前顾后?”

池珺靠在台球桌前,这个姿势,显得腰细腿长,回答:“因为有点担心,怕你多想,觉得我窥探隐私、不尊重你。”

钟奕笑道:“不用担心,这样,大不了你也把那个问题回答一下?”

池珺想了想,喃喃说:“也好。”

钟奕看他一副想要长谈一番的样子,提议:“我之前看到吧台那边有啤酒,或者厨房里有做好的奶茶,要来一杯吗?”

池珺终于笑了:“啤酒吧。我喝奶茶容易失眠。”

钟奕说:“行,我去拿。”

……

……

先前全班投票要什么时间出来玩时,有人一针见血:圣诞节当天肯定要涨价啊,咱们挑个之前之后的时间,能省不少钱吧?

是以最后所有人一致同意,22号出来浪,正好踩着节日的边儿。

别墅里做了些圣诞相关的布置,到处都能看到彩带与花环贴纸。客厅摆着一棵塑料圣诞树,旁边就是沙发、还有家庭电影设备,几个女生坐在那里挑电影看。

嘻嘻哈哈的,是很年轻、很惬意的样子。

钟奕的视线从她们身上扫过去,不意外地见到那张在几年后的同学聚会上,问他和池珺有没有“家属”的女生。

还有当时已经结婚、小孩生病,无法赴约的女生;

与男友结束爱情长跑,正在准备婚礼的女生……

钟奕转头,继续向前。

这一回,她们的人生或许与从前相同,或许会因为某个选择、走向相反的道路。

但这些都与钟奕无关。

他只股票 ,自己不会再重蹈覆辙,死在高速上的那一场车祸里。

十分钟后,钟奕拿着两瓶啤酒、两个玻璃杯,推开台球室的门。

池珺正坐在台球桌上,两条腿在边缘一晃一晃,低头玩手机。

见钟奕回来,他抬起头、从台球桌上跳下来,抱怨:“这屋里居然没凳子!”钟奕走后,他才发现这点。

钟奕把啤酒、酒杯递给他,两人一起靠在台球桌边缘。琥珀色的酒液倾入玻璃杯,水流碰撞着杯壁,发出一阵声响。池珺看着杯中酒液,忽而开口,语气正经:“钟奕,某种程度上,我挺佩服你的。”

钟奕股票 ,这是池珺在铺垫了。

他说:“其实你可以直接说问题。”

池珺摇头,笑了笑:“这也太直白了。好吧,我想股票 ,你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钟奕:“……”

他真诚地建议:“或者,有时候,含蓄一点也好。”

池珺很无辜地看着他。

钟奕叹口气,将酒杯放在一边,问:“为什么问这个?”

作为回答,池珺说了自己先前与发小说过的那一番话。

总结一下,就是:很想股票 ,到底是怎样的环境,才培养出钟奕。

钟奕一顿,玩笑道:“你是想作为参照,以后教小孩吗?”

池珺答:“那倒不是,我更在意自己欠缺了什么。”

钟奕想:欠缺了十年时间吧。

他会的很多东西,都是池珺在往后十年中,慢慢教给他的。

池珺完全没必要在他这里寻求经验。

但小池总不股票 这些。他拿着酒杯,手指捏在上面,指节微微发白。

啤酒度数很低,池珺喝的又慢,过去半天,杯中的酒液还剩一半。

钟奕终于开口:“……父母,没什么好说。但我遇到过很多很好心、愿意帮助我的老师。”

也包括你。

钟奕:“我家的情况比较复杂。我妈在我小学之前就离家了,不怪她,她也没办法。”

池珺眉尖一点点拧起,完全没想到,钟奕的情况会是这样。

钟奕:“我爸的话,上初中之后,我就很少和他接触。也是在初中,我遇到第一个发现我家那些事的老师,”他没具体说,但钟奕股票 ,光是上面这些话,就足够池珺猜出很多实情,“她帮了我很多。”

“之后,高中、大学……我上初中前,一直不明白,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才让配资官网 变成这样。后来才发觉,我没做错,但配资官网 本身就不公平。想要过得好,得自己争取。”

池珺:“……抱歉。”他叹口气,“我不该问。”

钟奕看着他。

两人视线对上,钟奕莫名有点自己在欺负小孩儿的错觉。

他说:“你别有负担。我这些情况,初中、高中的老师都股票 。也是她们给了我一些建议,还帮我申请助学贷款。”钟奕总算记起,自己身上背着的八千块债务,“不过以后应该不用继续申请了,我回去看看还款手续。”

“助学贷款?”池珺眼皮跳了跳,心情复杂。

又是一个出乎意料的消息。

钟奕:“池珺,我没觉得你窥探、不尊重——我们是朋友了。”

他咬重字音,重复最后那六个字。

“至于之前说的,把同样的问题回答一遍。”钟奕说,“也没必要。我能看出来,你家里条件很好。所以呢,我不需要股票 具体情况。‘朋友’这个关系,可以很简单,也可以很复杂,对吧?”

在钟奕的话里,池珺的心绪慢慢平稳。

池珺:“你说得对。”如果钟奕觉得,“不股票 ”才是维持两人目前关系的最好方法,那池珺尊重他。

这个话题就此揭过。

……

……

别墅聚会后,迎接他们的,是大学期间的第一个期末考试。

他们的期末分数由三部分构成:期中、期末卷面成绩,再加很少一部分由老师打的平时分。

考试周长达半月,图书馆空前爆满,很多时候找不到座位。

张笑侯大方地邀请钟奕:“不然直接到我们这边复习吧?安静、方便。唔,还能叫外卖——对了,你和蘑菇的比赛结果怎么样?”

他十分好奇。

钟奕简单地回答:“池珺欠我一顿饭。”

“厉害啊。”张笑侯咂舌,“这回可以敲他一笔了,嘿嘿。”

钟奕来了点兴趣,问:“你有什么建议吗?”

第10章:期末

张笑侯给钟奕发了一家餐厅的介绍。

钟奕粗略翻看过充满小布尔乔亚风格的菜式简介,往上一拉,见第一行写着:人均5000。

他眉头微皱,想:张笑侯……

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给他发这个?

人均五千,对池珺来说是小钱。但对存款不过十余万的钟奕而言,已经是一顿极尽奢侈的晚饭。而他不久前才和池珺说过,自己不想股票 池珺家中究竟是什么经济状况。难得糊涂,两人之间的关系才能更妥帖。

张笑侯股票 这点吗?

钟奕决定试探一下:“唔,我不太喜欢吃西餐。”

张笑侯脸上顿时充满遗憾:“这样啊,”小声嘟囔了句什么,很快又说,“中餐的话,蘑菇倒是会做两道,不然你直接让他下厨?”

钟奕惊讶:“池珺还会做饭?”两人共事十年,可在他的记忆里,池珺没进过一次厨房。

张笑侯:“真的只有两道菜。不过光是你们两个吃——”他一脸纠结,“我原本想说,能不能蹭一顿,不过要是蘑菇自己做就算了。”

钟奕看他这幅表现,明白了。

合着是真的想蹭饭。

他露出点哭笑不得的样子,岔开话题:“你这样,我都不太敢吃池珺做的东西。”好像味道会很可怕一样。

张笑侯:“哎?那倒没有。”他极力给发小洗白,“味道可以,只是之前有段时间,蘑菇到我家借住,我爸妈不在,他自告奋勇说可以做饭。结果我俩连吃了一礼拜同样的菜,腻歪。”

钟奕小声叹了口气,对池珺与张笑侯的配资官网 能力有了新的判断。

但张笑侯这番话,好歹解释了点钟奕的惊讶之处。

连张笑侯都吃腻了,池珺自己,只会更腻吧。

至于“池珺曾去张笑侯家借住”一事,钟奕听到了、记下来,却没想太多。以这两人的关系,别说借住几天,就是互相认对方父母当干爸干妈,钟奕都不觉得意外。

他回去考虑了下,决定接受张笑侯的建议,在校外那间公寓借住一段时间,直到考试周结束。到那时,模投的冬令营也差不多开始,他们三个可以直接收拾行李,奔赴冬令营场地。

倒不是真的需要“静心复习”,只是一来图书馆确实没座,二来,袁文星这几天不股票 怎么了,说话时总阴阳怪气。虽不是针对钟奕,但钟奕也撞上过几次。他对宿舍里其他几个人之间的矛盾没兴趣,既然有机会错开,那当然恭敬不如从命。

钟奕提出:“整个考试周都住在这儿的话,有半个月呢,我付一千房租给你吧。”

张笑侯怔了怔,“啊?哦,无所谓,想付就付吧。”

钟奕摇了摇头,觉得好笑。

他很清楚,虽然张笑侯平日总是粗神经、沉迷游戏的样子,可他的自招降线是竞赛获奖换来的,高数成绩在整个大一年级上万人里都算拔尖,先前模投大赛中,也仅仅是比他和池珺稍有落后。

钟奕很难想象,这样的张笑侯,上辈子怎么会选择一路放纵、干脆出国。

不过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兴许在张笑侯看来,蹦迪才是人生真谛。

……

……

钟奕拖着行李箱,在公寓里正式安家落户。

材料系和金融系的考试时间基本错开,但也有几门公共科目被安排在同一时间。他们都属于平日课业不拉、课堂内容记得七七八八的类型,说是复习,也只要把笔记翻一遍,就能安心上考场。

连着考了几门试后,有天晚上,张笑侯长叹一声,拿出一副扑克牌。

钟奕扫了眼牌上LOGO,认出这一副牌要几大千。

张笑侯:“我脑子都成浆糊了,放松下呗?”

池珺手上拿着书,正在背概念,说:“同学,聚众赌博犯法。钟奕,举报他。”

钟奕配合地拿起手机。

张笑侯佯装生气:“你们就一唱一和吧。”转脸又央道,“来一把呗?斗地主?21点?”

池珺笑着摇摇头:“得了吧,别坑人家。”张笑侯在算牌上是一把好手,他们圈子里,只要和他打过一次牌,就会对这事儿敬谢不敏。

张笑侯长叹一声,“算了,反正我明天就最后两门。蘑菇、钟奕,冬令营开始前,你俩回家吗?”

池珺迟疑着摇摇头:“可能会去我舅家住两天,说不准。”

钟奕答:“不回,我已经提交了在校留宿申请。”

张笑侯:“哦哦,行。我刚刚看票,在想是买明晚的,考完之后直接去机场,还是买后天的……”

池珺:“明晚吧。”他扣上手中的书,“叔叔阿姨不是念叨你很久了吗。”

张笑侯挠挠头,“也是。”飘飘忽忽地往自己房间走。

钟奕与池珺仍然留在客厅中。

池珺对钟奕抽背了几条概念,才说:“和猴子打牌特别费劲。大家都算牌,可他算的最快,还特别喜欢给别人挖坑,累得慌。以后你要想挑战高难度,倒是可以试试。”

钟奕笑道:“我之前都不股票 ,他还有这个特长。”

池珺跟着笑,说:“你不股票 的事情多着呢。”

嗓音轻飘飘的,像是带着一根小羽毛,撩在钟奕心头。

他心中一动,说:“之前你输给我的那顿饭——”

池珺:“嗯?有什么想法吗?”他一直在等钟奕来兑呢。

钟奕:“笑侯告诉我,你会做饭,手艺不错?”

池珺怔了怔,半晌,才眨了下眼睛。

他笑眯眯地,右手比出小手枪的手势,对着钟奕,下巴抬了抬:“老实交代,你们私下里还有什么密谋。”

钟奕失笑:“哪有。不方便的话,我就在想想。”

池珺说:“没什么不方便,不过还是等考完试吧。”

钟奕颔首:“好。”

……

……

这一顿饭兑现的时候,张笑侯早就浪回海城,和老同学们天天聚会、压根不着家。

钟奕与池珺一起去超市买菜,池珺说:“我奶奶是岭南那边的。小时候,她经常做各种当地菜给我吃。后来她生病去世,我又想她……”

他顿了顿,借着挑菜的动作,掩去自己眼里的一点感怀与哀伤。

“她很喜欢吃一种小菜,其实就是萝卜,但要反反复复腌很多次,在海城很难买到。她在的时候,家里会特地从岭南那边买。等她去了,有十几年,我都再没吃到。”

“后来长大一点,自己从网上买回来。然后发现,都不是从前那个味道。”

钟奕走在他身边,安静地听池珺讲。

池珺:“我当时觉得,网上买的东西味道不对,那自己做,总能对吧。家里有一个做了很多年工的阿姨,之前我奶奶做饭,她总在一边帮忙。我问她,能不能教教我。她还挺不可思议的,说我怎么要学做菜……可能因为这个,或者我真没天分吧,学了好久,也就会两道简单的。”

从食材区出来,池珺手肘撑在车子推杆上,问钟奕:“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钟奕说:“我看卫生纸是不是快完了?洗发水也只剩一点。”

池珺小小地“嘶”了声,好笑道:“你怎么比猴子还注意这些?”

“也算半个租客嘛。”钟奕说,“对了,我之前就想问,是不是没有吹风机?”

池珺盯着他,默默地、僵硬地摇头。

“我还真没注意过。”池珺说,“不太吹头发。”

钟奕说:“还是买一个。一直不吹的话,容易头疼。”

池珺很无所谓:“可以啊,家电区在哪里?”

钟奕先前有意看过一楼的区域分布图,说:“这边,和我来。”

原本只打算买菜,可真出超市,就是大包小包、各种东西都买了一圈。

付款的时候是池珺掏钱,钟奕主动说:“小票拿着,回去再算。”

等回到公寓,池珺在厨房里处理食材,钟奕果然对着小票,把价格算了一遍,再给池珺转账。

厨房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他想了想,走过去,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池珺:“有,”他手底下按着鱼,在超市已经处理好了,现在只不过要剁开,“刚刚想起来,忘焖米饭了。米……”

他脸一黑。

怎么能指望张笑侯先前买过米呢。

钟奕咳了一声,去拿钥匙:“我去楼下买吧,马上回来。”

池珺有点不好意思:“行。”

等钟奕再回来,厨房里已经飘出一阵香气。

池珺先煎了一小块猪肉,等油滋滋化开,再用猪油来煎鸡肉。

鲜美的味道飘在空气中,等鸡肉上多了层金黄色,池珺拿筷子拨了拨,夹起一点肉丝——

刚放进嘴里、尝出滋味,就听到开门声。

钟奕洗米、上锅,期间略觉惊讶:“不是说做焖鱼吗?”

“嗯,”池珺把鱼块下进锅里,加水、加菜,“是焖鱼,其他都是佐料。”

钟奕看了眼锅子:“我很期待。”

“是吧,我五六岁的时候特别喜欢这个。”池珺将火压小,“过十几分钟就好了。”

焖鱼之外,还有一道素菜。

等到米饭焖好、菜肴上桌,两人分座两端。

钟奕有点不合时宜地想:两辈子,二十年,这好像是我吃过的第一顿“家常饭”。

第11章:精英赛

公共课的成绩出来很早,考试周还没结束,钟奕就查到自己思修、计算机、高数,还有英语课的分数。

不好不坏,不拖后腿。

查完成绩,他又去查冬令营的宿舍安排。承办学校是一个普通一本,宿舍也是四人间。比京大稍好一点的地方在于,这个学校可以在宿舍洗澡。

海选赛一档的奖品是几千块配资网 卡。钟奕没什么配资网 需求,于是转手卖掉,赚了点零花钱。

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是精英赛第一,十万奖金。

……

……

入住冬令营学校前一天,钟奕收到杂志社的录稿通知。

连带一个账户,请他交版面费。

钟奕心底一松,转账过去,接下来,又是漫长等待。等自己的论文正式出现在杂志上,再看有无企业主动接触。

他很有耐心,并不着急。

……

……

开赛前,张笑侯从海城飞回京市,带了一堆海城特产。

他看着一堆“老妈的关怀”发愁,灵机一动:“干脆分给其他选手?顺便打探点消息。”

池珺:“好,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张笑侯单手捂着脸,无可奈何:“行吧。对了,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池珺看了眼钟奕,示意他说。

两人先前有过短暂讨论,但又一致同意,具体方阵,等张笑侯回来了,再三人开会。眼下,钟奕不过是阐述自己与池珺讲过的那些:“……规则和海选赛有些不同。”

张笑侯:“什么不同?”

果然又没看通知。

钟奕叹口气,说:“海选赛的时候,因为报名人数太多,一切都在APP上操作。但现在,只有一百多个人进入精英赛,同时每个队伍要选出一个代表——”

张笑侯:“唔,唔唔。”点着头,顺手拆了包薯片,把袋口送到池珺与钟奕手边。

钟奕捏了一片,咔嚓咔嚓咬碎:“队伍代表负责每天早晨九点半、下午一点,去‘证券交易所’进行本日操作。这两个时段各能操作一次。”

张笑侯:“证券交易所?”

钟奕:“赛方应该会布置出一个场景?总之,精英赛的所有操作都在线下。当然,这些操作都会实时公开。如果有选手发现任何不对,都可以举报。”

张笑侯吐槽:“麻烦。”

钟奕:“但形式好看。”

张笑侯:“很容易出岔子吧,这种赛制。”

池珺在一边坐着,接道:“是的。我配资开户 上了一个上一届精英赛的选手,说他们比赛期间出现过一次数据混乱的情况。所以呢,猴子,盯数据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这大概是最适合张笑侯的差事。

“行。”张笑侯可有可无地答应下来。

钟奕重新开口,道:“据我所知,人数最多的一个队伍有七个人。”也不股票 他们是怎么协同一致、通过海选的,“但和海选不同。在精英赛里,所有队伍本金数额相等,都是五百万虚拟币。”

钟奕:“比赛结束时,按照金额多少来排名。此外,在六百万、七百万……以此类推,每个档线上,都有一万奖金。只不过奖金是‘第一个接触到这条线’的队伍得到。也就是说,哪怕这个队伍之后的收益又再度掉下去,在21天之后不足以碰到档线,那五万块依然是他们的。同时,每当达到一个新档线,都会淘汰实时排名倒数的三个队伍。”

张笑侯抓住重点:“一万?平均分给每个队员吗?”

钟奕否认:“不是,队里每个人都有。”

张笑侯喃喃道:“这个规则的操作空间很大。还有,我猜主办方会更倾向于淘汰人多的队伍。”

钟奕:“所以,你发觉情况不对的时候,要告诉我和池珺,咱们三个一起商量。”

钟奕:“至于买股,还是按之前的方式来。”

池珺补充:“这里又有一个不同。海选的时候,我们面对的是整个股市。现在,赛方已经挑选出一千支股,我们只能在其中挑选。其中各行各业、指数高低都有覆盖,分布还算均匀。我看过一遍,把比较看好的几家公司列出来,”他在手机上点了点,“邮件发给你们……好了。”

这份单子,池珺仍请舅舅丛竹看过。说明来意时,丛竹哑然:“怎么对这个比赛这么上心?”

依照外甥从前做出的事来看,这样看重一个小比赛,有点太不像池珺了。

池珺股票 舅舅很忙,又到了晋升的关键时候,有些愧疚于自己的打扰,乖乖回答:“在学校里遇到一个挺有趣的朋友。他很想得冠军,我想帮帮他。”

他当然可以把话说得更漂亮。如果面前是池北杨,池珺定然会花一番心思,套出自己想要的话。

但那是对“外人”的做法。

对关心、关爱自己的家人,池珺向来有一说一。

丛竹微微拧眉,抬头看向外甥,斟酌道:“小珺,你那个朋友,知不股票 ,你家里……”

池珺笑了下:“那倒没有。他很优秀,但没有什么合适的平台。我不会给他提供什么切实的帮助,说到底,一切都靠他自己。”

丛竹像是思索片刻,释然了:“也好。”

对丛竹来说,他也不过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提一些微小的建议。

至于池珺如何选择、会面对什么后果——丛竹觉得,外甥毕竟年轻。如果在这种时候吃点苦头,涨涨教训,没什么不好。

要是真押对宝了,那自然更好。

他看完池珺的单子,说:“我觉得没什么问题。”池珺请他看,也只是希望得到一点微末口风,譬如某行业的政策将有调整,于是该行业将赢来一番变动……这些话,在舅甥之间无人宣之于口。出了书房的门,也再不会有人提起。

无论如何,听完舅舅的话,池珺稍稍安心。

时间拉回当下。钟奕与张笑侯看完池珺列出的十数个股票代码、公司介绍,各有感慨。

这些东西,看起来简单,可实际整理起来,要花大量心思,来研究股票论坛 、研究政策。

钟奕看完,道:“我觉得都可以,但最后操作起来,咱们不用买这么多。”

池珺应了声:“对,所以现在来商量一下,具体买那几支、每支买多少手。”

一手就是一百股。五百万的资金量,完全可以做到十手起买。

……

……

比赛安稳地开幕、安稳地进行。

第四天时,第一个队伍的资金达到六百万。其他队伍紧随其后。

也有队伍已然折戟,资金量连连下跌。

第一轮出局的三个队伍遗憾地收拾行李。来这里的时间太短,他们甚至没机会认识什么新伙伴。

说到底,股市,是一个充满运气与偶然的地方。

293小队至今仍未改名,在剩下的27个队伍中显得鹤立鸡群。

在选择队伍代表时,张笑侯与池珺都表示无所谓,有人自荐最好,没人自荐就抽签。钟奕看着他们两个,心情跟着放松下来,玩笑到:“那就抽签好了。”

结果自己中奖,每天早晨九点半,去学校礼堂报道。

礼堂最前面的投影仪打开,投影出大盘数据。另一边的幕布上,则投着三十个队伍的实时排名、资金数量。

坦白说,这个“证券交易所”,还挺寒碜的。

所有参赛小队会公开提交自己选择的股票代码、以及买入量和卖出量。

有这些数据在,一切金额变动都十分透明。或许是因为前一年的教训,这一次,主办方始终很谨慎。

即便如此,张笑侯还是揪出过两个小错处。

……兴许是真的意外,兴许是其他原因。

这两个错处,都发生在人数较多的队伍头上。

因为开赛前一天晚上送特产的事儿,张笑侯和大多数队伍都有过见面交情。被算错了的两个队伍一合计,隐隐看出点主办方阴谋的味道。只是这个猜测尚且只在小范围内流传。

此外,他们对张笑侯非常感激,特地点了三杯奶茶,去293小队所在的宿舍。

是以这天早晨,钟奕从“证券交易所”回来,就见池珺盘腿坐在床上敲键盘,张笑侯不知所踪,桌面上摆着一杯奶盖。

池珺咬着吸管,对钟奕说:“别人送的,味道不错,我问了店名,之后可以咱们自己点外卖。”

钟奕说:“你好像挺喜欢喝这些甜的东西?”

池珺:“补充能量呗。”他轻巧地按下一个回车键,然后保存文档、阖上电脑。

如果不是这场比赛,这个时候,池珺应该在盛源京市的分公司挂名助理,跟着几个世叔到处开会。

可模投冬令营打乱了池珺的计划。在“实习一寒假”和“好人做到底,帮钟奕夺冠”之间,池珺没什么犹豫,就选择后者。

但前者相关的事,他也在做,只不过工作量相对减少、改为线上作业。

钟奕不股票 具体情况,但能看出,池珺在期末之后就显得很忙。

钟奕:“第一个六百万的队伍出现了,是个三人队,和咱们之前想的一样。”

“七人队已经跌到三百万了?”池珺问。

钟奕:“是。只不过跌到三百万的不止是那个七人队,出局的不是他们。”

池珺笑了声。因咬着吸管,这声笑里,夹杂了些奇怪的“滋滋”声响。

池珺:“唔——其实我这段时间在想,这个比赛的主办方,是以什么方式盈利的。”哪有人会做赔本买卖,羊毛必然出在羊身上。

钟奕和他分析:“首先,报名费。”一人五十,这就是一个庞大金额,“然后,所有选手都要用那个证券APP……你股票 一个APP给拉来新的高质量用户的预算是多少吗?”

池珺:“我在用的外卖APP有新人十五块红包。”

“没错,十五块。”钟奕坐下来,“六位数的参赛选手中,会有多少人继续用这个证券APP,不好说。但这本身就是无本生意,哪怕只留下一个用户,都是他们赚到。”

池珺:“这么说来,赛方再在精英赛里动手脚,就未免太小家子气。”

“也不能这么说,”钟奕道,“虽然有几百万报名费,但这么大的比赛,筹备、组织的人工费用,已经一笔不小的开支。还有宣传、回扣……他们可能给最后冠军的奖金预算是五十万,当然,三十万最好。只是选手们不一定这么想。”

池珺看着他,冷不丁,问:“是有人找你、提出合作了吗?”

第12章:美人计

决赛规则面前,主办方与选手们仿佛天然对立。

为争取更多利益,选手们选择联合,可以想见。

只要将人数多的队伍推上前位,奖金池总额便会大幅增加。再由众人平分,稳赚不赔。

如今,池珺看钟奕的表情,明白自己说准了。

他动作一顿,放下手中的奶茶,轻声问:“你呢,打算答应吗?”

这个学校的宿舍是上床下桌配置。池珺坐在床上,钟奕要抬起头,才能与池珺视线相对。

白炽灯照在池珺发顶,发丝垂落,让他俊美的面容上多了一丝阴影。

钟奕听出了池珺声音里的细微变化。

原本是轻松恣意的嗓音,陡然变得认真,又像是……夹杂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失望。

钟奕忍不住想:他在失望什么?觉得“你也就是这种程度而已”吗?

他在心底将两人立场互换。在池珺看来,钟奕应该是个由恶劣家庭环境中走出的“贫寒学生”。

哪怕在过去半年中,他把手上的两万块翻了三番。

可对钟奕来说,十万奖金尚且虚无缥缈,可与其他选手联合,拿到的两三万块,已经实实在在。

事实上,决定联合的选手,大多都这么觉得。

如果是七名成员的队伍拿第一名,再由六人的队伍拿第二……以此类推,奖金池中的总额将高达一百五十万元人民币。

要股票 ,参赛选手一共也就百人出头。

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一个“共赢”的局面。

可钟奕并不这样觉得。

他抬头看池珺,语气平静,说:“我不认为,‘事成之后’分给我的钱,会多于咱们获得的奖金。但除了钱以外,还有另一个隐形好处,‘人脉’。”参赛选手大多是十九、二十岁的年轻人,多半是名校出身,也有很少几个队伍是从本二学校脱颖而出。

这种场合,如若把“竞赛精神”搬出来说事,未免显得可笑。

选手们看在眼里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讲得好听点,是他们为了抗议主办方的暗地打算,做出一番“反抗”。模投赛方选择阳谋,选手们则选择钻规则的漏洞、对之进行小小的利用。再美化一点,是“这种抗争精神一直深藏在我们的骨血中,‘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一个小时前,来找钟奕的那个男生说到激动处,语气变得慷慨激昂,不像对一个人讲话,反倒像是对一厅人做演讲。

钟奕饶有兴趣的听着,面上不咸不淡地附和,心里也在慢慢评估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最后,他对那个男生说的是:“我要和队友商量一下。”

男生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说:“当然,我等你们的消息。”

……但若剥开那层光鲜亮丽的外衣,露出“共赢”之下的内在,不过是一群对自己能力并无信心的学生,打着“这次合作之后,大家就都是朋友了,以后遇到什么事,也好互相帮助”的旗号,在明知无法夺冠的情况下,将损失降到最低。

钟奕对这个行为的好坏不做评价。他只股票 ,自己参加这场比赛、在上面花费大量时间,为的不是区区一万块。至于附加价值“人脉”,对有些人来说,或许很有吸引性。可那个“有些人”并不是钟奕。

至少那些随波逐流、莫名其妙就被揽入“共赢”的松散联盟的人,不会在钟奕合作的范围之内。

至于那个真正组织起这一切的人,这么会审时度势、随着形势变动迅速调整方针。钟奕股票 ,他们之间如果有一天相互需要彼此做事,并不需要“一起成功反抗了主办方”这层配资开户 ,只用“曾经一起参加过模投”作为引子,就很足够。

钟奕话音落下,池珺的神色缓和一些。像是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露出的表情太过冷肃,这会儿,池珺垂下眼、唇角微微抿起,倒是透出几分难得的羞赧。

他说:“不好意思,我可能反应有点大了。不过钟奕,我也觉得,既然参加了,就要做到最好。”

于是钟奕宣布:“那我们就算达成一致了。”

池珺:“那那些人……”

钟奕问:“我和他们说,要和你们商量。所以照你看,是和他们撕破脸呢,还是暂且‘入伙’,和大众水平保持一致?”

池珺想了想,坦言:“他们的计划,最大的漏洞,在于有多少人真心参与,又有多少人都抱着你那第二个念头,准备先拖着大家的后腿,再在最后几天冲出去。”不过计划是计划,实施是实施,没准有人抱着后面的打算,做出来的结果却是前面那样。

钟奕:“总之,先把我们扣掉。”

池珺笑着摇摇头,低声说:“你怎么这么坏。”

钟奕不置可否,只道:“我坏,你不是和我一样吗?”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他和池珺,都算是“共犯”了。

池珺说:“等我一下。”

他放好电脑、下了床,坐在桌面上。这个姿势,恰好与钟奕面对面。

钟奕靠着池珺对面的桌沿,两人一起分析:既然能到钟奕这儿主动拉他们入伙——要股票 ,293小队和其他队伍的交流窗口一直都是张笑侯,而非钟奕——就说明那伙儿人不是嘴上说说,而是真的已经聚起一批人。也就是这样的现状,让那个为首的男生有了信心。这点信心让他有些“不屑于”和普通队员张笑侯打交道,上来就找明面上的队长钟奕。

而293小队需要股票 ,那个联盟现在是什么情况。

张笑侯刚溜达一圈回来,就被委以重任。

他满脸问号:“为什么是我去套话?”

池珺玩笑道:“因为你最面善?”

钟奕答:“你和其他人的交际最多。”到这边以后,池珺一天到晚抱着电脑敲敲打打,虽然也参与他们的讨论,但只看大方向。至于细节,他们选股票的范围都是池珺划出来的,不能说贡献不大。于是这几天打饭、和人交际之类的事,都被交到钟奕和张笑侯手上。

至于钟奕自己,他倒是和所有队伍的队长都认识,可都是点头交情。

哪像张笑侯,已经和人发展到互送东西、有来有往的程度。

张笑侯恍恍惚惚,说:“总觉得我不是来参加模投,而是来联谊。行,你刚刚说的来找你那个人,是谁?”

钟奕答:“李治昌。”

“啊,我对他有印象。”张笑侯点点头,“好,那我去打听一下。”

他借着要“奶茶很好喝,多谢了啊”的旗号,去先前打交道最多的那个小队遛了下弯。果然,作为一个人多的、从前就猜测自己被主办方盯上了的小队,那个队伍早就和李治昌站在一条线上。见张笑侯询问情况,他们倒是很理解,说了许多。

“口头上说可以试试的,有二十个队伍吧,把绝大多数参赛队都囊括进去了。”张笑侯回来汇报,“但说实在的,我觉得他们根本没什么威胁性。核心是李治昌那个队,然后是落后的几个队抱团,可能觉得得奖无望,那多少能赚一点。再然后,才是剩下的十几个队伍,这些基本是在观望的状态。”

池珺听了,评价:“比之前想象的还要松散啊。”

钟奕倒是有点失望。他和张笑侯确认:“最靠前的队伍是第几?”

张笑侯:“第四和第五都在。”只不过在比赛规则中,这两个队伍的奖金,分别是两万、一万每人。

张笑侯补充:“最新排名里,咱们已经到第三了。”不出所料的话,接下来,那个松散联盟的任务,就是确保他们加入。

至于再往后,要怎么“对付”一二两个队伍,还是后话。

第三名的奖金是每人三万。是以如果他们加入李治昌的队伍,每人就会“损失”两万不到的实在经济利益。

比赛仍在继续,钟奕还真有点期待,想股票 李治昌会拿出什么,来搞定自己这边。

果然,在观察了两天各队的资金上涨量后,李治昌似乎看出来,293小队嘴上说着可以考虑,但实际行动上,完全没什么热情。

如果钟奕小队能保持在第三名这个排位上,那李治昌还可以直接将他们从计划中踢出去,不做理会。

问题在于,他们的收益率越来越高、眼看就要咬上第二名的队伍。

同时,第一名队伍的资金总量也已经要接近七百万。

赛程即将过半。

这天下午,有人敲响了293小队宿舍的门。

打开门一看,是两个女生。

两个女孩子都化了淡妆,大冬天,于是穿了毛衣裙。大衣扣子开着,能看到裙子朦朦胧胧地勾勒出的柔软曲线。

她们很大方地自我介绍,其中一人先说:“你好啊,我们是‘你说的都队’队的。之前你们这里有人给我们送家乡特产嘛,那个蝴蝶酥太好吃了!就,光吃你们的有点不好意思,所以我也请家人寄了一些东西,来给大家伙儿分一下。”

另一个女孩子好像腼腆一些,只在一边笑。

池珺从床上探出头,一只手按在栏杆上,和钟奕对视一眼。

两个人心里同时说:“来了。”

利诱不行,就改为……美人计?

第13章:挑拨离间

兴许是不愿做的太明显,李治昌所在的“树上的鸟儿成双队”队在接下来几天选择按兵不动,由其他几个和他抱团的队伍出手,借着送特产、请教炒股经验等理由,和排名前几的队伍打成一片。

等到排名第一的队伍顺利触到七百万线、拿下又一笔奖金时,李治昌终于按捺不住。

他找了个理由,是:“比赛也就二十多天,现在都十天了。大家从天南海北过来,能聚在一起,都是缘分。”

所以呢,不如聚个餐吧。

有聚餐,就有唱歌、喝酒这些保留项目。大家都是正经学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可借着微醺的氛围,有些话,更好说出口。

KTV里,张笑侯拿起麦,就不愿放下。他周围是两个很捧场的其他队成员,一直在夸他,把张笑侯捧得飘飘然。酒意下,关系自然而然更近一重。

钟奕和池珺坐在一边,两方比较,他俩身侧,就显得有些冷清了。

两人各拿了杯酒精饮料,钟奕看着眼前的一片喧嚣,默默享受着此刻的闹中取静。

他问池珺:“你怎么看?”

池珺就在他身侧。靠在柔软的沙发上,微微眯起眼睛,唇角带了弧度,说:“笑侯他家里毕竟是……”做官的。

他一顿,把话含糊过去:“虽然他妈妈名下有几家公司,但在配资官网 习惯上,比我简朴一点。”

嗯,“简朴”两个字,是池珺斟酌过的。

最明显的例子在于,池珺身上所有衣服、配饰,只要有识货的人来看,都会惊叹:这是套了个移动奢侈品店在身上吧。

他不会特地去显摆,但配资官网 习惯在那里

钟奕觉得,可能池珺压根不认为一百块的T恤和两千块的有区别,但要他选从中选一时,他会自然而然地选择后者。

因为店名眼熟。

可张笑侯不同。他父母是政商联姻,虽说家庭条件拔尖,但也正因为父亲职业的特殊性,张笑侯被培养出的配资官网 习惯是:在不亏待自己的情况下,尽量选便宜、大众的牌子穿。

池珺慢慢道:“如果想培养出一个‘间谍’,”他玩味地念着最后两个字,“首先,肯定不会选我。其次,他们和你和笑侯都有过接触,笑侯……要‘好相处’的多。”

钟奕笑道:“你是说我不好相处吗?”

池珺侧脸看他。

在KTV昏暗的灯光中,他像是喝多了些,这会儿凑近钟奕,眼神带着轻微的迷离,说:“你……你是个很坚定的人。”

钟奕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池珺沉思片刻,说:“你和我一样,都是会朝着自己设定的目标、一点点推进。这样很好。”

钟奕说:“我的目标是什么呢?”

池珺答:“我不股票 ,也没兴趣股票 。只要你不违法犯罪、拖我下水,那咱们的友谊,”他咬重音节,“可以维持很久。”

钟奕看着他,眨了下眼睛。

他忽然想股票 ,上一世,池珺是怎么看待自己与他的关系。

……

……

这天,一群大学生在KTV里包了通宵。

到后面,张笑侯唱歌唱到嗓子疼。他表明自己累了、要休息,然后就坐到两个队友身边。

接下来一晚无事发生。只是到第二天,照例是钟奕去“证券交易所”操作,池珺在宿舍赶工作,张笑侯在外执行交际花任务。到十点多钟时,张笑侯忽然在三人小群里发了一连串感叹号。

一醉累月:他们给我开价了。

一醉累月:十三万,只要我之后按李治昌的路子走

一醉累月:错了,是我让咱们队按李治昌的路子走。

池珺:“……”

他带着耳机、专心致志看电脑。桌面开着微信TIM版,正在和人沟通工作细节。

简而言之,没看到张笑侯的消息。

倒是钟奕很快回复,是一串文字:可以猜到。第一名的队伍今天的操作很不可思议,大概很快要被拖下去了。

目前为止,排名前三的队伍都是三人小队。

这样的队伍中,只要出现一个“叛徒”,就很容易将整个队伍带入负收益率的旋涡。

一醉累月:其实我没想到李治昌会这么大方……

唯一的问题,在于李治昌看走眼了,张笑侯不缺钱。

钟奕回复:这样一来,他们资金池中的数额会锐减。

只不过平摊到每个人身上后,减的数量并不多。

张笑侯:那咱们?

钟奕想了想:咱们完全没必要和他们一起玩。

这是实话。

他们队里,池珺不把十几万看在眼里,张笑侯作为池珺的发小,虽然家庭情况特殊,但从小到大经受过的诱惑也比比皆是。

至于钟奕。他得承认,如果站在这里的是上一世的自己,队友又是旁人,那他或许的确会考虑李治昌的建议。

但世上没有“如果”。

真为了几万块的蝇头小利,丢掉了池珺的友谊……对钟奕来说,这才是得不偿失。

钟奕:不过可以先稳住。等他们把第二也拉下水了,咱们再上去。

一只股票,每天可升、可降的比率都是百分之十。

这意味着,在资金量达到七百万之后,一天的亏损,就可以多达七十万。

但能走到这个地步,谁也不是傻子,第一名的队伍里,虽然有一人跳反,但剩下两位,好歹有自己的判断能力。

所以第一名队伍的资金下降速度并不算快,一直到第十五天,才跌出前五。

同时,原本第二名的队伍也在缓缓下跌,到了第五名。

293小队就此登顶。

吃晚饭的时候,张笑侯和队友们分享八卦:“他们又给我加码了,十五万。”他笑呵呵地,“唉,也不股票 李治昌到底会不会兑现。”

钟奕道:“跳反的人也没有那么傻。”

张笑侯:“那倒是,李治昌肯定会给他们一份保障。”

“我猜是写欠条。”池珺说,“但风险分散,李治昌联盟中的所有人一起写,每个人身上有千把块。”

钟奕接话:“这样一来,联盟更加稳固,”只有以“利益”为绊,这几十号人才能真正成为密不可分的团体,“李治昌要承担的风险降低,跳反的人也有保障。”站在这里的多半是经济金融系学生,不至于连个有法律效力的欠条都写不出来。

可李治昌做这一切的前提是,七人小队可以顺利夺冠。

如若不然,资金池中份额暴跌一半不说,他还已经许出去了二十万。

把这样庞大的金额、近百个学生操纵于鼓掌之中的确很爽,可万一,他玩儿崩了呢?

