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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抱错的豪门少爷重生了(《趁意》 二)——江色暮

第50章:行道树

作为挂职副总,张老师很快股票 此事。他不知是如何考虑,和钟奕说,自己想锻炼一下女儿,问钟奕能否让张曦和他一起办此事。

钟奕:“……”

是觉得他和张曦在暑假接机之后就再没有配资开户 吗。

这言下之意昭然若现啊。

兴许是钟奕的表情太明显,张老师含蓄地笑了笑,说:“小曦现在也大三了。你在盛源干的不错,”否则也不能争取到盛源负责七成租金的条款,这里面的可操作空间太大了,“我想着,就让小曦和你学学。”

钟奕想了想,决定直白一点:“老师,是这样,给学姐帮帮忙、涨涨经验,我义不容辞。您要是觉得合适,不如直接让学姐来咱们厂里担个职?”

张老师满意,就要笑。

钟奕:“正好,不瞒您说,我最近……在追一个女生。”

张老师笑容一僵。

钟奕微微笑着,说:“平时也没什么人能来参谋,学姐来了,也能给我当个‘军师’。”

张老师咳了一声:“这个啊,再说吧。”

钟奕的意思太明显了。

这无配资公司 他口中那个“在追的女生”是真是假、甚至到底有没有这个人。

而是他表达的很清楚,自己对张曦,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如果真有被追的女生存在,可能还好说一点。要是没有,就是他宁愿生造个人出来,都不想和张曦有太多这方面的接触。

张老师也是要面子的人。到这一步,就股票 ,应该打住了。

但话说回来,让张曦到钟奕手下干干活儿,却不全是出于感情方面的考虑。张曦大三了,原本就该有实习。但她从前只跟过一些线上的项目,倒也拿过实习证明。可张老师总觉得,还是现实中的差事,更能锻炼人。

想到这里,张老师话锋一转。他没再提让钟奕带张曦的事,只简单说:“那咱们就说好。回头我再问问小曦,她要能自己找到事做,也不用来咱们这儿,”到底是京大学生,张老师对自己女儿很有自信,“真出什么问题,再看看,咱们厂里能给她安排什么岗位。”

这倒是没问题。

钟奕点了点头,说:“您看着来。”张曦的专业是商务英语。眼下,他们厂只有和盛源一笔订单。但放眼国际市场,183号玻璃的性能、价格都颇具竞争力。

说来和钟奕先前写的那张方子有点类似,183号玻璃也是国外早有此类配资 ,可对国内进行技术封锁。往日,国内开发商只能在直接进口,和买仿制品之间选择。硬说的话,183号玻璃也能被归入后者。只是和从前的仿制品相比,张老师的配方可谓有了飞跃式的提升。

某场酒局上,张老师微醺时,说了很多。从国家基建事业,讲到工业发展,说到从前艰难曲折、未来光明可期。钟奕深感其中不易。

如果张曦的加入,加上一些人脉关系,能让183号玻璃发展出海外客户,钟奕乐见其成。

……

……

在找仓库一事上,钟奕还是通过张老师,问了他那位已经在办签证的老友。

至于张曦。一个月后,时间迈入十月,她到底还是加入这家新晋公司,和钟奕成为同事关系。

对于张曦的加入,钟奕说不上欢迎与否,完全把对方当做普通同事。几次偶然遇见后,也能说上几句话。可很快,她还真找来一笔订单。这样一来,两人的交流蓦然增多。

这日,工作之余,张曦问:“我爸之前说,你有个在追的人,还想咨询我的意见?”

钟奕一怔,笑了下,说:“是。”

张曦含笑看他,一副“我早就看穿你了”的样子,说:“是糊弄我爸,还是真的?——别急,我懂的。我爸就是太操心了。我之前找了几个工作,他都说这不好、那不行,也就你这儿,他觉得自己能盯着、说得上话,才点头让我来。”

钟奕仍然是笑,对张家亲子关系不置可否,说:“张老师的确很关心你。”

张曦摊手:“他杞人忧天嘛。我才多大,就那么关心感情问题。”一般来说,家长们难道不该对这种事严防死守?

钟奕对此不发表评价。

张曦看看他,笑道:“不过你要是真想咨询,也可以。我说,到底有没有这个人?”这就是女生的天生八卦心了。再者说,她也算和钟奕接触了一段时间,自问算是半个熟人。又是同龄人,还是学姐。问这种问题,也不算过界。

钟奕想了想,答:“有。但是没有在追。”

张曦笑了声,“明白了,害羞,不敢?”

钟奕:“那倒不是。”剩下的话,无论如何,张曦都问不出来。

工厂的事,只占钟奕配资官网 的很小一部分。月前解决了仓库问题后,他又一门心思,扑入盛源和学校的两边倒。他和池珺部门不同、岗位不同,池珺去盛源的次数更频繁,许多时候,甚至在学校请假。教授们大抵股票 池珺家中的情况,倒是爽快准假。这样一来,课业难以避免地拉下。

池珺问钟奕,课下能否借下笔记。

钟奕自然答应。事实上,他和池珺已经有小一周都没讲话。起先是有心,后面就是无意。到现在,钟奕也分不清,自己与池珺的时间总在错开,连上课都很少遇见彼此,这到底是意外,还是自己所致。

眼下,是他难得与池珺同桌听讲的时候。池珺叹口气,说:“也不用太麻烦你,其实帮忙拷一下PPT就行。”

钟奕:“那课堂内容……”

池珺撑着下巴,手上转着笔,有点不经心的样子,显然还在想其他事。

他回答:“你录给我,我也没什么时间听。”

钟奕想了想,问:“你还打算维持GPA吗?”

先前一学年,池珺虽然不到能拿奖学金的地步,但也算年纪中上。

池珺回答:“看情况吧。”是个很随意的答案。

钟奕一停。

不是错觉——

池珺之前对他,明明是很亲近的。

说这种话题的时候,不会在一边转笔,而是会认认真真地面朝自己,还会露出那种很放松、像是露出柔软腹部的小动物一样的表情。

为什么会这样?

不,钟奕,这不是你想要看到的吗?

……

……

在此之前,钟奕一度觉得,自己和池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也正是这样愈发紧密的关系,催生了他对池珺的喜欢,同时催生了他对池珺的欲望。

想到这里的时候,钟奕很坦然,并不觉得难以启齿。他心理年龄二十九岁,身体则是十九岁,是最冲动的时候。会对一个人萌发感情、继而想要与对方做许多事,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钟奕始终直面这点。他仅仅是不愿意让这份喜欢,破坏自己与池珺的友谊。

所以在眼见两人之间的界限愈发模糊时,钟奕选择后退一步,冷静处理这份关系。

现在看来,冷静的效果果然很好。池珺有了其他的、不和自己说的心事。这会儿与自己讲着话,却还心事重重,心不在焉。

钟奕回忆起一年前,自己与池珺一起参加模拟投资家大赛。当时池珺对他,不也是像现在这样?

不。

他在心里反驳:那个时候,池珺只把我当做“有潜力的同学”,而不是“朋友”。

那就想想半年前。四月,学校里纷纷扬扬的花瓣、被他捏起的一抹粉嫩,还有操场上的灯光、在昏黄路灯下盘旋飞舞的昆虫。

还有运动会方阵的口号;

满操场的助威声;

笑盈盈地、从远处跑来的池珺;

撞进他怀里的,初夏的风——

钟奕骤然回神。

台上,老师已经在布置这节课的作业。池珺很快收拾好东西,和钟奕说:“或者这样。你用pad做笔记?有个APP,可以在笔记的时候同步录音。这样就两不耽搁了。”

钟奕答:“好。”跟着收拾东西。

已经是秋日,路上尚看不到落叶,可行道树早已满冠枯黄。

池珺:“……到时候咱们同步数据记录就行,辛苦你啦。”

说完,停了停,问钟奕:“你去盛源吗?我已经叫了车。”

钟奕:“我有别的事。”婉拒了池珺。

池珺笑了下,微微点头:“好。”然后就背上包、离开教室。他步子很快,钟奕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才挪开视线。

他想:这样子,我很开心。

很开心。

……

……

当然不开心。

理智是一回事,感情是另一回事。

钟奕自认,他还没到能完满将二者区分的地步。

他冷酷地将所有东西收进包里,冷酷地离开教室。

旁人来看,也只见一个高挑、漠然的背影。正如先前钟奕看池珺。

第51章:一针见血

张曦:“那边也是个工厂。我看了他们的业务内容,不出意外的话,是把183当滤芯用。这笔订单只是初步,一吨——你在听吗?”

钟奕回神,答:“在听。”

张曦狐疑地看他,像是想从钟奕面上看出什么。可她注定失望。

钟奕抿着唇,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怒。

张曦倏忽叹了口气,说:“你怎么这么老成?要是不说,谁信你才大二。”学弟啊,学弟。

钟奕看了她一眼,道:“价格呢?”

张曦耸耸肩。她算是半个销售,又兼半个翻译。以一己之力,推进着手上的订单。这种亲身做事的感觉很好,张曦已经有些沉迷其中。她很快报出一个数字,有点得意:“比盛源给的价格高出三分之一。”

钟奕客观地:“但盛源那边量大,而且运输成本很低。”

“贮藏成本会高。”张曦道,“我一直想问,你真觉得盛源那个七成租金的条款是好事吗?我爸挺高兴的,我不好直接和他讲。”

钟奕看了她一眼。

张曦:“我不股票 你在盛源是什么情况。”一定意义上,她和钟奕、池珺完全是两种人。家境好,却毫无压力。硬说的话,更像是张笑侯。眼下说是在厂里有了职务,可多半时间还是在学校做事。父母的宠爱,成了张曦最大的底气。她会认真工作,但并不觉得自己失去这份职务会如何。对工厂的归属感,也来自于“这是我爸资产的一部分”,而非“这是我上班的地方”。

张曦:“但我觉得,这里面坑很大啊。别的不说,就说贮藏这件事本身,难道不应该是盛源那边处理?为什么还要把责任推给咱们。”

张老师看来,这是盛源负担七成仓库租金。可在张曦看来,这是自己这边平白出了三成费用。

钟奕等她说完,回答:“是。但盛源可以不和我们合作,我们却需要盛源这个客户。”

张曦静了静。

钟奕:“七成租金……只要我们在仓库的租赁合同上,把数字写高一点,就能平白从盛源拿一笔钱,甚至把‘剩下的三成’也抹平。”

张曦缓慢地眨了眨眼。

钟奕:“但我和张老师都不打算、也没有这样做,这是为什么?”

张曦听明白了。自己想过的问题,钟奕和自己父亲也都曾经想过。但各种原因,推动他们做出了这个在自己看来完全是亏本的选择。

她想了想,回答:“为了商业信誉?”

“一半一半吧。”钟奕道,“这几个字,说起来重要,实际上很虚无缥缈。有了足够的实力、质量,才有谈信誉的资格。至于盛源那边,七成的条件,是给我的好处,也是给我的陷阱,只看我怎么处理。”

秦楼入职的时间颇晚,又始终在一线,于是不算参与进海城派和京市派的种种斗争。

即便如此,如果组内有人给钟奕挖坑,作为一个“中间派”,秦楼也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他看来,钟奕走池珺那条路进入盛源,就该想到未来会面对的一切。

事实是,钟奕的确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他看重183号玻璃的价值、未来的庞大市场,并不在意短期亏损。张曦走国外线路、小有收获,这的确让钟奕颇为欣喜。但他的焦点仍更多放在国内。

只要和盛源的项目圆满完成,开始运作的水上乐园,就会成为183号玻璃的一块活招牌。短期的那一点根本不触及核心利益的损失,能够换来更长远的订单。在钟奕看来,这甚至不需要选择。

张曦叹口气:“你们职场斗争真复杂。”

她只想吃吃喝喝,奈何老爸不让啊。

钟奕看着她,没多说什么。

心里想的,却是:张曦这样想,张笑侯呢?如今是大二上学期,按照原本的命运轨迹,明年这个时候,张笑侯已经在国外。

回顾自己与张笑侯认识以来的种种经历,钟奕能看出些对方出国的原因,却又觉得,那些都不是决定性因素。总该有什么事件刺激了他,让他更加下定决心。

那只能再往后看了。

说完盛源的事,张曦与钟奕的话题又回到那笔国外订单。到目前为止,工厂的产能已有少许溢出。钟奕简单算了算,从盛源订单的生产状况出发,再结合现在的效率,在心里划出一个日期。

他把这个日期报给张曦,说:“问下那边的ddl。如果在这之前,你就再谈谈。”

张曦张了张口,想问:既然盛源短时间内根本不会用到183玻璃,为什么不干脆……

思绪走到一半,她自己先停了下来。

不用想了。真这样,指不定又要卷入什么“肮脏的职场斗争”。正如钟奕所说,在他面前,大大小小的坑可不少。两人算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自然越稳妥越好。

张曦闭上嘴巴,只去做事。

钟奕处理完工厂的事,转眼,又去继续忙盛源的项目。

还有学校课业。

……

……

很快到了学期中,马上要迎来大学期间的第三次期中考试。

前些日子,这学期的奖学金评比结果出炉。姚华辉榜上有名,钟奕的名字也在上面,只是不在一个档次。他很不以为意,甚至开始考虑,自己上一世都没有现在这样的成绩,是不是有些用力过度?

钟奕扪心自问:我真的很需要GPA吗?

答案是:并不需要。

可到了课堂上,他仍然是听讲最认真的人之一。原因无他,上一世的许多经历,造就了钟奕现在事事认真、庄重对待的性格。而上一世到如今的商场经验,也让他看很多事时比同班人高出一个层次,轻易便将课本上的内容融会贯通。

他甚至觉得,如果缺课越来越多的池珺需要考前恶补,自己也很能胜任。

某堂课上,钟奕这样问了池珺。

池珺显然惊讶。

钟奕看着池珺,心里难以抑制地泛起一阵愉悦来。想:就是这样,小动物一样的眼神。

落在他身上。

让他通体畅快。

至于其他感情,则被钟奕尽数压下。他已经许久都没有和池珺临近讲话,这样长久的冷却,当然、一定,已经让两人的关系走上“正确轨道”。他们是最好的友人、最默契的合作者,这点不会,也不应该发生任何变化。如果因为自己的刻意避让,让池珺与自己真的生疏起来,钟奕也很不乐于见到这样的情况。

池珺的动作慢下来,“啊”了声,谨慎地问:“会不会太打搅你了?”

钟奕道:“不会。帮你划重点,也算给我自己复习。”

池珺笑了。眼睛弯弯的,像是一双小月牙。钟奕先前还不太觉得,但眼下池珺一笑,他倏忽发觉,池珺在友人面前放松的时候,笑起来不会带有商场上那种客气疏离,而是会带着满满的甜意。就像现在。

也就像池珺在学校外面买小吃,会这样朝卖饭的阿姨笑,阿姨就会多挖一勺火腿丁,放在池珺的炒饭里。

……

……

拎着炒饭、小龙虾,两人久违地去了张笑侯常住的那间校外公寓。这个学期,张笑侯来这里的次数像是减少许多。打开门的时候,屋内空气因为长久不流通,带着一丝闷意。池珺踢了鞋子,先去开窗户,才说:“笑侯最近挺忙的,也没时间过来。”所以一直没法通风。

钟奕应了声,说:“先吃吧。”

池珺道:“好。”

他去厨房拿了碗碟,将买来的食物放进去,再端上餐桌。在池珺做这些时,钟奕就在一边,拿起自己已经整理出来的笔记。

他偶然抬眼,看到池珺。

暑假里,他请池珺吃那一顿岭南菜,池珺吃的很开心。

上一世,各种商宴,满室衣香鬓影,池珺也一样适应。

而现在,他端着一盘再简单不过的炒饭,身上带着钟奕前世不曾见过,今生却早已习惯的烟火气,站在餐桌边,招呼钟奕:“好了,来吃吧。”

钟奕忽然觉得安心。

兜兜转转,数月过去,他以为自己避开池珺,才是维护两人的关系。可如果……不,没有如果。

钟奕定了定神,听池珺说:“你记得吗,之前有次,我给你带粥,当时我点的就是这家的炒饭。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他讲了几个字,钟奕便不由微笑。等听完,他点点头,认可池珺的味蕾,答:“很好吃。”

池珺撑着下巴看他。

钟奕莫名觉得,池珺的视线里,好像有别的什么东西。

等吃完晚饭,开始学习。两人坐在桌边,钟奕在右,池珺在左。台灯照来,放在桌上的手腕落下一片阴影。

池珺无疑是个很聪明的学生。钟奕带着他,很快过了数个章节。有些时候,他莫名觉得,池珺兴许根本不需要自己来讲这些。考前拿书翻一遍,照样能拿到一个看得过去的成绩。

可此刻气氛很好。他也很享受自己给池珺讲课一事。

不知不觉间,两人之间曾经消弭的、在几个月的生疏后又重现的那一拳距离,再度化于无形。

池珺的右肩挨了上来,贴在钟奕左侧。他手上还是转着笔,可神采灵动许多,全身心投入到眼前的课本、与和钟奕的交谈里。时间流淌,等一门课结束,看看时间,不过十点。

池珺伸了个懒腰,衣服被带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腹。

钟奕动作一顿。

池珺:“有点累。”他站起来,“我去拿点喝的?猴子一般会在冰箱里放饮料。”

“好。”钟奕点一点头。

池珺很快拿来两个易拉罐,放在桌上。

他拉开拉环,“嗤”一声,果味的气体冒出来。

池珺有点漫不经心,侧头看钟奕。视线所及,是钟奕的侧脸。平日里,总有同学说钟奕看上去便冷冷淡淡、不太好相处。可池珺不这样觉得。

他眨了下眼,忽然说:“钟奕。”

钟奕动作一顿,看向他,很温和,问:“怎么了?”

池珺弯了弯唇,说:“其实吧,之前,我一直在想……”停了停。

钟奕满足他卖关子的愿望,配合地问:“想什么?”

池珺笑眯眯道:“你前段时间,是不是在避着我?”

第52章:愿意吗

钟奕下意识沉默。

他没想过,池珺居然会问这个。而在短暂沉默后,钟奕又很清楚:哪怕池珺原本还不肯定,自己这个反应,都很能说明问题。

可他还是负隅顽抗,说:“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池珺看着他,仍然在笑,钟奕竟从好友此刻的笑意里看出几分玩世不恭。他语气闲闲,答:“我们很久都没像今晚这样讲过话了。”

钟奕轻描淡写,道:“这不是因为最近太忙了吗?”

令人对视,都很清楚,钟奕说的是实话。

只不过只有半句罢了。

池珺:“算了吧,这是理由吗?”

他放下手中的笔,转过身子,看向钟奕,问:“为什么?”

……

……

这是池珺让钟奕又爱又恨的地方。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池珺哪怕发觉了,都不要提起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冷待与刻意躲避。双方都是成年人,有些事,该过去,就不能让它过去吗?

直接挑明,对池珺、对自己,能有什么好处?

钟奕这样觉得,又想:也就是池珺了。只有他会这样。

池珺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于人情冷暖。可在自己认定的人面前,仍然会是那个小太阳,尽力发光,照亮一切。

正是这样了解池珺,钟奕才更明白。如果自己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以池珺的性格,他大约会重新审视两人之间这段友谊。会气馁于钟奕的隐瞒吗?或许会。但那是池珺,在短暂的失落后,他只会很快调整自己,然后想:还好发觉得早,如果到了以后,回到海城了,再出这种事——

那才是棘手的时候。

所以,一切尚早,不管是什么,都来得及。

……

……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灯光仍然是先前的灯光,很暖的颜色,照在两人身上。池珺的神情中,先前的所有不经心都不见了,只剩下认真。

而钟奕看去,竟又察觉到一丝隐隐的焦虑。

十九岁的年轻人,还没学会像以后那样喜怒不现。在尤其了解他的钟奕面前,不说像一张白纸,至少像一汪水洼。丢个石子下去,就能看出他的反应。

钟奕慢慢笑了笑,收拢了身上的气势,坐在原处,很沉着镇定的样子,问池珺:“你觉得呢?”

池珺果然拧眉。

桌上的课本、方才在说的线上配资 点,一下子离两人远去了。池珺定定看着钟奕,像是第一次这样用心端详自己的友人。他慢慢说:“你很有恃无恐……”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钟奕。

哪怕所有人都说,钟奕看上去就很冷淡,不知池珺是如何与他相处,池珺仍然觉得,钟奕是个很好的朋友。原因无他,很多时候,池珺都觉得自己与周身环境格格不入。从前在中学,同学都是各家太子爷。放假了,大家会一起约马球、一起去玩帆船,一起拿证券开玩笑、当谈资。除此之外,又有不少人是高官子女,又了孩子同学这重关系,许多交易,在私下慢慢开展,不露痕迹。

池珺曾经觉得配资官网 就是这样。

他习惯了。至于是否开心、是否快乐,好像也不是很重要。别的不说,至少和张笑侯待在一起的时候,还算高兴。

可上了大学,他才算真正接触了来自各个阶层的同伴。钟奕无疑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个,池珺察觉到了,觉得钟奕很聪明、很不凡,哪怕是那样的出身,也一定会踏入自己所在的圈子、阶级。他有点迫不及待,像是发现了一方璞玉,对钟奕一见知交,很想股票 钟奕几年后会是什么样子,有什么成就。他选择拉钟奕一把,又担心自己的行为会不会揠苗助长。好在钟奕比他以为的还要厉害,这才一年时间,已经身家百万。

池珺深刻明白,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同时,他从来对人际关系的变动很敏感。在自己生日之后,池珺就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变化。

他不喜欢这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

池珺:“我觉得?”他看了看钟奕,像是想用视线穿过对方倏忽搭起的一层壁垒。

池珺接受了钟奕的游戏规则,抛出自己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猜想:“你觉得盛源太麻烦,付出回报不成正比?”

钟奕顿了顿,摇头。

池珺松了口气。

接下来,他才很仔细地观察起钟奕的表情,又猜:“事业原因——不是?”微表情暴露了答案,池珺对此十分意外,“怎么会,我还以为你心里只有工作呢。”

钟奕有点好笑。

池珺:“等等,现在的眼神。”他咬了下下唇,垂下眼,电光石火间想到什么,“你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是长辈看小辈?我也只比你小半年吧?不对。”

池珺放在一边桌子上的手捏了捏。

“之前有个学姐来找你。”他重新看向钟奕,“她很漂亮,很多人看她……也不是?”

池珺的喉结滚了滚。

“你,”他的语气有点微妙,带着难以置信,和恍然大悟,“喜欢我?”

钟奕闭上眼。

池珺缓缓靠近他,想看清钟奕的表情。

他喃喃说:“我猜对了——钟奕,你喜欢我。”

这一刻,再回顾过往种种,池珺很快抓住那些自己曾经错过的细节。

“是,”钟奕面无表情,“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心里很乱,”池珺承认,“怎么说,之前没想过这方面的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生日?……不,那之前。那天晚上?不,”他仍然是看着钟奕的表情,从对方瞳孔的微微收缩、唇角的一点颤动中得出答案,“更早之前。暑假刚开始,咱们一起收拾东西搬家?不,还要早。端午放假回来,我没给袁文星送东西,搞得大家都股票 ……不,更早。”

他这个时候才发觉,自己似乎比想象中,更要了解钟奕。

而钟奕始终沉默。

像是看着一个厨师,落下刀,剥去洋葱的一层层外皮。

池珺心跳越来越快,离答案越来越近。

他福至心灵:“是运动会那天。”

钟奕:“……”

他有点绷不住自己古井无波的外表。

卧室里,窗户开着。纱窗挡住了飞虫,却挡不住晚风。

一点细风,吹起书页。

细微的沙沙响声,让两人回到当下世界。

钟奕看着池珺,问:“你还有什么想股票 的吗?”

池珺迟疑、摇头。

钟奕必须承认,至少是向自己承认:他没有表面上这样无动于衷。

眼下的面无表情,已经是一种防御机制。

池珺股票 了、发觉了,那两人之间的关系呢?

钟奕仿佛看到悬崖峭壁,呼啸飓风,与一座岌岌可危的索桥。

只要风再大一些,索桥就会断裂。

正像他与池珺的关系。

钟奕已经开始遗憾了。自己重生一次,改变了很多事,有好有坏。袁文星离开宿舍,姚华辉与他不曾发生冲突。李治昌违规退赛,几个原本处于末流的队伍拿到名次与奖金。提前默下配方,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国内在隔热材料上对国外的依赖……一件件,有大有小。

按说,与池珺的友谊,应该是其中最不起眼的细节。

可事情从来都不是这样算的。

钟奕后悔,觉得:如果没有提到帮池珺划重点就好了。

但这也只能拖延一时三刻。

这样心神不属间,忽然听到池珺说:“抱歉。”

钟奕回神。

池珺的模样,让他想起两人在操场的夜晚。一样郑重,和自己讲话。

他想:是要拒绝了吗?然后发张好人卡,说以后最好还能做朋友?

但真的能“做朋友”?钟奕无法对此抱有乐观态度。他想到自己刚刚发现这份心思时,记起的那些事。上辈子,小池总没有女伴,一心投入工作。而他喜欢的这个池珺,也会是这样的人。

池珺:“我刚刚有点,嗯,第一次面对这种事,不股票 该怎么表现。有点反应过度。”

他在很真诚地道歉。因为自己方才的态度。

池珺:“你是我的朋友,不是我的审讯对象。刚刚不该那样讲话。”

钟奕失笑,又很明白,池珺就是这样的性格。

他回答:“没关系。”

池珺:“我有点混乱。”

钟奕问:“你说‘第一次面对这种事’,没有人对你表白过?我不信。”

池珺笑了下,神情轻松一些,说:“当然有。但是,她们不是你啊。”

钟奕停了停说:“应该是我觉得抱歉,让你为难了。”

池珺摇头:“没有为难。只是意外,非常意外。我应该早点发现……还有你,这都过了多久了?如果我不发现,你是不是要一直瞒下去?”

钟奕不答话。

池珺看着他,有点迟疑:“你有顾虑?是什么顾虑?”

钟奕平静地看他,仍不答话。

池珺也不强求。他手放在身前,明明穿着最休闲的卫衣、牛仔裤,不像是“池特助”,更像一个普普通通、随处可见的大学男生。

可毕竟不是的。仅仅是动作的变化,就让他气质一边,陡然严肃。

他说:“我认真的,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池珺:“你不说,无非是觉得我会拒绝你,或者是‘情侣不应该一起做生意’?”他停了停,又去看钟奕的表情。只是这一回,池特助艰难地忍了下来,没有像刚刚那样,连珠炮似的,讲一大串。

池珺:“……但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一定会拒绝你?”

他话音落下,终于看到钟奕脸上有了鲜明的变化。

钟奕问:“不然呢,你还会答应?”

池珺抿了下唇。

钟奕大风大浪都过来了,仍能稳住。

池珺慢吞吞道:“其实吧,我妈一直有让我联姻的打算。说实在的,像她和我爸那种关系,就算在类似家庭背景的夫妻里,也算得上奇葩。”

钟奕冷静地:“然后?”

池珺轻轻笑了下:“你那么严肃做什么?在大多数人看来,只是结个婚,领张证,就能换来一个盟友,再划算不过。”

钟奕:“……嗯?”

他听出来了。

池珺话里有话。

如今说的这些,都算得上铺垫。

果然。大约是觉得钟奕的表情没先前那样有趣,池珺露出点遗憾模样,说:“我倒是觉得,会这样想的人,多半是从大清穿过来的。我妈自己,她的婚姻状况,不足以让她长教训吗?当然,我还需要她的支持,这话不能当面说。”

钟奕平静地看着他。

脸上是这样,心跳却越来越快。

池珺:“所以呢,在我妈面前,我一直对联姻这种事抱有可有可无的态度。”

“钟奕,”他问,“现在,你愿意成为那个‘可无’的理由吗?”

第53章:吻

这并非适合谈情说爱的好场合。相反,桌上的书本,两人的姿势、衣着,都让眼下的情境多了几分儿戏。

可钟奕和池珺都股票 ,对方不是在玩笑。

钟奕缓缓问:“为什么?”

池珺眨眼。

钟奕语气淡淡,乍听上去,什么情绪都察觉不出。他说:“池珺,我不觉得,你之前对我有这方面的意思。所以,为什么?”

他是真的很想股票 答案。

按说,听到池珺的话时,他该有一刻,被喜悦冲昏头脑。

可钟奕最先想到的,却是:这不应该。

池珺明明该清心寡欲,过完接下来的十年。

池珺:“……”

他咳了声,抱怨:“哎,你真的一点惊喜都没有吗?”看着钟奕的表情,“好好好,原因是吧——很简单,你喜欢我,我觉得可以接受,那咱们在一起试试。有什么问题吗?”

钟奕拧眉:“只是‘试试’?”

池珺有点好笑,答:“你不要太为难我啊。我之前没谈过感情,让我现在山盟海誓,硬要说,也能做到,可你会相信吗?”

钟奕缓缓摇头。

池珺:“那不就对了?我试试,你也试试。如果觉得彼此合适,咱们可以换一种相处方式。如果不行,那在尝试之后,咱们还有时间,重新适应之前的关系。”

这就是池珺的思路了。

钟奕不得不承认。这很粗暴、一刀切,但也会很有效。

而他,确确实实,被池珺的话诱惑到。

此时此刻,室内白炽灯与桌上的台灯一起,照亮了眼前年轻人的面孔。和钟奕记忆深刻、念念不忘的那个身披霓虹的池珺不同,这会儿,他喜欢的人脸上只有纯粹的一点期待,还有最让钟奕心动的少年意气。

可钟奕心里同样明白:刚刚那段话,至少有一句,是被含糊过的。

“重新适应之前的关系”吗?

这个“之前”,是“池珺生日之前”,两个人作为友人的时光;还是“今日之前”,两人之间冷淡的、疏离的,让旁人怀疑他们之间是否出现裂痕的日子?

池珺没有说,钟奕也没有问。

他点头:“好。”

池珺打量他:“……其实你可以再开心一点?”

钟奕一笑,心底像是有什么冰封已久的东西倏忽裂开。他安然听着高山之下雪原消融、春水潺潺,又答了一遍:“好。”

而池珺撑起下巴,看着身前的好友——恋人——喃喃说:“总觉得哪里缺了什么。”

钟奕心跳漏了一拍:不至于这么快就后悔了吧?

下一刻,池珺一拍手,眼睛很亮,说:“钟奕,作为你的男友,我有一个想法。”

钟奕:“什么?”

池珺身体前倾,五官在钟奕面前骤然放大。动作带起周身空气流动,钟奕再度感觉到自己先前曾念念不忘的那道风。温柔的,热忱的,带着整个初夏的明媚光彩,与池珺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他下意识抬手,想扶住池珺的腰,让他不至于跌倒。动作一出,却觉得这样还是太过亲密。

可再亲密一些又如何呢。

他们已经有了另一重关系。

他心思翻转,没有听到池珺接下来的话。而池珺两手撑在钟奕身侧,将他整个人圈在椅中,很兴致勃勃,并不在意钟奕的走神,权当他是难为情。

他新奇地、欢喜地看着这个自己从未见过的钟奕。

在此之前,钟奕无论面对什么,都很游刃有余。

可这一刻,他那副坚硬的盔甲,像是裂开一条缝隙,露出柔软的内里。

池珺轻轻笑了声,笑声像是小勾子,挠过钟奕心头。

他说:“呀,你害羞啦?”

钟奕:“什么——”

池珺更近了。这样的距离,钟奕甚至能感觉到池珺的吐息。

他几乎瞬间有了更多反应。可是不行,会吓到池珺。

池珺问他:“钟奕,我可以吻你吗?”

钟奕深呼吸。

忍住

池珺耐心等他回答。

钟奕却觉得,池珺的每一个动作、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在挑战自己的自制力。

池珺:“不回答的话,我要直接亲你了?”

钟奕:“你……”

池珺温柔地问:“可以吗?”

钟奕深呼吸——忍不住了。

他拉着池珺的领子,将人拉近自己怀里。

然后在池珺带着笑意的眼神中吻了下去。

攻城略地、步步紧逼。

……

……

这个吻结束时,池珺的声音都哑了。

他像是不平,甚至没发觉自己已经坐在钟奕腿上,口中说:“你怎么这么会!”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他自己却有点喘不上气。

钟奕想了想,回答:“之前在心里演练过很多次。”

池珺看着他,心情平复一些:“好,那以后咱们多练练?”

然后又凑上去、吻钟奕。

他咬着钟奕的唇,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他手压在钟奕脑后,手指穿过对方的发丝。

桌上摊开的书本被忘在脑后。

钟奕:“……”嗯?

享受是真的。

但池珺的好胜心也太强了吧。

在这种事上,都想要分出胜负。

他有点艰难,把缠在自己身上的新晋男友拉开一些,说:“今晚是来看书。”

借机看了看池珺的眉眼。果然,因为接吻时的缺氧,池特助的脸颊上带起一层绯色,双唇水润,是很诱人的样子。

但他是个堂堂正正、不趁人之危的男友。

钟奕:“要期中考试了……唔。”

池珺轻轻笑一笑,说:“钟奕,我也不是真需要你给我讲这些。”

钟奕挑眉。

池珺又亲他一下,很恋恋不舍,不愿分开。

“只是你好久没有这么主动约我。”他弯弯唇,“我还以为,你觉得手上一个厂子就够了,不想再掺和盛源的一堆麻烦。好在不是。”

刚才钟奕让他猜,池珺的第一个答案就是这个。等钟奕否定,才回到源头、从大分类开始,看着钟奕的反应,步步细化。

如果钟奕的野心真的止于此,池珺想,自己大约要觉得看走眼。

当然,他股票 ,钟奕没有义务满足自己的种种期待,可失望在所难免。

好在钟奕给了他另一个答案。

钟奕:“……”总觉得池珺的重点怪怪的。

池珺:“不过也对,刚开始一段关系,不用进展太快。”

他话锋一转,从钟奕身上下来。

身上的温热触感没了,钟奕叹口气,实话实说,是有点不想打断。

他叫了池珺一声,郑重其事:“你说的这种可能性,应该不会存在。”

说话间,池珺已经坐回原本的位置,手上习惯性转起笔,饶有兴趣看向钟奕。

钟奕手上翻着书,在脑内过了一遍接下来要讲的内容,完全一心两用。口中说:“……我有更高的目标,不会满足于一个小小工厂。”

池珺笑盈盈地,说:“这样就好。”

……

……

虽然与从前一样事多且忙,可只要有心有意,总能挤出相处时间。

与池珺确立关系后,钟奕接下来的配资官网 ,深刻地践行了这个道理。

他住宿舍的时间骤然变少。尚俊杰和姚华辉倒是没有多问,可两个工作的地方,都有人看出什么,打趣钟奕:“之前说在追的人,是追到了吗?”

工厂方面,说这话的,当然是张曦。

满打满算,厂子的管理层只有钟奕、张老师两人,再加作为销售兼翻译的张曦,还有外聘来的财务,就组成了工厂所有文职部门。送文件也很简单,完全可以在学校搞定。

教室门口,张曦将印好的、国外厂商发过来的签字扫描件交到钟奕手里,先说:“你签名盖章之后给我就好。合同是中英两份,我找了很专业的老师来翻,千字四百,算优惠了。已经报过账,语言上应该不会出问题。内容的话,之前给你看过,没什么修改。嗯……你好像挺高兴嘛?”

钟奕道:“辛苦,事后给你算奖金。”

张曦笑眯眯道:“谢啦。”家境好是一回事,自己赚钱是另一回事。

接着,她就问了上面那句话。

“什么?哦。”钟奕想起来了,自己先前的确和张曦讲过。至于张曦能看出来,他也不意外,自己的这段时间的状态是有显着变化。

但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下。

张曦明白了,说:“恭喜啦。我先走了,拜拜。”

钟奕点点头,拿着文件、走回教室。

座位上,池珺正在看邮件。钟奕没有打扰他,反倒是尚俊杰特地转到这边,朝钟奕挤挤眼:“兄弟,厉害啊,加油。”

钟奕莫名其妙。

旁边,池珺放下手机:“一直没问,你和学姐是怎么认识的?”

钟奕解释:“她是张老师的女儿。”后知后觉,笑道,“这算是‘查岗’吗?”有点新鲜。

池珺摇头:“不至于——好吧,有点在意。”毕竟在两人关系淡下来那段时间,张曦来找过钟奕很多次,池珺都看在眼里。

他强调:“不过只是有点在意,没其它问题。”

尚俊杰:“等等,你们在说什么?在意?在意什么?”

钟奕失笑,深觉池珺可爱,可惜周身人太多,不能做什么。

他不正面回答尚俊杰的话,只说:“没什么。啊,上课了。”这样讲着,私下里,却在课桌下捏了捏池珺的手。

池珺唇角弯起一点隐秘弧度,尚俊杰则满头问号,走回自己座位。

至于盛源,问钟奕这话的,仍是先前那位同事。他先促狭地笑,说:“最近春风满面啊,喜事将近吗?”

钟奕哭笑不得:“没有,徐哥,你想哪去了。”

同事还想再说什么,忽听坐在办公室最外侧的人叫:“钟奕,有人找。”

钟奕抬头一看。说曹操曹操到,正是池珺。

他对刚刚讲话的同事点了下头,就向池珺走去。办公场合,池珺很公事公办,说:“钟奕吗?上楼。”

路上,才解释,有人对钟奕负责的部分提出一点质疑。

只是吧。

池珺:“电梯坏了,我刚才是走楼梯下来。”

钟奕:“嗯。”

池珺:“也得走楼梯上去。”他带着钟奕,一起拐进楼梯间。

到了没人的地方,才说:“慎叔特地点名,让我找你上去。”否则的话,完全可以打个电话,公司内线又不是摆设。

钟奕明白了:“是针对咱们?”

池珺:“对。”更确切地说,是通过针对钟奕,来达成针对池珺的目的。

钟奕:“大概是哪个方面?”他好做心理准备。

“没说,”池珺道,“但你别有什么心理压力。慎伟茂是个人精,在完全确定我不值得押筹码之前,他多多少少会站在我这边,帮着打圆场。”不直接发难钟奕,而是给池珺一个缓冲时间,让两人当面交流,已经是一种示好。

从钟奕所在的楼层,到池珺平日办公的地方,共要经过六个楼梯间,近二百阶台阶。

在其中一个僻静的、黑暗的,只有幽幽逃生灯光的转角,池珺倏忽停下步子。

钟奕:“怎么了?”

池珺的声音由远及近:“你的领带有点歪。”

说着,他已经抬手,帮钟奕调整。

钟奕正要道谢,却觉得池珺动作一顿。接着,领带上传来一股拉力。

是池珺。

他扯住钟奕的领带,迅速地、轻快地,吻了吻钟奕。

第54章:五个股东

池珺轻描淡写:“嗯,现在好了。”说话间,又退回原本的位置。

钟奕:“……”

钟奕:“?”

他在原地怔忡,不觉池珺已经继续向上。两步后,池特助还转身来叫他,正正经经,好像刚才什么都不曾发生,问:“怎么不动了?”

钟奕摸了摸自己的唇,迈开步子,走到池珺身侧。

“池特助,”黑暗里,他幽幽开口,“你这样,是职场性骚扰。”一个无助的、因为一点小事,被大领导挑刺的实习生,遇到传达政令、高高在上的特助。而特助又在黑暗无人处,对实习生做出这种亲昵举动——钟奕义正辞严,“没想到,盛源竟然还有这种风气。”

池珺笑了声,“是吗,所以呢?”

听着他的声音,钟奕就明白,池珺是真的没把高层的挑刺放在心上。说到底,只要丛竹不倒、丛兰不倒,池老爷子又未对一儿一女重新燃起希望,池珺在盛源的地位就不会有什么太大变化。

如果对每一次类似情况都严阵以待,池珺累都累死了。暑假那段时间的疲惫操劳,追根究底,仍是忧心丛竹。至于盛源这边的压力,池珺一直冷静对待,没准还借机分辨出几个倾向池北杨的高层。

池珺很明白,自己的底气是来源于舅舅的职务,和那份现在在丛兰名下、毕业后就转给他的股票。有这两样,哪怕是池北杨,都无法动摇池珺的根基。

想通这点,钟奕也轻松起来,和池珺确定:“楼梯间没监控吧?”

池珺有点摸不准钟奕的意思。是觉得他刚刚的动作突兀了,担心暴露,还是其他?

但还是如实回答:“有些地方有,大部分地方是死角。”原本就是消防通道,除了几个关键楼层,在大楼装修时,并未投入过多预算。

钟奕:“现在这里呢?”

池珺花了片刻功夫回忆、思索:“大概没有……钟奕?”