第14章:李治昌

钟奕很明白,世界上有一种人,他们热衷于掌控局面、引诱人心。他们喜欢在钢丝上、悬崖边行走的感觉,并沉浸在俯视众生的愉悦感中。

这样的人里,总有一部分,会顺利赌赢、成为世俗意义上的人生赢家。到这个时候,他们更加成熟、又更懂得包装自己。玩弄人心的手段变得潜移默化,甚至不再需要用“控制”别人来证明自己。

但也有一部分人失败了。

于是背负着巨额债务,就此跳楼的,也比比皆是。

某种程度上,这就是钟奕先前说的,池珺有、却还不够的“赌徒精神”。

钟奕想:上一世,没有293小队这个变数,李治昌大约真的成功、走到终点。

这是重生半年以来,钟奕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因为自己的存在,有什么事,变得不一样了。

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

——钟奕仔细考虑过,然后参加模投。

他不股票 ,自己参赛的决定、一路走到最后的结果,会对未来有多大影响。

至少在现在,他很清晰地股票 :我要赢,我会赢。

他想:我是个谨慎的、守法的商人。

……

……

在张笑侯那里碰了几个软钉子之后,李治昌终于意识到,自己完美无缺的计划里,可能出现了一丝漏洞。

他很快意识到:“他们队里有一个不太一样的人。”

满打满算,李治昌和池珺也只见过三次面,分别是来这里第一天那场开幕式、前几天那次聚餐,还有一次下午偶遇。

但李治昌对池珺印象很深。

准确说,是对池珺那双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李治昌放进配资网 车里很久,至今没下定决心买下来的球鞋。

他看起来太从容、太镇定了。在精英赛里,李治昌遇到过很多看似镇静,实则满心焦虑的选手。可池珺不同。

他就是来玩玩的,完全不把十万奖金放在眼里。

李治昌忍不住想:和这样一个人组队,他的两个队友,就真的没有怨言?

他觉得自己发现了问题重点所在。

没办法,这几天群里的“盟友”们天天轰炸他,问他第一名还是293队、他们要怎么办。要股票 ,他们可是一人给那两个“犹大”分别写了300块欠条。

数量不多,在所有人“损失了也没什么”的心理防线之内。但所有人的欠条加起来,再加上李治昌为了表现领导力、特地多写了数字的那两张欠条,足有八万块。

李治昌是真的有点着急了。

他很快拟好两个方案。

其一,试图分化池珺与剩下两人的关系。挑起他们的不甘、点燃他们的愤怒。

其二,如果第一个方案不能奏效,就釜底抽薪。

既然293小队不可能从第一名的位置上跌下来,那就干脆,把他们赶出比赛吧。

无论如何,他不能输。

在李治昌下定决心之后,293小队的三人——准确说是两人,张笑侯与钟奕,很快就感受到一丝不同。

比如每天早中晚打饭,有人在他们旁边念叨,说某个队伍好像出了点矛盾,是有人一意孤行,不听队友们的意见。

“说他家里有钱,他从小看他爸爸炒股长大的,很有经验。明明人家都给他把利弊分析的很明白了,可就是听不进去。”

“啊,都这种时候了还闹内讧?”皱皱眉毛,“也太惨了吧。”

“所以啊,没看他们队伍的排名一直忽高忽低的,就是有时候他被说服了,有时候又特别坚持己见,没办法。”

“呃,这种情况还能怎么办啊,也不能临时换队。”

“自认倒霉吧。”

两人耸耸肩,端着餐盘走了。

钟奕站在原处,若有所思。

张笑侯那边的攻势要更猛烈一些。明面上,他人缘很好,于是“传说中闹矛盾的队伍”里,有人来找他诉苦,一副深受其害的样子。话里话外,又引导张笑侯,让他“说出自己的不甘”。

张笑侯听对方循循善诱了半个小时,忽然问:“一直没留意啊,咱们这儿来参赛的,虽然大部分是经金院,”经济金融学院,“可也有人不是吧?”

“啊?”

张笑侯眨一下眼睛:“我是学材料的,你呢。”

“心理。”

张笑侯叹口气,恍然大悟。

他就说今天怎么到处都怪怪的。

合着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哭笑不得,回头池珺吐槽:“蘑菇,你知不股票 ,他们居然还想让我发表仇富宣言?我还能仇我妈?”

池珺嘴角抽了抽,“嗯……”这种手段有点太生硬、不入眼了。

其实李治昌也是没办法。

比赛离结束越来越近,他只能开头就下猛药。

等听完几个盟友转述的、钟奕与张笑侯的反应,他摇了摇头,说:“这招看来不行。”

盟友们焦虑地看着他:“那可怎么办?奖金池……”

李治昌安抚众人,一副运筹帷幄的表现,说:“没关系,我们还有第二个方法。”

要怎样才能让一个队伍退出比赛呢?

如果是学术赛事,大可以说他们作弊、甚至有老师和他们联合,给他们透题。

坏就坏在,模投的一切数据都以真实股市为标准。至于其他的,很遗憾,在张笑侯紧盯主办方播报、一有错误就指出的情形中,这还真是一场无比公开透明的比赛。

但李治昌有其他办法。

他找来联盟中最核心群体内的一个女生,仔细叮嘱一番。

女生听了,略微犹豫:“这样合适吗?”

李治昌说:“原本我给他开的价,是十三万。如果这事儿成了,这笔钱归你。”

女生瞬间心动,又犹豫:“可是……”平白无故没了十三万,大家不会察觉吗?

李治昌温和地说:“把帐做平,很容易。”

女生:“还有谁股票 这件事?”

李治昌:“你,和我。”

女生咬咬牙,点头。

……

……

“模拟投资家”大赛第三届精英赛,第十九天。

有人向主办方举报,293小队中有成员,仗着目前登顶、又与其他队伍拉开差距,于是将奖金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

并以此为诱饵,性骚扰女生。

第15章:狩猎

举报张笑侯的女生名字里也有个“笑”字,全名梁笑。

人如其名,她长得很甜。性格活泼开朗,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会浮出两个酒窝。

这会儿,酒窝没浮出来,两个眼圈却红了。

她很坚决,说:“原本我不打算讲出来的,但昨天晚上,想到很多事,心情特别糟糕。我打算去散散步,然后遇到了李队,李队鼓励我、说我不应该让这些事被掩埋。”

这些日子,在一群选手组成的小联盟里,李治昌的确是个哥哥型、家长型的线上配资 。

梁笑的话,七分真,三分假,在原有事实基础上添油加醋。

她说:“大家都股票 ,比赛刚刚开始那几天,有一次,我们队的成绩被算错了。我们自己都没发觉,是张笑侯帮我们指出来、修订数据。加上一开始的时候,他还送了蝴蝶酥来我们宿舍,我当时觉得,‘哇这个人真好,可以深交’,所以后来还特地学着他那样,买了点家乡特产,分给大家。”

这事大家都记得。

和梁笑一起来给293小队送特产的女生安茹皱皱眉,看向张笑侯,眼里带着指责、意想不到。

梁笑:“原本,我和张笑侯就是可以说得上话的关系。送了特产之后,我们好像更熟了。但是,”她话锋一转,咬牙切齿,“我对你有礼貌、会回应你的搭讪、聊天,是抱着‘能进精英赛的人都挺厉害的,大家能成为朋友是最好不过’的想法,不是为了别的!那天你先是拉我的手,我全身不舒服,但还是没说什么。接着你就变本加厉,抱我,还……还亲我。”

她眼里浮上一点水光,像是哀恸至极。

梁笑:“我说了不愿意!‘不’就是‘不’,不是欲迎还拒——”

她向主办方举报之后,主办方找来了293小队,加上梁笑平时熟悉的一些选手,一共十余个人一起,找了间会议室,办小型“听证会”。

此时此刻,293小队三个人站在一起,剩下的选手则站在梁笑身边,一起用略带厌恶的目光看张笑侯。

其中不乏昨天还和张笑侯说着“等比完赛,如果还有时间,不如在京市一起逛逛”的人。

“咳,”见梁笑说完了,主办方老师开口,“张笑侯,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时间,地点,线上配资 。”张笑侯道,“不介意的话,我想请梁同学讲的更清楚一点,我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骚扰了她。”

主办方老师皱眉:“你这是要否认?”

张笑侯道:“老师,如果我现在去找你领导说,你看起来挺正经的,其实是个同性恋,”他嗤笑一声,“还性骚扰学生……你是什么感觉?”

梁笑那边,李治昌适时插话:“够了!张笑侯,你不要祸水东引。”

张笑侯笑了下,说:“七人队已经第三了,对吧?”

主办方老师看看张笑侯,再看看李治昌。

他语气缓下来,慢吞吞说:“是这样,我们的确不能因为梁笑同学的单方面陈词,就下定论。”

梁笑身后的选手们一起义愤填膺地看着主办方老师,有人脱口道:“老师,你的意思,是学校现在有开监控吗?——如果没有,那您不信梁笑,就要信张笑侯的‘一面之词’了?”

主办方老师道:“凡事都要讲究证据。”

“证据?”年轻的选手不屑地笑了下,“照我看,不如现在就报警,跟警察讲证据吧。”

李治昌和梁笑微不可查地一僵。

钟奕倒是开口:“笑侯,你看呢,让警察来查?”

“查呗,”张笑侯说,“梁同学,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在警察来之前,先把我对你的骚扰过程说一遍?”

大约是张笑侯的态度太“嚣张”,到这一步,倒是很多选手看出,他根本有恃无恐。

但但李治昌持之以恒地洗脑下,选手们心里冒出的是另一个念头。

池珺很有钱。

张笑侯是池珺的跟班。

他觉得池珺会护着他。

……官商相护,败类!

梁笑懵了片刻,完全没想到,自己这边竟出了这么一个队友。

但她也不是很忧心。假话,她和李治昌事前就编好了。

梁笑:“一开始觉得不对,是在KTV那晚。当时我和张笑侯都在唱歌,他有意无意摸我的手。我觉得奇怪,但又觉得他可能是不小心,所以就忍了。”

张笑侯:“你好,我,没事儿干,摸你的手?”

钟奕和池珺一左一右,按住张笑侯的肩。

池珺道:“没事,让梁同学继续说。”

钟奕的手不动声色地伸进口袋,按了下手机。

梁笑:“……再然后,是比赛第十七天晚上。我有晚上跑步的习惯,在操场遇到张笑侯。他说他很快就能拿到十万了,然后很得意洋洋,和我说他之后有什么规划。有一句,我记得很清楚,”她看了眼池珺,“‘整天看他一双双AJ换着穿,穷嘚瑟。我有钱了,可不会像他那么糟蹋’。”

池珺:“……”

钟奕看了他一眼,很确定,自己从池珺的神情中看出了“这是笑还是不笑”的纠结。

梁笑很快继续:“然后,他说要送我礼物。我拒绝,他说别客气,然后就越走越近、越走越近,抱我、亲我……呜。”

安茹心疼地抱住梁笑,恶狠狠地瞪一眼张笑侯。

张笑侯眼神复杂,看着身前那一伙儿人。

他叹口气,说:“行了,你们都不报警,我报。”

梁笑咬咬牙。

李治昌扶住她,安慰:“没事的,没事的,我们商量过的,是吧?说出来,就结束了。”

其他选手听了,只会觉得,李治昌所说的“商量”,是他劝导梁笑。

……

……

几个小时后。

钟奕彬彬有礼,问负责本案的警官:“请问,梁小姐的第一句话,是不是‘一开始觉得不对,是在KTV那晚’?”

警察一怔,随后蓦然站起。

私下里透露受害者笔录,是个可大可小的罪名,问题在于——是谁透出去的?

钟奕礼貌地笑一笑,说:“不好意思,这是梁小姐在老师面前的第一句话。我随便问问,您看还有什么问题。”

第16章:发酵

梁笑与李治昌商量措辞的时候,考虑到很多。

宿舍楼里没有监控,且又是寒假期间,学校内也有许多小道监控未开。在了解到这点后,李治昌很快决定:找个没人的地方,这事儿很好说。

毕竟大众总是同情弱者的。

梁笑相貌很甜,平日总与人为善。光是李治昌股票 的,在这十几二十日相处中,对梁笑有好感的男生,就有三四个。

在李治昌的预想中,这原本会是一场对组委会的施压。

哪怕报警——他的确考虑过这点,于是在串词的时候更上一份心,遮掉所有漏洞,选了梁笑确实在夜跑时遇到张笑侯那天。那晚具体发生过什么,天知地知,梁笑知张笑侯知,除此之外,再不会有人看见。

李治昌揣摩着男性心理:池珺那种人,身边对他倒贴的女生肯定很多。没准这事儿出来,他的第一反应,会是“谁让梁笑自己不检点”……都是男人,对这样一个好看的女孩儿,有动心、想上手,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如果池珺真这样觉得,于李治昌而言,就是又一柄利器。

至于钟奕。在李治昌看来,钟奕与张笑侯都该是池珺“随便玩玩”、于是推到明面上的马仔。李治昌与钟奕接触最多,他自认自己看的很明白。钟奕平静无波的外表下,深藏着一份野心。

他甘心一直屈居二位吗?

为了确保梁笑不会说串词,李治昌还抽背了许多遍,严肃道:“如果有人正着问、反着问,问了太多遍,而你在其中的话出现纰漏,人家听了,当然股票 这是假话。”

于是梁笑背的十分认真。

导致她在警察面前做笔录,与在主办方老师面前检举时,说出的话,一模一样。

警方都是见过许多世面的。

这种骚扰的举报,其实有点尴尬。哪怕有明确证据,介于实际并未发生什么,警方能做的,也不过是行政拘留七天。

何况梁笑根本没有证据。

她哭得楚楚可怜。原本心理素质说不上很好,可梁笑用抽噎的样子,掩住大半紧张。

可受理案情的警官听了钟奕的话,一瞬间就反应过来。

这是多么标准的、教科书般的污蔑。

钟奕继续道:“其实……梁小姐不股票 ,在她在老师面前开始陈述之后,我录了音。”

到不是他有多相信张笑侯的为人。

一开始,钟奕的想法很简单。梁笑是忽然发难,293小队措手不及。他会站在张笑侯那边,一方面是因为两人是队友,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另一方面,则是上一世,张笑侯虽然大三之后就在国外浪荡,可他在此后十年里,一直和池珺保持联络。

张笑侯是个懒散、聪明,又不甘于被束缚的人。

池珺则要压抑很多。

这都是题外话了。重点在于,钟奕觉得,如果张笑侯是那种会性骚扰女生的败类,那池珺不会和他维持那么多年的友谊。

他不相信张笑侯,但他相信池珺交友的眼光。

所以钟奕选择录音。

起先,是觉得,事后听一听,没准能揪出梁笑话语中的漏洞。

可听着听着,钟奕明白过来了。这是假话,在细节上其实没多大问题,可败笔在于,编这段话的人,夹杂了太多个人感情。

对方觉得,张笑侯一定不喜池珺的配资官网 作风。

可扪心自问,钟奕觉得,哪怕自己是个完全的旁观者,只股票 池珺家中富有、张笑侯衣着“简朴”,而这两人关系不错——在这样的前提下,他根本不会得出“张笑侯定然对池珺心怀不满”的结论。

梁笑会这样说,只可能是因为,为她写台本的人,心中隐藏了太多不甘、太多怀才不遇。

想到这里,钟奕觉得,自己有点想收回先前对于李治昌的那些评价了。

小家子气、眼界狭窄,满心妒忌。

这种人,哪怕成功一时,也总有栽倒的那天。他所憎恨的命运,会如他所愿,给他迎头重击。

与此同时,梁笑还在哭。

陪伴她的女警有点无奈。这时候,忽然有另一名警员进来,附耳对女警说了什么。

女警的眉尖一点点拧起,最后很莫名其妙地看着梁笑。

她同情、想要帮助所有受到伤害的女孩儿。

这事儿可大可小,但只要梁笑有一点点抗争的精神,她就会努力打报告,把那个“性骚扰”的家伙关上几天。

可这不代表,她愿意助纣为虐。

女警的神色冷了下去。

……

……

警方很快结案了。

消息传回选手群,一群年轻选手义愤填膺。他们早就拉了小群,把293小队隔绝在外。有人提议,要不要把这件事发上微博?

他们来自全国各地,各有熟知的大V博主。模投又是个在经金专业关注度很高的比赛,只要发出去,不愁没有热度。

甚至有人自告奋勇,说可以帮忙写文案。

而这时候,主办方也拿到了警方的结论。

在选手们写着长微博、商量要AT哪个博主的时候,主办方群里发了一条通知。

模拟投资大赛官方:警方结案陈词如下[股票网 ]

模拟投资大赛官方:从创办至今,主办方已经和模投选手走过三届时光。增加学生的炒股配资 阅历、丰富学生的炒股配资 实践,为在校生和企业牵线搭桥,这一直都是模拟投资大赛的初衷。在比赛过程中,主办方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欢迎选手们指出。但我们决不允许有人利用主办方、抹黑其他选手。

模拟投资大赛官方:“你说的都队”队选手梁笑恶意污蔑“293小队”选手张笑侯一事,警方已有确切结论。再次,组委会经过讨论,一致决定,将“你说的都队”队从决赛中除名。请四位选手尽快收拾行李、离开选手宿舍。

连着三条消息出来,选手群炸成一片。

李治昌带着一点难过,在小群里发:我之前应该想到的。池珺那种人,和警局那边找找关系,应该也不难吧。毕竟只是个小案子,也没造成实际伤害,唉。

梁笑则懵了。

这和她之前想的结果,实在相差太多。

第17章:威胁

梁笑队伍的其他三名成员,分别是女生安茹,还有其他两名男生。

从警局离开后,她看着组委会让自己队伍退赛的决定,一时胆怯又迷茫,不敢面对自己的队友。

李治昌陪她来了警局,剩下的选手原本也想来,却被他们劝了回去。原本是为了临时再对对台词,可这会儿,梁笑却无比庆幸,没有更多人跟着。

她记起刚才女警看自己时略显烦躁的眼神,忍不住想:事情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样的?

李治昌原本说和她一起回学校,梁笑拒绝了他,说:“我想一个人走走。”

李治昌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梁笑坚决地离开了。

她没什么目的地,只是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关掉手机网络,收不到选手群里的消息,并不股票 李治昌又开始在其中引导话题。她只是走着、走着,忽然抬起头,发觉这一日,京市天气难得晴朗。到底是冬日,哪怕阳光铺满街道,依然有寒风阵阵,刮在她身上。

可太阳落下,为她发梢镀上一层温暖的光。

梁笑恍然觉得:“如果没有和李治昌合作……没有加入他那个联盟,我们队,真的一点胜算也没有吗?”

不是的。

能走到精英赛的所有队伍,都已经是佼佼者。他们是真正从千军万马中杀出重围的优秀年轻人,其中固然有运气因素,可运气并不能决定一切。梁笑想起海选赛中,自己和队友们没日没夜的开会,为了股市涨跌而惊喜或哀愁,为了越来越高的收益率而欢呼。他们有过很纯粹的、朝着目标而努力的时刻。可到了精英赛之后,一切都改变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梁笑很容易就想到,是因为李治昌。

他先抛出一个饵,勾勒出一幅瑰丽的蓝图。而其他选手一点点走入其中,察觉不到,自己已经走入歧途。

起初,只是说一说那套“共赢”的理念。再然后,是低位队伍们一起集思广益,慢慢将结果导向李治昌希望的样子。为了将第一、第二的队伍拖下来,他们所有人一起,在打印出的借条上签了字。

至此,所有人都落入樊笼,无法逃脱,只能朝着既定的目标走。

可这会儿,梁笑悚然发觉,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留意过队伍的收益率了。

……

……

选手群里讨论的热火朝天时,池珺发了几段长串消息。

于是选手们看到,官方讨论群上亮起新消息图标。

京大金融系池珺:大家好,我是293小队队员,也是张笑侯的队友。我股票 ,你们现在正是情绪激动的时候,说别的,你们也不会信。但是,我的另一名队友钟奕早前录下了梁笑同学那番陈词,稍后会上传到群里(已与主办方老师沟通过,得到了主办方老师的准许)。其中有一句话,大家有疑问的话,可以自己去录音里听。是梁笑同学称,张笑侯很“羡慕”我的几双鞋。我想说的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配资官网 方式——这话很假大空,那么直接讲结论。梁笑同学编台词的时候恐怕没有想过,以貌取人,是一件很不对的事。

京大金融系池珺:以我们两人平时的配资官网 习惯,来判断我们的家境差距,甚至得出“张笑侯一定妒忌池珺”这个结论,太可笑了。

让池珺来讲这些,主要还是因为,李治昌对池珺倾注了太多恶意。

他很简单地说了句:笑侯穿优衣库、穿HM,只是因为不想招人眼神,不是因为“买不起AJ”,谢谢。

京大金融系池珺:你们不相信警方的结果,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但你们还能不能记起来,自己是怀着什么心情,来参加这个比赛的?

选手们的小群里有片刻沉默。

同一时间,梁笑坐在广场长椅上。她花了十块钱,买了一包鸽粮,撒在面前。胖鼓鼓的鸽子扇动翅膀,在她身前停驻。

李治昌坐在宿舍里,皱着眉头,捏紧拳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刷出的消息。

293小队宿舍中,张笑侯仍意难平,哼哼唧唧地坐在桌边。他居然在这种地方被鹰啄了眼——

池珺传完录音文件,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登陆微信TIM版,和盛源京市分公司那边的人交接工作。原本早上就该做这些了,可被梁笑打了个岔子,一整天的工作量都被积压到现在。

钟奕坐在一边,看着这一幕,想:这就是结果了吧。

但他们没想到,梁笑在离开之前,向主办方举报了李治昌与所有选手联盟、拉拢排名靠前的队伍中特定成员,甚至花钱让他们确保自己队做出错误决断的事儿。

她捅了马蜂窝,终于有些神清气爽的感觉。

临走时,她向张笑侯发了一长串道歉。

张笑侯看了,冷笑,回复:我没义务原谅你,梁小姐。贪心不足蛇吞象,你自找的。

然后拉黑了她。

梁笑走了,她的举报,却掀起一阵轩然大波。

主办方约谈选手,多方炒股配资 交叉,终于整理除了一份加入李治昌联盟的名单。很不幸,百分之八十的队伍都位列其中。

主办方头发都愁白了。这么大的丑闻,他们的第一反应,是压下去,不能传到外面。

于是有人约谈293小队,希望他们“见好就收”,比赛还要办下一届呢。

还有人隐隐约约提出,只要293小队肯闭嘴,那价格,好商量。

池珺:“好的,那我先去和你们的赞助商商量一下。”

主办方一惊。

和选手们最熟悉的老师叹口气,说:“闹大了,对你们都没好处啊。”

池珺:“我要的是比赛公平。”

平日里,代表293小队发言的,从来都是钟奕。这会儿,钟奕隐至幕后,坐在池珺身侧,看着自己十八岁的好友。

是的,虽然已经过了元旦,可池珺的生日要到夏天。这会儿,他的确还是十八岁。

是个意气风发、追求公平的少年。

而这个“公平”,某种意义上,又是为了钟奕。来参加这场约谈前,池珺很认真地对钟奕说:“你想要赢,那我……我们,会不掺杂任何水分的赢。”

主办方原本有点恼怒,觉得293小队太不识趣。

池珺坐在那里,语气淡淡,明明还是与平日一模一样的面孔,却平白多出几份属于上位者的气势来。

他说:“首先,你拿出的利益,不足以说服我。我手上的一块表,就是你注册的那家公司的市值,你确定还要继续谈价钱?”来之前,293小队好歹也做了些炒股配资 搜集工作。

池珺:“其次,我直说了,就两个选择。一,内部通告,将所有被李治昌拉拢的选手退赛,剩下的队伍够你们发奖了。要是把原本三十名之后的队伍也提上来,发几张奖状,我也没意见,你们自己决定。”

“二,”池珺微微笑了下,“我觉得那些选手们原本把事情闹大的想法很不错,可以参考一下。你们可以考虑把消息压下去,但总要考虑一下成本问题,对不对?”

主办方深吸一口气。

一群人面面相觑,不得不承认,自己被威胁了。

第18章:年节将近

第三届“模拟投资家”大赛轰轰烈烈的开始,无比黯然的结束。

在比赛结束后一周,主办方才磨磨唧唧地发了通告、含糊其辞,说了比赛中出现恶意作弊现象。具体的,却没多说。

至于293小队,他们和天降横财的几个原本排位靠后、没被李治昌列入拉拢范围的队伍一起,在比赛幕布下合影留念,之后各奔东西。

奖金很快到账。寒假过了一半,春节将至,池珺问钟奕,要不要一起订票回海城。

钟奕难得的犹豫了。

他其实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回去。

但在前一天,初中时帮助他许多的班主任魏老师在微信上问他近状,鼓励了他几句。钟奕看出,魏老师是担心他的配资官网 情况。虽然有国家的助学贷款,但学费住宿费扣下来,也没剩多少。魏老师虽然相信钟奕是个聪明且用功的学生,多半会拿到奖学金,但那毕竟是下个学期的事。

钟奕如今已经不再需要魏老师的帮助,但他必须承认,自己看到那些絮絮叨叨、暗藏关怀的话时,心有触动。

上一世,他总觉得自己大学前的日子都黯然无光。

哪怕有星星点点的火,也被湮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可魏老师的消息,却让他记忆中的那片黑暗,变得微微明亮。

他很快回复,提了自己第一学期期末的GPA,又说了自己参加模投、拿到第一名的消息。

魏老师看了,很为他惊喜。

钟奕就势提出,想请初中时帮助过自己的老师们吃一顿饭,略表心意。

就这样,他决定,还是回海城一趟吧。

至于从前的“家”,倒是不用回去。等请老师们吃完饭,表达过自己的感谢,他就可以回京市。

离寒假结束只有二十多天了,这点时间,当然不够找什么实习。

但因为模投第一名的成绩,已经有几家大公司接触他,给他发了offer。他可以从春节后开始,一直在自己挑中的公司做到六月,完成一整个实习期。

钟奕回复池珺:可以,我要回去办点事。

再然后,就是……嗯,一直说要把助学贷款取消了。他正好需要在自己的出生地海城办证明。

钟奕列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这种有条理、有目标的感觉,让他十分安心。

池珺:行,我看看航班。

比赛之后,他就和张笑侯一起住到了自己舅舅丛竹家。这会儿,正趴在床上,手边放着kindle,看倒是看着,可很心不在焉,大部分精力还是放在与钟奕的聊天上。

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

钟奕那边,魏老师发消息,说:我问了庞老师她们。范老师、申老师和廉老师倒还好,但庞老师已经订好过年回家的票,后天就走了。你如果还在京市,不方便回来的话,也不要勉强。

魏老师:老师们看到你现在这么优秀、自信,就放心了。

这是实话。

魏老师永远都记得,自己当初见到的那个小少年,手上带着淤痕,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写着作业。

她执教多年,如今两鬓带着白发。几十年里,遇到过很多各式各样的学生,但钟奕是给她留下印象最深的一个。

当然,主要是因为,钟文栋的丧尽天良、对钟奕的狠毒打骂,还有警方的无可奈何,这都在魏老师心里留下深刻痕迹。

钟奕迅速回复:不勉强。我正好订了今晚回去的票。这样,我订好饭店后,把地址发给您。

然后打开和池珺的对话框:不好意思,我得提前回去了,今晚就走。对了,你能不能推荐一下这附近的饭店?我要请之前的老师吃个饭。

发完之后,又发了条自己初中的定位过去。

池珺回了他一串省略号,然后说:我看看。

也不用他真的看。实际操作起来,池珺给母亲丛兰女士的配资官网 秘书打了个电话,说清楚要求之后,不到十分钟,那边就发给他一堆饭店名单,还附带特色菜推荐。

池珺再原封不动地转给钟奕。

钟奕对他道谢,然后急匆匆地往包里塞了两件换洗衣服,就往机场赶去。

京市和海城分别是政治、经济中心,每天都有无数航班,不担心没票。

钟奕不在意价格,果然很快买好机票。他吐出一口气,靠在出租车后座上,侧过头,看车窗外川流不息的风景。

差不多的时间里,池珺身侧的室内固话响了,是家政打电话给他,说晚饭快出锅,可以先出来吃点餐前点心。

池珺应了。等电话挂断,他躺在床上,翻身,伸了个懒腰。

身体舒展,上衣被拉起来,露出一截劲瘦有力的白皙腰肢。

他自言自语:“请老师吃饭吗……”

天已经黑透了。

钟奕踩着一路灯火,走进候机楼,一路换票、安检,简直是生死时速。

最后坐上座位时,他着实松了口气,开始闭眼小憩。

只小睡了片刻,他便醒来。精神好了许多,这一睁眼,就见到窗外的夜幕与星空。飞机在云层上穿行,月光透过玻璃,照在钟奕侧颊上。

而在丛家,池珺坐在餐桌上,表弟丛乐难得得到几天假期,这会儿正兴致勃勃地和张笑侯凑在一起打游戏。舅舅丛竹在外开会,舅妈戚小曼温柔地招呼着外甥和张笑侯,说:“先吃吧。”

池珺道谢。丛乐也暂且放下游戏机。

过了会儿,又问池珺与张笑侯:“哥,笑侯哥,你们大学里好玩儿吗?”

戚小曼略觉头疼:“小珺,你真得帮我管管他,一天到晚都想着玩。”

池珺笑了下,说:“乐乐成绩不是挺好的吗。玩啊,大学里玩法很多,比如我之前去的那个比赛……”

离过年还有五天。

晚饭后,戚小曼问池珺:“小珺,你和笑侯的机票订好没有?你舅舅这几天很忙,可能要到除夕那天晚上才能回海城,说我和乐乐不用等他,可以和你们一起走。”

池珺一怔,很快点头:“好的,那我顺便帮您和乐乐一起买票?”

戚小曼说:“也行,我待会儿把身份炒股配资 发给你。”

……

……

池家传统,过年当天,必须要回老宅,到老爷子膝下承欢。

至于池珺,他和丛兰女士一早先去了姥爷家,到下午,才去池家。

丛兰与丈夫池北杨面心皆不和多年,这会儿坐在车上,满脸厌倦。

池珺坐在一边,编辑着新年祝福短信。

这一编辑,就直接拖到凌晨钟声敲响,才发出自己满意的祝福讯息。

也不怪池珺磨叽,主要是池家人太多,事也多。在从下车到发短信的五个小时里,池珺已经经历了几波言语交锋。

虽然习惯,但也心累。

短信发出去,就是一阵回信轰炸。

池珺随意看了眼,最上面一条,来自钟奕。

钟奕:谢谢。你也是,新年快乐。

池珺不自觉地笑了下,回他:在做什么?

钟奕:“……”

他手指顿了顿。

怎么说呢。

他也没想到,离年关越近,票越不好买。

于是到这会儿,他还留在海城,住在酒店。

原本给自己叫了外卖,但外卖迟迟不来。

钟奕叹口气,拿着手机出门。慢慢地,就成了跟着人流向前。

他给池珺拍了一张照片,上面是东方明珠,与夜空下绽放的烟火。

钟奕:在外滩。你来吗?

第19章:跨年夜

耳畔是一片喧嚣声。

明明是夜晚,钟表上的时针刚刚转过12,可钟奕身边是笑闹的人群,和明亮的灯火。

他没有挤到最前面,完全是被身侧的人夹带着挪动。

可他身材高挑,即便在后面,也能看到黄浦江上映出的星子与月光。

烟花仍在绽放,硕大的花火在天幕上轰然炸裂,一片瑰丽星火如瀑布般铺陈开来,在黑夜里化作万千璀璨光点。

钟奕听到身侧举着手机录像的女孩感慨:“好漂亮——”

他也觉得很漂亮。

这个夜晚,虽说不上有趣,但也绝不算虚度。

总比在酒店里打发时间要好。

于是在池珺的短信发来时,他顺手拍了照片,发给池珺。然后礼节性地问,要来吗?

消息发出去,钟奕才觉得,自己虽然随波逐流,可仍然很受身边气氛感染。看着一个个嘻嘻哈哈的行人,他下意识想:大家都出来了,池珺应该也可以吧。

可钟奕又很快记起,池家家大业大。别说现在了,就算池珺与池北杨之间的关系降到冰点时,逢年过节,池珺依然要回池家老宅、承欢于老爷子膝下。这种习惯,一直到老爷子去世之后,才成了过往。

这种情形,大约不方便出门吧。

至于钟奕,他自己孤家寡人,很多年没想过“和家人一起过年”这种事。

事实上,年纪尚小时,一年之中,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过年那几天。钟文栋是个酒鬼、赌徒,平日里在外喝酒打牌,很少着家。可在过年那几天,兴许是牌搭子凑不齐、兴许是其他原因,他总会“洗心革面”几天,回到家里。

骂骂咧咧、粗手粗脚,看着钟奕,眼里带着厌恶与烦躁,却要生生压下来,嘴里讲着脏话,末了加一句:“大过年的。”

在起先那几年,这句话,还算有用。

可等钟奕上了初中,过年两个字,已经不足以让他从钟文栋的拳头下幸免于难。

那时候,他的个子仍没有钟文栋高。但钟奕已经开始反抗。有年寒假补课,冬天的衣物下,皮肤被遮盖住,可所有人都能看到,钟奕脸颊上的一片淤青。

在烟火、人群与欢呼中,钟奕闭了闭眼睛。

一切都过去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池珺回了他一串省略号。

钟奕不由微微一笑。

他想:也对,毕竟这个时候……

池珺:行啊,不过外滩已经戒严了吧?

毕竟行人太多。

钟奕看看身边的人群,回:应该是。你从哪个方向来?我先往过走。

池珺:我先看司机睡没睡,不然就得叫车了……晚上还有什么打算吗?

钟奕:没想好,随便出来走走。

池珺:行吧,带你去个好地方。

钟奕:那我先期待一下。

池家。池珺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开始穿衣服。

如果是平日里,他或许还不会大半夜往出跑。

可晚上那顿饭吃的,简直窒息。

他又在和钟奕的聊天框里补了句:你想要热闹点,还是清静点?路上遇到没关门的餐厅的话说一下,我要吃夜宵。

钟奕回他:热闹点?晚上来外面走一趟,感觉整个人都松快了。

如果要清静,他完全可以在酒店里待一晚上。

池珺来的很快。钟奕刚在一家餐馆坐下,就看池珺给自己发定位,问他在不在附近。

这时快到凌晨一点。两人花了十分钟时间碰面,钟奕提前已经点过餐,是非常接地气的生煎。到底是跨年夜,一路走来,他看到许多开着的餐馆。问题在于里面通通餐客爆满,出来跨年的人们似乎对夜宵有异乎寻常的热情。

找了许久,才找到一家尚有空位的店。

池珺在他身侧坐下来,长出一口气。

他一边拿筷子夹生煎,一边问:“去酒吧,行吗?”

钟奕笑了下:“当然可以。”

池珺:“其实也可以去了再吃,”他咬下生煎皮,里面的汁水沾在唇上,“但我真的饿……原本还不觉得。唔,什么馅儿的?”

钟奕:“三鲜。”其实老板推荐的是鲜虾馅,说鲜虾馅的生煎每个里面都有一整个虾。但钟奕抱着模模糊糊的“池珺好像不太喜欢海鲜”的印象,避开了这道店铺特色。

池珺果然很开心,眼睛都弯起来,带着点亮光,说:“好吃。”

钟奕笑道:“怎么,年夜饭没吃饱吗?”

他这话一出来,池珺就叹口气:“别提了,”整张餐桌上,能好好吃饭的,只有爷爷一个人,“其实要不是你回炒股配资 ,我可能就去厨房看看冰箱里有什么。”

除了老爷子之外,哪怕是池珺如今不过十岁的表妹,都在餐桌的气氛中战战兢兢。

钟奕点到为止,没再多问什么。

池珺很喜欢他这种分寸感。和钟奕相处,总让他觉得很舒服。

他吃着东西,钟奕看了会儿,给他添了杯茶,然后又拿起手机,回复起其他人发来的消息。都很客套,没人像池珺这样,被他一句话叫出来。

“好了,”池珺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我之前去过那家酒吧一次,猴子给我推荐了好久……你会喜欢的。”

他这样说,于是钟奕也稍微报了点期待。

等到了地方,池珺让大晚上出来加班的司机先回,不要告诉老爷子。司机应了,开车离开。

而钟奕这才明白,池珺为什么这么有信心地和他推荐。

这是家空中酒吧,透过玻璃,可以纵览整个海城的夜色。他可以看到楼下铺陈的霓虹光彩,像是抬头、低头,都能见到无尽繁星。

黄浦江带着映出的星光在远处流淌,宛若一条缎带、银河,系在这片星空上。

看着这样的风景,钟奕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池珺面朝他,做出一个欢迎的手势,一点点向后退。

最终,他站在玻璃前、繁星前,笑着看钟奕,说:“我说的吧,你一定会喜欢的。”

钟奕看着他。

他一直都股票 ,自己这个合作伙伴、昔日伯乐,兼现在的好友,有一副极为出色的样貌。十年后,小池总俊美、多金,偏偏整日与报表为伍,不解风情,让许多女孩儿伤心。

而这一刻,他站在那样壮阔的美景前,笑盈盈看着钟奕。

整个星空,都仿佛成了池珺的陪衬。

在他身后黯然失色。

第20章:开学的宿舍

钟奕不动声色:“你之前说,热闹?”

池珺眨了下眼睛:“你听——”

酒吧正在放爵士乐。

钟奕凝神听了片刻,叹道:“好吧,热闹。”

两人在观景位上坐下来,窗外是一览无余的夜色。池珺信手翻着菜单,问:“香槟?我不能喝太多,明天还有事。”

钟奕说:“都可以。”

他话音刚落,自己的位子旁边就坐了个人。

钟奕身体一僵,转头看对方。池珺说的“热闹”,难道另有一重意思?

在目光触及身侧的那个人后,钟奕慢慢放松。

那是一个脸上带着精致面具的魔术师。

池珺坐在钟奕对面,很悠哉的样子,将菜单交给服务生,低声说了些什么。服务生离开了,魔术师则彬彬有礼地问:“对不起,我吓到你了吗?”

钟奕冷静道:“没有,你是——”

魔术师:“我来为你献上一场中国股市 ,装点今晚的夜色。”

讲话的时候,魔术师语调悠长,仿若咏叹调。

可这样的语调,在对方的的装扮、以及此刻的环境下,并不显得突兀。钟奕承认,自己的确有了点兴趣。

他看了眼池珺。对方还是笑盈盈的,叠着腿,外套搭在一边。对上钟奕的视线时,他说:“别怪我啊,想给你一个小惊喜嘛。”

钟奕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他转眼看向魔术师,说:“你可以开始了。”

魔术师站起身,鞠了个躬,随后拿出一叠纸牌。

他好像只是晃一下手,纸牌就出现在指间。

在此期间,池珺点的酒被送上来。琥珀色的酒液荡漾在高脚杯中,钟奕抿了一口,下意识想:我之前喝过这个。

当然是上一世的事。

这个牌子,六位数起底。

可池珺并不提起,只当手上拿的是杯普通饮料。

所以钟奕从善如流,什么都不问,也权当普通饮料来喝。

他看着纸牌在魔术师手里被玩出各种花样,心情愈来愈好。最后,魔术师表演结束,又鞠了个躬,离开卡座。

池珺将一盘点心推到钟奕面前,说:“尝尝?”

钟奕真心实意,说:“谢谢。”

是为了这盘点心,也是为了池珺在跨年夜离家、和自己共度新年的举动。

池珺手上拿着酒杯,看着钟奕。

他忽然说:“其实我之前问你回不回海城,问完之后,就觉得,好像有点不合适。”

钟奕动作一顿,仍然是笑着,说:“怎么不合适了?”

池珺坦然,说:“那天晚上,你和我讲了些你家里的事。我听完,觉得你和家中的关系大概不太和睦。”

“不太和睦”是一个非常含蓄的形容。事实上,在池珺看来,钟奕家中没有“母亲”这一角色,又在上初中后就与父亲“不太接触”,以大众标准来评判,已经十分凄凉。他想不到钟奕有什么必要回海城。

钟奕看着池珺,两人对视片刻,他才说:“嗯,你想的没错。”

池珺捏着杯脚的手指紧了紧。

钟奕:“不过,我是想探望一下当年帮我的那些老师。对了,你推荐的饭店,我也没挑,直接去了第一家。老师们吃的很开心,谢谢。”

他是认认真真、无比正经地,在给池珺道谢。

在这样的气氛里,池珺反倒有些局促了:“啊,你说这事啊,没什么的。”

钟奕道:“对了,其实我之前就想说,你说你明早还有事……”

池珺的神色慢慢自然,答:“嗯,会有人到家里拜年。”都是些商业上的伙伴,他姑姑很乐于接管招待客人的差事。

最初那几年,丛兰还会争一争,与池南桑暗地针锋相对。

可随着池北杨的一个个私生子在明面上出头,丛兰的心思也慢慢转到玩乐上。

倒不是她对池北杨抱有什么感情。很大程度上,丛兰是觉得,池北杨想拆伙。

作为一对标准的联姻夫妻,他们两个人,原本应该是天然的利益共同体。这种情形中,池珺的出生,是对双方联盟关系的一众巩固。

可池北杨越界了。于是丛兰审时度势,觉得自己再投资,是件稳赔不赚的差事。

她干脆抽身,留池南桑与池北杨这对兄妹直接对上、相互交锋。

眼下,钟奕道:“这样啊,那我今晚是不是有点打扰到你了。”

池珺揉了揉眉心:“应该是你帮我充电了。不说这些,心累。”

钟奕看出,池珺怕是被磨得身心俱疲。可他并不股票 ,除夕晚宴上,池南桑第一句话就是:“爸,”带着笑意,“你不股票 吧,小珺是真的长大了。我前段时间,还听一个客户和我讲,小珺要办个什么事,要他帮忙。客户想着,帮忙啊,可以,记记人情嘛……可小珺大概还是太年轻了,直接上去,就说他那块表老贵了,不太需要客户的人情,连价格都不愿意继续谈。哎,还是要多和哥学学。对吧,哥?”

是在暗指池珺与模投大赛主办方“约谈”的时候,直接仗势欺人。

池珺说:“来,喝酒。”

钟奕说:“喝太多也不好。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池珺抬眼看他。

兴许是因为带了些醉意,他眼里有一丝模糊的水光。在灯下,像是天上星落入池珺眼里。

池珺轻轻笑了声:“哎,也就你会和我说,喝太多不好,还是回去休息。”

钟奕道:“别人怎么说,都是别人的事。身体是你自己的,要珍惜。”

池珺叹道:“我当然股票 。”只是有的时候,找不到更好的方法来排解。

可哪怕喝酒,他也会控制分寸。至多微醺,不会再进一步。

池珺叫来服务生结账。直接刷了卡,又说:“叫辆车。钟奕,”他侧头看钟奕,“你住哪里?”

等钟奕报了地址,池珺听到酒店的名字,又笑了下,不过没再多说什么。

钟奕十分镇定,想:我也股票 ,这是你家的产业。

池珺:“我在你那里睡一下,明天再回去。唔,这会儿说要睡,一下子就觉得困。”

钟奕随意地点头:“行。”

这晚出门,他原本只打算吃顿饭。

可到最后,他吃了饭、看了跨年烟花,还带回去一个池珺。

回到酒店时,已经三点多、将近四点。如若是夏天,到这个时候,天边已经即将泛起一丝微光。

可眼下正是寒冬。就在昨天,钟奕在朋友圈中看到,京市下了雪。

池珺很快冲了个凉,然后裹着睡袍,钻进被子里。

钟奕定的是大床房,原本就有两床被褥。

等他也洗漱完出来,看到的,就是雪白床褥间,露出的黑色头发。昏黄的夜灯照上面,钟奕走过去,一低头,就能看到池珺的侧脸。

是很柔软、毫不设防的样子。

就像一只小动物,放心地在自己认定的“友人”面前,露出自己的肚皮。

钟奕不自觉地弯起唇,关掉夜灯,上床休息。

……

……

新年夜后,钟奕没继续在海城停留。

他终于买到机票,和池珺打了个招呼,就飞回京市。

一个人逛了逛雪景故宫,再休息两天,到了开始实习的时候。

钟奕享受着这份忙碌。同时,证券账户上的数字也在不断增长。一切都按照计划中的轨道向前,不知不觉,到了开学时间。

他退掉自己租住的民宿,回到宿舍。

尚俊杰、袁文星已经在了。两人原本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话,顺带收拾东西。见钟奕推门进来,尚俊杰正要打招呼,袁文星便开口:“哟,这不是我们的模投冠军吗。”

钟奕并不意外他们股票 这个消息。

他应了声,袁文星便道:“冠军,拿了十万块,该请客吧?”

第21章:钟奕

在导员的鼓励下,院里一大半人都参加了模投,只是在二十一天的赛程中,有人直接放弃,不曾操作,于是资金总额始终保持不动。

也有人兴致勃勃的参加,可惜半路折戟。

海选结束之后,模投官方曾出过一个数据分析专栏,其中提到,此次比赛中选手们的平均收益率达到28%。

有趣的是,收益率在0%、从头到尾不曾操作的选手,排名反倒比很多细心钻研、可惜一败涂地的选手要高。

有人在问答配资官方网 上吐槽:这完全是黑色幽默嘛。

时间拉回现在。在这么大的关注度下,不止袁文星,他们班、乃至他们院的其他人,多半也股票 293小队夺冠的消息。还有人攒着一股劲,想要小队三人和他们818,比如官方声明中的“恶意作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钟奕想了想,说:“行啊,”宿舍活动,偶尔来一次,也不影响什么,“等姚华辉回来吧,你们有什么想吃的?”

袁文星如数家珍:“我攒了一堆好吃的店呢。有家寿司自助就不错,我回头发给你啊。俊杰,你呢,吃寿司行吗?”

尚俊杰道:“啊,可以,无所谓,看钟奕吧。”

钟奕说:“好,那等姚华辉来了,再问问他。”

报道一共有两天,最后一个舍友姚华辉到第二天下午才来。

袁文星无比哀怨:“嗨,就等你了。你看模投的结果了没?咱们院也出了股票论坛 推送,钟奕得奖了!十万!哦对,是不是还有档线奖金……”

姚华辉点点头:“看了。”但他没想太多。虽说两人在一个宿舍,但平日里一起做小组作业的那些其他宿舍的人,相比之下,都更和姚华辉熟稔。

袁文星:“我帮咱们争取了个福利哈。钟奕答应请咱们吃饭,我有家一直都想去的餐厅。”

姚华辉很快明白,袁文星为什么“一直想去”。

那家餐厅的各种评价的确不错,唯一的差评是那人去的时候没有预约,恰逢餐厅满桌,于是没吃成,所以愤愤之下差评。

然而。

姚华辉皱了皱眉。钟奕不在宿舍,尚俊杰正在床上打游戏,床下只有他和袁文星。

姚华辉问:“这家店,俊杰觉得怎么样?”

“我问过俊杰了,”袁文星道,“他说可以。你呢?不想吃寿司的话,我也股票 几家别的店……”

“这也太贵了。”姚华辉道,“人均两千,那咱们四个吃下来,不就八千了?”

袁文星道:“怕什么啊,他拿了十万呢。”

姚华辉坚持道:“这样不合适。咱们还是挑个其他店吧。”

他一边说话,还在一边收拾东西。等讲完这句,姚华辉背上书包:“等钟奕回来,咱们再商量一下。我先去图书馆了。”

袁文星看着他开门、关门,撇撇嘴:“假正经。”

……

……

离开宿舍后,姚华辉想了想,干脆自己去搜餐厅点评,然后在宿舍群里发了个火锅店的页面,打字:我觉得这家也不错。

他觉得自己的态度已经很明显。钟奕和他们,原本就没什么“舍友情”。能请客是情分,但一次宰八千,未免太过分。

姚华辉昨天不在宿舍,不股票 具体情形。他很怀疑,袁文星到底是怎么和钟奕说的。

恰好尚俊杰打完一盘对战。他看了看姚华辉发来的页面,回复:看起来不错啊。正好,寿司有点太干巴巴了。

姚华辉看着这句话,确定了。

舍长多半不股票 ,袁文星那家店是人均多少。

两人达成吃火锅的共识,袁文星显得势单力薄。

他念叨了几句,妥协:行吧,火锅。

就这样,四人有了第一次宿舍聚餐。

餐桌上,锅子咕噜噜冒着热气,辣油浮在锅面,红彤彤一片,带着鲜明又刺激的香味。

尚俊杰负责活跃气氛,姚华辉和钟奕讨论了几个这学期可以考的证,袁文星则负责吃回本来。

等从餐桌下来,袁文星意犹未尽。但看着姚华辉、尚俊杰满足的样子,他自觉不好多说什么。

钟奕有点分心,想:味道的确不错,下次可以约池珺来吃。

时光飞逝。一个月后,冬日的凛冽渐渐褪去,学院开始评选第一学期的奖学金。

作为院学生会的一员,袁文星将综测成绩录入电脑。

办公室的电脑十分老旧,袁文星被卡到崩溃。录到一半的文件直接卡崩,袁文星深呼吸,做好心理建设,准备吸取教训,一路保存。

可这回,他新建Excel的时候,无意间,瞥见桌面上的另一个文档。

国家励志奖学金候选名单。

钟奕。

助学贷款……

办公室里,电脑屏幕的荧光映在袁文星脸上。

……

……

历时七个月,钟奕写的那篇论文,终于出现在期刊上。

这个速度,对于一个大一新生来说,完全是一路绿灯。

也难怪。他在论文里论证的那份配方,是这两年高端配资查询 市场中不可缺少的材料。说是“玻璃”,其实是隔热功效,效果极好。同时可以一材多用,在园艺上,也能起到一定作用。

虽说是从配方逆推整个研制过程,最困难的部分不复存在。可一切实验、一切数据,都是钟奕自己上手操作、记录。其间也有失败,一个操作不当,就会使成品性能出现极大偏差。而这一切失败的经验,都被钟奕化作通往成功的钥匙。

是以看到论文被印刷出来、同时出现在知网上时,他心中有片刻感慨。

但钟奕很快将这份感慨压下。

毕竟是笔“不义之财”。他需要这笔钱,不代表他还要觍着脸、去享受由配方提出者所有的名誉。

很快,有企业配资开户 钟奕,购买配方。

钟奕谈了许久,最终将价格定在三十万。这是个极低的价格,同时,他也提出要求。企业那边,专利使用权只有三年。三年之后,这份配方将被公开。

至此,钟奕的账户金额达到六十万。

而这笔钱,还在股市中一路上涨。

本金的增加,带来的是收益成倍增长。不出意外的话,在这个学期结束前,钟奕名下的资产就将达到七位数。

这已经是十分保守的结果。真金白银到底不是虚拟货币,不能太随性操作。

对于这笔钱接下来该如何继续升值,钟奕也已经有了大概想法。

只是在那之前,他被导员叫到办公室谈话。

“您说,”钟奕表情古怪,“有人给有关部门举报,说我配资官网 作风奢侈,骗取助学贷款?”

第22章:导员的经验

钟奕话里的“有关部门”,是指国家助学贷款放款机构。

导员坐在办公椅上,转向钟奕,有点无奈:“是,我们接到电话,是有人在配资官方网 上提交了相关炒股配资 ,指名道姓,说了你的一些情况。所以放款机构打电话来这边核实”

他看着眼前的学生,从衣着打扮,到最能体现花销水平的手表、鞋子。

最后得出结论:看不出好坏。清贫谈不上,但要说“配资官网 作风奢侈”,也不至于。

这年头,拿贫困补助买电子配资 的学生比比皆是,没见有几个被撸掉名额。

被直接捅到机构,多半是钟奕得罪人了。

钟奕想了想,承认:“是,我申请过贷款。”

高考前,他的家庭情况有多糟,学校里的老师都股票 。

很多老师帮他出建议、润色申请书。

钟奕从遥远的回忆中抽回心神,继续道:“……但第一年的八千块已经还上了。而且贷款合同是一年一签,按说既然我已经还款,这份合同就算结束。之后我也不会申请,”他很莫名其妙,“有谁会股票 我申请过这个?”

导员咳了声,了然:“这样啊。”

钟奕正色道:“老师,我现在是有了点积蓄,但都是高考以后合法所得。家里确实没法负担我的学费、配资官网 费,申请贷款还是高中老师给的建议。”

导员看着钟奕,想到自己之前特地查过的成绩单。

成绩很好,名列前茅。

在寒假模投精英赛中表现优异,为校争光。

再者说,钟奕明确表示了,他之前申请这份钱是配资官网 所迫,后来一赚到钱,就直接还掉贷款。

导员在心里给钟奕的名字画了个圈,然后在上面印一个红色奖章,默默评判: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导员:“我明白了。你来之前,我也在考虑这件事。钟奕,其实除了普通奖学金,你还在励志奖学金名单上,举报的人多半也是针对这个。当然,既然你已经不需要,那我回头就把你从名单上划掉。”

钟奕可有可无,说:“好。”随后话锋一转,“老师,你说的励志奖学金名单是怎么回事?”

导员解释:“这个是特别拨给贫困生的奖学金,所有申请了贫困补助的同学,再加上你这样走助学贷款入学的同学,都会被单列一份名单,再按综测成绩排名,取前几名发放,一年五千。”最大程度上保障国家的钱被发到有需要的人手里。

钟奕沉吟:“那股票 这份名单的人有多少?”

导员坦然:“不好说。办公室里学生人来人往,值班名单倒是好查。但也可能是一个人无意中看到、又私下告诉其他人,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放贷机构不可能把发件人邮箱告诉咱们,要找到背后那个人,很难。我和你直说了吧,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出。”

钟奕皱眉,导员继续道:“每年都有,只是有时候闹得大,有时候闹的小。”

钟奕:“……”一言难尽。

导员:“要么是为了钱,要么是个人纠纷。哦,你有没有在追的女生,或者有没有女生追你?”

钟奕喉结一滚,答:“没有。”

导员:“是吗?回去可以再想想。根据经验,感情问题的可能性很大。咱们院男女比例算不错了,其他院闹得更凶,这是一个方向——以后也小心点,不是所有人都心怀善意的。”

钟奕沉默片刻,道谢:“我股票 了,谢谢老师。”

他从办公楼走出来的时候,外面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路边的花树上挂满锦簇繁花。

钟奕站在花树下,抿着唇,慢慢思索方才与导员的对话。

……

……

钟奕从未觉得,自己重生一回,唯一的敌人是唐怀瑾。

他重走一遍人生,当然会遇到不同的人和事。别的不说,单以李治昌举例,上辈子两人并不相识,这辈子,李治昌大概已经恨死钟奕。

但即便钟奕早早做好心理准备,这种冷不丁被蛰一口的感觉仍十分糟糕。

于唐怀瑾,他要引这假少爷出手对付自己、再证据确凿地将对方送进监狱。

于李治昌,说实在的,钟奕并不把他放在眼里。且不说李治昌现在恐怕正焦头烂额,慢慢修复自己在老师、同学心目中的形象;就说他与钟奕的距离,都让钟奕颇为放心。

两人一个在南,一个在北。

一个沉溺于微小的胜利,一个早在朝目标前行。

李治昌会怨恨,却不会在冲动下做什么傻事。他会蛰伏、会因为自己想象中对293小队的“报复”而沾沾自喜,却不会直接冲到钟奕面前,给他一击。

原因无他。李治昌最爱的人永远是他自己,他不会做任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

而这个向放款机构举报的人,似乎不是这样。

他兴许还在想,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多么正确、多么替其他同学着想。他用正义的理由包装着自己,掩盖内心深处真正的、阴暗肮脏的目的。如果真有那么“正义”,他大可以在看到那份初选名单的时候询问钟奕,看钟奕究竟如何处理贷款、是不是真的要申请这五千块。至于“配资官网 作风奢侈”这种理由,整个院都股票 ,钟奕刚刚在模投中拿了十余万奖金,可他现在有钱,不代表从前有钱。

更有甚者,挑这种时机下手,那个人的目的,兴许要更进一步。

往大了说,滥用国家的钱,抢占其他“真正需要帮助的同学”的名额,完全算一桩“丑闻”。

此类事件层出不穷,可再常见,也并不“正确”。

如果操作得当,不止励志奖学金没有钟奕的事,普通奖学金的评选中,钟奕也要因为这个“道德污点”被除名。

钟奕垂下眼,看眼前的一支红花。花瓣娇嫩,在风中颤抖,不堪一击。

他想:这个人多自以为是、多幼稚。

……

……

前者,钟奕本来就没打算要。后者,他综测排名在前,那这份钱就是他应得的。

他又想:上一世,袁文星与姚华辉产生矛盾,也是在大一下学期。就是这个季节。

钟奕心里有了模模糊糊的嫌疑人。他从不低估人对人的恶意,哪怕如今自问,自己这辈子与袁文星何止不曾交恶,根本是毫无交情。

很快,姚华辉给了他一个答案。

“当初袁文星叫你请我们吃饭,他本来准备的餐厅,是家特别贵的寿司自助。”姚华辉道,又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第23章:发难

在姚华辉略带诧异的目光中,钟奕轻描淡写,说:“遇到点事情。林建安建议我仔细想想,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林建安就是导员。

姚华辉咂舌:“不至于吧?你最后不还是请客了吗。”虽说没按照袁文星的心意,可那顿火锅味道的确不错,对得起点评配资官方网 上的4.8分。姚华辉事后和几个关系好的小组作业成员聚餐,还特地去了当日的火锅店。

钟奕冷静地:“除了你、尚俊杰,还有袁文星,我在咱们院就没其他熟人。”

姚华辉迟疑:“不是还有池珺吗?”要说“熟人”,班里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钟奕和池珺完全是自成一个小世界,天天一起上课下课。

钟奕斩钉截铁:“不可能是池珺。”

姚华辉“唔”了声,也觉得池珺不至于闲的没事儿干,去争那几千块的奖学金。

是的,从现下院里的紧张气氛、朋友圈时常刷出的阴阳怪气发言……最重要的,是钟奕那句“导员建议我想想”——从这一切中,姚华辉敏锐地猜到,兴许是钟奕的综测成绩出了什么问题。

但炒股配资 受限,姚华辉没想到更深的事。这会儿,也只猜测或许竞赛加分一项上,有人不服气,觉得模投虽然是全国性比赛,可毕竟不算学科竞赛,也不是官方组织,没道理算进综测。

姚华辉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有道理。

他安慰钟奕:“也不一定是‘熟人’,没准是其他人没挤进前几,觉得妒忌,所以想出这么个点子呢?虽然只有你和池珺进决赛,但之前算分,是把海选报名的人也算上了,只不过没你们两个加分多。”

钟奕:“……”

他干巴巴道:“你想到哪里去了?”

姚华辉诧异:“不是这事吗?”

钟奕一顿,看着姚华辉。

他想:上辈子,姚华辉和袁文星的矛盾究竟是什么?

一宿舍人中,姚华辉成绩最好。

钟奕虽然分数不错,但也没到门门都是年级前三的地步。

尚俊杰则热衷于社团活动,各种偏门学分拿了很多,本专业成绩只在中游。

至于袁文星,钟奕和他实在不熟,真不股票 他上辈子成绩怎样。这辈子,也只有个“不好不坏”的模糊印象。

钟奕有了一个猜测。

兴许这一世,他作为模投冠军队“队长”,一不小心,把袁文星的仇恨拉了过来。

这就有点糟心了。

至于袁文星为何那么容易“仇恨”,钟奕并未深入思量。

人对人的恶意向来不需要理由,难道他作为受害者,还要自我反思吗?

钟奕解释:“是因为别的事。但前提是,那个找事儿的人可以接触到导员办公室电脑,或者有熟人可以接触到。然后,他和我有矛盾,至少是单方面对我有意见。”

姚华辉真诚地问:“你和咱班其他人说过三句以上的话吗?”

钟奕:“……”这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他说:“和别人组队做小组项目的时候算吗?”那几次合作都很愉快,大家一起分工、一起订ddl,然后所有人都在ddl之前顺利完工,最后拿到一个好看的分数。虽然沟通简明扼要,但三句话显然不够。

姚华辉:“算。”

钟奕:“但我看了这学期加入学生会的人的名单。是有人在上面,只不过是体育部、摄影部,平时根本不会去导员办公室。只有袁文星那个部门会去值班,所以,不是我有意怀疑他。”

姚华辉迟疑:“那你不怀疑我吗?毕竟都在一个宿舍。”

钟奕不明所以:“你?你明显能拿一等奖,没必要做这种小动作。”除了鲜明的利益之外,再多理由都是虚的。“还有尚俊杰,他根本没交综测材料。”班长在群里催过几次,尚俊杰无比洒脱,表示自己和学霸们比起来毫无优势,懒得做整理材料的无用功,干脆不参加此次评比。

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透过屏幕上的文字,当然看不出来。可尚俊杰与他们一个宿舍,半年下来,加上上辈子的回忆,钟奕很明白,尚俊杰本性开朗乐观、不钻牛角尖。

唯一的缺点是拍照水平太烂。

姚华辉道:“如果你这么肯定是袁文星,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办。”说了这么多,他算是听出来了,钟奕绝不是无缘无故找自己,再很不经意地以“袁文星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啊”当开场白。

钟奕微微一笑,道:“我要看他这两天电脑上的历史记录。”他但凡有做这事的念头,首先就要在网上查机构官网。

钟奕总结:“当面发难,让他没机会躲闪。”

姚华辉一顿,问:“然后呢?”

钟奕道:“有了证据,之后做什么,还不好说?”

姚华辉叹口气:“还真是谢谢你这么相信我。”

钟奕的计划,看似简单粗暴,实则直击核心。

当晚,四人都在宿舍,尚俊杰还很稀奇:“钟奕,华辉,你俩不去图书馆了?”

钟奕笑了下,说:“今晚有事。”

尚俊杰更稀奇了:“什么事,能让你待在宿舍啊。”

钟奕站起来,看着自己的三个舍友。姚华辉是和他最没有利益冲突的那个,所以他选姚华辉做自己在此事上的盟友。尚俊杰,钟奕对他最深的印象,还是朋友圈里晒女儿照片的傻爸爸。袁文星……

钟奕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仍然笑着,带着点冷漠,说:“有人给我在实习的公司发了邮件,捏造了许多谎话,说我在学校里行为不端。”这是假话,他提前和姚华辉说过,只是为了打消袁文星的戒心,“我不是不相信大家,只是大家还要相处四年,谁也不希望,和自己一个宿舍的人,能在背后捅这种刀子。所以,我想确定一下,这不是你们做的吧?”

袁文星一僵。

尚俊杰惊呆了:“还有这事儿——”他虽然神经大条,但也觉得,背后说人坏话这事儿糟心到了极点,更别说这份“坏话”还是彻彻底底的造谣。

尚俊杰骂道:“什么人啊,恐怕是妒忌你得奖吧。”

姚华辉则接口:“这事真的很恶劣。这样,正好我电脑开着,你可以看看,我邮箱里绝对没有这样的邮件。”

为了表示信任,他直接把电脑端到钟奕面前。

钟奕客气地:“我不是这个意思……”但还是接过了姚华辉的电脑。

这个动作之后,尚俊杰也挠了挠头,说:“那我也给你看看吧。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呃,不过可能有几封注册澳门线上赌场的邮件,你看了别笑话我就是了。”

钟奕笑了下:“怎么会。大家这么坦诚,我很高兴。”

与姚华辉的一番表演,是为了让尚俊杰主动加入,打卡电脑。

尚俊杰主动了,袁文星就没有推拒的理由。

眼下,三人一起,看向袁文星。

钟奕温和地笑了笑,说:“文星,”他甚至是第一次用这种亲昵的称呼叫这个舍友,“你的电脑,愿意给我看看吗?”

第24章:袁文星

这一刻,哪怕是尚俊杰,都从钟奕的语气中,听出了异乎寻常的意味。

他错愕地、难以置信地看向袁文星。

一个院,上百人,他们四个被分在一个宿舍。在尚俊杰看来,这是难得的缘分。按说,他们该是大学四年里最亲密的好兄弟。

当然,钟奕与姚华辉都爱往外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人家要上进,他总不能拖着人家打游戏。

即便如此,尚俊杰仍然觉得,一个宿舍的兄弟,应该互帮互助、亲密无间。

眼下,却……

袁文星唇角弯起一个弧度,说:“好啊,你等等,我登陆邮箱。”

言语间,是示意钟奕转过身、别看自己输密码的意思。

钟奕提醒他:“可以用手机邮箱扫码登。”

袁文星慢吞吞道:“我手机上没下邮箱APP啊……”说着,他把屏幕往侧面推了些。可这个动作,根本掩盖不了什么。钟奕等人倒是很尊重,在他输密码的时候,一直站在侧面,不会看到键盘。等袁文星输完密码、进入邮箱界面,才走过去,站在袁文星身后。

袁文星点开发件箱。里面几乎都是作业邮件,学号、姓名、科目名称,十分标准。

看着这一幕,尚俊杰心口的石头慢慢放了下来。

就说嘛,不可能是文星。

他刚松口气,身侧,钟奕又开口:“我突然想到,还是看看历史记录更保险。”这才算切入正题。

他一顿,意味不明地看了袁文星一眼,才侧头看姚华辉,“你说对吧?”

姚华辉配合地赞同:“对啊,毕竟邮箱可以有很多个。做这种事儿,当然要用小号——你提醒我了,待会儿看完文星的,我再给你看我的历史记录。”

袁文星按着鼠标的手蓦然压紧。

他勉强笑道:“这就算了吧,不太方便。”

尚俊杰大大咧咧、急于洗清“兄弟”的罪名,拍了拍袁文星的肩膀:“怕什么,不就是1024、白洁阿宾嘛。”他挤了挤眼睛,“大家都懂,对吧?”

姚华辉干巴巴跟着笑:“嗯,懂。”

钟奕也道:“都是男生,如果是这方面,的确没什么不方便,大家回头还可以交流一下。”他甚至开了个小玩笑,场面话谁都会说,“或者,文星,你的‘不方便’,是指别的地方?”

袁文星手背上青筋浮出来。

气氛太过压抑,他身体紧绷、嘴唇微微颤抖。钟奕等人站在他身后,明明是温文地讲话,可听在袁文星耳中,那一句句,都仿佛被扭曲成恶魔的低语。

没事的。

他想。

钟奕是被人发邮件到公司,又不是因为这个。

没看他是要看大家的邮箱吗。

励志奖学金的事八成还要审核一段时间,没道理自己刚刚填了举报页面,钟奕就听到消息。

他干笑一下,说:“那你们要答应,不能笑话我。”

他浏览助学贷款官网的事,很好解释。

只要说自己家里出了变故,他不想劳累爸妈。

袁文星最终还是点开了历史记录。他的手指压在滚轮上,一点点往下滑,最后,出现了钟奕想要看到的东西。

袁文星说着自己匆匆想出来的借口:“我家里出了点事。”

而钟奕打断了他的话。

他俯下身,将右手按在袁文星的右手上。

袁文星浑身剧烈颤抖,转过头,死死盯着钟奕。

钟奕道:“好了,接下来的事,不用你说。”

尚俊杰有些茫然于眼下的变故。

而钟奕继续道:“我看到了什么?举报页面?”他终于显露出强硬的一面,“华辉,帮忙拍几张照片。”把网页拍下来。

姚华辉突然被点名,先诧异地应了声,才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眼见着钟奕要点开那个网址,袁文星突然大叫一声,站起身。他双眼通红,声嘶力竭:“你股票 ——你怎么会股票 ?你都股票 了,刚刚还说那么一堆谎话!钟奕,你果然满口谎话,骗子!”

姚华辉:“……”他刚刚打开相机,拍照是来不及了,录影没准可以。

“等等,”尚俊杰左看右看,被这个变故整懵,“股票 什么?钟奕说什么谎?文星你到底怎么了,不是说是看邮件吗?”

袁文星惨然一笑:“什么给他公司发消息污蔑他,传播谣言,都是假话吧。对不对,钟奕?”

钟奕气定神闲:“不然怎么让你自己开电脑。”

袁文星从牙缝里挤出:“你一开始就怀疑我?”

钟奕:“确切地说,我怀疑的人有很多,你是目前最符合作案条件的那个。”

袁文星:“作案?钟奕,你好意思这么指责我?骗贷的人是你,要拿不到奖学金的也是你!”

尚俊杰终于抓住一句重点:“奖学金?文星为了奖学金,举报了钟奕?骗贷又是怎么回事?哦哦,”福至心灵,“助学贷款?”

比起袁文星的歇斯底里,钟奕完全镇定自若。他甚至态度更加温和,解释:“我上学期入学的时候,办了助学贷款。然后呢,在寒假拿到模投的奖金之后,我就还上了这笔钱,并且以后也不打算继续贷。还有什么问题吗?”

袁文星不说话了,怔怔看着他。

一时之间,他有些分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说到底,励志奖学金的五千块不是你的了!”

还是:“那我做这些,”自以为发现钟奕污点时的小心雀跃,查举报机制时的暗自欣喜——

“都毫无意义了吗?”

尚俊杰错愕地看着袁文星,好像第一次认识他:“就算你有什么疑问,你不能当面锣对面鼓的问钟奕一句!哪怕你问一句呢!”事情也不会发展成这样。

袁文星眼珠转动,慢慢对上拿着手机录像的姚华辉。

他看着他,嗓音干哑:“华辉、俊杰,还有钟奕。今天晚上的事,别告诉别人……”

他话音刚落,宿舍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四人俱是一怔。

钟奕离门最近,他走过去开门,很意外地看到,门口是池珺。

池珺保持着敲门的动作,见到钟奕,他先是飞快地扫了眼钟奕全身上下,确定没什么问题,才面无表情,说:“同学,你们宿舍太吵了,扰民。”

然后低声道:“上面是我们宿舍其他人的意见。然后,我给你发了几条消息,你都没回,是没顾上吗?……你宿舍出什么问事了?”

第25章:刀尖玩火

池珺与钟奕身高相仿,只略低一二公分。他稍微偏一下头,就能看到钟奕宿舍中几人对峙的场景。

他慢慢眨了眨眼睛,重新看向钟奕。

袁文星近乎是哀求地看着钟奕的背影。都是同龄人,眼下钟奕直接揭穿了他,连尚俊杰都看出他心里那点小九九。袁文星心里清楚,如果这事儿传开,他在院里大约再也没法做人。

连尚俊杰也犹豫了下,轻轻叫了声:“钟奕?”

宿舍里,尚俊杰与袁文星关系最好。眼下虽然恼火于袁文星所做的事,可毕竟没造成什么实际影响啊,是不是说,钟奕也可以不用把事情做的太绝?

在袁文星的视线、尚俊杰的声音中,钟奕忽然笑了下,对池珺说:“没什么,我能处理好。”

池珺有点狐疑地看他。

这摆明就是说“是啊的确有点冲突”,但也是不欲池珺掺和进来的意思。

他顿了片刻,说:“行,那你们大家心平气和一点,”往钟奕身后看了看,也是对其他三个人讲话,“宿舍的隔音效果挺差的,袁文星,你刚刚的声音,在我们宿舍听得清清楚楚。”

袁文星脸色一白。

钟奕有点无奈,看池珺笑盈盈地和自己说“回头见”。

钟奕:“好,回头见。”今天这事出现的太突然,等解决完了,他当然、一定,会和池珺讲一遍。

池珺也明白这点,于是并不多说,转头走人。

等门关上,袁文星浑身虚软,往后退了几步,在椅子上坐下,很颓然。

他对钟奕说:“谢谢。”

钟奕很诧异:“你不会以为,这事儿就算完了吧?”

袁文星痛苦地闭上眼睛,问:“要怎么样,你才能原谅我?”

钟奕拉了个椅子,自己跟着坐下,又招呼姚华辉、尚俊杰一起坐在旁边。三人围住袁文星,钟奕与他对面,姚、尚二人在他两边。

钟奕慢条斯理:“你是股票配资 人,对吧。”

……

……

从一开始,钟奕就没打算把袁文星怎么样。

他做的事,用心再险恶,可在程序上,仍然是“正义”的。

袁文星不可能受到什么处分,甚至还会有一部分人为他叫好。

钟奕把事情挑明,最重要的,是告诉袁文星:“我股票 你那些阴暗心思,股票 你躲在背后做了什么。以后如果你还想做别的,就想想今天是什么感觉。”

暴露给三个人,就是这么痛苦、这么难堪的事。

那如果更多人股票 呢?

袁文星无比焦灼,害怕钟奕一不做二不休,把事情闹得满院皆知。

而钟奕踩在他的底线上,说:“不瞒你说,现在我有点害怕。如果继续住一个宿舍,你再听到什么信,会不会又来一出?我可承受不住。”

袁文星瞬间明白过来:“你想让我搬出去?”

钟奕:“是的。至于是走读,还是在外面租房子住,随你。”

这个结果,算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尚俊杰原本还不忍心,但听了钟奕的话,也有点后怕。

这大半年下来,钟奕与袁文星唯一的交集,恐怕就是他请宿舍其他人吃的那顿饭。

就这样,袁文星还做背后举报这种事。

尚俊杰不由反思起来,自己这几个月,有没有无意间让袁文星不高兴。

这样一想,让他搬出去,已经是最稳健的法子。

袁文星捏着拳头,说:“我搬走,你就不会把事情告诉其他人。”

钟奕轻飘飘道:“会告诉池珺。”

袁文星蓦然抬头看他,眼神愤愤。

钟奕很无辜,摊了下手:“我大可以告诉你,‘不会’。但我还是选择诚实。遇到这种事,和朋友分享一下,哪里过分?”

袁文星咬牙切齿:“只有池珺。”

钟奕承诺:“只有池珺。”

他完全是在刀尖玩火,把袁文星逼得要发疯,却偏偏没有真的越过临界点,袁文星疯完了,又觉得尚能忍受。

学校附近的公寓不难找,难的是价钱合适。袁文星好歹家境不错,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他很快拿钱出去,平日上课再见到钟奕,都低调许多。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个宿舍闹了什么矛盾。

有人私下问袁文星,他是不是被欺负、被孤立,袁文星打落牙齿和血吞,绞尽脑汁想借口,将自己搬出去这事儿合理化。

这些都与钟奕无关了。

他如约与池珺讲了宿舍里的事,但也只当茶余饭后的一点话题。池珺听完,连评价都懒得做,直接“哦”了声,露出“我还以为多大事儿呢原来这么无聊啊”的眼神,直接说起别的。

反倒是钟奕失笑,说:“哎,真没什么想说的吗?”

池珺看了看他,回答:“你处理的挺对啊。不逼急、搞得他狗急跳墙,也不继续把人放在身边膈应,还要怎么办?”

钟奕想了想:“夸我一下?”

池珺:“好好好,夸你。”他停了停,“一直忘了问,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钟奕:“……怎么忽然说这个?”

池珺:“我舍友生日,说请客,大家聚聚。”与钟奕宿舍的死亡氛围不同,池珺与舍友们关系一直不错。当然,距离也有,不像他和钟奕这样亲近、有许多话都能直说。

钟奕一顿,说:“三月初的事儿,早过了,而且我本来也不太看重这个。”

池珺:“这样啊。”有点遗憾。

钟奕看出来了,便道:“不然,跨年那天晚上,就当你陪是我过生日?”