钟奕停下步子,站在池珺下一级台阶。

池珺回头看他,就势被钟奕拉到怀里。他听到池珺微微惊喘,抬高声调:“你做什么!在楼梯上,万一摔下去了——”

然后就没有声音。

钟奕的手用力按在他腰上。池珺有一瞬迟疑,想:他好像很喜欢这样。

紧接着,就没有其他心思。

这仍然是个很短暂的吻,只是比先前要深许多,钟奕撬开了池珺的唇齿,缠着他的舌。他听到池珺轻微的“呜”声,想:这是你自找的,池特助。

片刻后,他松开池珺。顾忌着环境,哪怕没有监控,两人讲话的声音也一直很小。

“不好意思,我记错了。”钟奕彬彬有礼,“原来池特助是我男朋友。那亲我的话,当然不算骚扰。”

池珺:“……”有气无力地瞪钟奕。

可惜逃生标志散发的光线太暗,连池珺自己都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羞恼传递出去。

钟奕提醒他:“快上楼吧,慎董他们应该等急了。”

池珺倒是不以为意:“没事。上去了,他们才会让你坐冷板凳。”

他果然了解盛源那几个股东。

当了小半年特助,池珺已经大致看出京市五个股东的性格、还有自己日后能够争取的对象。在接下来上楼的时间,他简明扼要,和钟奕讲:“你已经见过慎伟茂了,”在钟奕还在科信实习、作为盛源乙方的时候,他曾在休息室外,无意中听到慎伟茂“配资查询 ”池珺,也因此,事后两人对彼此挑明了一些想法,“他是个非常非常……会和人相处的人。”

池珺这样概括。

“说得直白点,就是墙头草。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会股票 ,他会不会被我爸那边给出的利益打动。”池珺说到这里,有点头疼,转而又道,“剩下四个,分别是谈、范、项、焦。”

“谈晋鹏,他算是和海城那边联络最多的一个人。他堂哥也在盛源,是海城那边的高管。我见他的次数不多,但我爸……他应该有很多机会,拉拢谈晋鹏的堂哥。所以对他,我是没报什么期待。”

池珺说。

钟奕想:那倒不至于。

十年,不,九年后,谈晋鹏是第一个表明会站队池珺的人。

不过那时候,池北杨与谈晋鹏的堂哥矛盾重重、无法化解。

这种后事,池珺当然不会想到。

池珺:“范安易,他是我爷爷那会儿的老人了。”他耸了耸肩,“这人很重男轻女。有次我和他一桌吃饭,桌上还有几个女高管,他就直言,女性都应该回家生小孩,最好当全职主妇,不要在炒股配资 上浪费资源。可能是喝多了,还批评了一顿我姑姑,说我爷爷不应该让我姑来管酒店行业。”也就仗着天高皇帝远,又和池南桑没有业务对接。

当时餐桌上,几个女高管脸都僵了,冷冷地看着范安易,还是慎伟茂打了几句哈哈,说:“老范!快别喝了。”先把范安易话头打住,再说起其他事,跳过这个话题。

钟奕:“嗯……”之后范安易站队池北杨,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池珺:“项明。是个聪明人,和他讲话很省心,算是可以争取的对象。”只要池珺表现不出错。

钟奕:“嗯。”当时池珺的确说动了项明,用的理由是:池北杨显然打算让池铭来当自己的继承人了。这种眼光,还对他有什么期待?

于是项明想起多年前,池铭在盛源主持的第一个项目。哪怕他身在京市,也对那耗资三亿,建好后却少有人气的商场有所耳闻。项明不股票 这事上池珺也有“出力”,但广从结果看,池铭有过这样重大疏漏,日后在盛源也并不出彩。池北杨选择他,无非是觉得这个私生子好拿捏。

于是项明为自己手上的股票分红打算,站队池珺。

池珺:“焦越彬……啊,到了。”他停下来,“待会儿再说。”

第55章:神仙打架

盛源在京市的办公大楼共有五十层。除了各个职能部门与用餐、休闲区外,还有用于展示企业配资官网 的展览区。

早些年,尚未退休的池老爷子亲自为盛源设计了吉祥物,是只从水面中跃起的白鳍豚。往后数年,那只代表了盛源的白鳍豚被几次修改形象,越来越简约、灵动。还有宣传部门的鬼才定制了很多玩偶,当做盛源的周边,摆在展览区出售。逢年过节,员工也总能拿到一只。

不少资历老的员工在网上吐槽,说自己家里的白鳍豚玩偶已经能组成一个花泳队。

老爷子说,以白鳍豚作为吉祥物,一是因为盛源从海城发家,而长江经由海城入海,白鳍豚又仅仅配资官网 在长江中。以此告诫诸人,哪怕日后盛源的产业铺展至全国各地,也勿忘思源。

二来,“盛源”这一名字中就带了水,与水中生物正相称。

因为这个吉祥物,盛源每年的公益投入都有三成用在动物保护上。即便是很多年后,钟奕车祸前,盛源都在延续这个习惯。

只是那段时间,白鳍豚已经被认定“极危”、只差被盖一个“灭绝”的章。钟奕听过许多由此引发的闲话,偶然和池珺说起,两人都觉得好笑。总有人爱将周身烦心诸事寄于外物,可盛源动乱,明明是因为父子争斗,又与吉祥物有什么相干?难道让大熊猫来当盛源的LOGO,池北杨就能和池珺和和睦睦?

小池总还和钟奕商量过,盛源做公益,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国家政策,用公益抵税。那之后,才是真心做事。当然,公益论迹不论心,只要有成果、真的提供了帮助,就是好事。问题在于,先前有高管钻了空子,让自家亲戚注册一家空壳机构,再从盛源拿每年资助,七位数轻轻松松进口袋。负责审核的部门也拿了红包,睁只眼、闭只眼。报告交上去,盖章的人只需要看到税款减少,便不再多管。

后来有人黑吃黑,这位高层方倒台,又牵连起一串旧案。

可惜他们运气太好,正赶上池北杨与池珺之间战况正酣的时候,双方都无心应对这些蛀虫。到最后,也只有几个人提前退休,就此了事。

所以,小池总对钟奕说:“等一切结束,得好好把盛源内部清理一遍。”

那时候,钟奕答应了。他以为自己还有很长时间。

……

……

眼下。

叫钟奕上来的,正是池珺刚刚提过的项明。

项明坐在办公桌前,慢慢与秦楼分说乐园事宜,一副没空理钟奕这种小兵的架势。慎伟茂也在,手上拿着泡茶保温杯,表现得客气很多,还和钟奕说了一句:“你就是小珺那个同学吧,之前一直没见过。好好干,小珺很看好你。”

钟奕含笑点头,说:“谢谢慎董。”

之后,池珺就接过话头,笑眯眯和慎伟茂打太极。两人的互夸互捧——慎伟茂负责夸,池珺负责捧——成了项明与秦楼核对炒股配资 时的背景音。

说了几句,慎伟茂道:“这样,叔还有其他事儿要忙。”他生于海城、长于海城,偏偏在京市待得太久,又常常与当地企业、官员打交道,最后练出一口京片子,“小珺,你和你同学在这儿,听你项叔有什么要问的。”

这是不欲掺和进来的意思。说了几句好话、卖点好,就要离开。

在慎伟茂转头去和项明说话的空档,钟奕看向池珺:你不是说他会留下来打圆场吗?

池珺很无辜:有点耐心,看他接下来怎么说。

钟奕微微眯起眼。

池珺笑了下,又在慎伟茂回身时收敛了笑容,带回那张“池特助”的面具。

慎伟茂:“老项啊,我先走了。你之前和秦楼说的时候,我还没想到,这个小朋友,还是咱们小珺的好朋友。”

项明“嗯”了声。共事多年,池珺都能看出来的事,项明当然更了解。姓慎的又要来充老好人。

慎伟茂:“秦楼,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秦楼道:“钟奕负责的那块,可能是和中标公司的沟通出了点问题,他们用的不是咱们的标准。昨天有人去工地看现场,发现这个岔子,直接汇报给项总。”所以这天大清早,秦楼就被叫上楼,核对其他园区有没有类似的问题。忙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

说心里没有怨气,是不可能的。

可这几个月来,钟奕的工作态度,秦楼也很清楚。

所以在项明说完第一句时,秦楼就明白,他这是掺和进神仙打架了。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客观公正阐明一切,把自己当画外音,不引起任何人特殊注意。

听完秦楼的话,慎伟茂问:“有什么严重后果吗?”

秦楼一顿,斟酌道:“这倒没有。发现的早,现在改,来得及。再说,盛源的标准,一直高于行业标准。”所以哪怕将错就错,也出不了什么事。

“这不就对了。”慎伟茂道,“老项,你也别为难小珺的好朋友。年轻人,没经验。做事不妥当,改正就是了——小钟,你好好听秦经理的,以后别再犯类似的问题。行,我先走了。”

这才真正离开。

池珺看向钟奕,眼神示意:我说吧。

钟奕微微笑了下:他这话说的,不是把锅全都扣在我头上了。

池珺挑眉:听出来了?

慎伟茂话里话外,看似替钟奕开脱,实则就像钟奕想的那样,在“开脱”的同时,又把这次的问题牢牢按在钟奕身上。

如果钟奕真是个初入炒股配资 的实习生,兴许已经开始反思自己到底在哪个环节做错,同时感激于慎伟茂的出言相助。

可他毕竟不是。

两人这边眼神交流,办公桌前,项明:“小珺,”和池珺讲话的时候,他的语气还是和缓的,“你别怪叔严厉。如果这回没发现,以后乐园开始运营,有游客出了事,那才是大事。你叫钟奕是吧,”转向钟奕后,语气骤然严肃,“你觉得,这事要怎么处理?”

钟奕镇定自若:“我犯了错误,当然是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来。”

项明冷笑一声:“按照规章制度,你现在可以走人了。”

话是对钟奕说的,可项明又有意无意地看了眼池珺。不光是他,连一边专注于做背景板的秦楼,都快速瞄了眼池珺所在的方向。

慎伟茂走前那段话,话里话外都在点出一个事实:钟奕与池珺关系很好。他能进盛源,是池珺和HR打了招呼。之后空降秦楼的项目,也是池珺开了口,于是一路绿灯。

现在他犯了错、要被开除。就好像是一个无形的巴掌,打在池珺脸上。

可在项明看来,钟奕的问题是事实。

如果池珺仍然让钟奕留下来——好吧,人情炒股配资 ,关系总是很重要,项明自问可以理解。但接下来,不仅秦楼需要重新审视钟奕能不能继续留在乐园项目组,连项明,也要再考量一下自己过去几个月从同事们口中听见的“池特助”的言行举止,有多少水分。

秦楼那边,倒不是真会觉得钟奕有错。哪怕所有线索都指向钟奕,秦楼也很明白,造假的成本太低,之前又不是没见过类似情况。

问题在于,如果钟奕参与项目核心,会给整个组带来麻烦,而池珺和钟奕又没法解决这些麻烦,那秦楼何必做出面保钟奕的人?

他有一家老小要养活,又有整个组的后辈都信任他,被他激励着努力工作。单单一个“能力不错”、“和盛源未来接班人关系良好”的钟奕,不足以作为撼动这一切的理由。

钟奕:“秦经理刚刚说,是我和中标公司的沟通出了问题。”他没有理会项明话中的情绪,很平铺直叙,“我不股票 这个结论是怎么的出来的。但工作以来,我的每一条通话,都有录音。每一份邮件,都有存档。”

项明微微皱眉。

钟奕:“当然,存档是在不泄露公司内部炒股配资 的基础上。”他又解释,“工作相关的邮件,都是用公司邮箱接受、发出。但工作邮箱可以自己申请多个,所以除了常用邮箱之外,”按姓名注册,所有员工都有,他的是[email protected],“我入职的时候,还申请了备用邮箱,平时正式邮箱发送的内容,都会抄送一份到备用;收到的邮件,也会按时间、事件成批转发。当时这么做,只是考虑到有时候工作邮件比较杂,有个备份,也方便存档……没想到现在可以用来证明。”

做这些准备的时候,钟奕的确只想防患于未然。

真用上了,就是另一种心境。

他话音落下,池珺在一边轻轻笑了声。

项明看向池珺。

池珺立刻正色,道:“秦经理,我现在在这儿,不是作为钟奕的同学,只是作为盛源的一份子。”嗯,作为池北杨的儿子、盛源的“太子”,“我想帮钟奕问一句,这些记录,够钟奕还原他和中标公司沟通的整个过程了吗?”

秦楼沉默片刻,道:“那的确够了。项董,我们现在是直接来核查吗?”

项明若有所思地点头。

……

……

事实证明,钟奕的正式工邮被人动过手脚,删掉了很多邮件,其中“恰好”有他和中标公司的往来炒股配资 。

而中标公司那边拿到的“盛源标准”,正好出现在钟奕往来邮件被删除的时段。

早前被项明问到时,中标公司先叫屈:“甲方的要求一致改来改去,我们倒是习惯了,可早上才发的表,下午就要变——这么多来几次,谁受得了?”

池珺幽幽评价:“看来炒股配资 安全科这个月是别想拿奖金了。”

诚然,盛源在储存职工邮件炒股配资 时用了暗文,从服务器看,也只能看到一堆被加密过的乱码。可公司内的每一台电脑都连了内网,从后台看职工们上班时浏览了什么网页、输入了什么炒股配资 ,轻而易举。

不止钟奕,公司内所有员工的邮箱内容对于炒股配资 安全科的人来说都是公开的。绝大多数人甚至不股票 ,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盯着。

但对于有心人,想避开这份“监视”也很简单:只要在单位上网的时候不连wifi,用自带流量即可。

池珺:“这些炒股配资 太多太杂,不出意外的话,会被定时覆盖,”否则后台要被塞到爆炸,“钟奕,你是不是很久不登陆备用邮箱?”

钟奕点头。

池珺和他一唱一和:“所以,他们不股票 、也拿不到钟奕备用邮箱的密码,甚至不股票 有这么个备份存在。”对于平日邮件的抄送,黑进钟奕邮箱的人可能只是匆匆扫了眼,并未在一串收件人里看出“zhongyi2”。

钟奕又补充:“为了方便辨识,我给备用邮箱转发过邮件之后,都会删掉转发记录。”否则邮箱里还是乱糟糟的,看起来眼疼。

项明:“……”

秦楼:“……”

他们其实很想问,钟奕平时不显山、不漏水,实则做了这么多炒股配资 备份,是不是经历过类似的事情,这才长了教训。

但事实清楚了,池珺先一步盖棺定论,笑道:“你这个习惯倒是不错,回头我也照着来。”

钟奕礼貌地:“好。秦经理,是不是也可以给组里其他同事推广一下?”

秦楼干巴巴道:“对。”

项明沉默、思索。

池珺道:“这样,秦经理在项叔这儿忙了一天了。项叔,你看,是不是让秦经理先下楼工作?”

言下之意,是自己有话要对项明说。

又道:“钟奕留一下。”

秦楼求之不得,但池珺身份特殊,他能开口,自己却不行,这会儿只能看向项明,等他发话。

半晌,项明道:“好。秦楼,你先下去。你——”

钟奕:“我叫钟奕。”

“嗯,钟奕。”项明点点头,“你这个习惯的确不错。是怎么想到的?”他还是问出来了。

作为盛源京市的五股东之一,项明很明白,自己年纪上去了,对于电脑,虽然在学,但总不如年轻人精通。是以见过许多栽赃手段,却还是被中标公司那边提供的炒股配资 唬住。如果换了纸质记录,他未必不能看出蹊跷。

项明并不耻于面对这些。相反,他很乐意吸收别人的经验。

钟奕实事求是,“我来盛源之前,在一家小公司实习,是‘科信建材’。”这个名字,项明不一定听过。但在钟奕讲到时,项明还是点了点头。

钟奕:“当时科信有一个项目,是和盛源对接,盛源这边的负责人姓朱,现在离职了。我们小组和他有些矛盾。”

池珺在一边补充:“项叔,钟奕说的负责人是孙章带出来的。”

项明不股票 朱鸿,但股票 孙章,也对孙章的一些习惯有所耳闻。

池珺这么说了,他就想到,科信当时面对的会是什么情况。

项明转瞬明白:“哦,当时是有个人给我们这边发了个检验报告,是你们干的?”

钟奕点点头,又说:“是当时我们组讨论后的一致决定。等那位朱经理离职,盛源这边换了新人和科信对接,当时也快到暑假了,我结束了在科信的实习期,来到盛源,也不太清楚之后的情况。”

但他清楚,自己来了盛源,会被一部分人视作眼中钉。

钟奕:“……但我问心无愧。当时想着,只要把平日里的所有工作事宜记录下来,后面出了情况,要翻这些账,也好有个对证。真是我的错误,我当然领罚。不是我的错,也不会被人栽赃。”

项明点点头:“这样啊。”

旁边,池珺道:“项叔,咱们这些海城来的,”这话里的“咱们”,笼统地包括了很多人,“平时工作,只想着好好给盛源创造价值,”这就是睁眼说瞎话了,好在瞎话大家都爱听,“但有些人,总想着搞些内部矛盾。钟奕这回是防患于未然了,但在此之前,谁也不股票 ,他做了这么多准备。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他现在有口难辩了,又会是什么情况?”

项明若有所思。

池珺:“当然,我也不会因为和钟奕是同学,就一味相信他。但心有芥蒂也是难免。项叔,做这事儿的人,是想让咱们这些海城来的离心啊。这样一来,就有人能一家独大了。”

面对不同的人,说起话来,也是不同方式。

和慎伟茂相处时,池珺张嘴就是锦绣华章,耳朵里灌的也是一顿夸奖。可在面对项明时,他就要直白许多。无他,项明吃这一套。

但对于池珺话中内容,项明虽然听了,但也是持保留意见,甚至想:小珺还是有点天真,考虑事情不够全面。

但他没有说太多,只道:“回头我会去查查,到底什么情况。小钟,你以后也好好工作。行的端做得正,就不怕被人泼脏水。”他像是一个所有人都面对过的长辈,对钟奕讲这些大道理。可在场诸人都股票 ,这话实则是用来安抚池珺的。

钟奕应了:“项董说的是。”

池珺也道:“项叔说的是。不仅钟奕,我以后也会注意。”

到这里,这事就算揭过了。

于钟奕来说,他的工作量增加些许,也跑了几趟工地。好在已经入秋,京市的天气颇为凉爽,只是灰大了些、土多了些。

于秦楼,他深刻明白,神仙打架,很难不殃及池鱼。这次钟奕安全度过了,不代表下次还会。但这种事很难防患于未然,只好先盯着组里其他人,所有人核一边自己的往来邮件有没有删除痕迹。

可惜这种事做起来很难。不是所有人都像钟奕,另外存了完整的邮件列表,可以一一对应。对大多数人来说,别说上个月的邮件,就是上周的,也早就忘得七七八八。被别人删掉,就真的毫无痕迹。

只好在接下来的日子多加留意、多加备份。

至于其他。

当天晚上,钟奕问池珺:“除了京市派,你还怀疑谁?”

第56章:打火机钟奕

池珺:“当然是谁有好处,就怀疑谁。”

他刚刚洗完澡,头发湿淋淋的,正在拿毛巾擦。

只是擦得很不走心,毛巾只盖到头上一半地方,更多精力放在手机上。

钟奕看不下去,走到池珺身后,接过他手上的毛巾。随后拧眉:“这么湿,能擦干吗?”

池珺抬头,仰着脸看钟奕,笑一笑:“你帮我啊?”

钟奕面无表情:又欠亲了。

他觉得自己在顺水推舟。低下头,将湿毛巾丢到一边,自己捏住池珺的下巴,吻他。

他们说开至今,不过一周光景。可这一周,已经足够两人做很多此前未有的尝试。他们慢慢增进与彼此的接触,除了最初的接吻,还有更多、更加亲密的事。

除了最后一步。

钟奕没什么执念,池珺也没特地提,两人默契地先把最后一步放在一边,习惯于一些简简单单的欢愉。在池珺在楼梯间拉着钟奕的领带吻他之前,两人已经在空无一人的教室、少有人烟的走廊……等等等等,很多地方,有了浅尝辄止的亲吻。

池珺的湿头发蹭上钟奕脖颈。

有些说不出的痒。

钟奕松开男友,重新站直身子,道:“我去拿吹风机。”

池珺应了声,提前说:“谢啦。”

然后看看钟奕的头发,忽而道:“下次一起洗?”

钟奕动作一顿。

池珺:“会不会有点浪费时间?”