带他去那家空中酒吧,一起喝酒看夜景。

池珺哑然:“这也太凑合。”

钟奕微微笑了下,“哪有。那天晚上,我真的很开心。”

两人讲着话,钟奕的手机屏幕忽然一亮。

是封新邮件,来自钟奕实习的那家公司。

他看了眼,歉然道:“我得走了。”顶头上司点了头,说钟奕可以把工作带到学校完成,只用周六当天去公司。但这么一家随性的企业,工作安排当然也很随性,随时会来,还必须赶在小组林导规定的时间内完成。

池珺很体谅:“行。”现在是四点下课,他和钟奕一起在空落落的食堂吃晚饭。钟奕有事,两人便就地分开。

钟奕看着他的背影,片刻后,也转过身,往图书馆走去。

等到了图书馆,他打开包里的笔电、仔细读完上司发来的邮件。是一个新项目,要对接的甲方是——

盛源。

第26章:盛源

准确地说,与钟奕实习公司对接的,是盛源的京市分公司。

往后十年,池珺与父亲池北杨针锋相对、争夺盛源的控制权。此前老爷子去世,兴许是觉得子女太糟心,他做了一个出乎众人意料的决定:越过一双子女,直接把自己手上的16%股份分给两个孙辈。

分别是池珺,还有他的表妹池瑶。

至于池北杨的一群私生子女,则从未被老爷子看在眼里。

池瑶的母亲池南桑一生未婚,主管盛源旗下的酒店行业,是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女强人。至于池瑶的父亲,无人股票 对方是谁。兴许是一夜情的意外产物、兴许是池南桑有意找了精子库。刚股票 女儿未婚怀孕时,老爷子曾大动肝火。但日复一日,他还是与女儿和解。

盛源内乱时,池瑶不过十八岁,还是在读书的年纪,她的名下有8%的股份没错,可她没有话语权,这些股份,说白了,仍然属于池南桑。

池珺早前为防万一,早在大学毕业、回到海城后,就开始私下里收购散股。这事多半是经钟奕的手,从散户手上收购,再慢慢倒手,最终全部汇入一家他们在国外注册的小公司。几年下来,积水成渊,池珺最终凭借这些散股,在老爷子去世后的盛源有了话语权。

这是十年中的事。

而钟奕、池珺二十八岁那年,池北杨突发疾病,就此倒下。私生子池铭接管了他的一切势力,再与池南桑结盟。他压不住其他股东,只能如此。哪怕明知池南桑不会是一个好的盟友。

两人私下仍有争端,面上却一致对外——一致对池珺。

这时候,京市分公司的五个股东,以及他们所代表的票数,成了池家人的争夺对象。

上辈子,钟奕最后的记忆,是去机场接池珺。天亮后,盛源要召开董事会。

而池珺从京市回来。

他所为的,正是此事。

在池珺那场京市之行前,钟奕与他一起,研究了很长时间京市那五个股东,想要将他们逐个击破。

如今,他却要作为乙方,去与盛源的某个项目组对接。

当然,作为实习生,钟奕在两边合作的时候并不能说上话。他只是感慨了一瞬命运无常,就很快投入工作,不再多想。

时间能改变一切。

他所认识的、了解的,十年后的股东,与现在的他们,有无相似,还是两说。

……

……

钟奕实习的这家小公司,全名是“科信建材”。主要业务位建材生产、销售。

两家合作,从一开始的接触,到慢慢了解、沟通,再到开始推进项目,所耗时间甚长。

转眼两周过去。天气愈来愈暖,宿舍楼下的樱花开了,层层叠叠的粉色花瓣一夕之间绽放。

有风吹过,花瓣就化作漫天花雨,在空中纷纷扬扬。钟奕走在路上,踩着满地落花,走着走着,忽然有花瓣落在他脸上。

他微微一怔,抬手拈去那片细嫩的粉色。

半个月前,他从导员办公室出来时,风中仍带着料峭的寒意。

如今天光明媚,春和景明。

钟奕不自觉地笑了下,信手将指尖的花瓣夹进书里。

……

……

袁文星搬走、奖学金入账,池珺仍然时时和钟奕一起上课下课。只是这学期打球的时间少了,很少见他去操场。

他们互相股票 对方有工作要忙,却并不股票 ,彼此究竟在忙什么。

是以在钟奕与前辈一起去盛源办公楼、见到池珺时,还有些微微惊讶。

这天是周末,池珺穿了身休闲款的西装,正拿着文件,侧头和身侧的另一名助理说些什么。作为盛源太子,京市这边虽然隐约听说了池家父子不和的消息,可一来池珺毕竟年轻,谁股票 这份“不和”能持续多久;二来老爷子仍在,池珺与池北杨关系不睦,却与老爷子十分亲近,而老爷子身体硬朗,虽说早就退居二线,可仍有几分威慑。如此种种,让池珺在京市分公司直接空降。虽然“特助”这个职位听起来不高,却最能接触到企业核心。

眼下,池珺与同事讲完话,一抬头,看到钟奕。

池珺先是一怔,随后看向钟奕前面的人,像是迅速明白了什么。

他没和钟奕打招呼,只是轻轻点了下头,算作自己看到钟奕的表示,然后便离开。

钟奕与己方的几名同事被请到会客室,有接待员给他们上饮品。钟奕要了茶,也有人要咖啡。

等会客室门关上,钟奕抿了口茶,意外地发现,味道还不错。

有回甘,不涩口,算得上好茶。

他想着前世、想着今生,时间转瞬即过,盛源方的人敲门进来,两边先说了些客套话,再切入正题。

一切顺利。等两小时后,交接结束,钟奕放松下来,才觉得自己讲了许多话,颇有些口干舌燥。

他询问:“麻烦问一下,你们茶水间怎么走?”

盛源方的人一挥手:“让小张来就行了。小张——”

“前台好像没人。”

“啊,”盛源方的负责人转头看钟奕,“那你走这边,左拐,能看到标志。”

钟奕道谢,朝茶水间走去。

两边项目组的人此前一直有线上接触,已经说得上熟稔。钟奕的行为并不算突兀。

但等他站在门口、准备推门进入的时候,却突然听到里面传来的对话声。

这一瞬,钟奕忽然有点体会到半个月前,池珺站在自己宿舍门口敲门,是抱着怎样的心情。

他分辨出了池珺的声音。

说:“只是个意外。慎叔,您多虑了。”

能被池珺叫“叔”,又性“慎”,钟奕很快把这个人与自己记忆里的样子对上号。

慎伟茂道:“哎,说是意外,但我们圈里都传遍了。一开始是老徐他们在问,想股票 那个放话的小孩儿是谁。传着传着,就传到咱们耳朵里。”

池珺像是笑了声,说:“他还到处问?”

慎伟茂:“你以为办个比赛容易?小珺啊,你还是太冲动,当时差点搞得大家都下不来台。”

池珺停了停,说:“我股票 了。也是因为慎叔你们这几年的辛苦,把盛源名气打出去,我才有底气啊。”

慎伟茂一顿,像是被夸得很满意,道:“小珺,明白就好,你还年轻,以后要和大人好好学学。做事啊,要三思而后行。”

与此同时,门外。

钟奕天马行空,想:盛源的老总未免太不讲究。

按说每层都有茶水间,作为股东,更有专门的办公室,甚至小冰箱,慎伟茂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有,池珺——

池珺从没告诉过他。

在模投之后,他还遇上了这样的麻烦。

第27章:开诚布公

重生以来,钟奕已经是第二次这样无意间听到池珺与旁人讲话。

这样很不好。

他想。

无论是张笑侯的房子,还是盛源办公楼,都该在装修的时候加点隔音材料。

……

……

钟奕敲门、开门,一气呵成。

模投的事,说到底,池珺是为了293整个团队,才在和主办方谈判时丝毫不让。

他为293小队争取到了最好的结果,却要在茶余饭后听身边的长辈“苦口婆心”,说他太年轻、太冲动。乍听上去是关怀,实则人心隔肚皮,谁股票 慎伟茂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年轻”可以等同于“幼稚”,“冲动”可以等同于“鲁莽”,而这两样,都不是一个公司决策者该有的特质。

而池珺对此的回应居然是认下、捧场。

钟奕很怀疑,池珺已经不是第一次听类似的话。

他想和池珺挑明这事。此外,来都来了,如果回去再说,池珺未免会犯嘀咕。两者相加,他干脆堂而皇之地进门。

“你是?”慎伟茂诧异地看着钟奕。

钟奕很客气地笑了笑,是非常标准的职场表情。他快速做了个自我介绍,然后看向池珺。

嗯,池珺没打算说明两人的同学关系。

也难怪。以池珺在盛源京市分公司的职位,他虽然不和钟奕对接,但能接触到的炒股配资 ,恐怕比那个对接团队要多得多。这是一种不曾宣之于口的“避嫌”。

“哦,这样啊。”慎伟茂不太感兴趣,又转头继续对池珺说了几句。他毕竟是个老油子,这回再与池珺讲话,就是看似说了一堆、实则毫无炒股配资 量。池珺一味点头,期间,钟奕给自己泡了一杯红茶,还有功夫往里面加奶、加糖。池珺的视线偶尔飘过来,很快收回。

等到红茶泡好,钟奕心满意足地端着茶离开。

他相信自己与池珺的默契。

果然,这天晚上,钟奕原本在学校图书馆做作业,忽然收到池珺发的消息。

池珺: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钟奕看着自己写到一半的题目,沉吟片刻,打字:等我半小时,咱们找个地方聊聊?

他不希望池珺独自一人面对这些麻烦。

哪怕眼下,他并不能做出什么实际性的事,来帮助池珺摆脱眼下的局面。

可至少,池珺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他,而不是闷在心里。

池珺像是想了想,对话框上显示了数次“正在输入中”,才变成一个字。

池珺:好。

定了时间,随后是地点。

池珺:操场吧。

钟奕回了个OK,然后退出微信。

……

……

池珺提操场,原本是想找个清净的、又不会有旁人听到两人对话的地方。

在他想来,等钟奕忙完,已经接近十点。这个时间,操场上最多有些跑步的学生。灯都要熄了,是个适合谈事的地方。

但池珺忽略了一件事。

五一之后,学校要开运动会,白天他还在班群里看到了报名通知。

而在运动会前,总有一个各个学校都有的固定项目。

方阵排练。

于是等钟奕、池珺到了操场,看到的不是半黑的隐秘场地,而是一片灯火通明,还有五六个方阵走在上面,一会儿排列队形,一会儿单纯齐步走,口中喊着“一、二、三、四!”

池珺看着这一幕,干巴巴道:“嗯,很有活力。”

钟奕失笑,问池珺:“你忘了这个?我还以为你是想闹中取静。”

池珺顿了顿:“……可这也太闹了。”别问,问就是后悔。

钟奕笑道:“没事,台阶上没人。”

一边说,一边往看台旁边的楼梯走去。

池珺叹口气,跟上去。

两人在看台上坐下,倒是把操场中练队形的队伍看得更加直观。池珺仔细研究了一圈,慢慢松口气:“还好,没有咱们院。”

钟奕坐在他身边,手肘搭在膝盖上,双手十指合拢,身体前倾,是个很放松的姿势。

他说:“咱们院是在别的地方练,群里有通知。”

池珺:“……我没看。”

钟奕笑道:“之前你还说笑侯总不看通知,怎么现在也?”

池珺“啧”了声,有些不以为意,道:“方阵排练报名、遴选,然后正式开始排……麻烦。”

钟奕想了想,赞同:“这倒是。对了——”

他讲的很慢,声音舒缓。

在“对了”两个字出来后,池珺像是想到什么,喉结微微滚动。

钟奕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想:池珺在紧张吗?

他有些难得的、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的,想要逗一逗池珺的想法。

钟奕:“……你中学的时候难道就没有这种运动会?”

池珺:“……”

他像是泄了口气,很无可奈何地看了钟奕一眼:“你真想问这个?”

钟奕:“那倒没有。只不过你刚才屏息静气的样子,之前都没见过,想多看一会儿。”

池珺无言以对:“哦。”

钟奕:“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咱们还是切入正题吧。”再晚一点,操场就真的要关灯了。

池珺轻轻应了声。

钟奕很认真地看着他,仍然是温和地、关切地,问:“我之前从来没想到,你当时对主办方那么说,虽然临场效果很好,但,是不是给你带来了一些麻烦?”

池珺犹豫了下,回答:“不算麻烦。就是些闲话。”在海城时,池南桑念念叨叨,像是铆足了劲,要在老爷子面前证明池珺没有接手盛源的能力。可到最后,老爷子像是被念叨的不耐烦了,一锤定音:“谁没个年轻气盛的时候呢。南桑啊,你也是,你年轻的时候,不是挺有闯劲的吗?”

一句话下来,池南桑偃旗息鼓。

而在京市,则是另一方面的“规劝”,让池珺遇事多想想、多听听长辈意见。

如果他习惯于听长辈意见,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这年,是盛源京市分公司成立的第十个年头,分公司总算站稳脚跟。

而五个股东开始回望海城、琢磨着从总部榨出更多资源、给养自身。

钟奕看着池珺,觉得是时候了,自己应该挑明另一件事。

他说:“我今天还在想,你把慎伟茂叫‘叔叔’——别惊讶啊,好歹是我们甲方,总要股票 对面的老总是什么人、长什么样吧。”

池珺偏了偏头:“好,不惊讶,你继续。”

钟奕:“没什么需要继续的。我之前只觉得,你家境应该不错,但对于这个‘不错’,还从来没什么概念。”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对池珺说的第一句谎话。

此前至多是半真半假。

钟奕:“你好像比我想象中来头大一点啊,池珺。”

第28章:邀请

池珺静静坐在钟奕身侧。在融融夜色下,侧头看向钟奕。

这一眼,池珺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有仔细看过钟奕的样貌。

他的同窗、好友,无疑是俊朗的,是个容貌清隽的年轻人。

池珺眨了眨眼睛。某一瞬,他眼里钟奕的眉眼有些说不出的熟悉,很像自己曾经见过的什么人。

可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很快,池珺将其压在心底,笑道:“你之前说,想让我们之间的关系简单一点。”

这话说起来有点怪怪的。

钟奕咳了声:“是,但总有意外。与其让我乱猜,不如……”

池珺笑道:“不如什么?”

钟奕摊手:“那我继续乱猜?你把慎伟茂叫叔叔,那至少,你家的情况和慎伟茂差不多。没记错的话,盛源那几个老总都是早年从海城调来的。要说和你家长辈有交情,也有可能。”

他说完之后,池珺等了三秒,确定他再无下文,才道:“但是?”

钟奕:“……这个范围原本很大,但盛源总公司的老板姓池。”

池珺摇了摇头。

钟奕:“我猜错了吗?”

池珺:“猜对了。但我有点不股票 该怎么接话。”

钟奕一顿:“我直接这么说出来,会给你带来困扰吗?”

池珺道:“那倒没有。原本就打算等时机成熟了就告诉你的,现在你提前猜到,也没什么。”

钟奕:“那你的意思是——”

池珺:“现在这个场合不太合适。”他看了眼下面正在整队、听导员训话的几个方阵,“和我想象中很不一样。原本应该是我很正式地请你吃饭,然后在餐桌上提出这些。”国人的习惯,有什么话,都要边吃边谈。

钟奕停了停,唇角弯出一点弧度:“这也太过于正式了。”

“没有。”池珺道,“我考虑了很久。现在还太早了点,但是……”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钟奕,你之前告诉我,说你家里的情况比较糟糕,”是指钟奕与父母的关系,“其实我家情况也不遑多让。我有很多同父异母的兄弟,你懂吧?”

钟奕:“……”他没想到池珺会在这档口说这个。

池珺:“高考前,我妈想让我留在海城,读海大。我爸想让我出国,嗯,这样一来我会远离家里公司四年,而四年时间,他可以做很多事。”

钟奕安静地听着。

前世,他与池珺又过一场类似的谈话,但那是大学毕业时的事。

此时此刻,钟奕猛然发觉。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与池珺的关系,已经这么近。

夜色与月色下,池珺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清冽,像是山涧清泉,一点点淌入钟奕心间。

他说:“我和你讲这些,你可以当八卦来听。但我信任你,钟奕,你是我‘主动’结交的,第一个不带任何利害关系的朋友。”他咬重了字音,“之前认识的人,大多是在家里的安排下一起玩。就连猴子,也是因为我妈和他妈关系好——当然,不是说这样不好,可……”

池珺想到什么,垂下眼,手指紧了紧。

然后略过这个话题。

“高中的时候,我课余时间会去盛源做事。”池珺轻飘飘道,“这个时间已经不算早,有朋友刚上初中就开始旁听董事会。也就是当时,我私下做了些动作,让我‘哥哥’,”他有点讽刺地叫着这两个字,“他主持的一个项目,损失很大。我爸非常、非常生气,他原本已经有些软化,可这之后,又坚定了把我送出国的决心。当然,那个项目的损失对我的影响最大也不过如此,可池铭,嗯,就是我爸的另一个儿子,他几年内别想在盛源有话语权。”

对于家大业大的盛源来说,损失本身不是最重要的。

然则池铭太容易上当。池珺有意无意地几句话、透露出的几个半真半假的“内幕”,就让他心思不稳,自乱阵脚。

这样的人,怎么可以在盛源这般庞然大物中充当掌舵者呢。

“有得有失,还算划算。”池珺总结道,“要我出国,我妈当然不答应。啊,别误会,她不全是为了我,而是她很清楚,我和她是很天然的‘盟友’。我好了,她才能好。所以她找了我外婆家的人,给我爸施压。”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一直看着钟奕,很仔细地观察钟奕的表情变化。

可这些事,钟奕从前就股票 不少。如今不过再听一遍。

所以他脸上还真没什么变化。

池珺说不出自己是失望,还是安心。他继续说了下去。

“最后,两边各退一步,妥协。”

“结果是,我来了京大。”

钟奕咳了声:“妥协?”全国Top2,顶尖名校,对池珺而言,只是个“妥协”的选择。

池珺不以为意,道:“是啊。各种一对一家教,往年的出题人来教,想把分数提上去,本身不难。”不然以张笑侯的浪荡,哪怕他在数学一项上再有天分、拿到降分,也很难踩上京大的分数线。

可他们享有的配资查询 资源本就与旁人不同。

钟奕想了片刻,答:“你的想法很特别。”

池珺:“说了这么多,其实只有一件事。”

钟奕:“什么?”

池珺忽而严肃起来。他站起身,走到钟奕面前。

钟奕仍坐在台阶上,要抬起头,才能与池珺对视。

池珺遮住了操场上路灯照来的光线,半张面孔都隐在阴影里。

他微微俯下身,看着钟奕。

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池珺:“钟奕,我想请你暑假来盛源。”

钟奕一怔。

池珺:“我有很多‘朋友’,但他们各有其志。我们现在可以无话不谈,但到日后,各自走向炒股配资 ,就总会有利益冲突。我一直在想,如果身边有一个可以全然相信的、与我目标一致的人,该有多好。”

钟奕沉默地看他。

池珺:“这半年下来,我觉得,你可以成为这个人。”

“……如果在更久之后,你想要走上更大的平台,我们可以和平散伙。”

“但现在,我可以给你第一个平台。”

“钟奕,你愿意来试一试,帮我一起,去抢夺盛源的控制权吗?”

这是池珺本该在四年——三年半之后,才对钟奕提出的邀请。

前世,钟奕考虑良久,最后点头。

而现在呢?

第29章:面谈

钟奕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与池珺合作多年,足够熟知对方。池珺是个很好的朋友、很好的上司,也是很好的合作伙伴。只要池珺把一个人划入“自己人”范畴,那他就会主动为对方提供种种帮助。

可这个“自己人”也很难当,上一世,包括钟奕在内,在这个范围里的人,恐怕一个手就能数过来。

钟奕再厉害,也只是个毫无背景、没有根基的普通人。他可以让自己名下的资金数额迅速攀升,却不能凭空打入海城交际圈。用钱开路固然可行,可这样一来,那些老牌掌舵人只会把他当一个平平无奇的暴发户。

唐家用了很长时间,才算踏入这个圈子的门槛。

一个“暴发户”,要谈成一笔生意,需要的是找齐各路关系,再砸钱买路。

而一个“圈内人”,只用喝两杯酒,吃一顿饭,就能让项目畅通无阻。

虽说这年头没人和利益过不去,但为难一下“暴发户”,本身也不耽误人赚钱,何乐而不为呢。

他看着月色下的池珺,见到青年俊美的容貌。他带着五分从容,三分期待,还有两分难言的紧张。

钟奕微微笑了下:“好啊。正好,之前和你说过,我现在的实习是六月结束。”

池珺松了口气:“……嗯,从那边离职之后和我说一声,我给你办盛源这边的入职手续。”

他话音落下时,操场的灯光闪了闪,骤然熄灭。

池珺:“……”

看台下,传来一阵喧闹,很快有人打亮手机上的手电筒,放眼望去一片闪烁白光。

钟奕忽然笑了声,说:“你军训没来,那之后的新生欢迎表演看了吗?那天请了明星来,特别热闹。当时也是这样,好多人拿手机手电筒当荧光棒,一晃一晃地打Call。”

池珺有点遗憾:“没来。不过可以看明年的。”眼下已经四月半,离这个学期结束没剩多久。再过几个月,又是新生入学。

钟奕:“好啊,到时候可以一起看。”

池珺有点惊讶地看他。

池珺:“其实我只是客气一下。”

钟奕笑了笑:“嗯,我也只是客气一下。”

池珺:“……这天没法聊了。”

钟奕跳下台阶:“好了,正好熄灯,咱们回去吧。”

……

……

不股票 是不是错觉。

但这天之后,池珺对钟奕的态度,好像更加自如了一些。

钟奕很快就没工夫想这个。先前那位材料系的主管老师亲自给他发了邮件,说想和他面谈。

钟奕收到邮件,十分惊诧。他在约定的时间去了那位主管老师的办公室,一眼扫过对方办公桌,看到桌面上放着一份期刊。

钟奕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果然,主管老师看到他,便夸道:“论文发出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然后邀请他:“我问了业内的朋友,说你已经把配方卖了出去。三年专利,之后开放……小钟,不是我说,你这个卖法,实在亏。”

钟奕有些头痛,笑道:“不算亏,原本就只是想解一下燃眉之急。”

于是主管老师又夸他,说他有炒股配资 责任感云云。到底是业内人士,主管老师很清楚这份配方的价值,如果不是那个三年后公开配方的协定,钟奕完全可以拿到七位数往上。

钟奕:“……”他决定给那一批研究专家再加一笔赞助金。

他们原本是为国家做事,除了担名之外,并没有收到多少资金奖励。

眼下,听着主管老师的话,钟奕才愈发觉得当时的团队不容易。

同时,钟奕也在极力避免自己担上这份名誉。不是自己的东西,拿一份,尚能说救急、让他有个原始积累,好做更多事,不至于走上原本那条人生道路。拿两份,就是贪心不足蛇吞象,放着这个心态不理会,迟早会出问题。

主管老师话锋一转:“是这样,我考虑了很久,有个建议。你要不要来这边当个助手?”

钟奕已经料到这个发展,当然拒绝。

老师很遗憾,说:“小钟,你不要觉得我们只是搞研究。你也接触过一些企业了,应该股票 ,一份配方能卖多少。我最近有个在做的项目,已经到了一定阶段……”他顿了顿,简单讲了几句,自己的项目内容。仍然是玻璃,他的研究方向就在这里,否则当初钟奕也不会找这位老师帮忙修改论文。

“是过滤用的,”主管老师道,“和你那个配方一样,用途很广泛。”

面对这份饵,钟奕异乎寻常地镇定。

他很快拒绝:“真的不用,老师。我能呈现出那个配方,运气成分更大一些。而且经过之前的大半年,我觉得自己的兴趣更多还是在商业方面。”

主管老师停了停,最后,却说:“这样吧,这周末你有空的吗?”

钟奕略微不明所以,谨慎地回答:“周天可以。周六我在实习。”

主管老师道:“那就周天。正好有个老朋友邀请我去他的厂子里参观,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他意味深长,“有些东西,得看过了,才股票 自己合不合适吧?之前的配方,你卖了之后,还有关注吗?有亲眼看着大规模投产吗?”

这回,钟奕停顿了片刻。

见他表现出一丝犹豫,主管老师笑了下,还要再接再厉。

钟奕却在想,自己当然见过很多次建材投产的情形。只是从前,他从来都是甲方。

既然重来一回,他总不能一直在股市里打转。离房地产税正式拉高已经不剩多久,而房地产是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之一。加上世界范围内的经济形势紧张、与某大国的贸易摩擦在这个时候已初现端倪……股市大范围飘绿,只是时间问题。

钟奕上一世一心读书,对金融形式有关注,但仅限于学业需求。十年过去,他最多记得贸易战究竟是哪年正式打响。

为防万一,钟奕原本就在考虑,是不是要开始做些投资、用实业来稳固资产。

主管老师的话,像是给他面前开了一扇窗子。

他答应下来:“好,那我到时候就和您一起去看看。”

第30章:是试探吗

池珺事后才股票 钟奕去玻璃厂参观的消息。

“我真没想到,”食堂里,池珺看着自己的冒菜叹气,“这么快,就要面临被挖墙脚的风险。”原先觉得,好歹要等几年后,钟奕才会接触到别家公司的HR,谈谈他若愿意离开盛源,就能得到什么待遇。

钟奕和他开玩笑,提醒他:“不止你,咱们院都要被挖墙脚。”钟奕上学期的期末成绩在年级前列,正好满足转院标准。那位主管老师在股票 这点之后,对钟奕撒饵的表示更多了些。

池珺倒是有点好奇了:“我觉得他开的条件很不错啊,你为什么不答应?”既然钟奕可以走科研这条路,能更加轻松——也不对,和人打交道的费脑与面对一屋子化学制品的费脑完全不在一个维度,无法比较。

池珺纠正自己的看法:总归,钟奕明明可以走一条更加直观的、通往成功的路线。

他怎么就愿意在自己这里一条路走到黑呢。

在池珺看来,钟奕并非真的毫无触动,否则何必答应那位老师的邀请,去玻璃厂参观。

他需要股票 ,自己开出的条件,对钟奕的吸引力体现在哪里。

两人说是朋友,未来要互帮互助,但做事不能全靠“感情”。

这两个字最靠不住。池珺回顾自己短短十八年的人生经历,对此深有体会。

钟奕没料到,这么点时间,池珺就想了许多。

他简短地回答:“有些成功是不可复制的。”这是解释配方的事,“我还是更喜欢当一个商人。”

池珺笑了下,有意无意,说:“话说回来,那位张老师应该很惊讶吧,他要花那么长时间才能搞一个配方,”动辄两三年,“你一个月就能做出来。”

钟奕看着对面的年轻人,想从对方弯弯的、毫无探究之意的眼睛里,看出池珺说这句话时的真正想法。

是他多心了吗?

总觉得池珺是在试探什么。

但重生这种事太过于虚无缥缈,是钟奕最大的秘密。池珺不可能想到这个。

那么剩下的,只有——

钟奕从容地夹了一筷子鱼豆腐,回答:“是吧,运气很重要。我改论文的时候,才听张老师说,那个配方因为一直在美国有成熟产业链,国内进口很方便,所以一直没什么人做替代品研究。我算是误打误撞。”

池珺恍然,笑道:“这样啊,算是利国利民?”

钟奕想了想,承认:“的确会对国内相关市场的价格有一定影响。”

池珺感慨:“比我原先以为的要厉害很多啊。啊,我忘了给阿姨说不要放虾,”他看看自己的碗,有点苦恼,“之前也没听说,冒菜里能放这个。”结果他大意失荆州。

钟奕很自然,说:“夹给我?”

池珺笑道:“谢啦。”

先前的话题告一段落,两人很快说起其他。

池珺把碗里的虾一个个夹到钟奕碗里,听对方问自己:“你不喜欢吃海鲜?”

池珺点头:“对,但也不算讨厌。”

前世今生,辗转数年,钟奕终于从对方口中听到一个明确的答案。他一边觉得自己的观察能力尚算可以,一边沉吟,又问:“那你喜欢吃辣吗?”

池珺有点无力:“对。你能不能不要用这么正经的语气说这种不正经的话题?”

钟奕答应他:“好啊。”

又过片刻。

池珺:“运动会,你报名了吗?”

钟奕:“没有,你呢?”

池珺:“体委找我,说人没报齐,问我能不能跑三千,我答应他了。”人缘好带来的负面影响就在这里,体委看着空落落的报名表,第一个找的就是池珺。池珺则觉得跑跑步而已,可有可无,答应也无妨。

钟奕在心里算了算日期:“那天我可能要请假,公司有点事。”

池珺漫不经心:“请呗。只要胆子大,五一八天假。”

钟奕遗憾:“不过没办法给你加油助威了。”

池珺“唔”了声,这才明白钟奕话中重点。

他停了停,答:“还好吧,到时候肯定有人送水送毛巾。”他中学时的运动会是这样。

然后投桃报李:“你是会一直跟和盛源的合作吗?和你透个底,我看了段时间,觉得盛源这边,那个项目负责人挺爱吃回扣的,他之后可能会故意压价。”

钟奕笑道:“池特助这样‘资敌’不太合适吧?”

池珺轻飘飘道:“有吗,我记得你才是我的合伙人?”

钟奕叹道:“那咱们的合作规模还太小了,得再接再厉。”到现在为止,还仅仅停留在口头上。

池珺笑道:“嗯,再接再厉。”

……

……

话是这么说,可真到了运动会当天,钟奕比预计的早了数个小时,就从公司离开。

他松了松领带。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惬意。在学校里,很多时候,钟奕都会觉得自己与周围那些真正的年轻人格格不入。而在商场上,他才觉得自己找回了节奏、能够融入其中。

在参观完那个玻璃厂后,他已经有了隐隐约约的新想法,可是还没有开始付诸实施。

眼下,钟奕站在路口,犹豫片刻。

是回学校,还是——

……

……

四十分钟后。

“钟奕?”操场上,负责后勤的女生忙的团团转,好不容易见到一个眼熟的面孔,赶忙叫住他,“池珺去跑三千了,可之前安排给他送水的人还在另一个项目上没下来,你能去给他送水吗?”

日头颇烈,三千米跑下来,后勤女生很担心池珺脱水。

钟奕:“……”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他从女生手里接过两瓶矿泉水,自己先拧好盖子,再问:“在哪里跑?”

女生探头去看跑道:“他穿着了咱们院服,喏——”

钟奕一眼看到池珺。

上身是院服,配着条黑色运动裤。

他点头:“看到了,我去送,放心吧。”

话是这么说,可钟奕原本也不觉得担心。他理解后勤女生的想法,但更清楚,池珺一直有锻炼的习惯,三千米,对他来说完全是小意思,没准还能跑回一个第一。

两分钟后,钟奕稍稍更正了自己的看法。

他忘了还有体育系的长跑队成员参赛= =

学校操场四百米一圈,池珺的位置已经在大多数人之前。可惜再往前一些,一个满身肌肉、一看就经过许多专业训练的男生一骑绝尘,把其他所有选手都甩到后面。

三千米,一共要跑十二圈半。钟奕走到跑道边时,池珺正在跑第三圈。

他步子很稳,看上去十分轻松,连汗都没怎么流。

钟奕拿着两瓶矿泉水,在跑道内侧,看着朝自己跑来的好友,心想:池珺还真是——

在一群选手中,白的显眼。

阳光下,像是一块暖玉,映着盈盈光彩。

离得近了,池珺才看到钟奕。他微微睁大眼睛,像是觉得诧异。但转眼又笑起来,很开心的样子,眼睛弯弯的,朝钟奕挥手。

“你怎么来了?”从钟奕身侧经过时,他还有功夫问这么一句。

第31章:我喜欢他

钟奕估量一下自己的体能,觉得跟着跑几圈不是问题。

于是加快步子、跟上池珺。一个在内圈草坪,一个在外圈跑道。

先把手上的矿泉水递过去,然后答:“原本说要去盛源一趟,但两边的沟通上可能出了点问题,经理就让我们内部开个小会,很快就结束了。”

池珺灌了两口水。边跑边喝,瓶内的水跟着晃动,顺着他的唇角流下。

他满不在乎地用手背擦了擦唇角,没管衣服上的点点湿迹。

“这样啊,”池珺沉吟,“你别急,回头我去问问到底什么情况。”

“暂时不用。可能就是你之前说的,”钟奕十分熟稔地从池珺手上接过喝了一半的水瓶,“他想压价,现在是给个下马威。”虽然他实习的公司规模不小,但和盛源比起来,还只是个普通公司,蜉蝣不足以撼树。此外,作为乙方,当然是要尽力顺着甲方,才能谋得发展。

池珺“唔”了声,也不强求:“好,但真有问题的话记得找我。”

这会儿说了几句话,扰乱了呼吸节奏,他的喘息声终于变得稍稍急促。

钟奕听出来了,很体贴,“先不说这个,跑完再聊?我在这里等你?”

池珺闻言侧头看他,先前的思虑没了,转作一种钟奕很熟悉的促狭。他眨了眨眼:“你是不是跟不上了?”

钟奕哭笑不得:“我是怕你便说边跑太累。”

池珺点点头,一脸“我明白,不用解释”。

钟奕梗住:“……”算了,你开心就好。

他慢慢停下步子,朝池珺喊:“加油——”在学校里就是这点好,年轻人嘛,有朝气一点很正常。要到了公司里还这么喊,就是传销团伙了。

池珺背对他,和来时一样挥了挥手。

这样一圈、两圈,在跑到第六圈时,钟奕又给池珺递了一次水,然后陪跑一分钟。陪跑时,他有心留意池珺的状态。

池特助不复前三圈时的轻松。他脸颊热出一层淡淡绯色,额上有细密汗水,咕哝着抱怨,说:“好热,明明昨天才下过雨。”

阳光洒向整个操场。池珺领先第三名半圈,又被第一名落下整整一圈。

钟奕建议:“要浇点水凉快一下吗?”

池珺眼睛亮了下,说:“好啊。”

这种时候,操场上的学生们都被助威声带的热血沸腾,也顾不上浪费不浪费。钟奕刚刚甚至看到有选手喝水喝了一半,来不及将水瓶递给志愿者,于是直接扔到草坪上。

草坪被水打湿,映着一片茫茫日光。

半瓶水被池珺浇在自己头上,一下子凉爽许多。他舒了口气,甩甩头发,小水珠飞的到处都是。

转眼又是一圈,钟奕这回闭紧嘴巴,什么都不说,免得让池珺再开口。

池珺从前大约特地训练过这方面,只要钟奕不和他说话,他就能慢慢地、规律地调整呼吸。跑到最后,倒是比半途的状态还好一些。

第一名的男生早早冲破终点线,池珺落后一圈半。

跑到金融学院的看台前时,台上的同学们大喊:“池珺——”

“加油——!”

有人不股票 从哪抱来一个鼓,握着鼓槌,将鼓面敲得咚咚作响,仿若古时大军出征。

池珺笑盈盈地朝看台招手。

他发梢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刚才淋上去的水。

“池珺——”

“金融金融,气势长虹——!”

离终点愈来愈近。

终点线处围了许多人,钟奕甚至在其中看到几个眼熟的身影,是院里股票论坛 部的同学。有人站在终点线前,抓紧时间,对着池珺咔嚓咔嚓拍照。体育老师拼命吹哨子,让学生们散开,把跑道清出来。

池珺看着越来越近的终点,笑了下,对钟奕说:“你在后面等我。”

钟奕应道:“好,加油!”

毕竟他只是陪跑,不能和池珺一起过线。这会儿,钟奕绕过人群,在所有人之后,等池珺出来。

“23号,第二!”

体育老师喊了声,有裁判组的志愿者记下编号。老师又道:“先别停!慢慢再跑一会儿。”

池珺应了,在人群中左右张望,终于在深处看到钟奕。

他舒了口气,调整着步伐,小跑过去,“你怎么到这儿了——唔。”

不知是谁在脚下扔了个矿泉水瓶。池珺一不留神,直接绊了上去。

钟奕一惊,赶忙上前两步,想要扶住池珺。

池珺便直直撞进钟奕怀里。

……

……

与池珺一起的,是初夏时温柔而热枕的风。

他轻轻“啊”了声,很快笑起来:“钟奕——”

……

……

那一瞬间,钟奕浑身绷紧,手却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扣在池珺腰间。好友劲瘦柔韧的腰线贴在他掌下,隔着层薄薄衣料,体温肆无忌惮地传到钟奕掌心。

池珺跑了许久,这会儿停下,方才觉得腿软。笑过之后,他干脆借着眼下的姿势抱住钟奕,说:“扶我去坐会儿呗?”

两个人挨在一起,心跳渐渐贴合。

钟奕耳畔若有雷鸣,心中却似百里繁花骤然怒放、绽出无边风采。

他喉间渐渐干涩,扣在池珺腰间的手微微颤抖。

难以置信,又理所当然。

很快,他强自镇定,想:他跑了好久,需要休息。

两人在草坪上坐下,池珺咕咚咚灌了最后半瓶水,然后往下一倒、躺在草坪上。

他抬手,遮住刺目的阳光,身体舒展开来,懒洋洋地叫了声:“你刚才说的,盛源的事,再仔细讲讲?”

钟奕冷静地、克制地看着他。

他一只手撑在池珺身侧,微微低头,就能看到略显疲倦的好友。

他的心脏仍然在剧烈跳动,讲话的时候,却嗓音平稳、不露分毫。

钟奕:“经理开会时提了句,他私下里听到传闻,说盛源那边的负责人在和其他供应商接触。”

池珺:“这当然了,不放点风出去,怎么让你们着急?惯用伎俩。”

钟奕嗓放轻许多,像是不想惊扰了池珺难得的慵懒:“你是说,让我们不用理他?”

池珺放下手,自下而上看向钟奕,笑道:“我可没说,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侬懂伐?”讲到最后,海城话都出来。

钟奕垂眼,温言道:“是,我们会注意。”

与此同时,他心里想的,却是:

池珺真好看啊。

像是……一个小太阳。

挂在天上,发着光。

他是怎么变成后来那样的?

我喜欢他现在的样子。

我喜欢……

喜欢池珺。

第32章:看重的池珺

钟奕迅速地接受了自己心态的转变。

他看着躺在草坪上的池珺,视线缓缓勾勒着对方的眉眼。换了种目光,于是池珺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起来。从前钟奕只觉得池珺长得好看、受女生喜欢。这会儿却倏忽发觉,小池总哪里是单单好看,分明是每一寸容颜,都透着清朗俊逸。

眉目如画,潇洒闲雅。

他看池珺讲话,说完了盛源那边的项目负责人,又说起其他。

和池珺待在一起,是件非常放松的事。在想交流的时候,池珺永远不会让话题终端。可如果露出想自己静静的意思,池珺一定会迅速察觉,然后体贴地安静下来。

眼下便是这样。大约是察觉到什么,池珺慢慢住口。他撑着草坪坐起,运动服的背后沾着草末,又因为先前的动作,变得皱皱巴巴。

他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问钟奕:“怎么啦?突然不说话。”

嗯,再补充一点。

和池珺关系越好,他就越直白。

在小池总的人生信条中,只有和“外人”打交道,才需要弯弯绕。

他问钟奕:“是不是赶回学校太累?要回去休息吗?”停一停,“我过会儿要去领奖,现在还不能走。要不然你先回去?”

在这样暖融融的目光下,钟奕浑身熨帖,笑了笑:“没有,只是突然想到点别的。”

池珺看了看他,像是在判断钟奕是不是在“强颜欢笑”。

片刻后,似乎是得出答案了。他点点头:“好。这里有点晒,咱们回看台?”

钟奕应道:“行,走吧。”

……

……

到了看台,池珺迅速被一群同学围起来,相熟的几人七嘴八舌地慰问他。

他先看了眼钟奕。钟奕微微笑了下,示意自己这边真的无妨,池珺才放下心,去与其他人讲话。

至于钟奕。他走到一边,在伞下坐下,悠闲地看着人群中的池珺。

他想:我喜欢他。

喜欢他什么?