钟奕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嗯,挑个有空的时候。”

池珺:“?”

他有点被男友的眼神烫到。

等钟奕的身影消失在盥洗室,池特助才重新靠回原本位置,喃喃自语:“怎么感觉……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

……

吹风机打开,热风轰然喷薄而出。钟奕先拿手试了温度,才撩起池珺一片头发,帮他吹干。

两人继续说先前的话题。

池珺:“京市派想看我和海城派失和,这个已经讲过。海城派嘛,未尝没有人想看我失势。慎伟茂那个墙头草,之前我舅舅危机,他就给我布置一堆活儿,今天又在项明面前给你盖一口锅。就这,还想让我接受他示好?”当他傻吗?

池珺深思:慎伟茂不至于这么不讲究,应该有更多考虑。

钟奕耐心地用手指梳理池珺的发,“嗯”了声,示意自己在听。

池珺:“对了,今天是不是没和你说最后一个股东?焦越彬。其实没什么好讲,人和项明差不多,但比项明圆滑一点,又没到慎伟茂那个地步。”

钟奕停了停,失笑:“之前还有人给我说秦楼刻板。今天来看,他也挺会看眼色。”

“刻板需要对比。”池珺道,“他以外,大部分领导是什么样?够热情吧,嘴上夸夸其谈,实际行动就没什么好看。秦楼面上冷,却对手下员工不错。”

钟奕:“这你都股票 ?”明明他才是在秦楼组里干活儿的那个。

池珺笑道:“挺多人说他傻。哦,秦楼之前当过兵,也和这个经历有关吧。”

钟奕摸一摸手上细软的发丝,觉得一边吹得差不多了,又去吹另一边。

池珺突发奇想:“你说,慎伟茂难道是我姑那边?”

钟奕:“嗯?”

池珺和他分析:“他的所作所为,能给我带来什么影响?——无非是对我爸越来越有意见。”池珺倒是看得很清,“而谁能从这种结果中得利呢?当然是我姑。”

钟奕道:“也可能他只是还没决定押谁,所以行为反复。”至少从九年后的结果来看,投票日前,慎伟茂更倾向于池珺。

但钟奕尚没法下论断。人心本就易变,而慎伟茂比一般人更易变。

池珺:“也对。要从多个角度考虑问题……啊,你做什么?”

钟奕关了吹风机,放在池珺发顶的手往下,落在他颈上,慢慢捏了捏池珺后颈。

这是个很有象征性的动作,暗含许多意味:掌控、征服。

可池珺只觉得痒,往旁边避了避,笑道:“说正经的呢——唔。”

他动作大了些,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大片洁白胸膛。钟奕看在眼中,又低头亲了亲他。

一个吻结束,才说:“嗯,我在听,你继续。”

池珺被撩起火来,偏偏钟奕管撩不管灭。

他眼睛水润,咬牙切齿:“钟奕!”

钟奕好整以暇:“嗯?”

池珺手撑在椅子上,翻了个身,由坐改跪。他跪在椅面上,膝盖抵着冰冷的、坚硬的椅子,平视钟奕,手勾上男友的肩。

然后吻他。

钟奕坦然接受。在换气的空隙里,问:“你怎么不干脆站在地上。”

然后被池珺按住、吞掉接下来的话。

等这个吻慢慢停住,池珺微微后退,端详着钟奕的面孔。

钟奕任他看。

池珺:“我忽然觉得——”卖关子。

钟奕配合:“什么?”

池珺笑了下,点头:“你长得很帅嘛。”

乍看上去,钟奕或许不是五官最出色的那个。可他的眉眼与气质恰好交融,偶尔摆出真正冷漠面孔,便平添一丝锋利。更多时候,还是清隽疏离模样。

池珺:“我很喜欢。”

钟奕心跳一顿。

池珺:“其实那天之后,我也想过,当时说‘试一试’,是不是一时冲动。”

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面对钟奕、两边手肘架在椅背上。在钟奕眼里,又是“池珺有时候的确有点像小朋友”的证明。

等坐好了,池珺抬头看向钟奕。

钟奕往后退了两步,在床沿坐下,与池珺对视,问:“然后呢,你有什么结论吗?”

方才热烈的、暧昧难言的气氛,渐渐在两人之间消散。

池珺:“但前两天,笑侯看到我脖子上那个,”一块薄红的、被舔吻出的痕迹,“他问我,我是‘破戒’了吗——我才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冲动。”

那个时候,张笑侯原话是:“蘑菇,你终于想开了?”

他难得从实验室里溜出来,更难得与池珺有了共同的空余时间。见到好友颈上吻痕,十分惊诧,又感叹自己与池珺果然许久不见,居然连多了个弟妹都不股票 。

池珺纠正他:“是嫂子——也不对,”停了停,坦言,“是钟奕。”

张笑侯震惊。

池珺无语地看着张笑侯筷子上掉下来的食物,“至于吗?”

张笑侯几乎要咆哮:“当然至于!”蘑菇弯了?什么时候?他怎么不股票 ?

张笑侯瞬间问了一大串:“什么时候?多久了?为什么?到底什么情况?昭昭一定气死了吧,还有谁股票 ?”

池珺不明所以:“昭昭?关她什么事儿?”然后才回答张笑侯剩下的问题,“没多久,几天。不是要到考试周了吗,钟奕说给我划重点。然后我问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他说是。我说要在一起看看吗,他说好。”

张笑侯:“……”

他脸上写满一言难尽。

问池珺:“你不觉得其中漏了一些步骤吗?”

池珺淡淡道:“有吗?”

张笑侯咳一声,从方才的震惊中慢慢冷静。他正经下来时,总算有了几分父母身上的精干气质。

“蘑菇,”张笑侯道,“你是认真的吗?”认真和钟奕在一起?

池珺想了想,回答:“是‘认真地尝试’。”

张笑侯:“详细说说?”

池珺:“他是我很看好的合作者。”没有更多背景,一心向上,又有足够的能力来支持野心。池珺做的,仅仅是给他一个平台,看他自由生长。最初的时候,这更像一笔投资。

池珺:“有了这么好的合作对象,要我再去物色一个新的,还不股票 能不能做到像钟奕这样——太难了,做不到。”

张笑侯:“然后?”

池珺手上的勺子在碗里晃了晃,继续道:“但他已经‘喜欢’我了,我还能让他不喜欢吗?能把控人心,那就不用每天想着怎么对付我爸了。”

张笑侯听懂了:“你是在止损?”

池珺:“这么说有点奇怪。”停了停,“但不算错。如果我可以接受和他有一份‘情侣’关系,合作就能顺利继续,甚至比之前更没有间隙——这好像没什么不好?”

张笑侯:“如果不是呢?”他问,“如果你不能接受,或者你接受了,但你们之后产生了更深的矛盾,你要怎么办?”

“后者,”池珺说,“哪怕作为朋友,我们也有可能产生矛盾,这不是我不希望,就可以避免的。但就现在来说,我和他还算三观相合、利益相符。至于前者……”

池珺说:“至少目前的结果是,我好像可以接受。”

张笑侯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是别人呢?”他说,“你是可以接受钟奕,还是可以接受所有男人?”

池珺友善地:“你可以把后面的问题改成‘还是可以接受所有人’。”

张笑侯:“闭嘴,不要打断。我问你,如果是我呢?”

池珺考虑片刻。

“有点恶心。”他回答,“像是乱沦。”

张笑侯这才真正放心,语气轻快:“嗯,看起来你的确考虑过了,不是随随便便就和姓钟的搞上。”

然后骂:“为什么是我就恶心?良心呢!”

第57章:池珺

池珺简要和钟奕说了自己和张笑侯的对话。

在盛源里,池珺从来是穿西装、打领带,融入职场。衬衫领子遮住了所有的痕迹。

可在学校,张笑侯能看到的,其他人也能看到。

钟奕莫名不虞,好像属于自己的珍宝,被旁人看在眼里。

只是转念一想,别人只能看,却不能得到。前世今生,对池珺有好感的人都不少,如果一块痕迹,就能打消这些人的念头……也是一件好事。

对于“自己男友被其他人惦念”这种事,钟奕看得很开。

真这样,也只能说明池珺本身优秀。而这样的池珺只有自己能吻他,能按着他的腰,感觉到掌心下轻轻的颤动。池珺的好胜心的确起了起了一些作用,他已经会和钟奕抢夺接吻时的主控权,可钟奕总会作弊,池珺到现在还没有发觉。

他只要轻轻地摩挲一下池珺的腰窝,池珺就会抑制不住颤动。

很可爱。

很适合被人欺负、吞吃入腹。

而池珺自己尚未意识到这点。

像是一只在草原上懒洋洋的、打着哈欠,摇着尾巴的猎豹。

并不股票 ,自己已经被更凶猛、也更有迷惑性外观的猎食者盯上。

在钟奕面前,池珺总结:“……所以,和猴子吃完饭,这两天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呢。”

他说:“为什么是你呢?”

钟奕心底想了很多,面上却还是没有露出太多表情。这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他坐在那里,手肘放在双腿上,十指交叉,听池珺讲话。

听这份略略来迟、却同样动听的告白。

那个两人确定关系的晚上,池珺的一字一句,实在太虚无缥缈。

到现在,才算慢慢下落、落在钟奕心上。

池珺:“你是我遇到的,最特殊的一个人。”他从来不吝于承认这点,“我之前没有想过,会在大学里见到你这样的人。”还是他在张笑侯面前说的话。有野心的人不少,但有与之相匹配能力的人并不多。他还记得自己在模拟投资家大赛中遇到的李治昌,而李治昌就是“德不配位”的典范。

“我是有点慕强吧。”池珺道,“很正常,人类本性,少有人能例外。”

在发觉钟奕的出色之处后,他很自然地,想和钟奕多接触一些。

池珺:“可后来……我是真心实意想要你和我一起,回海城,回那边的盛源。我希望我们‘在一起’,”他做了个引号手势,“的时间可以更长一些。和猴子说的话是其中一方面,我真的不愿意再花时间精力去物色一个新的合作者了。可他提醒我,我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所以,”池珺又重复一遍那个问题,“为什么是你呢?”

两人对视。

他们一起想到了夏风,想到了夜里天上星斗,与铺陈绵延向视线尽头的霓虹。

池珺:“……可能在不知不觉间,我们说是‘朋友’,可相处方式,已经越过了朋友的尺度。”

“我习惯了。习惯和你一起,习惯和你亲近。如果那天晚上,”是说他舅舅状况不明,他在阳台抽烟的时候,“是猴子,或者其他人在,他们都不会像你那样处理。但那时候,我的状态真的太差。真和他们一起,我大概会和他们开两罐啤酒,一醉解千愁?有些话,对着在‘朋友’界限中的人,反倒不好说。”

池珺:“可你呢,你已经踩着这个界限的边缘了,”在两人——不,池珺纠正,是他自己——没有发觉的时候,“一杯柠檬水,就让我觉得,实在太好、太好了。”

“虽然当时还是担心舅舅。”他说,“但有那么一会儿,我还是希望,天可以晚一点亮。”

钟奕道:“听起来像是我趁人之危?”

池珺笑了下,脸颊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

他说:“哪有。”

又说:“但感情,是需要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来生根发芽。”

“有‘日久生情’,可哪怕是这样,仍然需要‘一时冲动’,来打破两个人之间的界限。”

“我那天答应你,是‘一时冲动’吗?”池珺说,“或许是吧。如果不是我问出那个问题,你还要隐藏下去。天长日久,关系总会淡下来,到那时候,连冲动,都冲动不起来。”

池珺看着钟奕,忽而弯了弯唇:“不过,你当时,是不是更希望这样?”

钟奕笑了,轻轻摇头。

……

……

这是很动听的剖白了。

事实上,池珺说到一半时,钟奕就很想、很想离他近一点。

等到池珺话音落下,他终于将自己的想法付诸实践。他走到池珺身边,将人拉起来,让池珺坐在桌上。池珺一直笑,很配合。这样的气氛实在太好,很适合发生更多事。两人心照不宣,可没有完善的准备,仍然是在最后打断。

池珺手放在钟奕颈后,像钟奕先前揉自己后颈那样,捏了捏钟奕后颈。

最初的时候,薄弱处被这样触碰,钟奕身体僵了僵。但他很快意识到:那是池珺。

于是放松下来,只按着池珺后脑,更深地吻他。

衣服被乱七八糟揉成一团、扔在一边的地上,或是松松垮垮挂在脚踝。

两人额头相抵,池珺忽然说:“钟奕。”

钟奕低低“嗯”了声,嗓音低沉、沙哑。

池珺说:“我们……”

钟奕吻了吻他。

池珺“唔”了声,说完接下来的话。

“做吧。”

钟奕一顿。

池珺讲话的时候,气息落在钟奕唇边。

他说:“喜欢你。”

“之前还不觉得,可现在……”

池珺低低笑了声,才继续道:“要在你面前忍着,太难受了。”

他问钟奕:“你呢?”

钟奕喉结一滚。

说:“好啊。”

……

……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奈何东风刮来之前,钟奕接到一则电话。

对方语气严肃郑重,问:“你是钟奕吗?”

“是。”钟奕握着手机的动作微微一紧,脑中盘旋过许多大事小事。他起初觉得这是工作事宜,可电话那头的人接下来吐出的字眼,却打消了这个想法。

“这里是海城市赤浦区分局。”对方说,“你的父亲钟文栋,于上周去世。”

钟奕一顿。

警局的人说:“之后一周,有邻居报警,才发现钟文栋先生的遗体。现在遗体存放在赤浦区殡仪馆。”

钟奕慢慢闭上眼。

警局的人:“请节哀。”

通话还在继续,警方似乎时常经历类似的情境,这会儿体贴地留出片刻空白时间。

可钟奕想,再不会有一个听到此类消息的人,有与自己同样的心境了。

半晌,他说:“谢谢。”

钟奕:“……我近期会回去处理后续事宜。”

第58章:如果

十一月初,秋色肃杀。

钟奕向学院申请缓考,又在盛源请假。看到假条,秦楼起先觉得钟奕是要因为先前的事“避嫌”,等施工场地那边改回盛源标准,他再回来工作。是以秦楼的第一反应,是觉得钟奕怕不是受不了被诬陷的“委屈”,又是太子的朋友,就觉得自己有造作的资本。

年轻人,心气高,仿佛很正常。

却不应该。

他想了很多,等看过假条上的内容,才发觉自己先前的感慨全无来由。

秦楼一面自省,一面对钟奕道:“节哀。”

钟奕接受了,假作出一点悲伤,说:“谢谢经理。”

他家里的事,再糟心,也不会和随便一个人分享。奈何职场闲话传的太快,上一世,钟奕就对某个对手企业的高管绯闻印象颇深:高管在酒桌上微醺,对一群毕业不久的职员感慨孩子配资查询 不易。不知说错了那句话,隔天就被传出孩子是私生子。

连后来的澄清,都显得很苍白无力。高管夫人被气哭了几次,自己十月怀胎的孩子,却被人说是老公与小三的结晶。与旁人说,旁人则会不以为意,觉得她这么在乎,怕不是确有其事。

钟奕很明白,语言是把杀人剑。他眼下稍微装出点“丧服”的难过,总好过日后被说冷漠无情、亲爹都不在乎,怎么会在乎其他。

钟奕停了停。

他想:倒不是说这话全然不对。

问题在于,无形中,会影响一些日后的商业合作。

想到这里,钟奕有点无可奈何。

看吧,他考虑的竟然是日后合作。

所以,这话果然是对的。

……

……

对秦楼,钟奕选择假作悲伤。对池珺,他则选择和盘托出。

离期中考还有两天,池珺大抵在计划什么,与池南桑的通话骤然变多。钟奕想起,池珺先前的确说过,他要给池北杨一点“回礼”。只是两个月过去了,不知池珺的“回礼”酝酿到什么程度。

他坐在餐桌边,看向在阳台打电话的池珺。

也听出一些干货:盛源计划在长白山下建度假区,按说这是池北杨负责的股票行情 与池南桑负责的酒店管理相互合作,可兄妹二人争端已久,哪怕共同利益在前,都不足以让池南桑完全放下芥蒂。

两人都想踢开对方单干,又有点放不下盛源本有的、能将成本压低到极致的体系。于是相互扯皮,面上哥哥妹妹叫的亲热,还特地隔三差五去老爷子面前吃饭,做出冰释前嫌的样子。实则,至少池南桑这边,已经在曲线救国。

池北杨人在海城,对京市的很多事,名义上负责,实际上,有些插不进手。

于是池南桑想到池珺。两人暑假时已经“友好协商”一轮,池珺表明过态度。眼下,就是第二轮试探、接触。

池珺负责说服京市分部越过池北杨,直接和池南桑达成合作。

池南桑负责吊住池北杨,明面上,是对价格心怀不甘,想池北杨再压低一些。实际上,则是拖延时间。日后京市这边与她签了合同,池北杨便失去一半对该度假区的控制权。

这则电话很长,一直到近十点,池珺才挂断。

期间,钟奕觉得干等未免浪费时间,于是拿电脑出来,坐在餐桌边办公。

池珺还过来晃过一圈。他没看钟奕屏幕上的内容,只将手搭在钟奕肩上,慢条斯理地揉、捏。钟奕微微笑了下,将池珺的手抓住,与自己十指相扣,只用一只手操作鼠标、按键盘。

等电话结束,池珺握着手机,在阳台沉思片刻,才回身看钟奕。

他先说:“你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相处日久,池珺能看出来,钟奕是在等自己打完电话。

钟奕简单道:“我爸去世了。”

池珺瞳孔一缩,动作一滞。

兴许是习惯使然,他先说:“节哀……”一顿,看出钟奕表情不对,才想到,钟奕先前提过,自己与家人感情不睦,母亲更是更早离开。

他停了停,问:“然后?”

钟奕指了下旁边的凳子,示意池珺先坐。

等池珺坐下了,他才说:“警局打电话过来的,说他现在在殡仪馆。我要回去处理一下,就在这两天。”

池珺仔细地看他。

在说“处理”两个字的时候,钟奕表情很淡。

哪怕他平日也会带着一副不为外界所动的面具,池珺也能看出,这会儿,钟奕是真的没多大感触。

他想了想,问:“钟奕,你愿意和我多说说你家里的事吗?”

到现在,他股票 的、配资公司 钟奕家的事,大多还是来自那次全班聚会。他以一种近乎耍赖的方式,与钟奕比一局斯诺克,然后钟奕输给他。由此,池珺顺利问出那个问题。

到底是怎样的环境,才培养出钟奕这样的人?

如今时过境迁,再想到当初的事,池珺略觉感慨。

很快,他的注意力,又放在钟奕的话上。

钟奕答:“当然可以。”

他双手握住池珺双手。两人面对面,距离很近。

十指相扣,心也挨在一起。

钟奕缓缓道:“我之前和你说,上初中以后,我就很少和我爸接触。这话没错,但省略了很多事。还记得过年之前,我找你推荐餐馆,说要和老师吃饭吗?”

他问。

池珺点点头。

当时他在舅舅家里,还找了母亲丛兰女士的配资官网 助理,去挑选符合钟奕要求的饭店。

钟奕:“那几位老师,在我初中期间帮助我很多。可以说,没有他们,就没有现在的我。”

池珺微微拧眉,从钟奕的话里,预感到什么。

钟奕:“当时寒假会有补课。魏老师,就是那时候我的班主任,也是她牵头帮我……她发现,我身上,有很多淤青痕迹。”

池珺愕然,脱口而出:“怎么会!”一顿,“你爸干的?”

钟奕点点头。

同样的深恨自己的“儿子”,钟文栋与池北杨所作所为,倒是两个方向。

钟文栋会朝钟奕动手,将自己眼里的“野种”、“耻辱”、“妻子出轨的证明”往死里打,池北杨则不同。他毕竟是“上等人”,不屑于粗俗、暴力。他选择另一种方式。

冷暴力。

钟奕继续道:“……魏老师当时报了警。可警察来了,说这是家事,他们也很为难。”

池珺皱眉。

钟奕:“我妈当时已经离家很多年。”他停了停,纠正,“不是‘离家’,是没法忍受我爸的暴力对待,所以出走。同时,我爷爷奶奶很早就不在了,姥姥姥爷那边也很多年前就断了配资开户 。派出所倒是能配资开户 上,但最后告诉我,他们也没办法抚养我。这之后,我不符合进福利院的标准,民警没办法处理。”

池珺眉头皱的更深。

钟奕:“所以魏老师提出,可以给我申请住宿。当时还是义务配资查询 阶段,学费免费,但住宿要交钱。此外,配资官网 费也是一笔支出。哦,当时我学校有奖学金,在那之前,我都是靠奖学金过日子。”

池珺显然是觉得心疼了。

他抿着唇,看着钟奕,眼里带着许多情绪。钟奕安抚地笑了下,继续说:“当时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民警也赞同。再往后,我就住在学校,身体好了很多。至于平时花销,也是魏老师帮忙。还有其他几位老师,一人200块。靠着这些钱,我读完初中。”

池珺说:“要好好谢谢她们。”已经在心里考虑起自己能利用的资源。

钟奕道:“嗯,会的。”说完了自己的情况,又说,“这种情形中,钟文栋……就是我爸。他过世了,民警也只能联想到我一个亲属。”

他停了停,看着池珺,说:“比起‘父亲去世’的‘难过’,我现在,更多是松了口气。其实我已经很少想到他,平时都觉得,自己天生就是一个人。初中之前那些经历,已经离我很远……池珺?”