他很好。是个非常、非常好的人。

哪怕不看池珺出色的容貌,仅从平日打交道来看。但凡深交日久,便都会觉得,池珺是个极其优秀的年轻人。

对友人仗义、对下属体贴。在商场上雷厉风行,在配资官网 中事事留心。

……可仅仅是因为这样吗?

钟奕平静地想:这样的池珺,是我上辈子最好的朋友。他是带我走向广阔天地的伯乐,是所有人都期望遇见的合作者。我在接他的路上车祸身故,他一定很难过、很自责。

可这样的池珺,于钟奕来说,的确重要,却也永远停留在“好友”的位置上。

他一遍一遍梳理心思,最终肯定:我看重上一世的池珺,但我喜欢的,是这一世的池珺。

是在初秋踩着共享单车,衣裳在风里扬起的同窗;

是一起看股票论坛 联播一起分析,认可钟奕眼光的伙伴;

是一起参加比赛,被主办方约谈时,强硬地为小队争取“公平”,事后被身侧长辈“劝诫”,却从不提起的队友;

是在跨年夜时因为钟奕一条短信,就带他去百米高空看夜景的至交;

是无数个日夜,一起上课下课,一起说着日常聊着天,在被绊倒时干脆抱住钟奕、用懒懒的腔调让钟奕扶自己的池珺。

他想:我喜欢他。我想拥抱他,想……亲吻他。

钟奕垂下眼,喉结一滚。

他看着看台上剥落的漆迹,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摩擦。

心头有些发烫。

他想:我希望……与池珺做许多恋人间该做的事。

倏忽明白的心意,像是一把钥匙,为钟奕打开一扇此前未曾想见的门,而他从中看到了与从前截然不同的世界。

可接下来,钟奕的眉尖又渐渐拧起。

他扪心自问:我真的……想和他开始一段关系吗?当我们不再是友人,而换作另一种身份出现在彼此身边。我们还会是当初默契的合作伙伴吗?池珺他——会愿意做这样的尝试吗?

钟奕缓缓地给最后的问题画了一个叉。

他了解池珺。或者说,了解上一世的池珺。

虽然眼下,他因为池珺更年轻、更意气风发的样子而“喜欢”对方。但本质上,如今的池珺,总会变成上一世的小池总。而小池总一心扑在工作上,从不与人谈感情。钟奕原本觉得这只是因为忙碌,但后来有一天,小池总和他喝酒,问他:“钟奕,你都二十七八了,不考虑找个伴吗?”

钟奕有些惊奇,看看好友,反问:“你自己呢?”

小池总耸了耸肩,笑道:“我就算了。我爸、我妈,那副样子,你又不是不股票 。”

钟奕指出:“你这是以偏概全。”父母的婚姻不幸,不应该成为池珺自己孤独终老的理由。

小池总:“我股票 啊。但理智上股票 ,和感情上接受,是两回事。我……很难相信,一个人想和我在一起,是为了什么。”

他叹了口气,侧过头,看向窗外,喃喃自语:“我要对自己好一点。”

钟奕看出,好友有更沉重的、自己从未听说的心事。

他一面觉得对方的悲观毫无必要,一面又觉得,自己其实也没有在这方面评价的立场。

如今时过境迁,想想当初一起喝酒的好友,再看看被一圈同龄人围在中间,叽叽喳喳讲话的年轻版池珺,钟奕忽然觉得,其实上一世,自己可以和好友聊得再深入一些。

好友从未开始过一段感情,于是钟奕甚至不确定池珺能否接受男人。

如今要忙的事情太多,如果再添上一项“感情问题”,钟奕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疼。

实习的事是小,他在和材料系那位主管张老师参观完玻璃厂后,心里冒出的打算,才是大头。

他很忙,太忙了——

……

……

他还可以找许多理由。

但在池珺笑着与周围同学点头,然后朝钟奕走来时,有一瞬间,钟奕只觉得眼前万籁俱寂,只留池珺一人的身影。

他平静地看着池珺在自己身边坐下,掏出手机,用年轻人都有的姿态在屏幕上点点点,一面和钟奕讲话,一面吐槽组委会效率太慢,怎么都小半个小时过去了还不颁奖。

钟奕一闭眼,想:够了。

其实只有一个理由。

他可以不与池珺做恋人,却不能不与池珺做朋友。

如果争取前者,会冒着失去后者的危险。

那他可以不去争取。

“爱情”一事,原本就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东西。上辈子二十八年,钟奕都未曾得到、不曾想起,那这一次,也是一样的。

两人之间,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

在大一这年的初夏,钟奕有意无意地,踩过那条线,然后迟疑、犹豫。

然后缓缓地、慢慢地,又退回线后面。

而池珺尚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他一面与钟奕闲聊,一面等待颁奖。等终于等到了,池珺和钟奕打了声招呼,然后跳下看台,花了十分钟领回一张奖状,再被股票论坛 部的同学抓去拍照采访。

等一切结束,操场上的助威声小了许多。日头不再酷烈,一天的赛事将要步入尾声。池珺把奖状卷起来、握在手中,忽然问钟奕:“你端午节有什么打算吗?”

钟奕想了想,玩笑道:“加班地狱?”

池珺失笑:“是这样,我和笑侯打算出去玩几天。”原本五一就可以走,但张笑侯被实验室的课业绊住脚步,接着哭天喊地不让池珺和其他圈里的朋友一起“抛弃”他。池珺原本就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见发小在实验室过的惨兮兮,有点不忍,也就答应下来。

钟奕听明白了,这是一个邀请。

第33章:话中有话

钟奕先问:“有考虑去哪里吗?”

池珺:“人少点的地方,你有护照吗?”

钟奕遗憾地:“还没来得及办。”

池珺“哦”了声,说:“那可以在国内找地方玩。”虽说端午假期,股票行情 一片人山人海。但家境、门路在那里,要想找个清静又合心意的去处,也很简单。

钟奕停了停:“我不确定到时候会不会有时间。”这也是实话。上司答应钟奕可以把平日工作拿到学校做,与之对应的,就是他的假期要被狠狠压榨。

池珺:“那就先定下来?到时候去不了的话,再退票。”

“也可以。”钟奕道。

他这样说了,接下来池珺、张笑侯两人聊端午要去的地方时,也带着钟奕,一起商量。

张笑侯:“不用一定往山里跑啊,找个度假酒店住几天也挺爽。”他被实验室磨得头都要秃了。

池珺斜眼看他:“堕落。”

张笑侯摊手:“唉,钟奕你说呢。”

钟奕:“我觉得池珺的想法不错。”

张笑侯“啧”了声,“你们两个,就一唱一和吧,之前模投的时候就是这样。”但二对一,他还是闭嘴听话。

可惜没过两天,钟奕的加班通知正式下来。倒不是说他多看重这份实习,只是做事要有始有终。池珺讨厌什么样的人,钟奕尚不好总结。但要和小池总当朋友,半途而废,可绝不是一件好事。

再者说,在这家公司,他的确有学到很多。上辈子,钟奕在盛源的起点太高,从一开始就是池珺的代言人。后来不再当小池总的助理,而是去主持项目,手里头的人也都股票 ,他是顶头BOSS的心腹,于是一个个乖巧如鹌鹑,毛都不敢抖。稍有几个刺儿头,也被钟奕很快言周教的服服帖帖。说白了,他上头有人,不怕事。

可这回,在实习公司里,钟奕饶有兴趣地参与着另一种职场法则。

张笑侯:“那现在没有二对一了,也不用局限在国内了,咱们去巴厘岛跳伞吧!”

池珺:“……闭嘴。”

他转头看钟奕,问:“之前说的那个负责人……”大半个月过去,有什么新的进度吗?

钟奕:“拿到了些材料,”他温和地笑了下,“项目一直在推进,至于那位朱经理,如果和他‘谈不拢’,我们可能会换个人谈。”

池珺若有所思地看他。

然后说:“钟奕,上次我去你宿舍,就是说你们太吵那次,还记得吗?”

钟奕一怔:“怎么?”是和袁文星摊牌的那天晚上?

池珺挑了挑唇:“那时候,你也是现在的表情。”

钟奕:“嗯?”他怎么没发觉。

池珺笑眯眯道:“挺好的,那我就不担心了。”

钟奕意外对上了池珺的电波,瞬间便明白对方的言下之意。

他哭笑不得:“对我挺有信心啊?”

池珺笑道:“那当然啦。好,你工作加油。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就去找你。”钟奕自然地接话,又道:“不过我会争取不用到你这张底牌。”

“那祝你一帆风顺啦。”池珺道。转眼,又去和张笑侯继续商量端午节的去处。

钟奕听了一耳朵。是张笑侯愤愤不平:“蘑菇,你不能因为自己不跳伞不深潜,就剥夺我玩儿这些的权利!”

池珺很无辜:“哪有剥夺,你可以自娱自乐啊。”

张笑侯:“……迟早找八百十个嫩模和我一起,不带你。”

“好的,我会转告阿姨你在上大学一年后终于学坏了。”

“不带这样啊,蘑菇——!”

……

……

两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钟奕看着他们,含笑摇了摇头,很快又投入工作。

他的确忙。一来,虽然打算开始做实业、慢慢把钱撤离股市,但这无疑需要时间。尤其是前者,钟奕已想好自己即将涉足哪行哪业,但厂房选址、器械采购,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

二来,房地产加税政策终于正式实施,大盘一时飘绿,但也有几点红依然顽固地攀升。为确保手上的流动资金不会骤跌,钟奕把八成资金从证券账户中取出,只留十五万在上面,用于继续观察配资平台 、确认自己重生以来的经历对金融形势有何影响。

这并非杞人忧天。事实上,钟奕已经发觉,这辈子的大盘,跌幅似乎不及从前。

得出这个结论时,钟奕略觉难以置信。

同时,他用取出钱买了几份低风险、同时低收益的基金,七日年化不超过百分之六,一天能赚七八十块,不过几顿饭钱,比起从前的日收益不可同日而语。

又观察了几天。果然,虽然与先前同样用心分析局势、谨慎买股,可留在账户上的十五万终于不再一味增加,而是有涨有跌。

不出所料的话,接下来的几年中,国内经济形势会愈发严峻。

玩金融,不如开厂子。

当然,日益上升的人工成本、厂房租金都是问题。好在,钟奕误打误撞,遇见一条捷径。

这回,换钟奕主动去约材料系那位张老师。

张老师原本以为,是先前的厂房参观打动钟奕,于是备好言辞,准备为材料系、以及未来的制造行业,挖来一颗明日之星。

做到张老师这个地位,SCI一篇篇发,配方一张张卖,身价、名誉都到了一定层次,便开始追求精神境界。身为行业大佬,见到良才美玉,爱才的心完全按捺不住。

可惜钟奕仿若一块石头,面对摆在面前的种种诱惑,完全不为所动。

张老师十分惊诧,重复钟奕的话:“你想入股,和我一起将183号配方投产?”就是他先前给钟奕抛的诱饵之一,已经在最后结构测验阶段的一种玻璃,“钟奕,不是我说,你手上的资金……”

钟奕冷静地:“老师,183号配方的主要作用是过滤、吸附,虽然性能良好、用途广泛,但此类配资 不乏替代。我用五十万入股,拿七成收益,已经高出市场价。”

张老师看着钟奕,若有所思,“五十万——对,是你之前卖了那张配方,再加上模投奖金?还有十万呢,家里支持的吗?”

钟奕一顿,露出个浅淡的、客气的笑来:“是我的个人劳动所得。”

张老师更加诧异。

他又问了几句,没有深入,但还是大致明白,钟奕的“个人劳动”是指什么。

看眼前年轻人气定神闲的样子,这五十万,远远不是钟奕的全部身家。

张老师叹口气:“行了,我算是明白,为什么挖角就是挖不来。”合着钟奕在金融上是真的大有前途。

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道:“之前和你提过,配方还没完成全部测试。这样,我答应你,在准备出售时,你的优先度在最前。”

钟奕一顿,看出主管老师话中有话。

果然,主管老师道:“我这里还有二十万闲置资金,如果交到你手上,到配方彻底完备那天,你能把这二十万变成多少?”

钟奕:“……”

他有点无奈:“老师,您股票 吧,最近政策有变,我自己都在从股市撤离了,您却——”还让他再进去?

张老师高深莫测,道:“赚的钱,三成归你。”

钟奕叹气:“这不是钱的问题。”

赚了归他,亏了呢?

过去那大半年,钟奕依靠对政策的洞察、对各家公司的钻研,将本金翻了一番。

回顾重生以来的经历,他从账上只有三万块、背负八千助学贷款的穷学生,摇身一变,成了能在这里,和张老师谈六位数生意的青年俊彦。

上辈子的记忆固然起了作用,但钟奕绝不是靠几条模模糊糊的印象走到现在。

可现在,不止是配资公司 前世那些不甚分明的记忆,连带重生以来的所有经验,都在告诉钟奕,是该离开股市的时候了。

日后的涨涨落落、起起伏伏,都不该再和他有多余的牵连。

他诚实地告诉张老师:“是这样。我之前炒股赚钱,最重要的,还是赶上了牛市。眼下,肯定不会有之前赚得那么多。”

第34章:基金经理钟奕

要说把本金都赔进去,以钟奕的能力,也不至于。

只是其中花费的心思,与赚的钱,不成正比。

与其徒耗时间,不如做些别的、有意义的事。

张老师看着钟奕,语重心长:“现在的年轻人,总是像你这样,对自己要求太高、太过严苛。我问你,你的‘赚不多’,具体是指多少收益率?”

钟奕沉吟估量,实话实说:“保守估计,一个月,百分之十五。”

“这还不够吗?”张老师反问,“钟奕,你股票 银行的利率是多少?一般信托公司在高风险的情形中敢担保的收益率是多少?我倒是觉得……”他一停,心想:罢了,人各有志。

张老师:“这二十万,你给我一个账户,我给你打过去。然后呢,咱们签个委托书。一个月,算是个考察期吧,你也别介意。这种事,第一回 顺利了,才有第二回。只一条,回头啊,你得把这个月的操作记录给我看看。”防止弄虚作假。

钟奕听明白了。张老师这是想给自己找个私人基金经理。

按照市场价来算,三成收益,是个偏高的佣金。可市场上那些人,可不会像钟奕这样稳。

真正稳的人,要找他们带着赚钱,需要门路。

显然,在钟奕觉得自己遇到张老师是走了捷径的同时,张老师恐怕也觉得自己遇见钟奕,是运气天成。一个年轻学生,尚未走进炒股配资 ,不股票 自己身负多么难得的本领,就被自己用三成利收入旗下。

钟奕想想自己刚刚从股市取出来、放到基金账户里的五十万:“……”

见钟奕犹豫,张老师一顿,加码:“我有个朋友,他女儿前几年申了国外的学校。读了几年书,现在啊,干脆在外面结婚,打算定居了。我那老伙计就这么一个女儿,愁的天天喊我们出去喝酒,说他想把名下的产业出手,自己带老婆出国陪女儿。正好,外孙也快出生了,等出去,正好能带孙子。这样,等到咱们合同结束,你要是干得好,我就带你去见见他。老家伙手里有几个厂子,大小都有,你看能吃下哪个。他急着出国,一百万买来的机器,折旧费,加上些杂七杂八的优惠,五十万就能拿下。”

钟奕承认,自己的确心动了。

他迅速道:“老师,但这样一来,我手上的钱,可能不够买183号配方。”

张老师挑了挑眉。

钟奕:“您刚才说,给我分三成利,当做佣金。我看,咱们可以换一种分成方式——”

“我仍和您合作。等到183号配方投产,我先拿二十万入股,享两成收益。日后,每当分成的‘三成利’达到五万,我便在直接拿五万,和放弃这五万、同时拿183号配方百分之五的生产收益中选择一次。”

张老师失笑:“你就这么笃定,这个配方能大获成功?”比他这个发明人还有信心。

钟奕一顿,慢慢道:“是。”

这就是所谓“捷径”,也是钟奕唯一从十年后带回的东西:投资眼光。

他无法回想股票涨落,要靠自己细细判断、承担风险;

无从得知唐家如何发现孩子抱错,只能剑走偏锋,引唐怀瑾对他出手;

无法明了池珺最隐秘的心事,干脆选择退让,继续与他以朋友的身份相处……

可至少,钟奕股票 ,在未来,有哪些东西,一时洛阳纸贵、大获成功。

他停了停,补充:“当然,第一个月,算是试用期。”钟奕有自知之明。他得真正展现实力,才有资格和张老师谈具体条件。

“好,”张老师笑道,“你拟好合同了,就拿来给我看看。”

钟奕颔首:“这当然,您放心。”

……

……

拟定合同本身只是小事。

钟奕有点无奈、有点好笑地把自己刚刚存好的基金取出来,庆幸自己没存定期。

他原本存钱,是打算从股市中抽出精力,专心去找厂房、谈买卖。

可张老师一句话,就为钟奕铺平道路。钟奕很清楚,七位数买来的机器,多半是早年国外进口,质量过硬。别说新货了,往前十几二十年,把国外报废的二手机器买回来改装、当新机器来用的厂房也多了去。

再者说,顺利的话,这笔钱,能买下的不止机器本身。经验丰富的工人、厂房未到期的租金……林林总总,杂七杂八,都能砍砍价、收入囊中。

不管怎么看,都是钟奕赚了。

这个价格,完全是基于张老师的面子。

当然,前提是钟奕这个月好好表现,把张老师的二十万化作可观收益。钟奕相信,以张老师的积蓄,二十万,仅仅是个开始。只要他表现良好,那往后,被交付到他手上的资金,会远远大于眼下的数字。

只是这和他原本的计划相比,毕竟是出了偏差。

钟奕想:船到桥头自然直,暂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张老师那边,能赚到钱,大概就一切好说。只是具体如何说服,还得仔细斟酌。

这都是日后的事了。

既然都是再入股市,又不用再花功夫在寻找机遇上,钟奕便快刀斩乱麻,把钱重新存入证券账户。

这一回,账上的数字加上了张老师打来的二十万,共计八十五万。

他想:人生际遇无常。

钟奕这样觉得,是带着轻松与调侃。

盛源那位惯于吃回扣的朱经理这样想,就是带着颓丧与煎熬了。

朱经理在这行待了许久,从刚入门起,就眼看着带自己的师父对着乙方循循善诱。最后一方出钱,一方出几句美言,生意谈成,大家都有得赚。

这是多正常的事儿啊。

朱经理看习惯了,后来师父高升,他接替对方的职位,也延续了对方的习惯。老合作方都是一路相处惯的,有几家颇为识趣,看朱经理新官上任,还在最初的几单上另加一成,算作庆贺。

朱经理很享受这样的“识趣”。于是投桃报李,也给对方提供了不少方便。对一些配资 质量问题,只要不太过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没想到,这回,他撞上了硬茬子。

第35章:朱经理

最初的时候,朱经理只觉得,科信的人,是群没眼色的毛头小子。

可对方好像真不在乎和盛源的生意,转身去看了前几批从朱经理手下过的单子、如今在建的项目,然后拿出张质检报告,笑盈盈地摆在朱经理眼前。

朱经理人长得胖,平日最讨厌夏天。做配资查询 的,总要往工地跑。秋冬还好,最多灰大。可到了夏天,悟出一身汗,自己都觉得自己发馊。

好不容易坐在空调房里,按说应该吹着凉风、好好享受。然则此刻,他又出了一身虚汗。

“你们什么意思?”他面色一冷,看着眼前几个青年。

钟奕安静地坐在自家上司背后,想到先前跑东跑西、找机构做检验报告的艰辛,再看看如今朱经理的神色,慢慢笑了。

……

……

面对甲方要回扣的各种明示暗示,是“遵从行业潜规则”,还是与之硬刚?

先前几次开会,项目组的人针对这个问题讨论了很久。组里大多是年轻人,最有炒股配资 经验的组长也尚不到而立之年。自家公司的配资 ,成本在哪里、多少钱出掉能拿收益,他们心里有数。一般回扣,给了也无妨。问题在于姓朱的太贪,如若真按他想要的给,那势必要压缩配资 质量。

于是矛盾顿时尖锐。

在这之中,钟奕的态度一直很鲜明:姓朱的何德何能,一直待在采购口上中饱私囊?先前自家中标,姓朱的可没把回扣写在合同上。

如今配资 已经按照盛源的标准投产,再来说回扣,不就咬死了他们没法去找第二个买主?

既然朱经理不愿意好好合作,不如换个人来。

就连上司都觉得奇怪,钟奕未免太有底气了点吧?难道是因为实习生身份,觉得这个项目砸了,也砸不到自己手上?

钟奕想了想,决定还是把池珺当做底牌。没到危急时刻,没必要把底牌亮出来。

他改作讲道理。

和上司说:“盛源家大业大,难免出几个蛀虫。京市分公司里帮派混杂,从海城过来的,和京市股票配资 的,基本是两波人。前者拿着股份,以老员工自居。一开始确实做出了些业绩,让盛源在京市站稳脚跟。但这些年,就有点养老的意思在,在盛源露面的时间越来越少。后者不乏地头蛇,起初是看中海城盛源的名头,想借这个平台。到现在嘛,就觉得不服了,凭什么海城过来的股东就能拿分红,他们却只能拿死工资。”

“死工资”是个形容词,当然还有各种提成,只是没有股份得利。但钟奕这么说了,上司也领会了他的意思。

他的上司姓赵,是个比他大几届的学长,名叫赵海东。

钟奕继续道:“姓朱的在盛源六年,他的顶头负责人是当年带他的人,算是京市这派的中层。”大公司就是这点不好,人太多。要不是钟奕上辈子把京市盛源研究透了,这会儿,一时三刻,他还真说不出这么多弯弯绕。

赵海东若有所思。

钟奕:“之前肯定也有人觉得他吃回扣太狠。”事实上,在池珺的提醒后不久,朱经理就露出真面目,兴许是觉得自己先前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所以开始不耐烦、觉得几个小年轻不上道,难怪是小公司出来的——没办法,需要自己这个前辈好好“教导”。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钟奕记忆犹新。

赵海东:“是,我打听过,但都没了下文。”要么是妥协,要么是合作中断、喝西北风。这两者,他都不想要。

钟奕:“因为他们找错了人。一般来说,‘捅给朱鸿的上司’,意味着把材料递到孙总那里,”也就是朱经理的师父,“问题在于,孙章和朱鸿蛇鼠一窝,转眼就能找个借口,直接把项目停了。”这就是西北风结局。

赵海东:“……看不出来,你还股票 挺多。”

钟奕想了想,决定打个幌子,增强自己的可信度。

他说:“我有朋友在盛源实习,他和我讲了些盛源内部的事。”

赵海东笑了:“挺好,人脉是工作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你继续。”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已经开始考虑,等实习期结束,给钟奕写什么评价。

钟奕:“正确的做法,是捅给孙章的对头。京、海两派矛盾愈多,而咱们可以成为海城派那些人手上的矛。有这么一份‘大礼’送上门,至少这次项目,不会再出问题。”他摊了摊手,“当然,还看海哥你。”

赵海东沉吟片刻,悠悠道:“如果照你的想法做,那等这次项目结束,还有人愿意找咱们公司合作吗?”

水至清则无鱼。

某种程度上,他们是在公然和整个行业叫板。

“那得看传出去的风声是什么样了,”钟奕款款一笑,“‘潜规则’是半分利,姓朱的要两分,其他人敢怒不敢言——是朱鸿先动手的,我们是受害者嘛。”

……

……

就有了眼下的局面。

朱鸿眼睛一眨,眼尾挤出几条褶子,看上去更添几分肥腻。

他捏着赵海东递过去的材料,阴晴不定:“你们是什么意思?”

赵海东不动如山。他很明白,这种时候,气势上不能输。

口中道:“为了更好地和盛源合作,我们走了几家盛源之前做的项目,增进彼此了解。”很冠冕堂皇,“为了更加‘深入’地了解,我们又找了权威第三方机构,做了些检验。”平心而论,仍能通过国家标准。但能否够的上盛源打出的广告语,就另当别论。

这也是海城派没有拿着检验报告和京市派撕破脸的原因。大家伙儿都顶着“盛源”这个名头,在外人看来,两方是密不可分的整体。一方失利,另一方也别想从中受益。

姓朱的是够狠,恨不得逮着油渣榨出二两油。可他最后也没搞出豆腐渣工程——皇城根儿下,谁股票 住在里面的是什么人,朱鸿也得有那个胆子——完全是踩着最低标准的边儿开工。真拿着结掉的项目说事,和京市派翻脸,倒是能搞掉朱鸿,再加上他背后的孙章,盛源的商业价值也要受损。对海城派的人来说,得不偿失。

可如果有人在中间环节将一切闹大,情况便不同了。

出问题的不是盛源,而是朱鸿。

盛源交付的股票行情 仍然“质量合格”,欢迎群众监督。

可惜先前从未有人这样做。妥协的人最终成了行业规则里的螺丝钉,被终止合作的人则成了个告诫后人的笑话。旁人说起时,最多叹口气,可惜一句。然后还要嘟哝:“这也太傻了,难怪干不下去。”

说白了,赵东海眼下和朱鸿谈,是在表明态度:你看,我有对你不利的证据,这下你愿意好好讲话、不漫天要价了吗?

追根究底,他只是想让朱鸿收敛点。或者换个人对接,像钟奕说的那样,回扣在半分利上下,都能商量。

他赵海东也没那么高尚。

朱鸿一拍桌子,咬牙切齿:“你这是在威胁我?”

赵海东故作惊讶,道:“朱经理怎么这么说?”……怎么说呢,感觉谈不成了。

凉爽的空调房里,朱鸿硬生生流下了两滴汗。

第36章:三足鼎立

朱鸿似是惶恐,又似是色厉内荏,说:“我是孙总一手带起来的,即便看到这些,孙总也不会对我做什么。倒是你们,”说到这里,朱鸿的情绪平息了些,连带的神色也微微和缓,冷笑道:“你们是不想和盛源继续合作了吗?”

这幅样子,很像螳螂亮出镰刀,威胁眼前的“猎物”。

钟奕冷眼旁观,意外地觉得,这胖子演技不错。

一般人,在走到这一步的时候,往往会觉得眼下有两种选择。

一,相信朱鸿,盛源会保他。

二,不信朱鸿,他完全是装腔作势。

……无论哪一种,都会走上朱鸿希望的路子。

可如今不同了。有钟奕对盛源内部的了解、还有池珺这个未曾露面的王炸,朱鸿注定要失望。他耍了许多次的花招,眼下失去了作用。

赵海东笑了声,说:“朱经理见笑了。我们当然不会去找孙总。”

朱鸿缓缓眯起眼睛,唇角隐隐勾起——

赵海东:“毕竟孙总是朱经理的老前辈了。要找,也得找南边来的人嘛,你说对吧?”

朱鸿倏忽变色。

这回,赵海东带来的人看得清清楚楚,朱鸿的神色与方才的虚张声势有多么不同。

钟奕是其中之一。他慢条斯理,在心里给朱鸿盖了个“变色龙”的戳,然后漫无边际,想:说起来,池珺算不算这里来头最大的“海城派”?

作为给池特助、小池总递剑的人,钟奕觉得,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自己都值得一份奖励。

晚上回到宿舍,他把自己的想法发给池珺。

片刻后,池珺回复:……

然后发来了配资网 邀请。

钟奕已经在洗手池旁刷牙洗漱。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池珺”二字,先是一怔,心想:人不是在隔壁吗,怎么还特地配资网 ?

等通话接通,钟奕才发觉,池珺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出来。他走在街道上,挂着耳机,一副悠哉模样。

钟奕放下手中的牙杯:“走路别玩手机。”

池珺笑了下。路灯昏黄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加上不太稳定的网速,让池珺的眉眼有些失真。

他的嗓音里带着细微的电流声,说:“不是你来问我要奖励的吗?”

钟奕一顿:“你等一下,我出去说。”袁文星搬出去后,尚俊杰消沉了几天,似乎是被刺激到,转而放下自己挚爱的游戏,改作和姚华辉一样天天跑图书馆,回到宿舍后倒头就睡。

钟奕对尚俊杰的转变没什么想法,但有一点,现在是图书馆闭馆不久,尚俊杰和姚华辉多半马上回来。

这种时候,在宿舍里配资网 通话,挺打扰别人的。

池珺随意地应了声,左右看看,说:“行。我打个车。”他像是把手机放下来、揣进兜里,仍然连着麦。衣料的摩擦声、行人模模糊糊的讲话,还有路上的车水马龙。这一切,透过一根耳机线,传到钟奕鼓膜。

两人明明相隔甚远,却像是共享一处角落。

池珺的声音远了些,钟奕听到开门、关门的动静。果然,等他的声音再清晰起来时,钟奕听到:“师傅,京大。钟奕?我上车了。”手机屏幕又亮起来。

钟奕找了个僻静花丛中的座椅,一抬头,就能看到路灯下盘旋飞舞的蚊虫。

再低头,则看到池珺那张清隽的面孔。

池珺:“你们动作够快啊,这么快就把材料递上来了。怎么,和朱鸿谈崩了?”

钟奕笑了下,“不算谈崩,但总体来说不太愉快。”

池珺笑道:“我和他说过几句话。是个,怎么说,很会‘审时度势’的人。”他想一想,停下来,“嗯,你们有意激怒他?”

钟奕纠正:“也不算很有意。”

池珺叹道:“你太坏了。具体怎么回事,和我说说?”

……

……

时间拉回下午,会议室。

朱鸿倏忽变色,道:“你们倒是查的挺清。”

赵海东笑眯眯:“这话就见外了。”

这会儿,朱鸿脸上的慌张、颓然显露无疑。可毕竟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他很快强自镇定。然而这一回,他脸上的汗,已经擦都擦不干净。

朱鸿很清楚,赵海东既然能这么说,那就一定是已经搞明白,那些检测报告,要送到谁手里,才能发挥真正作用。可他们既然还坐在这里、和自己开门见山地讲这些——一切尚有转机。

想到这里,朱鸿平静许多。他开价了:“赵经理,你这是何必呢?我们毕竟相处了这么久。这样,现在快三点了,我让助理订一桌酒席……”众所周知,饭桌上,最容易拉交情。几杯酒下肚,就能称兄道弟。

朱鸿:“你们科信的生产,我当然信得过。”他巧舌如簧,“之前那么多标书,我正是看重科信的品控,才选择和你们合作。”结果翻车了,“这样,为了我们接下来能有更长远的合作,我给你们提半分利,怎么样?”

在场诸人都股票 ,这已经是非常大的让步了。

而朱鸿选择这样做,注定他需要自掏腰包,补足自己的开价。

他彻底冷静下来,志得意满,看着眼前一帮初出茅庐的小年轻。

这其实是一种暗示。价格是早就签好的,朱鸿另出一笔钱,那这笔钱,完全可以进赵海东等人的口袋。商场上哪有什么真心实意,不都是金钱往来吗?朱鸿觉得,自己的“诚意”已经表现得很足。赵海东等人没道理不答应。

事实上,在来盛源之前,项目组的成员就朱鸿会有的反应,进行过一番讨论、商量清楚该如何应对。

眼下,赵海东微微失望,道:“饭就不用了。”

朱鸿脸色又是一变。

他再开口,已经有些愤怒。这群毛头小子,一句“不识趣”,完全不足以形容!等到他们的配资 交付盛源,到时候,质量如何,还不是盛源说了算——

赵海东身侧,钟奕笑了声,一语道破朱鸿所思所想。

“朱经理有点过于大方了,”他轻飘飘地说,“科信有些不敢受。这样,赵经理,咱们还是先告辞吧。”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方案。

如果朱鸿咬咬牙,稍稍退一步,不再吃回扣,他们便会根据具体情况,再决定要不要继续深谈。

可一旦朱鸿的“大方”过了某条线,还是直接走人为妙。

朱鸿这种人,怎么可能放任自己的钱跑到别人手里?

他一时让步,到后面,定然会找个空子、狠狠捞回本。

而作为组内唯一一个大一的实习生,由钟奕来唱红脸,能将影响降到最低。他们固然能扳倒朱鸿,孙章也会受影响,但更高层的京市派,却不会被动摇根本。这只是盛宴内部争斗的一个缩影,两派分出胜负的节点还在以后。

如果最终胜利的是京市派,科信难免会被穿小鞋,而对朱鸿发难的人首当其冲。

是以,在选择唱红脸的人时,组内人列了许多条条框框:最好是外地人,几年后能回家乡发展。再好一点,干脆不再本行业多待。这是在公司利益与个人利益之间权衡,科信的领导人对赵海东有知遇之恩,他扛起了一面旗。另一面旗,则由钟奕主动开口:“我来吧。”

他是海城人,且年龄最小,正式参加工作的时间最晚。

一番分析下来,组内其他人也都认同了钟奕的话。

而这些都是面上的理由。

等到暑假,钟奕就要来盛源。到时候,这回对京市派的举措,会成为他融入海城派最好的敲门砖。

这些话,暂且没必要告诉赵海东等人。

朱鸿:“你们——!”

电光石火间,他明白过来。

自己做的太过了。

他想到的、后续用来“挽回损失”、报一箭之仇的方案,赵海东也能想到。

朱鸿终于明白,在自己主动提出让利的时候,科信就想清楚了。比起他的让利,为了科信的长远发展,赵海东更想换一个合作者对接。

可这有意义吗?

……

……

朱鸿觉得赵海东等人太傻,池珺倒是觉得钟奕做的不错。他更进一步,提出:“等你出现在我身边,海城派的人一定会觉得,这是我在表明态度。”没准还会觉得这是池珺对于寒假里所作所为的“致歉”,“咱们的同学关系,到时候根本不会是秘密。嗯,四舍五入,就是我指使你狙朱鸿。”

钟奕:“那你呢,”几步之外,花丛后,视野会豁然开朗,从图书馆离开的学生们走在夜色下的小路上,“你真的要代表海城派?”

池珺道:“三足鼎立才是最稳固的格局,小学生都股票 这个。师傅,停前面的路口就行。”他对司机说了一句,“钟奕,你要吃夜宵吗?我买了带回去。”

钟奕想了想:“这么晚了……给我带碗粥吧。”

“好,”池珺付钱、下车,“问题在于,是‘哪三足鼎立’。这里的‘海城派’,和真正的海城盛源,早就不是一条心了。但他们手上有股权,我要争取这个。你要什么粥?”

一会儿闲话,一会儿公事。池珺说的自然而然,钟奕也就从善如流。

钟奕:“皮蛋瘦肉。是现熬的那家吗?我看不清。”

池珺把手机抬起来,将招牌照进配资网 :“是。阿姨,要一碗皮蛋瘦肉粥。”他嗓音清澈,兼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总是弯弯的,看上去便让人心情舒畅,于是很历来很得旁人眼缘。听张笑侯说,上高中的时候,几个人一起去打饭,窗口的姐姐总会给池珺多加一勺。

这会儿,这个法则似乎也生效了。钟奕眼睁睁看着卖粥阿姨挖了一大勺皮蛋碎,放进锅里。

第37章:晚间对谈

电话那头,池珺道谢:“好多皮蛋啊——肉也好多!谢谢阿姨,我要介绍同学来你这里。”

话传到钟奕耳边,让他有种奇异的倒错感。

这是池珺,而非小池总。

可下一句话,就又把他拉回现实。

池珺的声音仍然清澈,却又多了许多沉稳,对钟奕说:“这里的五个股东看到我这样卖力,”虽然事实上,他做的很少,只和钟奕提了一句朱鸿的情况,“肯定很放松、很看轻。但我现在才大一。”

钟奕:“是啊,才大一。你是不是快过生日了?”

池珺一怔:“还早,有几个月呢。”

钟奕:“我得开始考虑给你的生日礼物了。”

池珺笑着摇了摇头,从卖粥阿姨手中接过塑料袋,又去买自己想吃的东西。

“我有些大致的想法。”他说,“但需要很长时间来实施。”

从京市分公司来说,池珺是天然的“海城派”。钟奕的出现,则是彻底加深这个印象。

但京市派的人总会发觉,小池总和几位海城派高层,好像并非一条心。

他们会怎么想?觉得池珺太天真,相信了几个世叔的亲切面孔,却看不到他们背后的贪婪吗?

无论如何,池珺是池北杨唯一的婚生子。京市分公司也有消息灵通的人,股票 池北杨那个私生子直接做砸了三个亿的项目。相比之下,池珺虽无功,但也无过。

朱鸿和孙章不过弃子。京市派的人回过神,就会发现,拉拢池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一个天真的小少爷,总比心思深沉的野心家要好接触。

……

……

池珺开了个共享单车,骑着车,在校园里漫游。

一路和钟奕讲话,不知不觉间,已经将车骑到宿舍楼下。

他放好车子、左右看看,对着屏幕里的背景,找出钟奕所在。

然后说:“笃笃笃,外卖来了。”

钟奕闻言抬头,隔着一丛花树,看到笑盈盈拎着塑料袋的池珺。

他顿时跟着笑了,站起身,上前两步,从池珺手上接过东西。

两人坐下。相识半年有余,去年秋天,他们一起在张笑侯那间公寓开会,同在一个沙发上,却隔着两拳距离。可这会儿,钟奕与池珺已经是肩挨着肩,池珺还能自如地从钟奕碗里夹一筷子皮蛋碎。

他自己买了炒饭。分量很大,加了满满的料。池珺吃了两口,觉得味道不错,遂推荐给钟奕:“我之前就听人说,这家做的好吃。你尝尝?”

钟奕舀了一勺:“唔,”炒蛋均匀地裹在米粒上,火腿丁带着浓郁的咸香,“好吃。”

一勺下去,还想再来一勺。

钟奕:“多少钱,我给你转账?”

池珺笑了下:“不用,你不是问我要奖励嘛。”

钟奕:“这可不算。不能这么敷衍我。”

池珺耸了耸肩,像是也没打算真拿一顿夜宵糊弄。但一时之间,又没什么新鲜主意。

干脆决定:“想到再说吧。”

两人吃的很快。等粥和炒饭被解决干净,池珺往后靠了靠,揉揉肚子:“有点撑。”

他没吃晚饭,整个下午都在和世叔一起核对科信那边递来的、朱鸿手下过往项目偷工减料的各样证明。等从盛源出来,世叔说要司机送他,池珺婉拒,决定还是自己回学校。

他是勤于工作、为未来掌管盛源做各样准备。

但在一些微末小事上,池珺又显得很放纵,很愿意得一时三刻“自由”。

他语调里带着些懒散,说:“这边很快会有人去找你们谈……应该找不到你头上。”到这一步,就是盛源要压下先前项目中的各种问题,连赵海东都最多旁听、不能发话,“你可以清闲两天。”

钟奕轻轻应了声,玩笑般道:“清闲吗?我又不止有科信的事要忙。”

池珺果然问:“你还在做什么?炒股?”