池珺低下头,仍然与钟奕双手交握。这会儿,他捏着钟奕手腕,将脸埋在钟奕掌心。

他很难过。

钟奕股票 ,池珺其实并不是感性的人。但他现在很难过……为了自己。

这甚至让钟奕在眼下情境中都感觉到一丝高兴。

像是一股暖流,缓缓在心底流淌。

为人子,他再铁石心肠不过。无论是对钟文栋,还是对唐德,钟奕都很难生出什么感情。

但他并非真正无情。

他有爱的人,有想要从事的事业,有希望过上的配资官网 。年少时老师帮他很多,钟奕一生铭记于心。在那个时候,他就暗暗做出决定,想: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像魏老师这样,帮助其他类似处境的人。

在上一世,小池总与钟奕谈到改组盛源公益部门一事后,钟奕已经在考虑,是否要增加助学项目所占比例

片刻后,池珺抬头。

他眼神很软,看着钟奕,叫他的名字:“钟奕。”

他说:“如果我可以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如果我当时没有读附中国际部,”池珺道,“而是和你读一个学校,我们会在一个班。”公立学校大多会按照成绩分班,而钟奕当然是名列前茅的那个。此外,对于自己的成绩,池珺也颇有信心。

他说:“那样的话,我会更早和你成为朋友。”

然后微微笑了下,唇角的弧度很浅,很快又抿了下去,但还是说:“那你呢,你会更早一点喜欢上我吗?”

钟奕闻言,脑海里划过池珺十五六岁时的样子。

很可惜,他没有见过确切图景,如今全凭想象。但他股票 附中国际部校服的款式,再把那身装束放在眼下这个穿了休闲装束、没有打发胶,于是平白比工作状态小了几岁的池珺身上。个子再矮一些,脸上多点隐隐约约的婴儿肥——

打住。

钟奕转而沉吟起池珺的问题。

他理智上明白:感情的事,很难说。

钟奕和小池总当了多年朋友,至今仍然觉得那是自己好友。哪怕如今再回前世,钟奕也会觉得,小池总是与池珺相貌相似到几点、连性格也有几分相仿的双胞胎哥哥,却并非自己喜欢的、想要亲吻,想要做更多亲昵之事的对象。

可此时此刻,钟奕还是回答:“会。”

“只要我认识你,就会喜欢你。”

他觉得这也是事实。

如果十五六岁、从魏老师等人身上看到一点光亮,但还是觉得人生灰暗的他,认识了当时的池珺。

小太阳一样,发着光的,会对自己伸出手,与自己并肩而行的池珺。

他当然,一定,会喜欢上他。

钟奕道:“……和你说这些前,我还有点担心,你会不会觉得我没良心。”

这句就是纯粹客套了。

“怎么会。”池珺倒是仍然走心,回答:“这么和你讲,我有时候觉得,如果我爸出了点意外,要在病床上一直躺着,我会好好出钱,给他找最好的疗养院。”

钟奕失笑:“嗯,池特助果然财力不俗。”

“不是这么算的。”池珺道,“我相信,他应该也很乐于做和我一样的选择。”

钟奕叹口气。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和池珺会相互吸引。

原因无他。他们太像了。

交流完感情,就是正事。

钟奕道:“这次回去,主要是处理他的遗体。其他的事,一时三刻也做不完,等寒假再说。”

池珺点头。

钟奕:“他酗酒已久,又好赌,不股票 去世前财务状况怎么样。”沉默一下,“如果之前那套房子还在的话,我想把房子卖了,将所得捐出去。”在寸金寸土的海城,哪怕只是个老旧小区,也是一笔庞大收入。但钟奕并不打算将这笔钱收入囊中。

于他来说,最好的状态,就是与钟文栋毫无瓜葛。

池珺道:“这样也好,你决定吧。”

又说:“如果需要律师或者代理人,和我讲一下,帮你介绍。”

钟奕想了想,说:“我妈走了太久,他们的婚姻关系应该算是自动结束。具体的,还得回去再看。”

……

……

办完各种手续,又对池珺有了交代。接下来,就是买机票,飞回海城。

在殡仪馆里,工作人员请钟奕确认遗体。钟奕看了眼冰柜里的“父亲”,顿了顿,说:“火化吧。”

就再没有更多的话了。

工作人员见惯人情冷暖,并不在意钟奕的态度。甚至很快,就有人来给钟奕推销墓地。

钟奕:“……”

这一切,他上一世,已经经历过一遍。

看着一样的墓地介绍册,钟奕迟来地想:“其实我原本还有另一种选择。”

重生前,听到钟文栋的死讯,对那个钟奕来说,是一个猝不及防的意外。

可眼下,他明明股票 这年会发生什么,却不管不顾,冷眼旁观。

走到这一步,钟奕最终做出一个和上一世不太一样的决定。

当时,他是穷学生,没有钱,只买了骨灰盒,还有五年保存期。

这回,他买了一座郊外的墓地。

然后,没等到钟文栋的骨灰下葬,就再次飞回京市,参加期中考试。

第59章:第二次班聚

因为缓考,摆在钟奕面前的,是各科的备用卷。

池珺事后告诉钟奕,其实有老师私下感慨,多少年了,平时学生哪怕申请缓考,也是期末,于是长久以来,他们出期中备用卷,都颇为敷衍,往往拿之前的卷子拼拼剪剪,以此凑数存档。钟奕打破了这个“惯例”。

钟奕:“……”

池珺问他:“考得怎么样?”他倒是不太担心。哪怕钟奕因为家事耽误复习,平时的状态、习惯都摆在那里,总不会偏差太大。更别说,考前一周,还是钟奕给他过了重点。

果然,钟奕点了下头,说:“还好。”

这就是均分九十以上的意思了。

池珺彻底放心,转而说起其他。

另一边,原本的批卷工作已经差不多完成,钟奕的试卷被老师们单独批改,随后与众人一同发下。

评卷当天。

钟奕与周围诸人格格不入。

钟奕:“……”

池珺好笑地用手肘碰了碰他,说:“和我一起看吧。”

……

……

期中考后,学校暂时再没什么事。

先前请假数日,在盛源的工作落下一些,钟奕很快进入加班状态。好在乐园项目总体进度已经略略超出预期,秦楼特地与钟奕说,让他不要着急,不必赶工。

钟奕应了,秦楼又说:“之前的事,项董那边,好像已经有些眉目。”

钟奕这才上心,听秦楼继续讲话。

秦楼却不再细说。他平日里的样貌很能唬人,乍一看,往往觉得此人面目冷硬、不易交流。眼下板着脸,嘴角竖纹现出,完全是严厉领导的模样。

钟奕很不吃这套。

他看看秦楼,说:“哦,那晚一点,我去问池珺。”

秦楼道:“池特助那边,项董或许会特别嘱咐几句。”

作为“同窗好友”的钟奕,能直接叫池珺的名字;而作为盛源一员、又并非池珺长辈的秦楼,还是更惯于称呼池珺的职位。

秦楼:“……你问了,池特助不一定会告诉你。”

钟奕略觉惊讶。

他听出来了,秦楼这是在提点自己。先说项明那边已有眉目,是安抚钟奕,告诉他,他不是平白被人冤枉。虽然没有翻到明面上,但高层并不打算轻轻揭过,而是有人在查此事,也会有人因此付出代价。

所以钟奕可以安心工作,不必忧心其他。

在钟奕想来,这些话,兴许还是更高一层的人透给秦楼。在秦楼看来,钟奕需要安抚;那在更高一层的人看来,秦楼也该是需要吃定心丸的那个。

钟奕作为“实习生”,被针对了,尚有去处。可秦楼作为一个组的主管,如果他股票 ,自己主持的项目里埋着一颗定时炸弹,接下来的工作,恐怕不好开展。

至于接下来,提到项明、池珺,大约又是一重关照。至今只有张笑侯股票 钟奕与池珺的另一重关系,是以在外人眼里,他与池特助关系好,却不一定——或者一定不——能到掏心掏肺的地步。先前那场栽赃,牵扯到盛源许多不为人知的派系争斗。如果池特助觉得“家丑不可外扬”,并不打算告诉钟奕,而钟奕主动去问了,就是自讨没趣。

当然,如果池特助另有考虑、直接告诉钟奕调查结果,就是另一回事了。

左右钟奕不开口,就不会吃亏。

秦楼有这份心,钟奕想明白,自然会记他这个情。

他需不需要这份提点,是一回事。

秦楼是否主动开口,则是另一回事。

等到午休时间,钟奕给池珺发了条消息,问他具体情况。

池珺过了半小时才回,用了语音。大约是避开旁人,独自找了间休息室,四周都再无其他声音。

说:“我也是今早股票 的。有点出乎意料。”

先前,池珺想到的两边人,是海城派,或是池北杨。

某种程度上讲,也不算出错。

池珺:“是范安易那边的人。当然,只是他之前的下属,理由是‘看不惯太子党’,和范安易‘没关系’。”池珺咬重最后几个字,又笑了下,说:“我想也是。以他的身份,做这种事,怎么可能亲自动手。”

还评价:“别说,这个理由,还挺有炒股配资 责任心的。钟奕,你那个舍友,是不是也这么‘正义’?”

钟奕:“是吧。”

他说。

心想:范安易。

先前,楼梯间里,池珺与钟奕讲其他股东的情况时,在他身上着墨颇多。

重男轻女、在饭桌上给女高管难堪。

至于钟奕,对他的印象则是:几年后站队池北杨的人。

原来在这个时候,他就与池北杨有了这重配资开户 。

池珺:“正好。我姑的事儿,正愁没有话头。”他像是走了几步,接下来,是按键声、水声。钟奕能想到,池珺大约是走到咖啡机边,给自己泡咖啡。

钟奕:“午饭吃过了?”

池珺“唔”了声,答:“订了外卖。你呢?”

钟奕沉默,很快回答:“我也订了——”

池珺轻飘飘打断他:“现在去食堂吃。”

钟奕:“……”哦,被听出来了。

池珺:“或者我帮你叫?”他很快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嗯,最近在点的这家味道不错。”营养股票 ,价格不菲,“这样,我帮你叫了,填你电话。”

钟奕手扶着额头,有点无奈,“好。”

说是无奈,实则嘴角带了点笑。

池珺继续道:“所以呢,海城来的这帮人,这么对我。”他语气带着玩味,“项明和我说的时候,有点不好开口。他就是这点不好,太‘正派’了。这种事,连句谎话,都不和我说。”

“现在说了谎,以后就要用更大的功夫圆。”钟奕说,“老江湖,才不会在这种问题上犯浑。”

池珺:“也对。”五个从海城来的人也不是铁板一块,只是眼下有更大矛盾,于是几人的不和被暂且遮掩,“不过有这事作为借口,我和海城派的人搭上关系,太正常了。”

钟奕:“他们会觉得你冲动。”

池珺反问:“让他们觉得,不好吗?”

……

……

池珺这边,与京市派日益亲密,是为了与池南桑“互利互惠”。

海城派的人,与池北杨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他想让分公司签下与池南桑的合作,当然还是游说京市派更加轻易。

在双方看来,池少果然不成熟,爱与长辈赌气。

三边各怀心思,只有远在海城的池北杨,不股票 自己妹妹、儿子,已经达成协议。

他正在听另一个儿子读报表。自己转过办公椅,透过窗子,去看远方的、如丝带一样,流淌在海城土地上的黄浦江。

他还正当壮年。

等读完报表,池铭犹豫一下,说:“爸。”

池北杨剪着手上的雪茄,淡淡道:“怎么了?”

池铭:“张芊芊去京市了。”

池北杨微微一顿。

他儿女太多,也并非所有人都姓池。甚至不是所有儿女都曾被抱到池北杨面前、让他看过。

池铭更想说的是,张芊芊会不会终于被激起斗志,想要与自己相争。

但他没有问出口。

先前的项目之后,他就被迫学会低调做人。再者说,池北杨的态度很明显了。他不需要一个精明能干的“太子”,池珺暗算池铭的那一笔,被池北杨深深记在心底。对他来说,当然是一个软弱的、好控制的儿子,更加合心意。

眼下,池北杨花了些时间,想起女儿那张娇媚的、与她妈妈相似的面孔。

然后不以为意,道:“去就去吧。”

他的更多心思,还是放在自己不省心的妹妹身上。

这个时候,再问池北杨,自己与妹妹年少时有什么经历,他已经完全无法想起。不知什么时候,兄妹成了仇人,只想着从对方身上吸血拔髓。池南桑觉得哥哥手握金矿,池北杨同样觉得妹妹身家足够丰厚、何必与兄长抢食。如今房地产业被政策限制良多,池北杨寻找着出路,想向高端社区谋划,以更加完善的配套设施及服务作为卖点、吸引买主。此外,还有盛源的另一个收入大头,商城,也在池北杨的计划之中。

想到这里,他又看了眼池铭。

三亿,还不到盛源庞大产业盈利的百分之一,却暴露出池铭目光短浅。

池北杨叹了口气。

精干有精干的麻烦,平庸也有平庸的烦处。

为自己考虑,他还是选择后者来当接班人吧。

……

……

时间匆匆流淌,又到一年年末。班里再度有人提议,是否再来一次集体活动。

这一年来,所有人都成长许多。女生们的化妆技术大有精进,再也见不到清汤寡水的面孔。手上也较去年宽裕,最后投票下来,所选的别墅,比去年的那座大有升级。

池珺一时兴趣,又问钟奕:“玩斯诺克吗?”

钟奕点头,两人就在别墅里找起台球室。

一刻钟后,池珺震惊:“没有?”之前看别墅的宣传页面,上面标清了屋内所含股票网 设施。

“不止台球室,私人影院也有点问题。”负责配资开户 的团支书大吐苦水,“我在和房主交涉了,那边说他们挂的是之前的炒股配资 ,现在在装修,想把台球室改成小型游戏厅,说很少有人会玩……啊,是配资官方网 客服。”她看了眼手机,要走到一边去接电话。末了,又转头对池珺与钟奕道,“不过KTV的环绕音响挺不错,在一楼。喏,那边。”

钟奕与池珺对视一眼,没办法,先下楼看看。

时至隆冬,尚未有雪。两人一路走,一边闲谈。池珺先说:“京市派的人差不多要敲定和我姑的合同了。”在这之中,池珺出力颇多,却也不曾站上明面。他得保证,等一切揭露,池北杨的愤怒是朝向池南桑。

池南桑已经不在乎这些。她与兄长的关系原本就恶化到极点。

池珺:“你那边呢,玻璃厂有接到新订单吗?”

钟奕:“嗯,国外的单子已经结束了,盛源需要的东西堆在仓库里……怎么说,会定时更新。不过新单都不是以吨计的,聊胜于无吧。”名声还没打出去,能到现在的地步,已经是钟奕意外与盛源搭上关系的结果,张老师那边颇为知足。倒是张曦,不太接受自己一单之后就折戟的情境,倒是比从前还要努力地联络外商。

钟奕:“我打算再过几天,就去采办一些年货,给工人们当过年奖励。”

“可以直接去盛源百货提。”池珺笑道,“给你员工最高优惠。”

说着,两人已走到家庭KTV入口。

推门一看,出乎意料。里面未有什么欢乐气氛,反倒一片冷肃。

第60章:矛盾

推门的是池珺。

他原本与钟奕有说有笑,正讲到从未听过对方唱歌。钟奕谦逊地表示自己没什么音乐细胞,不过要是池珺想听,他也可以去唱一首《友谊天长地久》。

池珺忍俊不禁,说:“你还在耿耿于怀啊?”

他们在一起月余。钟奕父亲意外身故,打断了两人让关系“更加深入”的计划。等钟奕回来,两人又各有各的事,虽说时常同住在盛源外那间公寓,大半时间都睡在一间卧室里,也不缺意乱情迷,可说到底,还没越过最后那道界限。

即便如此,平日里,两人的肢体接触已经在不自觉地增多。

哪怕并肩走在路上,都希望可以更多地触碰对方。手指无意间地刮蹭,手臂不自觉地摩擦……这之后,再忽而笑一下。

至于池珺所说的“耿耿于怀”,仍是指钟奕那个不捅破两人之间窗户纸的打算。不做恋人情侣,只做长久朋友,难怪要唱友谊天长地久。

钟奕无奈,解释:“没有。不过我高中的时候学校合唱比赛,我们班选了这首歌,比较熟。”

“合唱比赛?”池珺想了想那个画面。附中国际部的课余活动更多,也有颇专业的合唱队。但池珺当时已经在规划盛源的情况,很少参加此类活动。

他漫不经心,说:“我就记得当时在模联待了一学期,还到京市比赛……”说着,他推开KTV的门。

最先入目的,是袁文星。

池珺一怔,话音瞬间低了下去。

不止袁文星,还有姚华辉,并班长、学委,还有几个平日里就活泼外向的女生。这会儿,袁文星站在KTV中央,拿着话筒,看到钟奕和池珺,先笑了:“哟,真巧,你们也来了。”

姚华辉原本坐在沙发左侧,与身旁最近的班长都隔了一人距离。他抬头,同样看向钟奕与池珺,脸色微微发白。

池珺的表情淡了下来,没说什么。

钟奕则很快反应过来:难道是上一世那个——

袁文星与姚华辉的矛盾。

原本会在大一下学期爆发。

虽不知具体原因,可那之后,姚华辉便近乎住在图书馆里。

不止是像现在这样早起晚归。

学校有通宵自习室,姚华辉一半时间都在那里。钟奕与他到底不熟,现在想想,并不记得当时姚华辉的精神状态如何。但眼下……

姚华辉道:“袁文星。”他站起来,“不要在这里说这个。”

袁文星眯了眯眼,故作惊诧:“为什么啊?”停了停,又说,“咱们之前不是聊得挺好?怎么现在突然说不行?”

姚华辉放在身侧的手紧了紧,仍然说:“姚琳她们还要唱歌,哦,还有钟奕和池珺……咱们出去谈吧。”

袁文星看着他,默默地、安静地挑起唇。

这种模样,在场诸人都能看出,他大约是拿捏了姚华辉的什么要害。

班长姚琳坐不下去了,也站起来,略带怒意:“袁文星,你到底要说什么?这里是我们一起出来放松的地方,你和姚华辉有什么矛盾,私下解决。”

她身侧,学委道:“对,我们对你们有什么矛盾不感兴趣。或者这样,你和姚华辉在这里解决矛盾,我们换个地方玩。正好之前有人在群里喊狼人杀。”说着,叫了旁边几个女生的名字,就要往出走。

袁文星拦住她们,说:“现在倒是挺仗义?姚琳,你不觉得自己虚伪吗?”

姚琳皱眉:“没记错的话,之前统计的名单上没你的名字吧?在这儿的其他人都一起分担了租别墅的费用,你呢,你以什么立场在这里?我们愿意和你一起唱歌,不代表你可以得寸进尺吧?”

她显然不欲让姚华辉为难,抬起手,想要推开袁文星。

门口,池珺与钟奕对视一眼。池珺放开把手,往旁边让去。一门之隔,屋里的霓虹彩灯仍然在转,照亮一室。奈何气氛紧张,于是原本用以增添欢乐的彩灯,都多了几分莫名沉寂。

“好。”袁文星咬了咬牙。

过去一个学期,他是如何度过的?