钟奕接着这个话头,说了张老师委托自己二十万的事。

作为“朋友”,应该分享彼此的近况。

池珺听着听着,表情逐渐认真。最后,他想了想:“我是不是应该把我手上的钱也交给你?”再这么下去,钟奕干脆开个基金公司。

池珺喃喃自语了一句,很快否认:“算了,不能把你推太远,盛源的根基在实业。”

这只是表面原因。两人对视,都明白池珺在那一瞬想到什么。

通过模投、还有一个半学期的各种作业合作,池珺已经很确定,自己和钟奕是可以“有福同享”的关系。

但于池珺来说,他没必要闲着无聊、考验人性。股市的情形如何,池珺也一直在关注,他股票 近来大盘始终走低。这种情形中,钟奕有自信接下张老师的委托是一回事,但赚钱与否,还要让时间来证明。并非他不信任钟奕,只是他们未来还会有很多合作、很多相处,池珺不希望自己看中的副手出任何问题。

万一这回钱砸在钟奕手上,两人尚未开始的合作,岂不是就地告吹?

钟奕很理解池珺的担心。

对他来说,接张老师的委托,是一件“公事”,可以抽离所有私人感情。

可对池珺,他可没办法公事公办。

再说了,哪怕是接下张老师的委托,也只是权宜之计,钟奕实则另有打算。

话题很快揭过。池珺踢了踢脚下的砖地,又说:“……天越来越热了。”

话刚出口,他就顿了顿。

这个话题,实在有点大失水准。

好在钟奕愿意配合,说:“蚊虫也很多啊,你这两天挂蚊帐了吗?”

池珺:“唔,我不太招蚊子。”

钟奕便叹气:“我倒是被叮了好几个包。”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点好笑。

气氛和缓下来,池珺站起身:“行了,回宿舍吧。”

他们剥去了白日里的西装革履,又成了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钟奕时常会忘记,眼下的年月,自己不过十九岁。他更习惯十年后的身份,于是在心理上和整个校园格格不入。好在有池珺,作为一道桥梁,让他从前世走向今生,从成熟稳重、走向年轻心态。

当然,再年轻,也做不到像池珺那样,时不时跳脱。

餐盒被扔进垃圾桶,两人一路闲聊,池珺问:“过两天院里有球赛,你来看吗?”

第38章:篮球

钟奕手闲闲插在单侧口袋里,看着眼前的夜色,书丛,路灯。从图书馆回来的人群已经进到宿舍,于是路上再次安静。

他实话实说:“不一定有时间。”

池珺也不太在意:“嗯,有空可以过来。”之前运动会,钟奕也说没时间,最终却出现在赛场上。那以后池珺就决定,再有类似的情况,都先礼节性通知一下对方。

钟奕应一声,池珺又说了具体时间、地点。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宿舍门口。钟奕拿出钥匙开门,心里琢磨起自己当日具体要怎么安排。重生至今,他也看过几次池珺打球,可都只感慨了下年轻时的小池总颇有活力。如今心态变化,乍听到这个邀请,倒是真有几分想去。

眼见池珺消失在隔壁门后,他回过头,和宿舍里的姚华辉、尚俊杰点了下头,便走到洗手池前。

虽说出门之前刷过牙,可刚才又吃了夜宵,得再洗漱一次。

……

……

几天后,钟奕最终还是提前赶完一些事,然后按时出现在篮球场边。

他股票 池珺的情况。平日很忙,虽然名义上是院篮球队的一份子,但并不会参加日常训练。鉴于池珺打球技术摆在那里,于是教练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他当半个编外人员。缺人的时候喊一声,看池珺有没有时间过来。

这次是院系比赛,他们对上的是化工院,材料系也在其中。钟奕在赛场上见到张笑侯,对方原本正摩拳擦掌,见到观战的钟奕,和他打了个招呼,回过头去又开始琢磨要怎么“照料”池珺。

趁比赛尚未正式开始、双方教练在解说战术,钟奕坐在一边,拿手机看股市涨落。情况尚可,自张老师的二十万入账至今,还未有大规模失手的时候。

他看了片刻,场上响起哨声。钟奕抬头,见到池珺站在前锋的位置上。他穿了身鲜红的球服,拿篮球压下腰时,眼里带着这个年纪独有的亮色,像是对接下来的比赛期待、又志在必得。透过略显空荡的球服,钟奕一眼看到更深的地方。

锁骨、胸线——

他拧开一瓶矿泉水,想:天气还是太燥了。

好巧不巧,化工院的前锋是张笑侯。池珺与他几次交锋,各有胜负。两边战斗正酣,钟奕跟着晒太阳。都是男生,他很快看了进去,默默分析着两院几个表现突出的选手的风格,心想:等待会儿中场休息,可以和池珺说两句。

可还没等到中场,场上形势就发生了变化。

是他们院的一个男生。似乎是大二的,钟奕不认识对方,只略有些面熟。他申请暂停比赛。

说是院系赛事,听起来颇为正式。但评委、教练都是学生担当,很好说话。

钟奕看了会儿,大致明白。原来那个男生早前脚受过伤,现在剧烈运动太久,旧伤发作,疼的受不了。

这当然不能让人继续打。可场上该有的人顿时不够。

池珺左右看看,和教练讲了几句话。教练往钟奕的方向看了眼,像是犹疑。

钟奕:“……”是他想的那样吗?

池珺又讲了几句。接下来,两人一起朝钟奕走来。

教练已经大三,算是篮球队里最有资历的学长。他简单道:“你是钟奕?池珺和我说,能不能让你上场。是这样,按说我们应该有板凳队员的,但今天情况特殊,大家都有事,实在叫不来人。你看呢?——要是不行,我们就去和化工院说一下,先暂停比赛,把两边成绩记下来,换个时间继续。”

真是非常随意了。

池珺也道:“钟奕,你行吗?”他没和钟奕一起打过球,但看钟奕的身材,也能看出,他平日都有锻炼。

钟奕顿了顿,放下手中的矿泉水瓶,站起来,简单道:“可以试试。”

教练像是仍然犹疑,又说:“那让大乔把他球服给你。池珺,你去说一声。”

池珺走了,教练又说:“我们的方针呢,大概是这样……”言简意赅地总结,“其实咱们院已经挺多年止步八强了,你别有心理压力。”

钟奕哭笑不得:“好。”

其实他还是有几场和小池总打配合的经验的。

只是不股票 眼下有没有用。

套上球服之前,钟奕看了眼上面的编号。

他是21,池珺是12。

他微微笑了下,走上场。

……

……

化工院那边,张笑侯像是很意外钟奕也出现在场上。但他和池珺从小打闹到大,对彼此的套路异常熟悉。如今多一个钟奕,张笑侯也不觉得会有什么不同。

可他注定要失望。

钟奕上场前,化工院已经看出,经金院的弱项即在于池珺作为前锋,与其他队员的配合却略显不足。队内开会,张笑侯直言:“池珺平时要忙的事情很多,”除了大家都头秃的作业量,还要参与盛源的工作,“基本没时间和其他人磨合。”

而化工院的战术也针对这点。把池珺与其他诸人分隔、张笑侯拦住池珺,其他人传球配合。

可钟奕的加入,让一切都发生变化。他像是一个粘合剂,在池珺被拦住的时候准确地接住他抛来的球,再迅速传给其他队员。几个动作下来,经金院的比分便开始领先、不再是之前的胶着状态。

半小时后,张笑侯挠头:“蘑菇,你真没和钟奕私下玩儿过?”

池珺也觉得意外,但该撑得面子还是要撑住。

他勾着钟奕的肩。刚刚激烈运动过,身上都是汗。两人贴在一起,皮肤触碰的地方,很快变得黏糊糊。

可胜利的喜悦完全压下了这点不适。

更何况,一起分享这份喜悦的,是原本就有过更长远约定的战友。

池珺:“那当然,”他侧头看钟奕,额前的碎发被黏在额头上,汗水从鬓角滑落,却挡不住那份蓬勃的朝气,“最多就是之前一起跑过两圈。对吧,钟奕?”

是说运动会的时候。

钟奕咳了声,面不改色:“对。”上辈子的事,当然不能说。

第39章:池铭

三年没进过八强的经金院,在队员旧伤发作缺席、钟奕临时补入的情形中,出乎意料地进入十六强。

但在事后,教练遗憾得知,钟奕今天能来真的只是意外,平日要做的事太多,不可能把精力放在篮球队上。

此外,就连池珺,也表示:“平时玩玩儿也就算了,正式比赛,我上场,完全是拖大家后腿。”今天与化工院一战已经证明,在没有与众人一起训练的情况下,个人实力强,也只能起到一加一小于二的结果。

教练:“……”行,有道理。

说话期间,钟奕把球衣脱下来,拿在手上犹豫片刻,说:“我洗完再还给学长吧。”

教练豪爽道:“不用,洗球衣有公费报销,都是统一送去洗衣店。”

钟奕放下心来,又客气了几句,才与池珺、张笑侯一同离开。

张笑侯总算从实验室里解放,此刻颇有兴致,想拉有段时间没聚过的池珺、钟奕两人一起搓一顿。

“四月底、五月初,我就差睡实验室了,”他吐槽,“来前也没听说这个系这么麻烦啊。对了钟奕,老张一天到晚拿你举例子,让我们和你学习。”

钟奕笑了下,不置可否。

张笑侯碎碎念了几句,又旧话重提,说起与池珺端午出游的事。但他很有分寸,并未讲太多,期间也照料到钟奕,不至于让他插不进话。三人三言两语,决定了晚上去哪家吃。

席上,自然而然聊到盛源近况。张笑侯对盛源京市分公司的了解不多,但以他家错综复杂的关系,他也要管京市这边的几个股东叫“叔”。起先,他还只是蜻蜓点水的说几句,不确定池珺到底与钟奕讲了多少。到后来,张笑侯也看出来了,钟奕对盛源京市这边情况的了解,没准还在自己之上。

他有些感慨,忽然说:“蘑菇,我其实有在考虑,要不要参加院里的交换项目。”

池珺一顿,惊讶,却也不至于错愕。他看向自己的发小:“为什么?”

张笑侯:“很多原因。我妈希望我爸给我安排,但我可能没法适应体制内的状况。”他们这圈朋友,大多数都会继承父母衣钵。张笑侯从前也这样觉得,可在大学里待得越久,他越发觉,自己好像更愿意做其他事,而非被家世束缚。

可对池珺来说,这是个很奢侈的想法。

他停了停,看着张笑侯。这毕竟是自己的发小,是他前十八年人生中关系最亲近的朋友。

他并未多说什么,只道:“和你家里商量一下吧。”

张笑侯摇了摇头:“怎么忽然沉重起来了?我也就说说,还不一定呢。”

他这样讲,可钟奕股票 ,有些事,仍在按照前世的轨迹运行。

虽然有许多人的命运因为他的重生与重生以来的各种决定发生改变,但张笑侯还是走上了那条既定的轨道。

他想到先前操场上,池珺的面容映着月色,在融融夜幕下,对自己说,他有许多朋友,可大家各有其志——他忍不住想,池珺是不是早就看出,张笑侯想要跳出他们的圈子。

可张笑侯有父母关爱,虽说可能有争执、有不解,可他的父母最终还是选择支持。

池珺却不同。

……

……

回学校的路上,池珺有些歉意,问钟奕:“今天下午是不是耽误你做事了?我也没想到,会花这么久。”比赛、吃饭。

钟奕道:“还好。”

池珺:“那果然还是耽误了。”叹口气。

钟奕侧头看他。池珺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前方,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镇定和从容。他的瞳仁黑黝黝的,像是黑曜石,在路边灯火的映照下,带出一点光。

钟奕道:“你心情不好吗?”

池珺一怔。

钟奕又说:“原本也只是要看看最近的政策。”仍是为了股票,“不过没有那么急,不算耽搁,你别在意。”

池珺抿了抿唇,轻轻应了声。

钟奕:“池珺,”他难得叫了好友的名字,“之前笑侯说,他想出国……你呢?”

池珺一顿:“怎么这么问?”

钟奕:“你之前说,家里事情很多、很烦。你说你想要盛源的控制权,说你爸有其他孩子。那你有想过,跳出这个框架,和笑侯那样,去外面看看吗?”

他前世没有想过这个。

觉得池珺与池北杨争权夺势是理所当然,漫长的你来我往、与股东们利益往来,都是必然之路。

可在今晚,听过张笑侯与池珺在餐桌上的几句对话,再看如今池珺的表现,钟奕倏忽想到另一种可能。

以池珺的能力,哪怕不继承盛源,他也能过得很好。

虽说短时间内身家不会太高,但他会过得更轻松、更随心。

钟奕想:我好像从来没有问过,池珺为什么对盛源的控制权抱有执念。

让他在很年少的时候,就将其作为目标,以此奋斗经年。

池珺有些意外。但听完钟奕的问题,他还是沉思片刻,才认真回答:“是有一些原因,没法一言蔽之。”

钟奕抬头看路,觉得离宿舍还颇有一段距离。

于是他说:“你可以慢慢讲。”

语毕,才觉得自己这话说的可能不合适。

好在在池珺眼里,两人已经是可以谈很多事的关系。

未来的小池总笑了下,说:“‘控制权’这三个字,可以约等于‘控股量’。后者和财产直接挂钩。”

钟奕“嗯”了声。

在和池珺说开之后,他把盛源集团的股票代码也放在证券APP自选栏里,打开就能看到。

截至目前,池家人手上共有51%的股份,另有19%股份在早年被转赠给几个元老。剩下30%,则是市场上的散股。

池珺:“我很小的时候,奶奶去世。遗嘱里,她把自己的股份给了我。但在我成年前,这10%股份会暂且放在我妈名下。”

钟奕:“嗯。”示意自己在听。

池珺:“但在来读大学之前,我和我妈谈了谈,决定暂且不转移她手上的10%。怎么说,算是韬光养晦?池铭,”他的私生子哥哥,“已经在盛源了,虽然我坑了他一把,但客观事实就是他比我多了四年时间,在本部笼络人心。很难说我回去的时候,海城会是什么情况。所以呢,我需要我妈帮我看着。”

他和丛兰签了一份协议。丛兰多拿10%的股份四年,这四年里,收益的八成归她,同时她要帮池珺紧盯池铭。

钟奕:“……”光是作为听众,都觉得池珺活得很累。

池珺:“扯远了。盛源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发家,有政策原因,也有我爷爷的个人眼光。再有一点,是我妈家的关系。既然做出了成绩,那我爷爷、奶奶,就希望一家人和和睦睦,共同管理。可事与愿违,兴许是他们年轻的时候太忙,兴许是其他原因,总之到现在,我爸和我姑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都是奇迹,”也就每年过年那几天,在老爷子面前装装样子,“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完全是被动地接受着‘你以后要管理盛源’这个理念。但在长大一点之后,我开始迷茫。”

“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我‘应该’成为继承人,但我‘希望’自己成为继承人吗?”池珺咬重两个字音,“也就在这时候,我听到消息,是我爸让池铭进公司。嗯,一开始,不止是我,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我爸更偏爱池铭。那时候,我的想法还是‘我对盛源有责任’,所以不能让池铭在盛源笼络人心。否则的话,几年后,我会陷入一个很被动的境地。所以当时,池铭负责一个项目,是个商城建设。池铭在两块地皮之间犹豫,然后很‘意外’地股票 ,有一个大学的新校区会在其中一块地皮附近建设。所以他选择了位置更偏远,当然,地价也更便宜的地方开工。”

池珺:“但这个消息是假的。他会相信,主要是因为我和笑侯关系好,而笑侯他爸爸又是配资查询 口这块的负责人。在池铭看来,我通过笑侯股票 这个消息,再‘无意中’漏了信,很理所当然。”

池珺:“保守估计,这个项目,他让盛源损失了三亿。但是——”

“我忽然发现,我爸的反应很奇怪。如果他真的是偏爱池铭,那这个时候,他应该生气于我的所作所为。但他的态度,更像是抓住了我的把柄,然后再拿着这个把柄,去和我妈谈判。”

“所以呢,我有了一个想法。”

池珺缓缓讲述。

他像是又回到了自己十七岁时的夏天。

“他其实不在乎池铭。他在乎的是我——是我年龄大了,马上要上大学、步入炒股配资 ,顺理成章地进入盛源。而爷爷对他和我姑姑这些年的争斗,很失望。所以,在我毕业以后,爷爷会不会把他的股份交给我?或者哪怕不这样做,只是表露出一些支持我的倾向?”

池珺:“他把池铭看做一个棋子。把我看做一个,竞争者。”

很难描述池珺发觉这一切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他眼下能平静地和钟奕描述,但在两年前,有一瞬,池珺切切实实地遍体生寒。

池北杨,他的父亲,不爱自己的妻子、不爱自己的儿子,甚至在漫长的、与妹妹争斗的时光里,消磨掉了对父母的关怀。

他自私又冷漠,只看重自己,以及自己手上的利益。

“人和人是很不一样的,”池珺道,“我一直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明白这点了。可那时候,我才发觉,原来我一点都不明白。”

钟奕抓住重点:“所以,你是因为这个——”

池珺摇了摇头,又点点头。

“所以,我开始想。”他说,“如果我爸不再觉得我是个‘威胁’了,我会是什么处境呢?”

进攻是最好的防御。

池珺下定决心,不让自己真的沦落至那般田地。

钟奕若有所思。

第40章:弃卒保车

钟奕其实觉得,池珺还有些未尽之意。

但他不打算继续追问下去。

钟奕简单评价:“你们家的这些情况,太复杂了。”

“复杂吗?”池珺问,“自保、求生,动物世界也是这样。”

不知不觉间,两人走到宿舍楼下。

池珺有感而发,道:“你可能有看出来。我真的挺羡慕笑侯,他比我更有选择的权利。”

钟奕想:是啊,我上辈子就看出来了。

他听出,池珺的心情仍然沉重。

于是笑了下,说:“你确定要在我面前说这个?”

如果说池珺羡慕张笑侯,那钟奕呢?

果然,这话一出口,池珺便停了停,眼里浮出一丝愧疚。他已经得到了许多,虽然家庭中有不完满的地方,但与钟奕相比,自己的苦恼,似乎又有些不值一提了。

钟奕拍了拍池珺肩膀,说:“好了,别想太多,回去早点睡。”

……

……

这场对话,无形间,又把钟奕与池珺的距离拉近许多。

过了几天,赵海东在项目组的群里公布两边高层的商议结果,一句话:盛源那边换人和咱们对接,一切价格按照原本签好的合同来。

再去盛源,果然,已经见不到朱鸿。

组里有人好奇朱鸿的去向,私下讨论,先得出结论:他手下过的项目的确偷工减料,但真正的质检结果在国标之上——这是先前众人已经股票 的事——所以,姓朱的应该不至于进监狱。

然后又被提醒:不危害公共安全,但也有经济罪啊。

这么七嘴八舌地八卦了片刻,赵海东发话了:“都收收。到了盛源,也别多问。你们是跟项目的,还是当记者的?”

诸人安静下来。却不股票 ,最大的消息源,就坐在他们旁边。

钟奕甚至比赵海东更早股票 盛源这边的处理结果。

是池珺说的,也很简单:“孙章弃卒保车了。”

钟奕:“嗯,不意外。”

池珺:“他自己被外调。之后至少两年,别想捞到什么油水。”

钟奕不咸不淡,评价:“轻了。”

池珺:“但孙章手上也有不少料,”几句暗示下去,海城派便有人被拿捏住,“能有这个结果,都扯皮了一个礼拜。”

钟奕想了想,问:“那新来的负责人呢,有什么要留意的地方吗?”

池珺:“混资历的。五十多了,还在这个位置上,就等退休拿养老金。”这种人,平时看上去很好打交道,但真到需要拿事儿的时候,能找出十几二十个理由推脱。

钟奕反倒放心:“挺好。”总之合同签过、科信这边也早就投产。只要盛源的新负责人不作妖,至少这单可以安稳完成。至于以后,有了和盛源顺利合作的资历,哪怕再找与新甲方接触,也是个优势点。

这笔买卖,一定要说的话,勉强能算科信与盛源海城派双赢。

实习公司这边的事不用钟奕上心太多,他的重心,便慢慢放在股市和学校课业上。

随着天气愈来愈热,晚间在宿舍,都能听见树上蝉鸣声。到了端午假期,池珺与张笑侯果然飞去国外度假。从张笑侯发的照片看,和他们一起出去的,还有其他几个年轻人。

钟奕认出,那就是池珺与张笑侯的另几个朋友。也是一起长大的关系,但不比池、张二人那样亲近。

几人到了一处海岛,张笑侯一副放飞自我的架势,发了跳伞时的小配资网 ,一路搞怪尖叫。还有带着氧气瓶、去海底拍珊瑚的短片。

可池珺的朋友圈很岁月静好,只有张在沙滩上晒太阳的剪影。

钟奕有点好奇,不期然想起了张笑侯先前的话:“蘑菇,你不能因为自己不跳伞不深潜,就剥夺我玩儿这些的权利!”

池珺不玩儿吗?

……出去一趟,就光晒太阳?

认真想想,连带前世,池珺虽然喜欢运动、始终健身,但好像的确从未和任何极限运动搭边。

但话说回来,钟奕自己,也不曾有过体验一把跳伞、蹦极的打算。倒不是“不愿”,只是完全没往这方面考虑。

等端午假期结束,他就这个问题,顺口问了池珺一句。

池珺晒黑了些,原本白皙的皮肤成了淡淡蜜色。

去的时候,他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可回到学校时,行李箱成了两个。

池珺给班上所有人、连带其他学校里能说上话的同学,加上有过接触的老师,全部带了纪念品,其中自然不会落下钟奕。

把纪念品一一送出去花了点时间。在人际关系上拿捏尺度早成了池珺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他选的东西既不会显得刻意夸张,又的确带着当地特色与一点心意,收到的人只觉得满满惊喜。

也有人发现,池珺连班里最没存在感的同学都关注到了,却偏偏没送东西给袁文星。

袁文星原本已经开始适应搬出宿舍的配资官网 ,并自我洗脑,觉得这样独居也很不错。他给父母说时,用的理由是与宿舍的人作息不和、影响学习。父母听了,倒是愿意出钱让他在校外租房。可一个谎话要用无数个谎话去圆,袁文星起先压力极大,到现在,总算有所缓和,偏偏笑眯眯给所有人带小礼物的池珺,唯独落下他。

他像是一个好不容易放空了气、瘪下去的气球。这会儿又重新鼓起,只要碰到一点锋利的地方,就瞬间爆炸。

在其他人说起池珺性格开朗、又为人和善的时候,忍不住阴阳怪气:“他?几个小摆件就把你们感动成这样?”

看到旁人惊讶的目光,才回神,徒劳地弥补:“我不是这个意思……就觉得他这样做,有点,呃,没必要。”

可惜没起到什么弥补作用。

这么炸了几次,原本几个还愿意与他讲话的同学悟了:池珺和钟奕关系最好,钟奕和袁文星在一个宿舍——这样子,别是袁文星在宿舍干了什么缺德事儿吧?

没办法,他们看着手上的精致纪念品,实在没办法把池珺往坏里想。

至于袁文星说的,“没必要”三个字,平心而论,的确在几个人心里犯了点嘀咕。可同样的事,由不同的人做起来,给人的感觉原本就不同。有池珺原本给人的印象打底,加上他俊秀的容貌、与人恰到好处的寒暄,往往晕晕乎乎、心里暖洋洋的,就收下这份“心意”。

不少人默默下定决心,以后出去玩,别人都能忘,就别忘了给池珺带伴手礼。

……

……

时间拉回现在。钟奕问:“之前笑侯说,你不太玩一些项目。前两天我看你们的朋友圈,你好像的确没太参与,怎么这样啊?”

池珺一怔,回答:“嗯。其实我股票 ,这些项目的防护措施都很到位,要说出事,走在路上还能出车祸呢——但我过不去自己心理那关。”

这倒是出乎意料了。

似乎是察觉了钟奕的诧异,池珺难得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问他:“你不会笑话我吧?”

钟奕迅速调整神情,再看池珺,便觉得他这样笑起来的模样意外地有些……

可爱。

脸颊上甚至有两个若隐若现的梨涡。

很适合被亲一亲。

钟奕稳住呼吸,不动声色,回答:“怎么会。要说担心,其实我也有点。”

池珺:“人生无常嘛。”

钟奕:“对啊。”像他自己,好好开个车,都能被撞。

两人就这个问题达成共识。钟奕又道:“袁文星的事——”池珺到底是故意,还是无意?

池珺眨了下眼,有点意外:“他又做什么了?”

“那倒没有。”钟奕说,“但尚俊杰在宿舍讲,这两天好多人问他,袁文星到底为什么搬出去。他被问得头大。”

池珺:“那他是怎么说的。”

“全都挡回去,说袁文星做了什么,他自己心里清楚。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去问袁文星本人。”

这话一出来,问话的同学也都明白,果然是袁文星做了亏心事,才从宿舍搬离。

再想想先前听信了袁文星狡辩的自己,便觉得人心复杂、不得不防。

说是防备,但都是学生,又没什么直面冲突,也不至于做出什么真切举动。

只是袁文星很快发觉,在小组作业时,没人愿意与自己组队;上课点名,自己迟到了,没人会提前替他答一句到;班里有什么大小活动,他不小心错过消息,也不会有人特地问他一句。

在搬出宿舍月余之后,他迟来地,体验到了被孤立的滋味。

池珺承认:“说不上特地,但也想到这个结果了。”

钟奕静了静,由衷道:“谢谢。”不管怎么说,池珺也算是曲线救国、帮他出气。

池珺又笑了下,和方才略带难为情的笑容不同,这一回,他又回到以往那样,眼睛弯弯的,是很清澈的年轻人模样,说:“太客气了。”

至于袁文星。他完全有苦说不出,要说怨恨,的确有些。可这种时候,袁文星自己也觉得,自己的恨很没道理,难道还希望池珺真不计前嫌、送纪念品给自己?如若池珺真这样做了,恐怕他又要在心里骂一句,觉得这人没脑子、活该被钟奕当凯子骗钱。

他迟疑着去找任课老师,问小组作业自己能否一人完成。

老师看了他一眼。虽不股票 学生之间的波涛暗涌,可这种问题,老师们也都不是第一次面对,很轻易就股票 ,是这学生的人际关系出问题了。

在被孤立之外,袁文星过了个比其他人艰辛很多的期末。

这还只是大学第一年。

他还有三年要走。

第41章:老油子钟奕

考试周开始的前一个礼拜,钟奕从科信公司拿到实习证明、离职备考。

此外,他与张老师的合同顺利完成。此时离合同签订已过了一个半月,而张老师转来的二十万,在钟奕手上,变成二十五万。

较他原本预计的还多出一些。

张老师颇为惊喜。他细细看了钟奕发给他的交易流程截图,如若不是与钟奕还算熟悉,张老师几乎要怀疑,与自己交谈的并非一个普通学生,而是在金融圈里浸氵壬数十年的操盘熟手。转念一想,张老师又觉得:难道是他家里有什么关系、能听到些内幕消息?

这就真的很可遇不可求了。

作为材料系教授,张老师对经金学院月余之前的举报风波一无所知,更不了解钟奕的真实身世。他很满意、欣慰,很快履行先前的诺言,约了老好友,与钟奕一起吃顿饭。

席上,张老师言辞之间,对钟奕多有夸赞。老友听出张老师的意思,很快切入正题,说起厂子的买卖事宜。

钟奕能力有限,吃不下大厂,只能在小型厂房上花些心思。他有所保留地说明这点,老友沉吟片刻,又听张老师说,钟奕的根本目的,在于大规模生产自己手中的一个配方。两人就机器进行了一番专业讨论,最后老友报价:“六十万,连带厂房一年的租金,水电另算。”按厂子现在的生产状况,一个月光是电费,就要六位数。

比起张老师先前画饼的“五十万”要多一些,但仍然优惠,且在钟奕的能力之内。

钟奕迅速盘算自己手上的资产:对张老师那二十万,他的每一步操作都很谨慎,可以说有所保留。但他自己的钱,则被钟奕颇冒了几次险。当然,收益也很可观。到这一步,他的积蓄堪堪达到百万。

但钟奕股票 ,这已经是极限了。他以后大约再不会进行这样的豪赌。随着财产增加,他的沉没成本也在迅速攀升。

在股市越久,他看得越清楚。

虽然眼下来看,钟奕无往不胜;但天长日久,他总有湿鞋的时候。

到那时再撤离,来得及吗?

席上,钟奕点点头,又与张老师的老友约定实地看厂房的时间。

张老师在一边,十分安然。但钟奕股票 ,张老师在自己身上的“投资”,不会止于此,两人之前就有过约定——

果然,这一餐结束,张老师便给他隐约透了家底。

六百万,放在钟奕手上一年,能赚多少?

厂房的合同尚未签订,眼下虽然口头说好,但接下来,说不准会有什么变故。

钟奕停了停,婉言表示,自己马上要期末考试。一切事宜,等考完试再说。

张老师:“……”真是一个让人无法推拒的理由。

他明知是借口,但仍然点头。

就这样,钟奕重生以来第一次身无杂事,像个真正的学生那样,迎接考试周。

翻开书本。上辈子的记忆早就模糊不清,倒是这一世课上与池珺低声讨论的画面如在眼前。钟奕想到上学期期末时,自己去张笑侯公寓备考的场景,会心一笑。

这个期末,他与张笑侯不再是模投队友,虽然仍有配资开户 ,但关系比起从前淡下许多。维系在两人之间的仍然是池珺。

于是邀请钟奕的人换了一个。

池珺只说了一句:“一起复习吗?”

钟奕就要点头。

在他点头前,池珺又补充:“学委给了我一份重点。”

钟奕:“……”他开始考虑自己也去和班上其他人打好关系的时间成本及所获收益。

池珺:“我发你邮箱了。”

钟奕和他道谢,想:算了,有池珺,不用再在这上面花时间。

他很习惯、很理所当然。

哪怕理智股票 ,这样的习惯其实很危险。

他喜欢池珺,却要将两人之间的关系维持在“友情”。

截至目前,钟奕都做的很好。但“喜欢”这种感情,太不受控。他已经有了看着池珺笑一笑、就想吻他的冲动。眼下尚能控制,可以后——

钟奕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引以为傲的控制力”。

他谨慎地把握着距离,让自己不迷失于与池珺愈发亲近的关系。

至少到现在,池珺都什么都没发觉。

……

……

学委友情赠送的重点,加上一周突击、与一个学期以来还算认真的听课态度,最后是平日都尽心完成的作业。

考试周结束时,钟奕感觉尚可。说得再自信一些,就是他大约仍踩着奖学金的边。

从考场出来,池珺问他,有没有其他要忙的事。

言下之意,是如果没有,那考完试,就可以去盛源亮相。

钟奕还真有事。

张老师大约觉得自己已经给足了钟奕面子,这会儿并未再主动配资开户 他。

说是委托关系,但两人毕竟还是师生。钟奕又在厂子的事上是“有求于人”的一方,张老师便觉得,是时候等钟奕上门来找。

等到钟奕上门,他直入重点,说到厂房买卖的事。钱已经从证券账户上取出,可以向张老师的老友一次性付清。钟奕很清楚,至少在这笔交易中,自己的确是捡了便宜。真金白银摆在那里,稍微客气些、说几句场面话,很理所应当。

他虽顶着一副极具欺骗性的年轻皮囊,可骨子里还是那个在商场十年的盛源代表;而张老师说是有炒股配资 经验丰富、常与人打交道,可大多时间,仍在实验室里盯数据、做研究。

一时之间,倒是说不清,这两人哪个更“老油子”。

一番太极打下来,不知不觉间,张老师一再退让。

等到事后回神,他已经又约了老友,签订正式合同。同时被钟奕说服:等到183号配方投产,自己是生产方、能拿分红,这不比把钱放在股市里保险许多?

到这时,张老师也慢慢明悟:自己之前还是太着急了,被钟奕的炒股能力冲昏头脑,一时之间只看到光鲜亮丽的未来之路,却不愿意想,自己这攒了半辈子的钱,如果在钟奕手上亏损,又是什么情境。

眼下这样更好。稳妥、容错率高。

老友有些莫名其妙,问张老师:“你之前卖配方,不都是一锤子买卖?”

张老师揉揉眉心:“他给我做了个很详细的市场分析,”厚厚一叠,“从配资 优势,说到竞品对比。我算是被他绕进去了。”到最后,张老师作为生产方,反倒是恍然大悟的那个:原来我的配方这么厉害?

老友听了,感叹:“现在的年轻人,真不简单。”

钟奕却股票 ,这并非是自己的本事。

他能通过未来的记忆,反推一份分析书出来,却不能沉湎于此类“胜利”。

一旦习惯了这样虚假的繁花锦簇,在真正面对荆棘的时候,他将无所适从。

……

……

暑假开始,配方投产。接下来,就是寻找销售渠道。

这事本身不难。张老师在研究期间,发过数篇论文,已经有企业颇感兴趣、与张老师进行前期接触。

只是这些企业大多与买钟奕先前那份多孔、隔热玻璃配方的公司一样,负责中间环节的生产加工,而非终端制造。

钟奕眼下要做的,则是越过此类生产企业,直接接触行业终端。

张老师被钟奕拖下水,自发自觉地和他讲起自己的人脉关系。

钟奕毫不意外地在张老师的通讯录里看到盛源的一名采购。

这事儿说起来有点尴尬。他已经在盛源入职,仍然是实习生身份,另加一个“池特助好友”的名头。前者自不必说,至于后者,在池珺“亲自”给HR打过招呼后,高层京市派、海城派一起联想纷纷。只在按说不过走个形式的面试环节,钟奕就经历了几番试探。

他与小池总究竟是什么关系?

——朋友?上大学才认识的,能是多好的朋友。

小池总给了钟奕什么好处?

——就是朋友,没别的?小伙子,年纪轻轻,何必这么固执。

不为利益所动?

——无非是价没开够。倒是挺有远见啊,股票 跟着盛源老总的儿子干,比跟他做对要有前途。

也不让你背着池珺做什么,只要稍微透露点小池总的所思所想……

——价格?可以谈嘛,一切好说。

钟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到最后,试探的人没问出价码,钟奕倒是把对方的来路挖的一清二楚。

先是京市派。没办法,作为给朱鸿擦屁股的人,他们这边对科信那几个员工的印象更深。如今见钟奕与池珺一同出现,果然像池珺先前想的那样,自以为得出答案,遂试图挖池特助墙角、让钟奕跳反。

然后是海城派。他们原本没想太多。老池的儿子嘛,几个月前,比赛那事儿,就够人看出池珺有多年轻气盛、爱逞一时意气了。如今安排个“朋友”进盛源,理所当然。嗯?这个“朋友”还是比赛时候的队友。哦,更理所当然了。

可京市派怎么对这个小朋友那么感兴趣?

啧,原来如此,就是点燃朱鸿那个炸药包的人。有趣,更有趣了。就说嘛,老池的儿子,当然还是向着他们这些从海城来的老将。

话说回来,到了暑假,池珺这个特助终于迎来些正经差事。

不再空挂名头,叫得好听,实际每天都和报表打交道,看数据看到头痛。

他每天和几位世叔跑东跑西、纵览全局。用慎伟茂的话来说,这是“建立在小珺你之前忙活那么久、对这边盛源足够了解”的经验上。

至于钟奕,则在两人商量、加上参考钟奕意向的结果下,空降某个正在进行的项目组。

实现讨论的时候,池珺把盛源京市分公司所有进行中的项目列出来,问钟奕,他比较看好哪个。

从高端别墅群,到繁华商圈内的多功能商城,再到游乐园、度假村。

钟奕选了游乐园。

随着国外某游乐品牌进驻中国、在海城建设园区,各色主题乐园成了接下来几年的投资配资资讯 。

盛源的这个项目,也不例外。

而尴尬的地方就在这里。张老师只知钟奕又找了家暑假实习,于是感慨一遍现在的学生也不容易、事情太多,就将其抛至脑后,直奔重点:“盛源那个游乐场,有几个地方,挺需要183的。”

183号配方所制造的是种碎玻璃,吸附能力极强。

而就盛源目前公布出的消息来看,他们有数个水上项目。仅此一项,就对吸附材料有大量需求。

第42章:张小姐

钟奕选择乐园项目,是因为他看资料时,发觉自己对这个项目的负责人还算熟悉。

国内IP运作尚在萌芽阶段,而海城刚开园不久的那座主题乐园已经是IP与游乐项目的成熟结合。

盛源对乐园项目颇有期待,如果初期顺利,那接下来,盛源已有的餐饮、旅店住宿等项目都会一条龙接上,形成完整的产业链。

是以在初期对设计的选择上,就有漫长的投稿、筛选流程。

在这之中,盛源内部的意见分为两种。一方认为,海城那家主题乐园已经把IP做到极致,同时,国内并未有类似的、能与游乐项目有机结合的IP,所以干脆抛掉这点,直接在游乐设施上下功夫。海城乐园面向的受众是孩童,以及带孩童前来的父母家人;既然如此,盛源就该以海城乐园没有的新鲜刺激为卖点,面向年轻人,开展设计工作。

上一世,盛源最终选择了这条路线,并且大获成功。

加上几年后到来的股票网 盛世,盛源乐园重金冠名了数档国民级综艺,一时之间名声大噪、游人满园,最初的项目组一年领三年年薪,赚得盆满钵满。

可在前期,有另一派人,与认为国内明明有传承百年的配资官网 脉络,国外有米老鼠,国内则有孙悟空。鲲鹏可以当海盗船,游龙可以作过山车。

说起来头头是道,实际操作起来会是什么样,谁也不股票 。

于是摆在钟奕面前的,仍是这两个选择。

是要复制上一世明明白白的胜利,还是另辟新径,在新鲜道路上摸石头过河?