不仅搬出宿舍、独来独往。还被人冷眼,指指点点,许多人都在猜,他与宿舍其他三人到底有什么矛盾。可姚、钟二人呢?姚华辉一次次拿奖学金,只要接下来他的成绩仍然保持如今的水平,那两年半后,他自然前程似锦。钟奕更不用说。他搭上池珺这条船,从此以后,面对的就是坦途大道。至于尚俊杰,大约是前面两人身上的光芒太耀眼,袁文星倒是没太把尚俊杰放在心上。

他独自一人在住处翻来覆去,有一日,突发奇想,下载了一个软件。

著名的同志交友APP。下载软件的时候,袁文星猎奇心理居多,想股票 自己身侧有没有此类群体。结果注册、登陆,定位地点后,袁文星大开眼界。

原来京大有那么多人,都在这个APP上与人配资开户 。

袁文星翻着那些头像,慢慢地,将其中一些面孔与现实中的学生对应。他像是发掘了一个金矿。这种心情,在他见到一张照片时达到了顶峰。

他认出了照片角落里的杯子。

哪怕账号主角不曾露面,袁文星仍然从细节上判断,那个杯子的主人,是他曾经的舍友。

他心里再度泛起了与当初看到励志奖学金名单时类似的涟漪。

他在网上搜了照片,给自己捏了一个身份:隔壁六道口学院的,比姚华辉大一级,上学期刚刚发现自己的性向,在短暂的迷茫之后重新找回人生方向——他与姚华辉当了大半年舍友,虽然两人始终不熟,但袁文星仍然股票 一些姚华辉的小习惯、小偏好。多管齐下,兼姚华辉在繁重的学业中确实对性向问题抱有些许疑惑,遇到一个可以称作“前辈”的网友,慢慢地,就说了许多心事。

袁文星看着姚华辉拿一行行字,想的是:“终于让我等到这天了。”

他终于可以做点什么。

钟奕、姚华辉……这些人让他那么难受。

袁文星越来越多地想到当初,宿舍里,是姚华辉与钟奕一唱一和,骗自己开了电脑,又打开历史记录,被钟奕看到自己曾浏览过助学贷款配资官方网 。

他一个人面对繁杂的、其他人都是三五组队完成的作业时,一个个通宵,想的越来越多。

那天,也是姚华辉拍了配资网 。

谁股票 那象征自己最丢脸一幕的配资网 ,是否还在姚华辉手机上。

眼下,眼见着姚琳等人马上走出房门,袁文星心知自己拦不住他们,干脆就势开口。

他豁出去了。

自己过不好,凭什么姚华辉和钟奕就能过好?

反正自己的人缘已经不能再差,情势已经不能更糟。

学院还能因为他说了句“实话”而开除他吗?

至于钟奕那边,袁文星想:等我找到把柄,当然也会告诉所有人。

看到时候,池珺还会不会当钟奕的凯子。

袁文星:“华辉啊,”他很嘲讽地笑了笑,“在宿舍住了半年,别人知不股票 ,你是同性恋?”

“钟奕,”他拿着麦,声音抬高许多,音响将接下来的话扩散到更远,“你呢,又知不股票 ,一个宿舍的‘兄弟’,竟然喜欢男人?”

第61章:袁文星

袁文星已经完全不在乎两个曾经的舍友会不会和自己鱼死网破,把先前他无比忧心的、害怕被人股票 的事告诉旁人。他甚至期待钟奕那样做。在那些背后的议论里,话已经越来越难听。最先,同学们的想象力不算丰富,只有人猜他带其他人回宿舍,打扰舍友休息。到后来,他的“行为”越来越恶劣,已经有人猜,他是不是滥交、得了病,才从宿舍搬出。

在发觉有人在若有若无地躲避自己时,袁文星几乎气绝。

他以为自己可以放下的。

他真的曾经这样想过。

风水轮流转,莫欺少年穷。他躺在床上畅想,十年后,自己大获成功,如今这些冷眼相待的同学是否会谄媚地觍着脸来求他做事。到那时候,他一定会好好报今日之仇。

可他成绩一落再落,GPA越来越低。暑假前参加了几次面试,却只拿到几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offer。在里面挑一家入职,每日做事,又在洗手间里,听人讲话,说新招来的京大实习生眼高手低。

片刻后,袁文星冲水、走出,正好与那些背后讲话的人四目相对。

他皮笑肉不笑,过去洗手,转天就辞了工作。

……

……

袁文星愈加想看姚、钟二人失意的样子,成了一种心病。

他有了另一重想法:自己当初还是太傻。就算被人股票 是他举报钟奕助学贷款一事又如何?总好过现在这样。

再这么下去,连他吸毒的传闻都要出来了。

而在发觉姚华辉的性向之后,袁文星的第一反应,出了自己终于可以报仇的兴奋,又有一点难得的、许久不曾有过的庆幸。

他的舍友是同性恋啊。

恶心。

好在搬出去了。

对,他搬出去是因为舍友是恶心的同性恋。再者说,宿舍环境嘈杂,尚俊杰见天打游戏,影响学习。

……

……

袁文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在他看来,姚华辉的秘密被曝光,此刻正该无地自容。他期待着,想要见到钟奕等人用先前看自己的眼光,去看姚华辉。

他带着恶意,想:姚华辉啊,当初你帮钟奕坑我,现在钟奕也觉得你恶心——

“就这样?”姚琳不明所以,看看袁文星,再看看姚华辉。

旁边,学委拉了拉她的袖子,低语:“琳琳,少说两句。”

袁文星:“?”

和他想象的反应不太一样。

他皱眉,去看姚华辉。姚华辉站在那里,面色苍白,额角带汗,浑身僵硬。他不再是那个自信的、会在上台做presentation时信心满满的学霸,而是一个秘密被揭露的难堪者。

“为什么要少说两句。”姚琳道。她安抚地拍了拍好友的手,示意自己这会儿神智清楚,有话想说。学委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姚琳往前走了一步。

她看了眼旁边的钟奕、池珺。

两人表情都很正常。池珺见她看自己,还朝她笑了下。是很干净、清爽的样子。

学委放下心。

而袁文星僵在原地。

不一样。

怎么会这样。

同性恋,难道不是艾滋病的代名词……

对,姚琳觉得无所谓,是因为她是女的,又没和姚华辉朝夕相处、住在一处,当然不会觉得被骗、受害。

他转而看向钟奕与池珺。

偏偏这两人更镇定,像是完全没听出袁文星话中含义。

“首先,”姚琳站在袁文星面前一米处,双手抱臂,抬头看袁文星,“21世纪了,同婚在多少个国家都合法了,冰岛女总理都和她妻子一起访过华……你说姚华辉是同性恋,还说的这么郑重其事。”

她“嗤”地笑了声。

袁文星有一米七八,而姚琳不过一米六。哪怕今天出来玩,她特地换了身好看装扮,又踩着高跟靴,这会儿也比袁文星低了一头。

但她不以为意,并不觉得自己抬头看袁文星,就落了气势。

“……该不会觉得,大家股票 这个消息,就不‘孤立’你,改作‘孤立’他了吧?”

姚华辉一怔。

他眼神复杂,看着姚琳,还有那几个姚琳身后的女生。其中有与他一个作业小组的同学,这会儿注意到姚华辉的视线,对方先是愣了愣,随后朝他点头。

然后趁袁文星说不出话、姚琳又暂且没下文的时候,接口:“性向是你自己的事,和我们没关系。”

姚华辉陷入更深的怔忡,但还是下意识挑了挑唇,当做一个笑。

“当然,认识到自己的性向,就要对自己、对其他人负责。”姚琳转向他,“我是没想到,21世纪,大学生,还有人拿性向做文章。”

说到后一句,她瞥了眼袁文星。

“不是‘人品问题’,而是性别取向。”

“袁文星,我现在真的很理解。不管你在宿舍做了什么,但能落到今天这样,没人搭理,完全是你咎由自取。”

袁文星僵在原地。

他像是看到自己的期许、自己想见到的画面,在眼前瓦解、破碎。

他难以置信,如坠噩梦。

“钟奕,姚华辉。”姚琳又道,“你们愿意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哦,还有其他人。”她转了个身,看着身后的朋友,还有楼梯上、拐角处,几个听到这边动静,赶过来准备“劝架”的同学。

姚琳:“……告诉我们,袁文星大一的时候到底做了什么吗?”

她起先是看姚华辉,而姚华辉又去看钟奕。

其他人便明白了,先前的矛盾,出在钟奕和袁文星身上。

在众人的视线中,钟奕慢慢看了眼事件的另一个主角。

袁文星已经颓然地往后退了几步,坐在沙发上,手肘撑在腿上,脸埋进掌心。

钟奕想了想。

池珺在一边看着这一切,心道:姚琳这个控场能力倒是不错。回头问问,她有没有意向来盛源应聘。

钟奕:“……不好意思。”他说,“我们之前和袁文星达成的协定是,我们不把他做的公之于众。相应的,他搬离宿舍。”

姚琳“哦”了声,理解。

其他人跟着“哦”,理解是理解,又有点失望。

但钟奕的话,显然是第一次亲口承认他们宿舍的矛盾。一时之间,众人浮想联翩,各样目光落在袁文星身上。袁文星如坐针毡,过去一年里,他太熟悉这样探究的目光。此时此刻,他近乎崩溃,蓦然站起,怒道:“够了!钟奕,你现在还要假惺惺吗?”

钟奕无辜地摊手。

他觉得自己在看马戏。

一只猴子,瘦巴巴的,毛都要掉光了。骑着独轮车,晃晃悠悠,走在钢丝上。

钢丝尽头,是一个火圈。

他饶有兴趣,看着袁文星往火圈——还有后面的火坑——里跳。

到这个时候,钟奕已经差不多能推测出,上一世,袁、姚二人之间发生过什么。

前情大约和现在差不多。不管从哪个渠道,总归,袁文星发觉姚华辉取向为同性。接着,看他现在的态度,就能想出,那个时候,他又是怎样对待姚华辉。

他先前说,“之前不是聊得挺好”。

钟奕想:姚华辉按说不会和袁文星聊这种事。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他不股票 与自己交流的人是谁。

他以为自己找到的是人生导师,是黑夜里的指路明灯。

可这盏灯,将他引入了更加黑暗的数年时光。

后来姚华辉出国,兴许也受到此事影响。他从袁文星的态度上,看到了“大众”的态度。

而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姚琳、学委……今天站在这里的,除了袁文星以外的所有人,用自己的言语、行为,给姚华辉照亮了另一条路。

他只是他自己。

性向并不能定义一个人。

同时。

恍恍惚惚中,袁文星几乎又回到当初那个晚上。钟奕从背后贴过来,手放在他握鼠标的手上,说:“……接下来的事,不用你说。”

而他也和那个晚上一样。

无法接受、歇斯底里。

袁文星惨然一笑:“你们也不用猜了。”他看向周围人,脸上的神情渐渐归于平静。

与其让这些人乱猜。

不如说出来。

再糟糕,还能怎么样?

袁文星神情恍惚,道:“钟奕身上穿的、手上戴的,林林总总,都要几万块。”

这种时候,就要提一句导员。

导员林建安曾觉得,以钟奕的穿着打扮,最多说得上不好不坏,无论如何都说不上奢侈。

袁文星:“他穿的一件T恤,要两千。一条裤子,三千。就这样,他还拿着助学贷款。”

池珺:“……”

他小声对钟奕说:“他就这么盯着你,看你穿了什么衣服吗?”

钟奕有点不股票 怎么开口。

要怎样才能告诉池珺,袁文星不止盯了自己,还盯了池珺。要不是他,上辈子,钟奕得晚少则数月、多则数年才股票 ,池珺是个富二代。

池珺继续道:“有点全身发麻。想到被这么盯着,啧。”

钟奕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

KTV室外就是客厅。这会儿,客厅里的人越来越多。

袁文星质问:“我说他‘配资官网 作风奢侈,骗取助学贷款’哪里有问题?”

“你还好意思说?”尚俊杰终于听不下去,从人群中走出来。他原本正在棋牌室玩牌,结果手机一阵狂响。对面的同学也划开屏幕,惊诧:“班群炸了?啊,班长在底下撕起来了——怎么回事儿?哎,俊杰,好像是你宿舍的事儿?”

尚俊杰顿时牌也不打了,跑下楼,准备给两个舍友助阵。

牌桌上,其他三个同学:“……”

三缺一,没法打。

还能怎么办。把牌先扣上,回头再说。

眼下,尚俊杰顶替了班长姚琳的位置,站在袁文星面前。他是真的生气,来大学前,他看了很多配资公司 大学舍友的诉苦、抱怨。但尚俊杰一一看完,觉得空调开不开、谁值日,要不要帮其他人打水……如此种种,全部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但他没想过,自己千军万马都挤过来了,偏偏在袁文星身上大开眼界。

尚俊杰甚至百思不得其解。

这货是怎么考上京大的?

事后,才有人说:“人品和成绩又不成正比。之前落马的那个谁,在职期间骚扰学生、贪污公款……够恶心了吧,还不是一路官运亨通?要不是被黑吃黑,没准现在还在物色下一个侵犯对象呢。”

尚俊杰一阵恶寒。

如今,他捏了捏拳头,心道:“要文明、文明。”

尚俊杰怒道:“姓袁的,你这是人话吗?”

正要抬手,旁边忽然伸来一只手,按在尚俊杰抬了一半的胳膊上。

尚俊杰扭头,看到钟奕。

他深呼吸了下,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

这种糟心事儿,当然还是交给当事人处理。

第62章:姚华辉

在这天之前,钟奕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袁文星了。

他的配资官网 里有很多事。有对唐家的谋虑,有对工厂接下来发展的考量。还有在盛源的工作,池珺正在进行的、对各个股东的针对性交好,也是与钟奕一起计划。

他实在很忙。

忙到没有精力去应对学校的大事小事。

也差不多决定,可以开始慢慢对GPA放手。只要不挂科,考多少分随缘。

当然,如果这种状态下,还能和之前一样均分九十,自然再好不过。

实在没办法,就保六争九吧。

……

……

袁文星实在太不起眼了。

他把钟奕视作眼中钉,却不股票 ,在钟奕眼里,他仅仅是一粒沙子、一颗尘土。他是钟奕重生以后,在钟奕前行路上,稍微挡了几步路的石头。可惜尚未绊倒钟奕,就被踢到一边。

钟奕不在乎他。

不在乎他的怨恨、愤怒。

他没有能力打击钟奕。

此前,两人还都算“普通学生”。可现在,入学一年半,钟奕已经是一家七位数投资、八位数签单的工厂负责人。他早早站在袁文星终其一生都要仰望的高度上。

事实上,袁文星自己都未曾留意到。在想起钟奕时,他恨;在想起姚华辉时,他怨。但在池珺从国外回来,唯独不给他带纪念品时,袁文星心里有的情绪,是茫然和不知所措,与难得的悔意。

他从来股票 自己够不上池珺的阶级、步伐。

所以哪怕池珺才是导致他被所有人冷待的“罪魁祸首”,袁文星也在尽力不去想他。

可他却错误觉得,钟奕是自己能够追上的、可以报复的对象。

钟奕慢条斯理,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在眼下紧张时刻,整理了下自己的袖口。

旁边诸同学屏息静气,看着这一幕。

许多人心里在想:“要打起来吗?”

只有池珺。他踱步到一边,找了个更好的角度。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悠闲,就差端一杯茶。

完全是看戏。

看他这幅毫不担心的样子,尚俊杰凑过来,打听:“池珺,你说钟奕他——”

池珺道:“他不会把袁文星怎么样的。”

尚俊杰莫名其妙:“啊?都被那么暗害了,还以德报怨吗?”这也太善良了吧。

他有点感动于钟奕高尚的品德了。

池珺笑了下,说:“你误会了。”

在京市,人脉、圈子,说大很大,说小很小。

钟奕现在不过大二,他还有很长时间成长。

等到两年后,这里的大部分人开始找工作时,钟奕早就成为那个考量员工的人。

池珺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站在云端上的人,怎么会留意朝天空怒喊的平凡蝼蚁呢。

而现在,数步之外,钟奕温和地说:“你不要紧张。”

袁文星眼里泛满血丝。

钟奕友善建议:“文星,你的心理素质太差了。”

看上去友好,实则,是以语言作杀人刀。

毫不留情,刀不血刃,插上袁文星心头。

“你看,连害人这种事,你都做不好。”

“第一次,漏了马脚,被我们抓到痕迹。”

“第二次,搞不清重点。以为自己能害到人,结果自己成了笑话。”

袁文星愤怒看他。

而这个时候,客厅里聚集的所有人倏忽发觉,眼下的钟奕,好像和他们印象中那个同学很不一样。

大多数人的记忆中,钟奕都是来去匆匆、十分忙碌。成绩颇好,性格冷淡。

很多人觉得他不好相处。

也有一起做过小组作业的同学,觉得钟奕性格严谨、做事认真。话少,却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这种习惯说来简单,细究起来却很难。几次合作,钟奕都展露出这样的特性,就只能认为,他原本就有强大的逻辑思维、归纳能力,看事情能直击重点。

如今只是做作业时用到。但已经有人看出,到了职场上,钟奕是能力盖过性格、让领导爱不释手,愿意包容他的“不好相处”的人。

而这些同学还不股票 ,钟奕的“实习”内容究竟是什么、有多么核心,每天在他手上过的是多大数额的合同。

他不需要领导包容。他注定是掌管企业航行路线的舵手。

抱着既定印象,在钟奕展露出不同于以往的强势时,很多人怔住了。

只有池珺。他微微笑了下,很温柔地看着钟奕。

他的男友。

优秀的、出色的,在一群年轻人里,熠熠发光的钟奕。

很帅。

他很……喜欢。

完全移不开目光。

而钟奕继续说了下去。

他眼神淡淡,看了袁文星一眼。

刚刚,姚琳比袁文星低了一头,就将袁文星完全压制。

眼下,钟奕却是比袁文星高了一个头。

他没有动手,全凭语言。几句话功夫,就将袁文星击得溃不成军。

钟奕道:“……你说,你还能干什么呢?”

“你这辈子,还能做出什么有意义、有贡献的事吗?”

攻心为上,杀人诛心。

袁文星日后回想,也觉得这一晚,自己完全是疯了。

他先被姚琳激到,不管不顾,在大庭广众下喊出那个姚华辉的“劣迹”。

到这里,还算在他的计划之中。

可接下来,姚琳的话、钟奕的话……

众人的目光。

将他和钟奕围在一起,视线从四面八方投来。袁文星头晕目眩,冲动的本能掌控了身体。他上前一步,拉住钟奕的领子,挥出一拳——

拳上带风,他听到身侧传来的众人惊呼。尚俊杰、姚华辉一起往前一步,喊:“钟奕!”

而原本在一边遥遥看戏的池珺瞳孔一缩。他没像尚、姚二人那样发出声音,却更快朝钟奕所在的方向冲去。

步子迈到一半,形势倏忽逆转。池珺左脚尚在半空,这会儿慢慢落下,方察觉到自己在刚刚蓦然剧烈的心跳。

钟奕在半空接住了袁文星的拳头。

他握住袁文星的手,平稳地,将他压制住。

袁文星心底最后的弦终于崩断。

他无能、无用!

举报不成,曝光不成,连在眼前这个混蛋脸上砸一拳,都无法做到!

袁文星咬牙切齿,牙根磨出“咯咯”响声。他猛然挣脱钟奕的掌控,扫视旁观众人,然后向门口冲去。

钟奕没有拦他。

站在门口方向的同学一惊,赶忙向旁边退开。

等袁文星猛然关上房门,发出“砰”的一声,屋内死寂的气氛才活跃起来。尚、姚二人先上前,问钟奕刚才是否伤到。

池珺原本步子更快,奈何位置太远,而尚俊杰更近,也就先一步握上钟奕手臂。

池珺只好在一米外停下,先用视线扫一遍钟奕全身上下,心跳慢慢平复。

……应该没什么问题。

要不要去做个体检?

有点小题大做吧。

但原本就该定时体检。

要不然送他一叠体检票?