……

……

说实在的,作为一个“太子党”、空降者,钟奕暂且还不能在组内说得上话。

这是他选择这条路必经的磋磨之一。上一世,他也有过类似经历。可当时安排他的已经是“小池总”,而非现在的“池特助”。背景不同,受到的待遇也会不同。

他进项目组,一大目的在于给自己刷资历。池珺好歹有个老总儿子的名头,虽不能服众,但勉强算得上服人,能直接站在决策层边缘。

可钟奕只是大一新生,在学校里的几分成绩,放到盛源,根本算不上什么。

如果是实习生招聘的场合,HR或许会夸他几句、收下简历。

但他并非冲着实习生岗位而来。想进入更高的位置,再没有比在实事上做出成绩更快的路子。

他不熟悉其他项目组的负责人,但股票 乐园项目的领头者在一帮中高层中,算是出名的“刻板”、“走不通路子”。

对方姓秦,全名秦楼。上辈子钟奕与秦楼接触时,对对方的印象是:不苟言笑的中年人。

而这一次,他更早见到对方。秦楼颊上尚没有严肃的竖纹,年轻许多,但也已经是而立之年。

股票 钟奕被安排到自己手下时,秦楼很波澜不惊。没有下马威,也没有其他特殊对待,只让钟奕给自己邮箱发了一份简历。

旁人尚要揣度一番,但秦楼手下几个亲信都股票 ,上司虽然看起来比较不通人情,可在人情炒股配资 里待着,如果真那么顽固不化,怎么可能走到今天的位置。

说到底,秦楼的“原则”,只是一种姿态。具体如何对待钟奕,还要看这个年纪轻轻的太子党具体是什么人、有无能力。

如果真是靠溜须拍马上来的,就给他点杂事,让他坐冷板凳。

要是能力不错,当然能用就用,双赢买卖。

一方刻意试探、一方有意表现,钟奕很快就融入——至少是在表面上融入——小组,对着各样设计理念、以及接下来的建材选购讨论、推进。

不出意外的话,乐园的整个建设周期会长达两年。两年后正式开园,钟奕也将步入大四。

但那都是之后的事了。

如今,钟奕面对和自己说起盛源乐园、提到水上项目需要大量183号玻璃用于过滤的张老师,倏忽发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至少在吸附材料的选择上,他似乎,应该避嫌。

……

……

暑假开始后,为了上班方便,钟奕与池珺一起在距盛源五百米的地方租了间公寓。

三室两厅,装修开阔明亮。拉开窗帘,就能看到繁华街景。

两人各住一间卧室,还余一套客房。

大多时间,钟奕与池珺会一同上班。但下班时间,总凑不到一起。最初的时候,他们还会给彼此留一份晚饭。到后来,各自忙碌,往往都在公司里和同事一起叫外卖。这样算下来,倒是只有早晨洗漱时能碰面。

钟奕在刷牙的时候,和池珺提了句自己这边的问题。

池珺原本闭着眼睛,嘴巴里的电动牙刷嗡嗡震动,震出一嘴清凉泡沫。闻言,他打起一点精神:“详细说下你那个玻璃?”

——话说回来,钟奕的动作也太快了点吧?

学期内还只是被老师叫去参观厂房,这会儿已经有一笔固定资产了?

池珺“咕噜咕噜”漱了口,听钟奕简明扼要地说了几句配资 性能,然后总结:“回头我把之前做的竞品分析发给你。”

池珺“唔”了声。他只是惊讶,但对钟奕有小金库一事本身,也说不上意外,最多诧异一下对方的行动速度。

“行,”他答应,“其实只要配资 本身可以,那跳点流程,也没什么。”给自家亲戚朋友行方便的事儿多了,池珺见怪不怪,人脉本身就是一种资源。

至于钟奕会不会走上朱鸿的路子,明目张胆地给自家配资 提价、吃回扣……池珺也不是很担心。

相处日久,他相信钟奕不至于被这点“蝇头小利”驱动。

如果真是他有眼无珠,那至少在目前,还没什么太大损失。用分公司公账上的几百万看清一个人,很划算。

钟奕还在考虑:“不过还是让张老师出面更好?”

池珺看他一眼,有点好笑:“还顾忌挺多啊?也行,你看着来。”

又说:“这事不算问题,按流程走就好。但你平时也要留意,别在其他事上被人黑了。”

钟奕笑了下,说:“当然。”

他的确做了些准备,但这都是后话了。

钟奕与池特助通完气,回过头,果然在水上项目的建设细项中,提出自家的183号玻璃。

如果能与盛源签下来,这就是一笔开门红大单,至少几年内,厂子的收益算是稳住。不出意外的话,还能扩展一下建设。

当然,对盛源来说,这是很细枝末节的事。

钟奕也没特地隐瞒,在小组会议中直说了,自己是和厂子有些关系。但配资 性能摆在那里,从建设标准、性价比等方面来说,183号玻璃与传统的吸附材料相比,都占优势。

要说缺点,只有一项:机器太少,生产效率可能不太够。

但和乐园漫长的工期相比,眼下的效率,也不至于赶不上订单。

另一方面,张老师也股票 了,自己先前的忧心、找人托关系的想法,有些没必要。

毕竟最大的“关系”,就是钟奕本人。

订单签下时,是夏天最热的时候。暑气熏蒸、流金铄石,为了庆祝,张老师与钟奕聚了一餐。他仍是以合作方的姿态,不曾想,钟奕在席上正式提出,拿到盛源的订金后,自己已经有能力拿下183号配方剩下的收益权。

张老师一怔,哑然失笑:“钟奕啊钟奕,你记不记得,咱们一开始说好的是什么?”

钟奕坦然:“我帮老师炒股,然后以炒股所得利润来购入收益权。”

张老师:“我算是被你带进沟里了。”他摇摇头,“一开始,我提老杨的厂子,明明是为了……”勾钟奕安心给自己赚钱。结果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完全背离初衷。

当然,钱还是一样赚。

张老师叹道:“算了,不说这些。”

他提出,钟奕要拿全部收益权,也不是不行。

言下之意,就是有条件。

钟奕已经打了许多腹稿、预计过许多方案。

张老师接下来的话,也不出他所料:收益权归钟奕,但张老师要直接入股。

是的,为了与盛源签订合同,钟奕已经注册了家公司。有池珺、张老师两重关系,材料递上去后,很快被批审下来。

眼下,张老师表示,自己可以拿二百万出来,正好采购新机器、加紧完成盛源的订单。这之后,双方股权平分。

钟奕和张老师讨价还价,话说的委婉,但结论只有一个:他至多让出三成股。当然,相应的,张老师也不用拿二百万。

前后两辈子,钟奕看了太久池家人的股权争端。这让钟奕下意识养成习惯,如果可以,他更愿意把股份全部牢牢握在手中。但张老师这边,日后还要合作,总要稍退一步。

结果一如既往,张老师被说服。

这顿饭结束,张老师站起身,有意无意,说:“这样,小钟啊,让了你那么多利,现在呢,你好歹帮我个忙。”

钟奕笑了下,彬彬有礼:“您说?”

张老师:“我女儿前段时间在外面玩,今天回京市,再过两小时下飞机。原本说好了,我去接她。但这顿饭吃的,我那叫一个累啊,”吃饭十分钟,谈生意两小时,“是没工夫开车咯。小钟,你来开车吧?”

钟奕:“……”

这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

……

事实证明,不论张老师的女儿有没有这个意思,至少张老师本人,是很想“让两个年轻人认识一下”。

真的只是认识一下。具体要不要发展,还是后话。

张小姐单名一个曦字,在见到驾驶座上的钟奕时,略显吃惊。

张老师笑眯眯道:“小曦,钟奕是你学弟。钟奕,小曦比你高一级,开学大三,学商务英语,应该和你有几门重叠的课?你平时挺忙吧,如果有学业上的问题,可以去问小曦——对了,你俩干脆加个微信?”

钟奕客气地笑了下。微信倒是加了,只是接下来全程,都尽量不说话。

他真没想到。

自己重生以后,还能遇到这种情况。

第43章:袖扣

重生以来,钟奕与同龄女生的接触,大多止步于一起完成小组作业。

这之外,就是几个模投中遇到的对手,还有在科信时项目组的成员。

但与这些女生相处时,都是抱着明确目标,大家一起朝着目标的方向努力。

不像现在这样,完全是被凑做一堆、带着“交际”目的。

钟奕开着张老师的车。来的路上,两个小时,差不多够他熟悉几个功能按键。眼下,为了不让气氛冷清,他干脆打开音响。

张老师的歌单很“中年男性”,听起来最多只是不辣耳朵的程度。但钟奕一本正经地听,张曦坐在后座上,时不时看看手机。

张老师简单说了几句钟奕的事,又聊到自家女儿身上。

最后感叹:“还是你们年轻人之间更有话题。”

钟奕、张曦:“……”

他觉得自己和这位张小姐应该还算默契,股票 张老师是一片慈父心,面上过得去就行。

偶尔应一句、接着张老师的话,不咸不淡地聊着,倒是真找到些共同语言。

两人说到那个给两个院都上课、总要布置一堆题目的微观经济学老师,再从“学姐”那里得到几句配资公司 接下来课程的小贴士,慢慢就开到城区。

等到张老师家楼下,张老师邀请钟奕上楼坐坐。

钟奕适时表示,自己与其他人约在四十分钟后吃晚餐,恐怕来不及。

张老师“哦”了声,有点遗憾,又有点欣慰,觉得自己果然没看错人。眼前的小伙子,的确是难得的俊彦。忙忙碌碌,当然好过无所事事。

张老师大方一笑:“行,你先忙。”

钟奕含笑与张老师、张曦告别,然后离开。

时间还早,天色尚明,他便不打算打车,慢慢走向地铁站。

同时心想:是时候买辆车了。

……

……

和旁人约了晚餐,只是一句客套话。

但过了十几分钟,这句客套,就成了现实。

池珺发消息给钟奕,先说,有客人来了,自己要请她们吃饭。

钟奕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她们”两个字,不知不觉间,微微拧眉。

而池珺的下条消息就是解释:是海城那边的几个同辈。不是很熟,寒假的时候见过一面,这会儿说是来京市线上配资 ,找到我这里。

其中有很多弯弯绕绕的人情、关系。

接着,池珺提出重点:你要是没吃晚饭,可以一起来吃?

钟奕看在眼里,眉尖渐渐舒展。

他想:看来是真的很不熟。

又是两个以上女生,池珺大约觉得,自己如果单独招待了她们,可能会有什么后续麻烦。

人情来往对池珺来说是本能,他轻轻松松,就能让客人宾至如归。但如果可以选择,池珺还是更愿意在空闲的晚上,自由地和朋友聚餐。

或者独自一人、随便吃点东西,再用接下来的时间,做点放松的事。

说到底,池特助身上的铠甲再厚、负担再重,他仍是十八岁的少年。

钟奕停了停,想:离他生日越来越近,礼物……

到底送什么比较好?

他回复池珺:好。地址?

池珺飞快发了个定位给他,然后回:之前订了包间,应该还有一小时左右才到。你如果到的早,可以先报我电话。

过了会儿,又发了张菜单照片,补充:点了这些菜。你有什么想要调整的,直接和餐厅说。

钟奕回复:好,到时候见。

他原本已经搭上地铁。这会儿查查路线,也不算绕远,下一站正好换乘。

池珺说他还有一小时才到,钟奕提前四十分钟出现在餐厅门口。

只是在进餐厅前,他顿了顿,暂且收回步子。

时间还早,先去包间也没什么事可做。

正巧餐厅在商区,旁边就有几家珠宝店。

钟奕脚步一拐,往其中一家走去。

池珺送了他一幕璀璨夜景,他要以什么回礼,才算礼尚往来?

在珠宝店转了一圈,钟奕仍旧没什么头绪。

池珺不差钱,前世光胸针都有一整抽屉。这一世他年纪尚轻、需要正装的时候不多,于是还没到从前的地步。即便如此,各个场合该穿的衣服、配套的饰品,都各有几套。遇到更加正式的场合,还会提前去找熟悉的服装设计师,定制西装。

这些事,池珺没有特地和钟奕讲。但在他的言行举止、还有两个人的同居配资官网 中,钟奕还是慢慢看出。

按说,作为“朋友”,他送的礼物,应该是“心意”。

可这两个字说来珍重,实则最廉价不过。

最后,钟奕在一个展示柜前停下脚步。

导购适时站出来,在钟奕身后半步的地方介绍:“这是我们的复古漆画系列,上面的图案是尼雅号。”展示柜里,是一对小小的袖扣。宝蓝底色,珐琅帆船,在白色灯光的映照下,安静地躺在绒垫上。

导购继续道:“珐琅是意大利那边的师傅手工绘制。尼雅号是……”

“哥伦布探险船队里的一艘。”钟奕接口。

导购微微笑了下:“是的,先生。”

钟奕视线下滑,落在下面的标价牌上。

六千多,不算贵。

他没有犹豫,说:“就要这个吧。在哪里结账?”

导购眨了眨眼,有点惊喜。但平素见得客人多了,钟奕并不是其中最大手笔的那个,便仍然维持着良好的职业素养,脸上带笑,语调平稳,回答:“这里,”做了个引导的手势,又问,“先生是送人还是自用?”

钟奕停了停,答:“送人。”

满打满算,他在店里,待了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后,钟奕带着包装精致的礼盒出来,更加坚定了买车的想法。

不然买了东西,也只能像现在这样,将将就就地塞进包里。幸好是袖扣,盒子原本就扁,不至于被压坏。

他其实没想好,是否要将这两颗画着帆船的小玩意当做池珺十九岁的生日礼物。

可看到了,就忍不住想:池珺往后一路,从在盛源京市分公司入职开始,到日后回到海城盛源;从手上毫无股份,到日积月累地收购散股,最终成为能与池北杨匹敌的股东……

他走的很辛苦。

最初,池珺刚毕业。别说池北杨了,就是池家老爷子,都不会放心把家里偌大的产业直接交到外孙手中。

酒店、餐饮方面的部门一直被池南桑捏在手心。房地产是最赚钱的行当,被池北杨牢牢把控。这之后,池珺的选择,是还算新兴的影视行业。

那年国内院线仍在发展,年度票房冠军堪堪突破十亿。在池北杨、池南桑眼里,还是实业更令人放心。池珺却对钟奕讲,从前有口红效应,现在经济下滑,人们当然会在相对廉价的股票网 上有更多消费。一张电影票三十块,都市中的年轻人谁出不起?

十亿年冠,只会是个开始。

他这是遇到一棵被父亲、姑姑不屑一顾的摇钱树。

此后几年,盛源影院在十八线小城遍地开花。许多人冷眼旁观,觉得池珺在做亏本买卖。但国内票房总额一路上涨,一部年冠已经是过往一年的票房总额。在只有院线的情况下,盛源开始涉足配资官网 领域,在IP潮内捞了一笔金,紧跟着开始投资选秀、打造股票网 帝国。

而国家几个政策下来,昔日如同烈火烹油的房地产行业缓步收敛声势。这样的情形中,池珺却当机立断出手,拿到几块地皮。

之后政府传出消息,说那几个地方,要建起创新园区。

两人以钟奕的名义注册公司,钟奕正式摇身一变,从小池总的副手,变成小池总的合作伙伴。他的公司,规模虽小,可五脏俱全,与池北杨把控的盛源地产针锋相对。

再往后,池北杨步步败退,在发现池珺、钟奕收购了大量散股时,已经无力回天。

他不得不与自己斗争了半辈子的妹妹合作。同时,钟奕坐上了池北杨原本的位置,共管两家公司的地产领域,与池珺并肩前行。

钟奕倏忽回神。

他从回忆中抽离,走到餐厅前台,说了池珺预留的手机号。

前台服务生笑了下,说:“是池先生订的包间吧?这边走。”叫人给钟奕引路。

请客的目的是“招待”,于是池珺找了家特色菜馆。钟奕毫不意外地在菜单上看到了烤鸭,一鸭五吃。另附几道京市小吃,整体正式,但也不至于生硬、古板,宛若长辈宴客。

服务生问,原本订了七点半上菜,现在是不是要提前上一些凉菜?

七点半,恰好是池珺先前说的“一小时后”。

钟奕想了想,说:“再等十分钟吧。二十开始上。”

服务生应了,又为钟奕倒茶。之后未在包间停留,很快离开。

这个时间,钟奕简单在手机备忘录上打了几句草稿,记下自己午饭时和张老师讲好的条件。当时没有签书面协议,那接下来没准还要再谈其中条款。这些都在意料之中,看张老师的态度,特地介绍女儿给自己认识……这种事,不好直说什么。但钟奕觉得,自己最好还是表个态。

草稿匆匆列了几条,微信突然弹了出来。是池珺,说:我到了,你呢?

钟奕回:我在包间。

又过不久,他听到一阵脚步声、讲话声。钟奕站起身,服务生正好推门,露出池珺的侧影。

他在对身侧一个女孩儿讲话。带着点笑,但谈不上熟稔亲昵。

再往后半步,又是一个女生。

两方见面,池珺充当介绍者。他先对两个女生讲:“怀瑜、慕芸,这就是我和你们说的朋友,钟奕。对了,钟奕也是海城人,大家都是老乡。”

然后看向钟奕,说:“钟奕,这是——”

接下来的几句话,钟奕都不曾听入耳中。

他眼皮一跳,以一种奇异的旁观者状态,看向池珺身侧的年轻女郎。

那是个十九岁的女孩,与钟奕一般大小。

前世,钟奕与她见过一次。可当时是酒会,他面前都是觥筹交错,唐怀瑾特地来找钟奕,不知是以什么用心,朝他介绍自己。

她却不然。

她站在人群身处,与一帮女伴一起,安安静静地讲着私房话,安安静静地喝着一杯粉香槟。

即便如此,都有人说:

“怀瑜,那个人和你长得有点像啊。”

唐怀瑜。

唐怀瑾的双胞胎妹妹。

或者说,钟奕的双胞胎妹妹。

第44章:唐怀瑜

钟奕想过很多次,唐怀瑾是否在更早之前就股票 ,自己不是唐德夫妇的亲生骨肉。

有一个再明显不过的现实:任谁看了唐怀瑜,都会说她眉眼像妈妈,嘴巴像爸爸。而这些人看了唐怀瑾,又会惊讶一句,说妹妹和爸妈长得像,哥哥倒是……唔,大约是和爷爷奶奶像吧。

这样含糊着、客套着。不会有人直说,可所有人心照不宣:唐怀瑾和唐怀瑜,完全不像一对双胞胎。

但这也不是说不过去。两人是兄妹,一男一女,唐怀瑾五官锋利,唐怀瑜眉眼却柔和许多。这些差异,在性别的天堑下,显得很理所应当。

再说,硬拿显微镜看,也能挑出唐怀瑾与父母的相似之处:他和唐德一样,是双眼皮。

只是于钟奕而言,唐怀瑾是杀他的人。对对方的的成长经历,钟奕毫无兴趣。

此刻,他只是惊讶地、以一种意想不到的目光,看着池珺身侧的唐怀瑜。

这两个人,怎么能被牵扯到一起?

……

……

海城的社交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唐家花了许多年时间,想挤进最核心的那一层。而池家,无疑本就身在其中,甚至是“圈子”的组成基石。

逢年过节,唐家的一大开支,在于人情往来。最先几年收效甚微,有底蕴的人家都各有关系,和“暴发户”扯不上边。

唐德的妻子谢玲花了很大功夫,从衣着打扮、到行为举止,一一比对着各家夫人来自我纠正。她报了礼仪班,可惜是个很不正规的培训机构。钱砸下去,不见学到什么,事后却因为这事在小圈子里“出名”。旁人遇到谢玲,有绷不住的,会轻轻笑一声,问她之前上了多久课,学到了什么。

这是唐怀瑜和唐怀瑾刚上小学的时候。

在外面受了气,回到家里,有人会选择拿骨肉撒气,有人则会觉得可爱的孩子像是天使,抚平了自己内心的受伤。谢玲是后一类人。

对一双儿女来说,她是个很好的母亲。谢玲自己吃了苦头,于是更不愿意让儿女走一遍同样痛苦的路。在唐家资金尚且紧张的时候,她就比这其他人家里的做派,送儿女学乐器、学骑马。儿女有其他兴趣,谢玲也大力支持,一视同仁。

唐怀瑜七八岁时参加少儿组冰球比赛的照片,还有唐怀瑾学划艇时有模有样拿着桨的照片,至今都放在谢玲桌上。

可以说,唐怀瑾与唐怀瑜这对兄妹,就是谢玲最好的作品、最大的骄傲。

如此十年过去,唐家终于出头。谢玲与池南桑算是“能说上话”,过年时,也有理由去池家拜访。

谢玲股票 ,融入这些圈子最快的方式,就是孩子的婚姻。

池家这一辈的女儿还在上小学,她的怀瑾则已经长大了,是个英俊的小伙,很招人喜欢,两人明显不搭。

好在,池家的儿子与怀瑜年纪相当。听说怀瑜比对方略大几个月,但都在一年出生,想来没太大影响。

唐怀瑜被母亲耳提面命,别的不说,至少给池珺留一个好印象。

她哭笑不得,说:“妈,这都什么年代了。不,就是你那个年代,也讲究自由恋爱吧?”

谢玲叹口气:“你要是有男朋友,我倒是不催你。可你又没有,那认识一下池珺,有什么关系?我看他不错啊。”家世好、长得好,头脑也好。

唐怀瑜嘀嘀咕咕:“京大怎么啦?我还UCL呢……”也是名校好伐。

谢玲还要再说什么,唐怀瑜又道:“妈,你平时太辛苦啦,还是好好放松、好好享福。”她也股票 ,母亲对于“挤进圈子”一事已经有执念。唐怀瑜自己倒是不太在乎,照她看来,自家把日子过好就行,何必那么在意旁人眼光。

只是这些话,她可以这样想、这样做,却不好对谢玲直说。作为女儿,要照顾妈妈的心情。

是以在谢玲准备了礼物,让她去京市玩时带给池珺、当做年节时池家招待的谢礼时,唐怀瑜惊呆了瞬间。

在谢玲说:“我和你南桑阿姨讲好,让池珺带你玩两天。”之后,唐怀瑜彻底惊呆了。

……

……

要解释谢玲与池南桑的关系,就要说到唐家是如何发家。

当年,看着怀孕的妻子,还有据说是双胞胎儿女的彩超,唐德喜是喜的,同时又发愁,觉得肩上担子比先前以为的还重。

至少在谢玲生产时,唐家的情况,尚不如同一个产房的钟家。任谁来看,都觉得唐家的孩子命苦,钟家倒是小康。只要夫妻安稳相处,孩子就能平顺一生。

钟文栋当时还不曾酗酒,更看不出日后家暴的影子。他跑上跑下、忙前忙后,完全是个马上要有孩子的傻爸爸,一切都给妻子买新的、买最好的。

唐德则不然。他走另一条路子,悉心从亲朋好友家要来了小孩子的旧衣服、旧被褥。

两个男人偶尔一起抽根烟,钟文栋的烟十块一包,唐德三块。

廉价的烟草味很冲,烧嗓子。

钟文栋说:“现在小孩儿的东西,贵啊。买件小棉袄,就得一百多。”是感慨,也是隐隐炫耀。

唐德不动声色,说:“小孩儿皮肤嫩,要穿旧的,才不会被扎到。”

两人各有各的道理。

等到孩子出生、妻子出院,唐德决心不能带着孩子一起吃苦。

他联络上起一帮同乡。大家一起来海城闯荡,是听说这里寸土寸金。如今,金子没捞到,还有了两个小负担。他可不愿意让妻儿与自己一起喝西北风。

一家服务人员培训、中介机构,就在一间郊外租来的教室里开张。

然后意外地越开越大,到了今天的规模。有窗明几净的挂牌大楼,甚至在筹划上市。

唐德也越来越忙。最初,他会和妻子一起给双胞胎儿女烫奶粉。往后,儿女要见爸爸,都要碰运气。一周下来,一家人也就能吃一顿饭。

他和妻子感慨:“怀瑾、怀瑜长这么大,像现在这样优秀,都是玲玲你的功劳。”

谢玲笑一下,坦然接受丈夫的夸奖。

在唐德的创业道路上,他遇到了很多挫折,也有许多次转折。

其中最大的转折,是和盛源酒店签订员工培训协议,成为盛源餐饮、酒店项目的第三方培训机构。

至此,谢玲与池南桑的交情开始萌芽。

嗯,到现在,差不多是幼苗状态了。

……

……

谢玲和池南桑说起女儿准备去京市线上配资 的事时,池南桑瞬间听出了谢玲的言下之意。

平心而论,作为一个事业上的女强人,对于谢玲种种“贤内助”做法,池南桑很看不上。

但她平日和唐德合作,对于唐德的妻子,当然要给点面子。

但池南桑没想到,眼下,谢玲竟然把注意打到池珺身上。

池珺啊。

她那个斗筲之器的哥哥,好像正因为把池珺打发去了京市,而颇为放松。

俗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池南桑觉得,是时候对池珺释放一点善意了。

而这么做的结果是,池珺收到了池南桑的示好,也顺势接到带唐怀瑜和她的朋友在京市转转的“委托”。

这像是池南桑发出的一个微弱、却足够清楚的信号。

人情往来。要有往,才有来。

从微末小事开始,总好过上来就是大买卖。到时候人心隔肚皮,还有的磋磨。

招待两个女孩子,对池珺来说,不算什么。

明面上,是和两个女孩转两天股票行情 、请两顿饭。实际上,却是和池南桑表明:你看,我对你送来的人,是这样亲切友好的态度——所以,咱们可以谈下面的事了吗?

而把唐怀瑜往池珺那边推一推,对池南桑来讲,也无伤大雅。如果池珺真那么没格局气量、上来就抢她手上的产业,那只能说他看不出孰轻孰重,没有和自己联手的资格。反之,唐怀瑜家里的事业,和池南桑一起,是强强联手,起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放到池珺手上,是莫名其妙。池南桑不觉得这两边有直接联合的可能。

至于谢玲那点心思,就不在池南桑考虑范围之内了。

对谢玲来说,自己的女儿如珠似宝。可对池南桑而言,唐怀瑜只是一根用来测风向的稻草。

……

……

钟奕虽然意外,但面上并未表现出来。

他迅速调整状态,再开口,就能和池珺一起,请唐怀瑜和她的朋友慕芸落座。

这顿饭,有池珺活跃气氛,又有钟奕的适时捧场,吃的宾主尽欢。

其间,池珺有意将唐、慕二人的注意力,引到钟奕身上。说起钟奕参加过的项目、现在在做的事。

对朝池南桑释放善意是一回事,池珺不打算搭更多成本进去。

唐怀瑜妈妈给他的东西,他看过,觉得果然不是自己多想,这家人和池南桑并非一条心。当然,池南桑能放唐怀瑜来,定然也有她的主意。

可长辈的功利性,在年轻人的情绪面前,顿时显得苍白。

果然,席上,唐怀瑜与慕芸频频看向钟奕。池珺甚至看到,慕芸对唐怀瑜说了句什么,唐怀瑜露出点惊讶的样子,然后更仔细地望向自家好友。

池珺:“……”也不至于吧?

他虽然抱了点堵不如疏、祸水东引的心思。

可祸水这样来势汹汹,大出池珺所料。

他不股票 ,慕芸说的是:“怀瑜,我今天才股票 ,原来还有一男一女能长得这么像。”

唐怀瑜不明所以:“什么像不像?”

慕芸:“你和钟奕。真的,乍看上去,觉得你是女版的他,他是男版的你。”

唐怀瑜好笑道:“这也太夸张了吧,我怎么没觉得。”

慕芸:“说了是‘乍看上去’嘛。”她想了想,“前两天上热搜的那个明星,和他妈妈的合影,你看了吗?就是那种程度的像。”

唐怀瑜认认真真地看了钟奕两眼。

平静道:“哦,可我还是没觉得。”

心下却有点纳闷。从前和哥哥出门,可没人说类似的话。果然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双胞胎长得差别甚大,倒是和一个陌生人眉眼相似。

不过唐怀瑜平日刷微博、追股票网 股票论坛 ,看过许多素人与明星撞脸的报道。

这会儿,她也不曾多想什么。

第45章:失言

这顿饭,有池珺活跃气氛,又有钟奕适时捧场,算是宾主尽欢。

更晚一些,池珺钟奕一起送唐怀瑜、慕芸回住处。两人住的正是盛源酒店,从酒店出来时,钟奕玩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去找领班,让他们好好招待。”霸道总裁嘛,难道不该承包鱼塘、天凉王破。

池珺无语:“领班又不认识我。”

盛源内部的派系划分太复杂,京市和海城又有两套班子。别说酒店领班,就是更高一层的管理者见到池珺,多半都认不出池特助这张脸。

钟奕笑道:“听你们刚才的话,明天还要去长城?”

池珺“嗯”了声:“是啊。”在京市招待外来的亲友,说白了还是那几个地方。长城,故宫,颐和园。如果是关系真正亲近的朋友,池珺会坦然和他们说,股票行情 有什么好转,又是大热天,不如再叫上猴子,一起窝在酒店打游戏。或者干脆去秦皇岛,游艇冲浪。

但对于唐、慕二人,当然按最客套的来。

池珺给自己找的定位很明确:长辈要求了,希望他照顾一下朋友家的孩子。

别管这个“朋友”是抱着什么目的,也别管“长辈”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相处时,池珺会一直把握着这个尺度。会亲切、风趣,但不会更进一步。

两人往停车场走。池珺手里捏着车钥匙,有意无意转动。

钥匙碰着环扣,带出顿促的响动,混合了两人的脚步声。

钟奕想了想,说:“最近挺热的,出门注意防晒。”近两个月过去,池珺在端午假期里晒成浅蜜色的皮肤又白回来许多。

他的视线落在池珺身上。慢慢地,用一种很不引人注目的姿态,稍微错开半身距离,从侧后方看着池珺的脖颈、耳廓。

钟奕很克制,即便眼下放纵自己,也是用一种欣赏的眼光。想:我喜欢的人,长得这么好。

哪怕背影,都能看出池珺修长的身材,还有腰上收拢的线条。

他又想到运动会那天,池珺撞倒自己怀里。他扣着池珺的腰,一时意乱,只觉得整个夏天的热烈的风,都在自己掌心,让他心跳如雷鸣轰动。

打住。

……我们是朋友。

是朋友。

池珺回忆着自己停车的位置,脚步停了停,转了个方向,口中道:“一直也没问,你那个玻璃,和盛源谈好了吗?”

钟奕心神一定,回答:“巧了,今天刚签合同。”

池珺笑了下,按了下手里的钥匙,前面一辆商务车亮起灯。他对钟奕说:“恭喜,以后是不是该叫你一句‘钟总’?”

钟奕失笑:“你就打趣我吧。”

池珺:“没,我觉得挺好啊。秦楼那边,他有多说什么吗?”

钟奕道:“没有。”一顿,解释,“不过明面上,张老师在我这边挂了个副职,”挂的还蛮心甘情愿,“最后合同上签字的也是他。”

池珺挑了下唇:“也对。我之前问过,都说秦楼看着一丝不苟,实则最知分寸。如果不是有他,我还真不放心把你放到进行中的项目里。”

钟奕:“怎么,怕我被欺负了?”

池珺:“……我股票 你挺厉害的。”

说话间,两人进了车子。钟奕坐在副驾驶位上,自发自觉地系上安全带。

正在动作,忽然听池珺轻轻叹了口气。

钟奕停了停,侧头看他。

池珺话锋一转:“但职场和学校毕竟是两回事。”

他对上钟奕的视线。钟奕意外、却又理所当然地发觉,这会儿,池珺的神情不复先前的轻松自在,而是变得严肃正经。

他一手搭在方向盘上。车里没有开灯,只有外面的光线照进来。

隐隐约约的,照着池珺的面孔。

兴许是环境作用,这会儿,他瞳仁颜色很深,更添一重肃然气氛。

池珺:“之前袁文星的事,你只用对付他一个。朱鸿的事,毕竟有科信其他人在前面顶着。可现在,明明是希望你来做我的助力,我却没办法帮你太多。”他自己接触的事都尚且有限,再加上现在……出了点意外状况。

池珺缓缓道:“钟奕,我有时候会想,你是不是走的太顺了。这当然是好事,说明你有能力,有眼光,还有运气。可我偶尔会担心,你会不会因为之前遇到事都很简单,所以就放低警戒?很多事,很难说。没有遇到前,很难想到人心有多险恶。”

说到最后,他慢慢拧起眉尖。

钟奕留意到,没多说什么。他静静看着池珺,等对方接下来的话。

池珺却仿佛觉得自己失言,神色和软下来,带出点懊恼的样子:“我不是吓你,只是……”

钟奕:“谢谢你担心我。”

池珺眨了下眼睛。

钟奕:“整个盛源,我相信的,只有你。”

池珺抿了下唇,像是有些局促。

钟奕:“只有你是和我一条心,不会害我。”

池珺微微挪开视线,喉结滚动。

钟奕:“秦楼,他算是个蛮好的上司。你刚刚也说了,之前是问过、有一定了解,才把我放他手下‘锻炼’,对吧?”

池珺应了声。

事实上,他并非简简单单地“问”。而是仔细观察、找准对秦楼有意见的人,慢慢套话。有些话,要在对手口中听,才最确切。

只是这些复杂过程,没必要告诉钟奕。

钟奕:“至少他对工作负责是真的。”不像朱鸿那样能捞就捞,秦楼多多少少在意着身后名,“其他的事,得有利益冲突,才会有人下手吧。”

池珺失笑:“我以为袁文星的事情之后,你就不会再这么想了。”

钟奕承认:“是,的确会有些莫名其妙的针对。但这种人,一旦露出尾巴,就是众矢之的。我或许没办法应对,但揭露对方的真面目,总能做到吧。”

讲到这里,钟奕差不多肯定,池珺应该是遇到了什么情况,才会这样有感而发。

但既然池珺没有主动说,那钟奕也就不主动问。

他总结:“所以呢,你不用太担心我这边。如果连这点磨砺都不能扛过去,也没办法当池特助的合作伙伴了吧?”

池珺微微笑了下,像是轻松一些。

他拧动车钥匙、发动车子。

钟奕慢慢靠回椅背,看了看池珺,又看向前方渐渐展露的夜色。灯火如龙,在眼前绵延,正像是他车祸那天——他想到明日又是周一,晨会上要说什么,乐园项目进展如何。池珺大约是请了假,才能带唐怀瑜和慕芸去长城……慕芸究竟是谁?上辈子有见过这个人吗?或者说,她并不在海城那些杂乱繁复的世家里,只是纯粹的、唐怀瑜的朋友?

他想到唐怀瑜的眼睛。哪怕两世过去,对于自己有个双胞胎妹妹这种事,钟奕仍然没什么真切感受。他对唐家人最深的印象,是谢玲喃喃的那一句,如果唐怀瑾才是他们的孩子该有多好。既然如此,同是一家人的唐怀瑜,多半也会这样觉得。

他们是一家人。

而他钟奕,孤家寡人。

他摸到手边的公文包,察觉到上面的一点突起,是自己傍晚买的那对袖扣。上面的白帆乘风破浪、一往无前,正像自己眼里的池珺。

而他,是池珺身畔的风、身畔的浪。

哪怕扪心自问,他更想成为池珺的舵,池珺的锚。

……

……

第二日爬长城,两个女孩穿着防晒衣,还问池珺,要不要涂防晒霜。

池珺闻言停了停,莫名想到钟奕先前的话,然后默默接过唐怀瑜递来的瓶瓶罐罐。

唐怀瑜抿着嘴笑了下。而池珺看着她,心中一动。

数月前,夜晚,操场上。

他听着下面传来的操练声,看着钟奕,突然觉得,对方的眉眼线条莫名熟悉。

而在这一刻,池珺猛然记起:没错,我寒假时见了唐怀瑜一面。

有些事,没有发觉前,很难联想太多。

这会儿,池珺又细细看了唐怀瑜几次,最后感叹:真的像。

但也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

他把防晒霜递回给唐怀瑜,笑一下,说:“好啦,出发吧。”

再晚几天,唐怀瑜与好友离开京市。

池珺与钟奕的忙碌配资官网 还在继续。两人仍维持着先前只有早晨洗漱时会见面的室友关系,只是钟奕闲来无事时总会多想一句:离池珺生日还有十八天,礼物送什么?

离池珺生日还有十六天,到时候要不要一起吃顿饭?

可如果他提前有约了呢?

还是先问一句,不要被人捷足先登。

钟奕做了决定,很快付诸实施。

这天清晨,与池珺一起洗漱时,钟奕开口:“你十号有什么安排吗?”

池珺擦脸的动作停下,可毛巾仍然盖着大半张脸。

一双眼睛露出来,上面是被打湿的碎发,湿乎乎黏在额头上。

他讶然,不太确定:“十号……我生日?”

钟奕:“嗯。”

池珺顿了顿,看着镜子里自己又乱又翘的头发。

他慢吞吞地,把毛巾挂回架子,又给牙刷上挤了牙膏,才说:“不用太在意这个。不是你说,我都差点忘了。”

钟奕:“……”

小池总忘了自己生日的情况,钟奕还挺熟悉。

上辈子,他当了六年小池总的助理、合伙人,却只见过两次生日蛋糕,还都是办公室其他员工合伙准备的surprise。

但忙忘了,和“心事重重”之下忘了,还是有区别的,钟奕能看出来。

似乎是察觉到钟奕的态度,池珺补充:“要不然,到时候一起吃个饭?”

按说,听到这句话,钟奕该心满意足。

可对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他想到的,却是:池珺很确定,自己过生日,不会和舅舅家一起。

可丛竹在京市任职,寒假的时候,模投结束,池珺还去舅舅家住了几天,两边是很亲近的关系。

钟奕从记忆里翻出池珺舅妈的面孔。在模模糊糊的印象里,那是个知性、优雅,很关怀小辈的女性。

是提前说好了吗?

还是——其他原因?

此时此刻,钟奕猛然发觉:暑假过去一半,可在整个七月里,池珺从未提过自己舅舅一家。

这很不寻常。

钟奕瞬间有了很多联想。股票论坛 上的各地变动,在盛源时听到的隐约风向,池珺近来的疲惫与力不从心——最重要的,仍然是上辈子记忆中,今年年中,一批官员落马的消息。

这事给钟奕的印象太深,几乎算是他上辈子对政界了解的开端。起因只是外省的一桩小事,可中央多次下发文件,下面却无人执行。几次反复,终于引来巡视组。与此同时,上层官员各分派别,隔空斗法,牵连甚广。

所有线索汇聚,指向一个再清晰不过的答案。

丛竹遇到了什么麻烦,而池珺那个关切小辈的舅妈无暇他顾。池珺尚不至于受什么实际影响,可忧心难免。

第46章:无边夜色

有了猜测,查证就很容易。

这天午休,项目组集体点了外卖,匆匆扒拉完后继续在办公室干活。

此时还不比几年后,996的工作模式尚未被直接提出,更像一种所有人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作为行业龙头,盛源的规定倒是灵活一些:只要把分配到手上的任务做完,就可以走。

问题在于,任务随时会来。是以这个规定本质还是压榨员工,在接下来的几年内引来诸多吐槽。

好在钟奕所在的算是较为核心的小组,工资高、津贴更高,还有各种福利,加班也有补贴。秦楼又深谙画饼之道,看似严肃,可往往一个晨会开下来,就换得所有组内成员一周心甘情愿地加班加点。哪怕是原本的午休时间,也会匆匆吞完饭,然后继续比对各种设计图、乙方数据。

没办法,隔壁组年底80个月的薪水实在太诱人。

这样的氛围中,钟奕悄悄去休息室摸鱼,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钟奕一边接茶,一边叹气。

谁能想到,几年后的他,可是大名鼎鼎的“钟扒皮”啊。

……

……

很多人会觉得,各种贪腐被爆、官员落马,总来的猝不及防。

可事实上,去有关部门的配资官方网 转两圈,就能找到许多蛛丝马迹。

钟奕翻完通告栏,心里大致有了底。不出意外的话,池珺的舅舅的确会受到些牵连,但影响不大。池珺的忧虑,主要因为今年是丛竹任期的最后一年。他又没有钟奕来自未来的记忆,于情于理,都会为舅舅担心。

事实上,如果外省那件事真在丛竹身上爆了,那他的仕途可以说就此停止。

好在钟奕记得很清楚,丛竹还会顺风顺水十年,再在与政敌的斗法中落败。当时恰逢池老爷子去世,于是池珺顿时举步维艰。他与池珺共度了那段岁月,对其中各样细节印象颇深。如今重活一世,别的不说,至少可以做些暗示、让丛竹提早避开很多陷阱。

方才接好的茶已经微凉。钟奕手指贴在杯壁上,试了试温度,又重接一杯。

然后端起杯子,慢慢往休息室外踱步。

心想:“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安慰安慰他。”

说是“安慰”,其实也是把自己记忆里的许多事换个角度说出来。没有什么事会凭空发生,许多微末细节,往往已经能暗示最终结果。

他打定主意,边走边拟腹稿。走到一半,遇上两眼发直,脚步飘飘的同事。

同事:“嗨——”

钟奕举一举手上的杯子,和对方打招呼。然后改作快步前行,迅速回到自己工位。

……偶尔摸次鱼,还挺不习惯。

……

……

在钟奕真正找到时机前,他先签订了与张老师的新合约。同一时段,盛源的订单正式投产。张老师带着钟奕去厂子里盯了两回,给他慢慢讲了许多有关经验。钟奕认真听了,收获颇丰。

183号玻璃成品看上去平平,实则在制作流程上大有讲究。先是普通步骤,用石英砂引入、烧制,玻璃液自机器内流出。料剪剪短,玻璃液冷却、凝固,滚下时已经成了无数小球。往下,小球进到钟奕花大价钱买下的电阻炉。

等从电阻炉内出来,玻璃球成了一滩碎块,重新黏连至一处。再将这些黏连在一起的碎块砸碎,浸入调配好的腐蚀性溶液,形成用于吸附的微孔。

这才算结束。

除了电阻炉,老友还附送了几个小坩埚,又提到,自己在别处的厂子里有小型摆件生产线,如今一时找不到人接手。这倒是小事,他既然决定出国、折价出售手中产业,就不在意这点亏损。唯有一点放心不下:厂里有几个手艺颇好的老师傅,说起来,也算是他的叔叔辈。老人家年纪上去,却精神矍铄,平日里负责把关出场成品。在厂里待了一辈子,感情很深,又忙碌惯了。听闻要暂停生产,便来找他,问能否给自己安排个新岗位。

也不为其他。年纪上去,平日忙活惯了,骤然空闲,总觉得哪那不对劲,身体都要出毛病。

老友问钟奕,能否把几个老师傅暂且安排到他这里。

钟奕点了头,提出:“既然师傅们手艺好,能否给我做些演示?”嗯,他看了些有关艺术品,对给池珺的礼物有了新的想法。

老师傅们欣然答应。只是接下来,钟奕一直没抽出时间,这事就搁置下来。

这日他与张老师在厂里视察。夏日炎炎,哪怕撞了降温设备,生产间仍然热的惊人。好在干净清洁,不落灰尘。

张老师由衷感慨:“这点上,玻璃厂就是比陶瓷厂要好。”后者也是材料系学生的重要科目,“没粉末,待着舒服。”

他早年还做陶瓷相关的研究,这两年,就一心扑在玻璃上。没办法,年纪大了,总得为自己身体考虑。在这一行待久了,职业病见得太多。

钟奕应了声,回想着自己了解到的各种安全标准,一路默默检查。

张老师看出来,笑道:“还不放心?安全员不是吃白饭的。再说,孙工他们也帮忙盯着。对,之前不是说想看孙工他们的手艺吗,今天怎么样?”

钟奕算算时间,应下:“好。”

两人转身去了小坩埚所在的地方,恰好几位老师傅先前熔过料。

听了钟奕的来意,孙师傅拿着吹管,当场吹出一只小鸟。小鸟肚子是空的,放在桌面上,阳光透过玻璃照来,为小鸟披上一层流光。

钟奕看在眼中,赞道:“太精巧了。”一停,问,“吹这个有什么技巧吗?我能不能试试?”

张老师站在钟奕身侧,轻松笑道:“你之前在学校没试过?”

钟奕答:“没有。”毕竟他先前写的那个方子并不会用到吹管。

张老师便说:“既然这样,孙工,你教教咱们钟总?”

孙师傅已经快到退休年龄,鬓间带着白发,笑起来却很爽朗。他取了新吹管,先指点钟奕如何拿,叮嘱:“挺重的,要稳住……”钟奕只能庆幸自己在工作之余没有疏于锻炼,偶有举铁,否则还真会觉得为难,“好,接下来是挑料。”

半是屋子里原本就热,半是手上重量的关系,钟奕额角滑落一点汗珠。

他并不在意,仍然专注于吹管另一端的玻璃液。

……

……

半小时后。

孙师傅,屋里其他几位老师傅,再加上张老师一起:“嗯——”

“还是挺有创造力的。”

“之前没认真上手过,能这样,挺不错了。”

“真有兴趣,可以常来玩儿。”

“是啊,这种事儿,总是练出来的。”

钟奕:“……”

他哭笑不得,拿起自己吹出来的四不像,说:“张老师、孙工,钱工,咱们也不用这么客气。我以后,嗯,抽空就来练练。”

说“四不像”,都有些抬举那一摊东西。

这天晚上,池珺从客厅路过,对着茶几观察半晌。

他表情微妙,问钟奕:“这是史莱姆吗?”

钟奕正色、点头:“是。”

池珺像是很难找出一个合适的表情,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们厂还生产这个?”

钟奕不动声色:“几个小样,做着玩儿。”

池珺:“唔,加油。”

他端着一杯咖啡,显然晚上还要赶工。这会儿随意聊了几句,就要往房间走。

钟奕看出他眼下淡淡一层青色。

他忽然开口:“池珺。”

池珺回头看他:“怎么了?”

屋里的光线不算明亮,可这一刻,钟奕无比清晰地看到池珺的睫毛。像是一只蝴蝶,扑簌着翅膀。

他下意识想错开视线,可理智先一步掌控身体,并未作出什么实际的、不自然的动作。

仍然是自然寻常地看着池珺,忽略掉自己心底一瞬间的悸动,说:“晚上别熬太晚。”

“嗯,”池珺笑了下,神情放松下来,“你也是,早点睡。”

可这一次,他弯起的眼下,那抹浅淡的青,缓慢又坚决地印在钟奕心底。

在把池珺当朋友时,两人一起加班、一起熬夜,通宵也是寻常。从前钟奕只道寻常,可眼下,感受截然不同。

他花了一刻时间,想通:原来这种感觉,就是心疼。

钟奕声音低了些,说:“已经八月了。”

池珺缓慢眨眼,显然,疲倦让他的思绪比往常迟钝许多。钟奕话音落下后,他停了数秒,才接话:“啊,对,之前说好一起吃饭。你有想去的店吗?”

钟奕有点看不下去,想直接按池珺去睡觉。可他明白,以自己的立场,这种事只能想想,无法付诸实施。

于是快刀斩乱麻,想结束话题,能省一秒是一秒:“你生日,我请客,店我定。”

池珺的笑意真心许多,说:“好。”

这时候,钟奕觉得,这就是这个夜晚的结束了。

可他晚间醒来,觉得口渴。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多。

在床上翻了两下,还是认命地起身,准备去客厅接杯水喝。

然而推开卧室门,一抬眼,就看到阳台上的一点烟火。

钟奕一下子从朦胧的睡意中清醒。他花了点时间,看清:是池珺。

池珺坐在阳台的木地板上,屈起一条腿,手肘架着膝盖,食指与中指之间夹了一根烟。

点燃了,却没有放进口中。

就那么捏着,然后出神地、失神地,看着窗外。

窗外是不变的灯火。

钟奕手握在门把上,五脏六腑都在这一刻拧住。他心跳加快,耳畔再度响起渺远的、隆隆的雷声。他忍不住觉得:如果今晚我没有醒——

那他是不是会错过什么?

一切好像上天注定。钟奕再回神时,已在池珺身边坐下。

他问:“还有烟吗?给我一根。”

池珺终于吸了一口,不过肺,吐出点浅淡烟雾。

隔着那点烟,钟奕看到他微微垂下的眼。他开口讲话,嗓音里带着点哑意,还有点难辨的懒散,说:“之前没见你抽过啊。”

钟奕答:“彼此彼此吧,我也没见你抽过。”

池珺轻轻笑了声。这点笑,轻易中止了钟奕耳边的雷鸣。

他一手撑住地面,身体缓慢地、坚定地,朝钟奕靠了过来。

钟奕屏住呼吸,只觉得自己坠入了一个迷雾重重的梦境。

只是在两人只隔半拳距离时,这个梦倏忽醒来。

池珺的手按在钟奕腿边的烟盒上,拿起纸盒,然后又坐回原本的位置。

钟奕压下自己那份无法言说的失望。

池珺从烟盒中抽出一根,递到钟奕手上。

然后手指夹住自己唇边的烟,又靠到钟奕身边,为钟奕点火。

第47章:越界

火星从池珺的烟头,传到钟奕手上的烟头。

钟奕拿起来,犹豫了下,还是吸了一口。哪怕是身为池特助的时候,池珺抽的烟也很好,味道并不呛,似乎是加了薄荷,烟雾滚到喉间时,带着一丝轻微的凉。

可再怎么说,哪有不伤身的烟草呢。

钟奕再看池珺,这回看得更清楚。池珺微微笑着,抽烟……是在抽,可很克制。半天过去,也就在钟奕坐下来的时候吸了一口。

他应该很烦心。

可这么安静地、独自一人烦心了,偏偏被钟奕撞上。钟奕扪心自问,总觉得此时此刻,池珺大约不是表面显露出的这么平静。

可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想说许多话,想了很多安慰的句子,可是没有一个恰当的开头。池珺不开口,他很难说,“我股票 你舅舅那边出了点事”。

真这样,就越界了。

这样默默燃完一根烟,钟奕倏忽意兴阑珊。

重生至今也近一年,他做了许多事,获得了世俗意义上明确的、被人艳羡的成功。他还有更多要做的事,唐怀瑾的存在逼迫着他,让他只能前行。可如果没有唐怀瑾呢?如果他真的只是“钟奕”,一切又会如何?

他想:我大约……不会这么拼命的。

他与池珺一起,看着窗外,两人无言。

钟奕又想:但我还是很想成为池珺的朋友。

窗外霓虹如霞,为夜幕染上一层浓郁的紫。

钟奕没说话,站起身,去厨房切了块柠檬,泡了水。想一想,没加冰块,但放了一勺蜂蜜。

做这些,一共花了十分钟不到。十分钟后,钟奕又走回来,将柠檬水放在池珺身侧。

池珺轻轻说:“谢谢。”

仍然不准备多说什么的样子。

钟奕看着他。夜色如潮,潮水落下,露出池珺的侧脸。他喜欢的人,过得很累、很不容易。而池珺又有什么错呢?如果可以选择,他愿不愿意成为池北杨与丛兰的孩子,接受如今的命运?

最终,钟奕只说:“明天还要早起。”池珺不是小孩子了,又是眼下的时刻,自然是辗转难眠、夜不能寐,才会在这种时候,半夜坐在阳台上。他不需要钟奕给他阐述为什么要早睡,只是可能……需要一点帮助。

钟奕:“我之前买的褪黑素还没吃完,你要吗?”

这下子,池珺又笑了,仍然是那样很轻微的笑声,像是一颗很小的石子,被投入水中,荡起一圈不甚分明的涟漪。

钟奕冷静地、客观地想:是我心上的涟漪——

池珺:“不用了。”他拿起钟奕放在自己身边的柠檬水,语气轻松了点,说:“我之前看你去接水,还担心,想着你不会泡茶给我吧。”

钟奕失笑:“怎么会?”泡水的本意是给池珺清口,“你之前说过,喝奶茶会睡不着。奶茶都这样了,真茶水肯定效果更好。”

池珺微微动容,再开口,比先前郑重很多,还是说:“谢谢你,钟奕。”

钟奕道:“没什么。”

这句话之后,他停了三秒。

看着池珺低下头,抿了一口柠檬水,却不曾说什么。

于是钟奕明白:该结束了。

他夜里很少醒来,今晚已经是个意外。可惜的是,这个意外,并未让他拉近自己与池珺的距离。也许这就是上天注定。

他转身,往自己房间走。从阳台到卧室,只有几步路距离,他在心里默默数:一步,两步。

夜晚太过静谧,钟奕甚至可以听到池珺喝水的声音。咽下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玻璃碰到地板,发出细微响动。

他已经站在门口了。刚才出来的时候,就没有关上卧室门。这下,只要拉住门把,就要消失在门后。接下来,隔着一堵墙、一室空气,他再也不会股票 池珺会怎样度过这个夜晚接下来的时光。

钟奕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小心。换个场合,换个对象,他必定不会这样举棋不定。可那是池珺。独一无二的、他最看重的池珺,他不能不多考虑。

然则考虑太多,就会像现在这样,无从下手。

钟奕闭上眼。

他听到池珺的声音。

叫他:“钟奕——”

钟奕眼睑一颤,倏忽回头。隔着数米距离,黯淡光线中,池珺的面孔几乎是隐在黑暗里的。可窗外的灯火照过来,又给他披上一层霓虹。他坐在那里,手还按在杯子上,遥遥看着钟奕。

池珺好像有点懊恼,不太股票 自己为什么要开口。

但他开了这个口,剩下的路,可以由钟奕来走。

他又有了许多动力、许多勇气。明明已经二十八岁了,加上重生这一年,二十九岁。不该是冲动的毛头小伙,该稳重,懂决断,有魄力。他的确是这样的人,可在碰到池珺时,一切又回到从前。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于是变得踌躇又犹豫。这不像他,可这就是他。

于是钟奕又走过去,坐在池珺旁边,说:“愿意聊聊吗?”

池珺不言不语,捏着杯子,大约是太用力,手背上浮出一点青筋。

钟奕视线落在上面,没有阻止,而是说:“抽烟毕竟不好,还是找点别的代替吧。”

池珺说:“我股票 。”

钟奕温柔地、平静地看着他,说:“你好像很不开心。”

池珺的肩轻轻颤动一下。

他没有抬眼,依然低着头,手指慢慢摩挲杯沿。这么长时间,柠檬水已经变凉。但钟奕股票 ,池珺已经准备和自己讲自己遇到的事了,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酝酿。

他有点走神,想:已经三点了吧。

但并不觉得困倦。相反,精神慢慢好了起来。

这样等待片刻,池珺斟酌着,慢慢道:“我舅舅,可能遇到一点麻烦。”

他大约也觉得钟奕是因为自己才不休息,于是于心有愧。开了一个小口后,很快把接下来的事和盘托出。和钟奕想的差不多,丛竹到了升迁的关键时刻,履历上不能出现一点污渍。偏偏省外那件事在京市牵连众多,丛竹身在体制内,有许多复杂的人情纠葛。目前还未牵扯到他,但如果政敌想拿此事说事,丛竹也很难避过。

至于池珺。他没太说自己的立场、感受,但钟奕很明白。

池家形势复杂。池珺与池北杨的矛盾仍在暗处潜伏,目前,他完全是在父母之间一触即发的关系里找平衡,爷爷也算一份力,而丛兰这边最大的筹码就是丛竹。

丛竹真栽跟头的话,池珺相当于断掉臂膀。

而作为“特助”,池珺是很忙,但从前也没忙到现在这个程度。这方面,池珺只字未提,但钟奕已经有了猜测,并且直接问出口:“盛源内部呢?是不是有人捧高踩低了?”

池珺:“……”

钟奕:“……”

他从池珺眼里看出一点惊讶。

钟奕自我反思:又不是电视里的宫斗戏,哪有这么夸张。

果然,池珺很快说:“这倒不至于。”停了停,却又补充:“但是,我的确觉得,最近的工作多了一点。”

慎伟茂还是老样子,会拍着池珺的肩,一副长辈作态,说要“锻炼”年轻人。再多繁杂事务,在他口中,都是“为池珺好”。

多听几次,池珺就对这位世叔的性格颇具了解,明白:慎伟茂嘴上功夫可以忽略不记,还是忽略表象、直接看事实为妙。

想到这里,他缓缓拧眉。

钟奕道:“你已经有想法了?”

池珺:“他们没那么傻。或者说,就算真察觉到什么,也不会在没尘埃落定的时候表现出来。”要真这么直来直去、不动脑子,手上的股份早被人抢没了。

钟奕提醒道:“还是不要太理所当然。”

“我的意思是,”池珺道,“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我这只股,还没有到跌停的时候,不至于被抛售。”他开了个小玩笑,“所以呢,除非是听到什么明确的风声。”

钟奕心有所感:“来自海城?”

池珺淡淡道:“来自池北杨。”

钟奕一顿,顺着池珺的思路,很快想明白:的确,只有从池北杨的角度出发,才会觉得,池珺眼下受到一些冷遇,是件好事。

事后,丛竹真的没了职务,自然千好万好。如此一来,丛兰不足为虑,池珺更完全无法对池北杨构成威胁。

而丛竹若顺利挺过这一关,眼下慎伟茂等人的态度,也足够池珺心有芥蒂,与京市海城派的五位股东离心。

“他和我妈是夫妻。”池珺道,“很多话,别人说了,慎伟茂不会信。但池北杨说,慎伟茂会有两成可能,把这些话纳入考虑。他不会明面上做什么,但总要有点小小的、看上去不值一提的细节,用来向池北杨表忠心。”

钟奕:“即便你家里的情况是那样?”

池珺笑了下:“嗯,即便我家里的情况是那样。”在外人眼里,池北杨和丛兰依然是利益共同体。

说到这里,他手指动了动,像是又想去拿烟。但又顾及在一边的钟奕。

钟奕留意到这个小动作,开口:“说到底,这一切都要落在你舅舅的问题上。你说的外省那件事,我也有关注。”只是他“不股票 ”这事与丛竹的关系,“我倒是觉得,你不用想太多。”

钟奕将先前拟好的腹稿慢慢道来。结合前世的轨迹,再加上今生自己该了解的事情。

……

……

池珺眉尖渐渐松开。

到最后,他甚至笑了。是很无知无觉,但显然比先前放松许多的笑容。

钟奕看着他,想:你这样子,知不股票 ,我很想亲你。

第48章:梦

池珺当然不股票 。

大抵是心绪放松,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感受到迟来的倦意:“啊,已经这个点了吗?”

实话实说,钟奕的话,并不足以搬开在他心底压了小半个月的重石。可毕竟是将石头撬开了些、让池珺有了喘息的空档。加上钟奕半夜不睡,陪自己晒月亮,还记得自己睡前不能喝茶这点小事——池珺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是以,对于钟奕的话、行为,他做出了很正面的反馈。

钟奕担心他,想让他早点休息,那就表现得放松一点。至少这样子,不会让两个人都陷在苦惑中。

钟奕也能轻松一些。

……

……

这天夜里,钟奕做了一个梦。

他睡前思绪迷蒙,似乎想到许多前世的事,可到最后,那些过往并未将他拖入光怪陆离的曾经。相反,他梦到的事很近。正是刚刚,夜色中,阳台上。池珺侧头看他,披着一层霓虹微光,手里拿的却不是柠檬水,而是酒。他衣服散乱,露出钟奕曾经见过的、以为自己忘却了,可事实是仍然印在心底的洁白锁骨和胸线。更深的地方,却在阴影里,无论如何都看不到。

头发乱糟糟的,打哈欠的时候,眼梢带上一丝现实中并不存在的水光。像是喝醉了,很无辜困惑的样子,朝钟奕笑一笑。

梦里,钟奕并未如现实中那样,从始至终,都只是坐在一边看他。

他心底骤然烧起一团火,身体先理智一步动作。上前一步,揽住池珺的腰。

他记得那种隔着一层衣料的柔韧温热,记得池珺在自己怀里低低笑时的怦然心动。再进一步,他将池珺压在玻璃上。公寓在高层,落地窗外,是沉睡的城市。街上仍有车子开过,但车上的人不会想到,只要他们抬起头,就能看到……不,看不到,池珺的一切,怎么能让其他人看到?

他低头吻池珺。梦里池珺笑着躲避,可很快就无处可逃,被钟奕按在自己与玻璃之间。明明是两个人在做的事,可钟奕像是有了另一重视角,他以第三者的角度看着这一切,看到池珺的背脊印在玻璃上,晃动着,在冰凉的窗子上蒸出一片雾色。

他口中叫着钟奕的名字:“钟奕,嗯,钟奕……”

“钟奕?”

钟奕慢慢地、艰难地睁眼。

池珺站在他床边,已经穿好上班的衣服,显然是洗漱过,额头带着一缕湿发,凑近时,有淡淡的、清凉的牙膏味。

他说:“已经七点半了。我刚才敲门,你没有应声。有点担心,所以进来看看。”是解释他未经许可、进入钟奕房间的原因,“是不是因为昨晚……”

钟奕放在被子下的手捏了捏。

很好。

大名鼎鼎的“钟扒皮”,居然有一天,会起晚了、快迟到!

如果上辈子的下属股票 这种事,指不定要怎么背后笑话。

眼前,池珺担忧又愧疚,问他:“你要不要上午请假?”

钟奕不便起身,只好答:“不用,你先走,我待会儿打车去。”

池珺眨了下眼,看着躺在床上、稳稳盖着被子的钟奕。

他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脸上带出一点窘迫,说:“好,那你快点起来。路上堵车的话,”说这句话的时候,池珺已经在往外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给我讲一下,可以在系统里改掉你的打卡记录。”

钟奕哭笑不得:“好。”这小子,是看出什么来了?

这天上午,钟奕踩着最后十秒钟打了卡。

虽然晚上醒了一回,但他精神还算不错,不至于打瞌睡。

倒是池珺。十点出头时,他给钟奕发了个兔斯基的表情包,说自己终于迟来地觉得困。

钟奕想:这不是理所当然吗。

身体又不是铁打的。那么晚睡,当然会累。

然后回复池珺:今晚回去早点休息。

池珺回了个恹恹的表情。

钟奕看了,微微笑了下,放下手机。

一边的部门同事促狭地看他,说:“女朋友?”

钟奕一僵:“……不是,没有。”

同事:“哎,咱们又不禁止上班回复家属微信。”

钟奕无可奈何:“可是真不是。”

同事狐疑地看他:“难道我看错了?你刚刚的表情……”

钟奕想了想,不期然,记起张老师拉着张曦与自己加微信的往事。好在张老师也是一时兴起,张曦也不愧是“同龄人”,两人俱是在长辈面前做做样子,实则后面再未配资开户 。

他改换策略,回答:“还在追,没追到。”

同事笑了下,“我就说嘛。”

这么闲聊了几句,也没深入太多。

职场八卦就此打住。钟奕毕竟惦记池珺的情况,接着送文件的理由,去顶层看了一眼池特助。

至少乍看上去,没有昨日那一丝脆弱。仍然专业、自信,与人讲话时会笑,眼睛弯弯的,很吸引人。旁边的其他助理和他说了几句,也跟着笑。

钟奕多看了两眼,才往电梯走。

……

……

在池珺生日之前,他的舅妈戚小曼打电话,告诉他表弟丛乐顺利被京大录取,九月之后就是池珺的学弟。

“舅妈还要谢谢你,之前帮乐乐辅导功课也挺辛苦的。”

池珺听出舅妈语气轻松,便股票 ,舅舅的事多半已经稳了。不但没有受到牵连,还顺利升迁。只是到底没到明面文书下来的时候,舅妈不好多说什么。便借着表弟的事,向亲友传达一下喜讯。

戚小曼笑道:“对了,乐乐还说,正好家里有喜事,小珺你又过生日,要不然咱们一家人也聚一聚,庆祝一下?”

这几乎就是在明示了。

池珺也很开心。他想到一周前,自己与钟奕坐在阳台上,钟奕耐心劝慰。再想到现在,不管怎么说,表弟能成为学弟,完全是双喜临门。

他翻翻自己的日程表,答:“好啊,不过十号我已经约了人,往前或者往后都可以,舅妈您看。”

戚小曼笑道:“是约了同事吗?”自家的事情了结,她便开始关心外甥的人际关系。丛竹是丛兰的倚仗,丛兰又何尝不是丛竹的助力。一家人,当然相辅相成。池珺在盛源一切顺利,戚小曼当然开心。

池珺道:“算是吧,主要是朋友。”这样简单解释过,又与戚小曼详细讨论时间,最终决定在十二号,恰好是周天。

等挂了电话,他先在屋子里走了一圈。等心情平复,才去敲钟奕卧室门。

钟奕开门,看到池珺的表情,瞬间明白:“啊,我猜猜,你舅舅那边没事了?”

池珺:“多半是,”他没把话说死,“舅妈没直说,但和我定了一桌宴,说是庆祝乐乐,哦,就是我表弟——庆祝他升学,一家人一起聚一聚。”

丛竹身负要职,隆重的升学宴、谢师宴是不能办了,请同事吃饭喝酒更不可能。但只是家人聚餐的话,不受太多限制。

他这话一出来,钟奕也明白。他靠在门框上,笑道:“恭喜啊。”停了停,又问,“那你爸那边?”

池珺笑了下,说:“现在安心了,我也要给他准备点惊喜。”没说太多,但这份“惊喜”,显然不能让池北杨觉得高兴。

钟奕看着他,心想:我果然还是喜欢池珺意气风发的样子。

虽然脆弱的时候也别有一番滋味。

但还是眼下的池珺,更让钟奕觉得心动。

……

……

他心动,但还是不打算行动。

离池珺生日只剩两天。钟奕很难抽出时间,再去玻璃厂锻炼锻炼。茶几上的史莱姆被他收了起来,放在自己房间里,算是纪念自己难得一次失败。画了尼雅号的袖扣则放在抽屉中,时不时拿出来看看。

等到生日当天,钟奕正好提了车。是辆外观低调、内里舒适的车子,也很符合他“钟总”的身份。

他和池珺提过一句自己买车的事,但未说详情。是以下班之后,到了车库,池珺才惊喜道:“你买车了?”

钟奕笑道:“是啊,怎么样?”

池珺看了看,很快认出车子的品牌、系列,评价:“挺好,可以开很长时间。”这话的意思是,到几年后,钟奕的身价远胜如今了,这车也依然配得上。

“看不出呀,”他侧头看钟奕,很自如,“你还挺节约的。”

不像他自己,买车的时候还要分一分:出去玩儿的,出去工作的……其实一类里也没几样,可放在一起,就占了一片车位。

等上了车,池珺颇为期待:“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要吃什么。”

钟奕道:“有点耐心。系安全带。”

“我又不是小孩儿。”池珺抱怨,“至少说说是什么类型吧?中餐还是西餐?”

钟奕一律不答,只是微笑。

池珺也看出来了。他撑着下巴,手肘落在窗沿上,“这么神神秘秘,难道是准备了什么惊喜?”

钟奕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手收回来。”语气平平,心想:还说不是小孩儿。

觉得开心了,就这么幼稚。

啧,还偷偷做鬼脸。

就适合被亲一顿,最好亲到喘不过气。

池珺皮肤原本就白,不股票 那个时候,会不会眼睛红红的,带上一点水色,和自己梦里一样。

钟奕神色一顿,慢慢调整了下坐姿。

你们是朋友。

是朋友。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

……

……

“岭南菜。”池珺很没想到,“你怎么想到这个?”

是一家需要预约的私厨,装修不算豪华,却也算得上大方,又兼有当地特色。

一进门,池珺先闻到空气中的饭菜香味。熟悉的味道勾起他过往的回忆,他怔了片刻,有些不知说什么才好。

很久之前,他和钟奕有一场二人局,比谁在二十天内炒股赚得更多。

钟奕赢了。他心服口服,真说起来,这甚至是他把钟奕看做友人的开始。

而作为输了的代价,他要请钟奕一顿饭。那时候,钟奕说,想试试他的手艺。

于是池珺答应下来,在校外那所公寓中,重现了自己童年时,奶奶会为他炖的焖鱼。

时间拉回现在。半晌,池珺才从记忆中回神,道:“钟奕?”

钟奕正在和老板确认预约炒股配资 ,闻言回头,温和地:“怎么了?”

池珺深呼吸,笑了笑:“没什么。”

他说:“你太用心了。我真的很惊喜。”

钟奕动作一停。无法否认,池珺的话,让他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或者说,他找到这家私房菜馆时,就抱着这样的目的:想让池珺开心。

眼下目标达成,钟奕微微笑了下,说:“这就好。”

生日快乐啊,池珺。

第49章:岭南菜

这家私房菜的老板正是岭南人。上菜前,他特地来桌前,与客人讲了几句话。

也就是这几句话功夫,池珺就冒出几句当地话。老板也很惊喜,改作当地话回应。钟奕也不介意,他坐在池珺对面,看着对方,慢慢笑了笑。

他其实应该敲响警钟的。

那个梦之后,原本被划定的界限,仿佛出现了些许偏移。他愈来愈多地会想到自己与池珺的种种亲密接触,愈来愈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这太危险了,不该如此,可钟奕甚至有点沉浸其中、乐不思蜀的意思。

钟奕一再告诉自己:就这几天。等池珺过完这个生日,我再——

他至少要给池珺一天快乐。

之后,再让两个人的关系、自己的心态,回到正轨。

……

……

先前,池珺下厨,共做了两道菜,一荤一素。

此外,他还提过一种腌制小菜。

这几样,钟奕先前一一和老板沟通,最后全部端上桌。一盘菜的分量很少,但种类、花样很多。

除了池珺会做的两样,还有一道烤乳猪。只取了背上一小部分,猪皮焦脆金黄,带着浓郁的酥香。

上面有一个个芝麻大小的小孔,池珺看了,便笑起来,和上菜的老板说:“我没吃过这个,”是说没吃过这种做法,“但听我奶奶提过。她小时候,族里聚会,一群小孩儿就眼巴巴看着乳猪……”

可那都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之后荏苒数十年,池珺的奶奶周秀君经历颇多,在时代的浪潮下颠沛流离。她曾经是个旁人口中的“资产阶级小姐”,后来嫁给池珺爷爷,按照以往眼光来说,自然是下嫁。可时代背景中,周秀君反倒成了“有污点”的那一个。

再往后,政策变了,池珺的爷爷开始经商,辗转联络到了妻子家族曾经的人脉关系,慢慢发家。

池容是真正有狼性的人,妻子却截然不同。两人一个敢打、敢拼,一个却一生都沉浸在理想主义。即便如此,夫妻还是相伴扶持多年,从相敬如宾,到相濡以沫。等孩子出生、孙辈出生,按说一切该尘埃落定。

池珺垂下眼,终止了回忆。

他试着尝了一口,焦香酥脆,口感与风味完美融合。池珺心满意足,说:“是我想象中的味道。”

菜之外,还有两碗粥。粥水绵密细滑,带着海鲜,就有了浓郁的鲜香。

等老板去后厨忙碌,钟奕有点遗憾,说:“其实老板给我建议过那粥煮火锅,说算是他们这儿的招牌菜,但我想着你先前做这两道,应该是最喜欢这两道……以后有机会,可以再来尝尝其他菜。”

池珺笑了下,说:“好。”

饭后,就是送礼物时间。钟奕最终还是拿出了那两枚袖扣。

原因无他。日子久了,他倒是慢慢觉得自己一时兴起买来的两个小玩意儿的确合适池珺。不用解释太多,光看表面意向,就有:“嗯,祝你今后乘风破浪、一帆风顺。”

池珺郑重地:“谢谢你。”

钟奕温柔地看他,说:“不用。之前过年的时候,你带我去那家酒吧,我也很开心、很想回报你。”

气氛一时静谧。

池珺低低笑了声,笑声很短,转瞬即逝。他似有所感,说:“钟奕,你……”

可钟奕等了片刻,池珺再无下文。他问:“怎么?”

池珺却摇了摇头,并不说话。

钟奕也不强求。他莫名觉得,自己就像是海面千里下蛰伏的一座火山,如今岩浆跃动,海面却平静无波。他看着池珺,看到自己的前世、今生。他有许多要做的事,不能毁了这段友谊。

到此为止了。

钟奕告诫自己。

再多渴慕,都是因为接触。只要慢慢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依然可以回到从前的心态。可以的,钟奕。

这晚之后,钟奕有了车、有了平日在忙的工作,又有工厂里的事。理由总是很好找,池珺也很习惯于好友的忙碌,两人的作息时常错开,以往好歹早晨会一起洗漱、一起出门。可到现在,连在盥洗室遇到的次数也在减少。明明住在一起,却像是毫无干系。

转眼开学,钟奕与池珺结束持续了两个月的同居配资官网 、搬回宿舍,却并未退掉租金。这里毕竟离盛源很近,平日里要处理公务,来不及往来学校,便能把这里当做一个歇脚处。

钟奕走在学校里,听到新一批学弟学妹们军训时喊口号的声音。他在原地停住片刻,一眼看去,能见到校园里深深浅浅、一望无际的绿。

这时候,钟奕已经很难回忆起上一世军训,自己是真正大一新生的时候,怀抱了怎样的心情。会庆幸自己逃离了海城、逃离钟文栋吗?再展望一下未来的配资官网 ,期许自己奋斗出的美好明天?

或许吧。

但那都是太遥远的过去了。

开学之后,除了骤然多出的课业,再有一个不同,就是尚俊杰交了女友。

似乎是一个社团的女生,与尚俊杰暧昧许久,终于在暑假里捅破窗户纸。女生与尚俊杰是老乡,两人时常会约出去玩。一个夏天过去,尚俊杰肉眼可见的黑了一度。

他与舍友说起,有点得意:“我也是有家属的人了啊。”兴许是那个女生的作用,尚俊杰终于从袁文星的阴影中走出来。

姚华辉没多说什么,只道:“恭喜。”然后就收拾了东西,奔赴图书馆。

尚俊杰目瞪口呆,缓缓转头看钟奕,问:“你也要走吗?”

钟奕莫名其妙:“走?去哪里?”

“学习呗。”尚俊杰道,“华辉这学期还能拿奖学金吧?厉害了。”和两个学霸待在一个宿舍,尚俊杰深感压力。在上学期袁文星的事后,他就上进很多。不至于把图书馆当家,但也算常去。当然,交了女朋友之后会怎么样,还很未知。

尚俊杰坐在自己的床上,发呆,畅想。和女友一起泡图书馆、一起学习,一起抽背对方的背诵内容,再给彼此讲题……好像很不错。

这才是大学恋情该有的样子嘛。

钟奕看他笑的那么开心,干巴巴地,也说了句:“恭喜。”

并没有很真心实意。

他从前与尚俊杰不算熟悉,自然也不了解这个舍友的感情经历。只有一点:尚俊杰给他们看的合影中,女生的面孔,并不是多年后出现在尚俊杰朋友圈里的妻子面貌。

对这段注定无疾而终的感情,钟奕很难以乐观的心态看待。

只是尚俊杰依然开心,笑嘻嘻道:“承你们吉言了。”

看着眼下真心实意感到高兴的尚俊杰,钟奕停了停,不由想:这一世,已经改变了那么多事。说不定,尚俊杰和他这个女友,可以走下去。

他摇摇头,没再继续想。

……

……

这个秋天,股市依然下行,大盘飘绿,股民哀鸿遍野。

“模拟投资家”大赛第四届开始宣传。第三届精英赛中出现的集体作弊行为,成为所有当事人埋在肚子里的秘密。参与作弊的人羞于提起,捡漏的得奖队伍闭口不提、维持身价。至于冠军队,钟奕已经很久没见张笑侯,但他股票 ,以张笑侯和池珺的家世,他们从未把这样一个比赛放在眼里,便更不会特地旧事重提。

学院办了小型经验分享会,有人邀请钟奕出席,给准备这一届参加比赛的选手传递经验。还有人好奇地问钟奕和池珺,作为上一届的冠军队,他们是否打算继续参加模投?如果有这个打算的话,咳,大佬能不能抱抱大腿?

钟奕有意断开和池珺的接触,并未打听池珺那边的回答。虽说如此,他心里依然有数:忙成这样,哪有时间参加一个小小比赛?就算真要参加——

池珺不会不来找他。

这个自信,钟奕还是有的。

面对诸人的询问,他只回答了自己的态度:“之前在比赛中学到了很多,这是个不错的锻炼机会,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尽情尝试。不过我个人的话,最近有其他事在忙,不考虑参加。”

对于请他分享经验的学生会成员,钟奕考虑过后,也婉拒,说:“实在太忙,可能抽不出时间。”

学生会成员很遗憾,但也没说太多。

事后,钟奕才听说,池珺也婉拒了。但又提出,如果真的需要,可以拉个微信群,自己在群里分享经验,也方便大家日后重听。

这样一来,两个冠军队成员都无法出席,线下分享会便就势作罢。

学生会成员像是和池珺讨论过,决定将分享会改作线上,又和其他院系联合。

这都是学校里的事。

工作上,盛源的项目在按部就班地进行,暂且不提。

光说钟奕的工厂。183号玻璃生产顺利,可太顺利了,就产生了其他问题。

盛源那边,乐园地皮已经买下,招标工作也进行过一轮,如今已有多个项目准备开工。可股票网 设施太多,水上几项是重要组成部分没错,可滤水用的吸附材料在其中显然排不上号。

一言蔽之,钟奕工厂生产出来的东西,盛源暂且不接,让钟奕这边自行寻找仓库。等日后水上项目差不多完工了,再将183号玻璃交付盛源。

钟奕:“……”

行吧。

这是他应该预想到的情况。

作为半个盛源内部人士,他给己方争取到了很好的福利:因为合同并未明确写明的关系,盛源在这场突发事件中承担大多数责任,负担七成租金。

盛源家大业大,不在意这些开支。钟奕这边,只需要找好场地。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

济源股票配资

期货题库

杭州期货公司

期货法律法规汇编

立即股指配资

股指配资渠道

运城配资

期货手续费计算

哪里可以买特斯拉股票

珠江期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