好像可以考虑一下。

电光石火间,他想到许多。

而一米远处,钟奕对尚俊杰、姚华辉说了几句,便转向班长,歉然道:“今晚出了这么多事,影响大家出来玩的好心情了。这样,今晚的租金,我替大家出吧,待会儿就转到张颖,”也就是团支书,“……账上。”

姚琳张了张口,刚想说不用。

也就是钟奕宿舍倒霉,遇到袁文星那个蛇精病。

要是其他宿舍遇到,还不股票 会有什么幺蛾子。

这么想,钟奕和姚华辉倒是给其他男生宿舍挡了枪。

惨。

惨绝人寰。

不止姚琳,团支书张颖也要婉拒。但钟奕已经道:“我忽然想到实习那边还有事,可能要先离开处理了。”眼下情境,他留下,其他人大概没什么心思继续股票网 。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池珺。

池珺瞬间领会,跟着道:“我也有点事。”

接下来是姚华辉。

“我也先走了。”他朝姚琳等人点了点头。末了,声音低了些,说:“谢谢。”

姚琳等人没多说什么。

“当事人”里的最后一个,是尚俊杰。

他挠挠头,一时犹豫,不股票 自己是不是也要跟着离开,留给大家一个冷静空间。

偏偏刚刚一起打牌的同学喊他:“俊杰,你没事儿吧?刚刚那局还没完呢。”

还嘀咕:“我再上一张牌就糊了。今儿晚好不容易牌好一次,结果还被袁文星搅合。”

尚俊杰有点心动。

他看看钟奕,又看看姚华辉。

前者已经在和池珺讲话。后者开口,说:“既然陈维涛都说了,你就留下吧。”

尚俊杰:“好。”

……

……

别墅里少了四个人。片刻后,团支书手机就收到了到账提示。她手忙脚乱,提议把钱转给大家。气氛慢慢活络一些,有人提议,说:“要不然就先算进班费里?之后打印材料、买集体活动的物资,都可以用。”

“对啊,咱们现在不是形成传统了,每年至少聚一次。”

“我说下次可以夏天出去啊,爬爬山,野个营。”

团支书斟酌片刻,看向众人:“正好大家都在,要不然举手表决一下?”

……

……

别墅外。

这座别墅,在一个安保完善、环境优美的小区。先前众人进来,还是房主提前和团支书交换了“暗号”,再说给门口保安。

钟奕、池珺,再加上姚华辉,三人走在一起,往别小区门口去。

一路沉默。等到小区大门近在眼前,姚华辉才忽然开口,迟疑着问:“钟奕,你和俊杰……尚俊杰,真的不在意吗?”

钟奕停了停,“在意什么?”

姚华辉仍难以启齿。

哪怕姚琳那么说了,给了他无限动力。但他先前长久觉得,自己应该隐瞒秘密,否则定然会收到异样眼神。这样的心态,不是一时三刻就能彻底转变过来。

钟奕一顿。

他说:“你可以更有自信一点。”

姚华辉:“我之前有考虑过,是不是干脆申请国外学校。英国的整体氛围好像要好很多。”

钟奕不打算在这种人生大事上给姚华辉太多建议。

他只很简单地说:“看你自己。你想要什么、希望避开什么。”

池珺也道:“学校里的氛围,会比炒股配资 上宽松一些。如果你毕业后打算进入国企,到时候可能真的需要隐瞒。”

姚华辉叹了口气:“应该不会。”他股票 自我保护。在社交软件上倾吐心声,原本是觉得对面的人不会认得自己。谁能想到,那是袁文星。

姚华辉问:“所以,你们真的不介意?”直男愿意和GAY一个宿舍吗?

钟奕:“你应该去问尚俊杰介不介意。”

姚华辉一怔。

钟奕礼貌地:“你是准备回学校吧?我和池珺停车在那边,先走了,再见。”

姚华辉神思恍惚,应了一声。

他看着钟奕和池珺的背影。

两人身高错了一二公分,钟奕略高一些,但乍看上去,也算身量相齐。这样一起走过马路、到了街道另一边。池珺双手插在口袋里,穿了一看就股票 很名贵的大衣。而钟奕与他相处时显然很坦然,这会儿正侧着头,与池珺讲话。路灯的光线落下来,照在两人身上。

不知讲到什么,池珺像是抿着嘴笑了。接着,钟奕眉眼也柔和下来,很专注、平和地看着池珺。

他收拢了方才震慑到袁文星的气势,又成了那个普通的——不普通的学生。

姚华辉微微叹息,想:我真的浪费太多时间了。

与其考虑性向会不会给自己带来负面影响,不如抓紧时间,提高实力。等混成行业大佬,薪水、工作环境,还不是任自己挑。

姚华辉叫了车。很快车子开来。这时候再看钟奕和池珺离开的方向,已经见不到那两人的身影。

他坐上车,和师傅确认:“是去京大。”

等出租缓缓驶动,窗外街景迅速后退。姚华辉看着窗外光影,忽然一个激灵。

钟奕刚刚说了什么?

他说,自己应该去问尚俊杰。

为什么?

姚华辉心跳如雷。

他恍然大悟,瞬间明白:难道——钟奕和我一样!

那他和池珺关系那么亲近,刚刚也是和池珺一起离开……

现在这样晚了,他们两个一起实习,住在一处也很应该。可刚刚两人看彼此的眼神、他们之间的气氛……

姚华辉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前路坦荡、一片光明。

……

……

这天出来,钟奕开了自己的车。

等走到停车场、缓缓将车子从车位上倒出,池珺冷不丁开口:“钟奕。”

钟奕“嗯”了声。

池珺:“袁文星是京市人?”

“是。”钟奕应道,“他家里有点公职关系。”

池珺手肘放在窗沿,慢慢笑了:“挺好的。”

“……反正以后,他也别想进像样的企业了。”

言下之意,显然是今天的事,有些惹恼池珺。

他目前只是“池特助”,做不到手眼通天,让所有公司都不录用袁文星。但他能做到的,已经比袁文星以为的,要多很多。

钟奕听明白了,回答:“他大概是要考公的。”

池珺微微眯起眼,显然又开始考虑其他。

钟奕从后视镜看他,说:“手收回来,别这么放。”

池珺:“……”

他慢吞吞“哦”了声,依言收回手,在副驾驶位上乖乖坐好。

第63章:投资项目

班聚之后,很快迎来新一轮期末考试。

考试科目零散地在两周中排开,图书馆瞬间爆满,找不到座位。

人人都有自己的事,很少有人留意到,袁文星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出现在众人视野。

导员林建安忙的头大,偏偏这时候,还要处理一份休学手续。

是袁文星。他父母拿了份诊断证明来学校,满脸愁苦,在休学手续后问导员:“他说他开学以后想直接去低一级,重新读一遍大二,这样可以吗?”

林建安一怔。心想:这是又有什么幺蛾子?

袁文星父母又问:“老师,我们问他,他也不告诉我们。是不是……在学校里,有人欺负他?”

在这之前,一个聪明的、能考进最高学府的儿子,一直是袁家父母的骄傲,也因此,他们可以在亲朋好友中挺胸抬头。后来儿子和他们说,宿舍里环境太嘈杂,想要在外面租房子安心学习,袁家父母也二话不说就答应。

可谁能想到,不过大半年时间,儿子就从聪明优秀,变得神经兮兮。带去医院看,被建议预约心理医生。而袁文星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内,不肯出门,不愿上学。一家老小齐上阵,苦口婆心地劝,袁文星终于勉强开门,提出想要留一级的想法。

按袁文星所想,他压根不愿意再见到班上那些人,最好退学重新高考。

他能考进京大一次,当然也能再进隔壁另一所名校。

可这话,父母无论如何都不答应。

只好各退一步。

……

……

面对袁家父母,林建安有点踌躇。

就像他先前给钟奕说的。学生之间,勾心斗角、争夺资源……类似的事,他见过很多。

要说休学的、留级的,甚至挂科太多被删除学籍的,也不是没有过。

即便如此,在面对拳拳之心、不知孩子在学校是何种情况的父母,他仍然觉得为难。

他想了想,没直面回答袁家父母的问题,而是讲了几件往年学生的事当例子,安慰他们:休学不是大事,只要袁文星调整好心态——在林建安这里,是“不要因为妒忌同学,而出手陷害”的心态;而在袁家父母耳中,就是“被人欺负、孤立,也不太太在意的心态”——总能回到学校,好好读书。

等袁家父母离开了,林建安皱皱眉,给袁文星的班长姚琳发了条炒股配资 ,问她具体情况。

姚琳大约正在复习,直到中午才回复,说了许多。

林建安“啧”了声,摇摇头。

大学已经是象牙塔了。

这些学生,有时候,还是太稚嫩了点。

……

……

钟奕与池珺互相抽背过一轮线上配资 点,就将书本放下,说起钟奕工厂的情况。

虽然开张不过半年,但出于183号玻璃的优越性能,工厂运转良好、收益颇丰。除去各个环节的成本、员工工资外,钟奕拿到了四百万净利润。

看到财务报表时,张老师又惊又喜,同时略觉后悔:早股票 会卖这么好,他当初何不自己单干?

但配方已经卖出去了。其实国内对专利的保护还在萌芽阶段,奈何张老师自有线上配资 分子的清高。另起炉灶的事儿,他还真做不出来。

好在自己也有三成股份,分红也是一大笔收入。

池珺提出:“……给工人发年终奖的话,盛源这里的采购名单,要不要参考一下?”

钟奕点头。

看到名单,又划掉几项、增加几项。

然后把名单发给工厂财务,由对方去盛源百货提货。

一件事终了,又有其他。手上有了钱,钟奕便开始考虑做些投资。他已经看好一些项目,正好池珺也有些想法,两人坐在一起,对着pad上的资料,一家家分析过去。

两人在绝大多数问题上都达成一致,只有些细枝末节,池珺有点无法理解。

他问:“你怎么股票 这个工作室做出来的东西一定能赚?”

是家游戏工作室。团队很小,只有八个人。目前完全是为爱发电的状态,别说盈利了,能在两年内把作品交到大众眼中,都很不一定。

池珺客观评价:“很可能拿到钱,就随便应付地交一个成品,然后跑路。”停了停,“之前看你把这个列进考虑名单,我就去查了下相关政策。接下来几年,游戏版号可能要收紧,你确定这个能拿到版号?”

钟奕想了想,说:“我和这家工作室的负责人聊过,他很有想法,也的确在游戏制作上有些‘理想’。”他咬重最后两个字的字音,“我觉得,他不至于跑路。”

池珺:“……”

他眨了下眼睛,看着钟奕,像是想从对方的神情中看出更多话语中的未尽之意。

池珺:“在别的项目上,你从来没有这样主观判断。”

钟奕耸耸肩,承认:“对。”

池珺问:“你确定这个游戏能做完。”

钟奕道:“确定。”

池珺:“那个负责人……之前和他有过接触吗?”

钟奕心尖一跳。

他觉得眼下的情境有点熟悉。

像是什么时候呢?

他心中思量,口中答:“最近才开始接触。”

池珺:“你觉得这个游戏会火?”

钟奕:“……”

是会火。

几年后,游戏上架,第一周,就获利百万。再往后,整个社交平台上,铺天盖地都是玩家讨论,流水过亿。

在寻找投资项目的时候,钟奕其实并未特地去找上一世的成功之作。

但他恰好见到了,就觉得既然有这份巧合,投笔钱下去也无妨。

他回答:“火不火,要看市场。但以我个人来说,目前工作室在做的部分,我觉得不错。”

池珺看着他,若有所思。

半晌,他缓缓笑了下,说:“好,我相信你的眼光。”

钟奕一顿。

池珺:“既然如此,在这个工作室上,也算我一份吧。”

原本,他和钟奕是各拿一分钱,对着两人事先列好的名单,为彼此参谋。

钟奕笑了下,说:“是帮我分担风险吗?”

“嗯。”池珺点头,“你看的项目很多、很杂……我觉得自己之前的一些看法还是不够全面,太保守了。”

这是个习惯问题。

池珺之前学习的、接触的,都是更加“保守”的行业。他不股票 几年后,移动网络的发展会让炒股配资 迎来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眼下觉得微信好用、移动支付方便,却不曾想过,几年后,纸币已经几乎在人群中消失,大众迎来股票网 盛世。

池珺是站在当下看未来,他已经考虑很多。

然则钟奕是站在未来、回顾曾经。

先前炒股的时候,池珺是更加大胆冒进的那个。现在,两人的态度却反了过来。

此外,就是池珺的那点疑虑。

或许钟奕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他在大多数时候,都是客观沉着,冷静分析。

但在某些事上,他又很一往无前,认定成功。

池珺提出一起投资,是分担风险,但也是一种对自己的提醒。几年后,这个游戏是否能够发售、是否可以像钟奕相信的那样大火……

池珺想股票 答案。

第64章:初雪

两人谈到深夜,到最后,是池珺先觉得困倦。他打了个哈欠,靠在钟奕肩上,看对方慢慢记录两人方才谈话的要点。

钟奕的字很好看。

遒劲有力,字形洒脱,笔锋饱满。

池珺异想天开:哪天钟奕的厂子开不下去,没准能去卖字。

天很冷,可屋里有暖气,于是又是一室暖意。池珺穿着睡衣,慢慢地、很不规矩,去抱钟奕。

钟奕手上的笔一顿,又平静地写下去。

池珺下巴搭在他肩上,整个人都贴上来。皮肤的温度,隔着两层布料,传递到钟奕身上。

一边看钟奕提纲挈领地记,偶尔开口,为钟奕做些补充;

一边摩拳擦掌,想要去捏钟奕耳垂、颊侧,还有后颈。

起先,他动作轻,钟奕不觉得什么。可到最后,池珺指尖渐渐向下,到了钟奕腰间。钟奕侧头看他,池珺很无辜的样子,还问:“怎么不写了?”

钟奕没说话。

他暂且将手上的东西放到一边,转身面向池珺。池珺喉结微微一滚,像是紧张……哦,居然还会紧张。

钟奕一手搭上沙发靠背,另一只手,去环池珺的腰。

他倾身过去吻他。

唇瓣接触前,池珺像是笑了下,眼里是很明亮的笑意。

他就势环住钟奕后颈,正想大显身手,可腰间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直击灵魂的酥麻。

池珺微微惊喘,奈何这点喘息都被钟奕吞入口中。他的气息骤然混乱,而先前那只按在他腰窝上的手指,仍然在旁侧徘徊。几息之间,池珺便无力动作。他被钟奕压制着,背后是柔软的沙发背,和钟奕作乱的手。身前是钟奕,他牢牢贴着池珺,亲昵地吻他。

池珺不自觉地沉沦着。

他手交错在钟奕颈后,在换气的空隙,轻轻叫了声:“钟奕。”

这几乎算得上求饶了。

池特助显然很懂得审时度势、以退为进。

他甚至主动说:“刚刚是我不对,不应该打扰你——”

“……呜。”

可钟奕仍不放过他,手指微微用力。

池珺眼梢微微发红。

他想:“腰后面——一定也红了。”

怎么会这样。

在这之前,池珺全然不股票 ,自己身上还有这样薄弱的地方。

可钟奕不但发觉了,还刻意那么对待。

太过分了。

也太舒服。

好像灵魂都浸入一片蜜泉里,池珺竟有些昏昏欲醉。他一面觉得这样不行,自己完全失陷。得另找机会,再谋其他。一面又觉得,其实就这样下去也不错。

太堕落了。

完全不像他。

……

……

等池珺软成一滩水,钟奕直起身,欣赏着自己的战果。

眼睛很水,眼梢发红,身上的衣服乱七八糟。

他又俯下身,这次无比纯情,只亲了亲池珺额头。

池珺显然是想要更多的。

他眼里带着隐晦的期待,就那样看着钟奕。哪怕钟奕起身了,池特助也还是歪在沙发上,不愿起来。

然后钟奕拿起笔,继续方才的记录。

池珺:“……”

池珺:“?”

他无法相信。

钟奕友好地和他介绍:“还没写完。担心明天忘了,大概再需要几分钟。”

池珺皱眉:“几分钟?”那几分钟之后……

钟奕:“你刚才不是困吗,不然先去睡觉?”

池珺:“……”

池珺:“???”

难、以、置、信。

把他撩炸,钟奕就想抽身?

池珺深呼吸。

吸气、吐气。

……算了。

要大度。

要冷静。

他毕竟股票 正事要紧,便也不去打扰钟奕。

而是站起来,走到一边的洗手间,打开水龙头。

冬日,屋里再暖,水仍是冰冰凉凉。他掬起一捧水,低下头,将水泼在自己脸上。

在心里咬着牙、默默地念男友的名字。

……钟奕。

有你的。

另一边,客厅。

钟奕捏着笔,坐在原处,看着池珺远去的方向。

他慢慢挑起唇角。

太可爱了。

看池珺露出那样不甘心,却又无力反抗的表情,就很开心。

甚至超过了其他想做的事。

钟奕转了圈笔。随后意识到,惊讶地低头,看了眼自己握笔的右手。

他和池珺相处日久,于是不知不觉时,竟也染上了池珺的习惯。

片刻后,池珺从洗手间出来。他额发上还带了水,加上方才的动静,钟奕很容易就看出池珺方才做了什么。

这样为了他而忍耐的池珺。

之前说过“忍不住”,现在被亲的乱七八糟,却还是选择让钟奕先忙完手上事情的池珺。

钟奕垂下眼,假作安心看手上方才记下的内容。他倒是能够一心二用,可效率显然比不先前。好在随着时间愈久,钟奕也愈发专注。等到他完工,转头一看,池珺手上拿着本书,像是又看了会儿重点。然后实在捱不住倦意,已经沉沉睡去。

钟奕看一眼时间。

已经一点多。最近一门考试在明天下去,明早他们还要去盛源。

钟奕理智股票 自己也该睡,但他还是不由慢慢靠近池珺。同龄人看池珺,觉得他耀眼。长辈看他,则总说他冲动、爱意气用事。其中有多少是池珺的真正性情,又有多少是他刻意展露给股东们,好让他们麻痹大意,已经不可细考。可追根究底,钟奕觉得,自己大概永远无法忘记,那日两人说好一起参加模投,然后池珺带他去张笑侯那间公寓。骑着车,冲进风里,衣服被吹起,鼓在身后。

周身是尘世烟火,看向钟奕时,则是很甜的,带着七分好奇的笑意。

他手指按上池珺眉心。

很软。

带着温度。

是他的。

他喜欢的、拥有的池珺。

钟奕唇角微微弯起。他低下头,仍然是亲了亲男友眉心。

想:不要急。

马上就吃掉你。

……

……

但你实在太可爱了。

吃掉你前,总想再多逗逗你。

……

……

第二日,是池珺先醒。他睡在钟奕卧室,迷迷糊糊地抬眼,正看到钟奕。

昨晚的记忆瞬时回笼。等钟奕的时候,他原本被亲吻驱散的倦意再度复苏。可毕竟想再坚持片刻,便干脆拿了书来看。这种状态,不适合继续动脑。纯背诵、记忆性的东西,倒是可以拿来打发时光。

偏偏这个方案仿佛不太奏效。

他倒是真记了几个公式、几条概念。

然后就开始想:稍微闭一下眼睛,很快睁开。

这个“很快”,就是直到天亮。

不知昨夜钟奕几点入眠,但看看时间,现下是七点四十分,钟奕可以再睡二十分钟。

池珺轻手轻脚下床,准备先去洗漱。至于早餐,暑假同住时,往往是在公司食堂,或是路边小摊上解决。同住后,倒是渐渐有了兴致,几个月里,公寓里多了些小电器。面包机、煎蛋器……

池珺踩着拖鞋,走出卧室。

他想进厨房,可无意间一瞥,见到客厅落地窗外一片雪白。

池珺一怔。

他慢慢向前走去。在窗前停下步子,手放在玻璃上,五指边多了一圈薄薄雾气。他看着窗外飘散的雪白晶莹,还有银装素裹的世界,倏忽笑了笑。

下雪了。

与初雪一起来的,是气温骤降。

于是出门前,钟奕仔仔细细,为池珺掖好围巾。

池珺闲闲道:“不股票 未名湖多久才能结冰。”

钟奕:“你想去滑?”

池珺笑了下,说:“也不一定,看时间吧。哦,是二十厘米?”

“去年发过通知,”钟奕道,“我在群里搜了下。有了,对,二十。”

“那还有的等呢。”池珺叹气,“这场大概不行。”

两人一路讲话、出门。从公寓到盛源,距离太近,两人往往是走路过去。路上行人如织,地上积起的薄薄雪层很快被踩成一片污水。池珺面露遗憾,和钟奕说:“我奶奶是南方人。等她和爷爷去了海城,才第一次见到雪。”

可惜海城仍然是个偏南的城市,池珺的奶奶见到的,还是积不足十公分的小雪。

池珺:“……即便如此,她还是很开心。”

他说:“她身体不太好,可能是早年烙下了病根。加上年纪大了,总有各种不舒服的地方。爷爷请了驻家医生,他们一般住在老宅。说起来,那里原先还是租界。”

钟奕安静地听,时不时应一声。

从这些言语中,一个年幼的池珺,渐渐被勾勒出来,在钟奕眼前。

作为小池总的朋友时,他不曾听到这些。而作为池特助的男友,他正听池珺继续道:“我记得特别清楚。有年冬天,她在家里休养,不能吹风受冻,最好离窗户两米远,”否则仍能感到窗外渗入的寒意,“但她又很喜欢看雪。几十年了,都很喜欢。我就想着,可不可以在家里堆个雪人。嗯,完全没想到,别说家里堆雪人会不会化,就是真堆了,那不是还是让她受凉。”

“但她对我很好。我只是想让她开心一点。”

再往后的人生里,从奶奶身上得到的感受心情,几乎成了池珺的行事准则。

对自己好的人。

想让对方开心一点。

而钟奕听在耳中,无比心动。

……

……

等进入盛源大楼,两人一个去顶层,一个去四十余楼,上了一架电梯。

池珺调整好状态,不见方才路上流露出的柔软。他摘掉围巾,将大衣脱下来、折在手臂上,露出里面的西装革履。

转眼功夫,又成了专业敬业的池特助。

池珺想了想。

干脆把围巾挂在钟奕手臂上。

正好楼层到了,他和钟奕告别,还说:“给秦楼说一声,别又让你加班了,一点一起坐车去学校。”

钟奕道:“嗯,请过假了。”

池珺和他道别。

钟奕温柔地笑了下,然后转头,走出电梯。

电梯门在他身后合拢,载着池珺,去更高楼层。

第65章:直觉

有同事端咖啡路过,惊诧地看了眼钟奕。

钟奕莫名其妙。

好在同事很快解惑,指指钟奕手上挂着的围巾,再指指钟奕领口,问:“今天也有那么冷吗,还戴两条来上班。”

同事也很纳闷:“……你不是在附近租了房子吗?”先前茶话会,钟奕提过一句,他住的地方离公司不过十分钟路程。

十分钟啊。放在很多人眼里,这点距离,要是从一间暖烘烘的暖气房,走到不止有暖气、还有中央空调的公司,大约还不够身上的暖意凉下来。

可钟奕居然怕冷到这个地步。几步路,居然还把自己缠成熊。

这一刻,同事觉得,自己对这个实习生有了新的认识。

而听懂同事话中含义的钟奕:“……”

这是解释,还是不解释?

他沉默片刻,开口的时候,声音低了些,略带点哑意。

“感冒了。”他说,“多捂捂,发汗。”

同事“哦”了声,恍然大悟。

然后友好地:“行,你快去坐下吧。正好这两天不算很忙,老秦心情也好。你要实在撑不住,和他说一声,没准能早退。”

钟奕笑了下。可在同事的滤镜里,这点笑都显得很苍白。

落在他身上的眼神更同情了点。

钟奕只好说:“正好,我下午考试,已经请过假。”

结果同事叹气:“你京大的吧?我是你隔壁的。”六道口职业技术学院,“有年期末考试,我同学在通宵自习室呆了一晚上,结果出门就摔骨折了,直接缓考。你悠着点,别前车之鉴。身体重要,像我那个同学,缓考都是小事,重点是他在家呆了一个寒假,整个人都要发霉,唉。”

钟奕:“……好,谢谢。”

两人又说了几句,等同事走了,钟奕终于有了点喘息空间。

就像同事刚才说的。上一财年刚刚结束,审账地狱暂成往事,于是盛源上下都莫名松快。光是这两天,他们组就有很多人找各种理由请假。而秦楼心情好,只要理由不太过分,就统统批准。

至于钟奕,为了维持“感冒”人设,一上午时间,他就喝完一天所需八杯水。兴许是办公室里温度太高,小半个上午过去,他慢慢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发烧了,感觉脸颊发烫。

去外面转一圈,透个风。

钟奕立刻明白,先前的“发烫”,完全是屋里热过头,造成的错觉= =

等到十点出头,秦楼闲来无事,转到钟奕桌前,问他既然已经请假,何不干脆上午就走,还能多温习一会儿功课。

钟奕看着他,想:能绷到现在,问这种“含蓄”的问题……还挺不容易。

之前年终审核,不少项目组的报表被批,负责人奖金狂降、一个个在高层面前发誓,说自己来年要一雪前耻、戴罪立功。相比之下,乐园项目组的表现堪称鹤立鸡群。

秦楼拿了三十个月奖金。虽然面上不显,可组里所有人都股票 ,老大这两天好说话。

连带的,上班也不像扒皮公司,反倒像是休假。

工位前,钟奕委婉地:“我和池珺一个班,他下午也要考试,我搭他的车。”

秦楼“哦”了声,听明白了。半年过去,钟奕没变,还是那个关系户。

他点点头,背着手,往另一个工位方向走。

钟奕看着他的背影,半晌,笑了下。

太安逸了。

还有点不习惯。

……

……

这天下午,走出考场时,天色已经放晴。

学校绿化颇多,一眼望去,皆是茫茫的白。也因多下了半天,积雪较早上出门时,多了一丝厚重。

先前那条围巾又回到池珺颈上。考完是四点多,马上就到高峰期。再加上下雪路滑,他们要再回盛源,恐怕得到五点。以这两天的摸鱼氛围,恐怕没等两人上电梯,部门就不剩几个人。

钟奕看池珺时不时往旁边看看、想搓团雪球的样子,提议:“还是去未名湖看看吧。”

万一有结冰迹象呢。

池珺眼睛亮了亮,说:“好。”

与公司里精干的样子相较,完全是两副面孔。

钟奕看着他,想着池珺的童年,很多事呼之欲出。以池家的家教,让池珺去与人打雪仗,未免为难。大约只有和发小张笑侯在一起时,两人能拿雪球丢丢彼此。到了别人面前,池珺就要一本正经,穿小西服,做小绅士。

相比之下,滑雪、玩冰壶……这类运动,没准池珺更加擅长。

而童年没经历过的东西,到长大了、脱离原本环境之后,难免想要补偿。

池珺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他完全可以去找高档雪场。别说借一隅滑冰,就是将整个场地租下来,都不是难事。

但这到底是不一样的。

校园很大,兼下雪地滑,两人慢慢走,过了小半小时,终于见到湖岸。走进看,水上一层薄薄冰晶。池珺看在眼里,瞬时跃跃欲试。

钟奕头疼,拉住他的胳膊。

池珺转头看他。

钟奕从一边捡了颗石头,往湖里丢。

水面上冰层太薄,轻易被石头砸破,变成一个窟窿。

钟奕去看池珺。

池珺:“……”

他提议:“今年过年,咱们提前计划一下?”

很自然地转移话题,权当两人是来湖畔赏雪景,而非抱有其他目的。

钟奕有点好笑,但也配合他:“好。”

他停了停,又说:“我和秦楼提过,在正式放假前请一周假。”学期内时,请假制度在钟奕身上执行的很不彻底。说白了,哪有他这样半天上班半天不在的员工——哦,也有,顶楼那位特助。

到了假期,按说他终于应该做一个遵章守纪的好员工。

偏偏海城的事未尽,先前钟奕仅仅是火化了钟文栋遗体,却还留着许多其他事宜,等待办理。

此外,他仍会去探望中学时的老师。

细算起来,事项颇多。

池珺:“订票了吗?”

钟奕摇头。

池珺沉吟片刻:“这样,咱们一起回去——你惊讶什么?”

钟奕提醒他:“你不去看看舅舅、舅妈?”

池珺“唔”了声,用一种奇怪的、微妙的眼神看向钟奕。

钟奕察觉什么,但仍然平静,说:“怎么了?”

池珺:“会去。但去年住的久,是因为刚上大学,之前很长时间没见。加上乐乐马上高考,我和笑侯要辅导乐乐功课。今年就算了,总归回到海城,还能见到。”

钟奕:“对了,一直没问。舅舅那边……”

池珺笑了下,眼睛放松地弯起,说:“不仅没事,而且,他的对手有事。”

“那就好。”钟奕放下心来。

几句话下来,两人皆自如地默认,池珺的亲属,也会是钟奕的亲属。

毕竟天冷,两人开始往停车的地方走。

到了地方,意外遇见姚琳。姚琳家在外地,但一学期终,她父母特地请了假,从外地开车过来,准备接女儿回家。原本打算与女儿一起在京市玩两天,可姚琳无奈,和父母半是撒娇、半是实话实说:“没来一个朋友同学,我就要把长城故宫颐和园转一遍,都要转吐了。这样,你们自己玩?”

父母二人考虑之后,觉得这样也不错。便干脆早来几天,等姚琳考试结束,就能拉她归程。

这回在停车处,是夫妻二人来接女儿吃饭。路上,姚琳见到池珺钟奕,与父母讲了声,朝二人走来。

相互问过好,姚琳道:“钟奕、池珺,你们知不股票 ,袁文星他好像休学了?”

两人一怔,摇头。

姚琳“唔”了声,说:“我就和你们说一下。之前导员找我了解情况,我说了一些……”有点忐忑,感觉自己成了告密者,“这两天才股票 ,他好像打算九月开学跟着大一一起重升大二。”

钟奕想了想:“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个消息。”

姚琳摆摆手:“他应该还要换宿舍。”叹口气,“我想想之前的投毒案,就心有余悸。换宿舍也好——你们这是要出去?”

她是说这两年另一所高校的案子。因为嫉妒舍友,兼正是容易拿到化学药剂的专业,干脆从实验室里偷了东西,下到宿舍饮水机里。

钟奕面不改色,回答姚琳最后的问题:“嗯。”

没说太多。

姚琳惦记一边的父母,也不曾多想。说完自己心里憋得难受的袁文星现状,就与钟奕池珺告别,朝父母小跑而去。

等姚琳离开,池珺按下车钥匙,车灯微闪。两人一起上车,这回,握方向盘的人是池珺。

这个时间、路况,回盛源太远。只好回家。

哪怕二者其实在一个方向。

路上,池珺:“钟奕,袁文星有在化学相关专业认识什么人吗?”

钟奕:“……你也担心?”

池珺看着前方路况,认真道:“我不想你出事。一点可能都不能有。”

钟奕:“不会。袁文星不会做这种事。”

池珺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问:“为什么?”

钟奕听出他的忧虑。

让喜欢的人为自己挂心,是件好事。

但钟奕不希望袁文星打扰池珺的心情。

“如果是上学期那次,我可能还要考虑这点。”钟奕讲。他语气平稳,带着奇异的力量,安抚了池珺的心情。

他说:“但在班聚那天晚上之后,我忽然发现,他好像比我之前以为的还要没用。”

池珺冷静指出:“轻敌是大忌。”钟奕平时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钟奕承认:“是。”他知错就改,“我这样说,是不想让你担心。但这么做的确不合适,我该多和你剖析一下袁文星,而不是直接下一个定论。”

池珺轻轻“嗯”了声,示意钟奕继续说。

钟奕:“是这样,池珺,你不要关心则乱。想想袁文星做过的两件事,是不是有什么共同点?”

池珺拧眉,思索。

钟奕耐心地等。

他股票 ,这种事,只有池珺自己想透了,他才会接受钟奕的观点。

毕竟与身体、乃至性命挂钩,不像平时讨论那样,有求同存异的余地。

过了两个红灯、停在第三个红灯路口时,池珺道:“他都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

“……不管这个‘理由’能不能说得过去,至少在他那里,是符合逻辑的。”

钟奕轻轻点头。

池珺继续道:“他认为姚华辉是同性恋的事情曝光,会引来所有人的反感,因为他自己就在反感,看那天的样子,他也不愿意和姚华辉有什么接触……这是又觉得自己在‘做好事’了?”

钟奕能听出,池珺的声音里带了隐隐约约的厌恶。

对他来说,这是个十分新奇的经历。重生至今,他似乎是第一次发觉,池珺在“厌恶”什么人。

这与池珺对池北杨的态度不同。对于自己的父亲,池珺心冷,又将对方视为对手。既然双方注定争权夺势,那他就不能带着情绪,去看池北杨的言行举止。

钟奕不股票 池珺是花了多长时间才做到这点的。

他只股票 ,在谈论池北杨时,池珺真的可以完全跳出两人的身份,只将对方看做一个普通的、比自己年长两轮的竞争者。

眼下,池珺:“你觉得他不会做出诸如‘投毒’这种事,是因为他找不到将这件事‘正义化’的理由?”

话中仍有疑虑。

但钟奕反问:“这还不够吗?前两次的事,他都不用承担任何风险——道德上的不算——可真因为怨恨我们,做出一些实际行动的话,他下半辈子,就要在监狱里过了。”

钟奕一锤定音:“他自私、小人之心,却也想爬的更高,来‘荣归故里’。”让钟奕这些“伤害”他的人后悔。

两人讲话期间,池珺紧绷的肩膀渐渐卸力。

钟奕能看出来。他稍稍放心。

然而片刻后。

池珺冷不丁道:“钟奕。”

钟奕正值轻松,很自然地接口:“嗯?”

他已经在想,待会儿回到“家”里,要吃什么晚饭、如何度过这个难得轻松的夜晚。他和男友或许还会擦枪走火,而下午刚刚聊过这样的话题,今天晚上的池珺或许会比平日更多一点滋味。他很期待,想要尝试,又觉得自己如果欺负的太狠,会不会再次让池珺的“理智”迸发,向上次那样,竟然一个人去洗手间里泼凉水。

他的思绪显然已经飘到云端之上,又被池珺一句话拽回来。

“我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池珺说。

又到了一个红灯。他缓缓停车。

发动机嗡嗡震动,带着池珺的声音。他若有所思、若有所悟,道:“有时候,我觉得我自己已经够……像个AI了。”

这是很夸张的说法。

他只是描述自己与池北杨的关系。

钟奕听明白了。他点点头,股票 池珺接下来要说的,一定又是什么重要的话。

果然,池珺:“但你好像比我更像……”

池珺:“我做不到像你那样看淡生命问题。”

池珺:“尤其是,那是‘自己’的生命。”

如果是他,很大概率,池珺会在更早之前就“斩草除根”。放着这么一个人在自己身边,无非是平添危险。他不会让自己冒着这样的风险。

但钟奕显然不同。

他根本、根本不在意这些。他把生命看得很淡。

不。

池珺纠正了自己的看法。

钟奕……

他不是把生命看得很淡。

与钟奕相处太久,某些时候,情感会先一步做出反应:钟奕不是那样的人。他很在乎自己的事业,有很明确的目标,明白自己要做什么。而这些,都是成功的要素。

那为什么呢?

不知不觉间,池珺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好在这个红灯很漫长,他有很长时间去想。

等到倒计时进入十以内,他忽然说:“你是不是不觉得袁文星给自己造成威胁?”

有些偏差。

池珺再度纠正自己的说法。

“你是不是觉得,有更危险的事情,所以相比之下,袁文星根本不算什么?”

话音落下的时候,倒计时归零,红灯变绿。

车子重新启动。

钟奕在他身边,看着池珺的侧脸。

他想:这是直觉吗?

那也……太惊人了。

第66章:花猫

窗外灯红酒绿。

池珺等着钟奕的回答。

平心而论,他脱口而出的时候,也觉得这个猜测毫无来由。只是想到了,就说出口。

他已经在思索下一个可能。

然而钟奕长久不回答。池珺打着方向盘、转弯,进入公寓所在的那条路。他在车里的沉默中意识到什么,带着点诧异:“我猜对了?”

钟奕:“……是。”

他承认。

他不想对池珺撒谎。

但“重生”这种事,对一般人来说,实在太不符合炒股配资 主义核心价值观。

于是钟奕选择折中,道:“我之前经历过一些事。所以现在,我对‘危险’的心理阈值很高。你说得对,袁文星他离那条线很远,我在他身上看不到威胁,所以能更客观地看。”

他慢慢说着,又想:如果池珺再问——

他要坦白自己过往那十年吗?

钟奕在心里默数,等池珺的下一句话。

他想:如果池珺真的问了。

我或许,可以告诉他。

他会相信吗?

或者说,相信之后,池珺又会有什么其他想法?

他会不会想起今生两人最初的相识、对话?那时候,钟奕问池珺,认不认识材料系的人——可他原本就股票 ,张笑侯被录进材料专业。这么一想,两人的相识,仿佛很别有用心。后来在操场上摊牌,则是说出一个自己已经股票 已久的答案,也并不值得夸赞所谓“敏锐的观察力”。

钟奕想到很多。

在这期间,池珺始终开车。离开主干道,路上的车流渐渐稀少。他拐进停车场,天色光亮被两人抛至身后,愈来愈远。几个转弯,到了车位上。

池珺倒车入库、拔下钥匙。

然后坐在原处,转头看钟奕。

他说:“好吧,我股票 了。”

钟奕慢慢眨眼。

池珺:“晚上吃什么?”

钟奕:“?”

钟奕:“你不想多问问吗?”

池珺手上的钥匙转了一圈,清脆作响。他想了想,回答:“感觉你还没考虑好,要怎么和我说。”

池珺很理解:“没事,有点说不出口的问题,很正常。”不止钟奕,他自己也有。人生在世,谁还没几个秘密。

而依照钟奕曾对自己讲过的过去,池珺这会儿,模模糊糊地猜:是在和他爸冲突的时候,发生过什么吗?

离真相偏差很大,不过池珺原本就不打算深想。

他说:“如果有一天,你考虑好了,可以告诉我——唔。”

钟奕蓦然倾身过来,将他压在车椅上,用力地、凶狠地吻他。

下巴被对方捏住,力气很大,近乎让池珺有点痛了。他尝到一点血腥味,钟奕跟着意识到,喃喃说:“对不起。”

随后改为按住池珺的肩,亲吻也随之变得温柔又缠绵。

车库一片寂静,再无他人。

池珺被亲晕片刻,很快反应过来:这会儿穿的严严实实,钟奕大约没法像那天晚上一样偷袭他。

他立刻打起精神,想要报之以李。

手捏上去,才发觉钟奕下巴上有了淡淡胡茬。大约是考试与工作夹杂在一起,没功夫刮。

池珺分出一点心神,想:家里剃须膏要用完了,该买新的。

还有。钟奕他……好像很开心。

池珺的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后来上楼,已是一刻钟后。

冬衣厚重,池珺又把围巾拉起一些,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有旁人进来,也看不出他被咬破的唇角。

他侧头看钟奕。

钟奕很坦然,任他看。

池珺的视线在钟奕唇角徘徊,一时犹豫:这种事,好像没必要礼尚往来?

然则再一刻钟后,钟奕拿碘伏过来,给池珺消毒。

起先,池珺咬着牙,不出声。

钟奕:“张嘴,我看看伤的重不重。”

池珺依言照做。钟奕再涂药,这回,池珺忍不住低低“嘶”了声。棉签沾上来,伤处剧烈刺痛。闭嘴时还能忍,眼下嘴巴张着,就无法压住声音。

池珺深呼吸。

果然,下次应该咬回去。

钟奕把碘伏、棉签放在一边:“晚上熬粥吧,别吃辛辣。之前那家岭南菜馆,我加了老板微信,学了煲仔粥煮法。”

他微微笑了下,说:“原本打算晚点再做给你吃。”

但现在,他一时情起,就把池珺咬成这样。

嘴角发红,涂了药,又带了橙色,像只花猫。

池珺眨了下眼睛,“唔。”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原谅他。

……

……

米洗净,放进冰箱冷冻。

同时将肉切成沫,加料腌制。

放置二十分钟,恰好米也冻好。从冰箱取出,带着细碎冰粒。

钟奕顿了顿。

嗯……第一次做,忘记烧水了。

他系了条超市送的围裙,袖口整齐挽好,炒股配资 精英与家庭煮夫的模样在他身上奇异融合。这会儿对着空空如也的锅,微微皱眉,像是在面对厚厚一叠财务报表。

池珺靠在门口,隔了几步路距离看钟奕。

他们两个里,在外人看,池珺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钟奕则是一路贫苦、于是家务样样精通的好手。然而事实上,池珺因为怀念奶奶,早早向家中阿姨学着做菜——虽然成果不济,这么多年,都只会两道——钟奕则不然。小学前,母亲朱雪还在家中,一家三口气氛虽差,但也不至于少小孩一口饭吃。后来朱雪不堪钟文栋的暴力对待,毅然离家,在钟文栋看,就是坐实了妻子出轨的事实。他无比愤怒,可哪怕钟奕是野种,最初几年,他也做不出对不到腰高的小孩儿下手的事儿。

起先,他找了个小饭桌,每月交钱,眼不见心不烦。

到后来,钟奕一天天长大,个子渐高,与钟文栋样貌差距越来越大。旁人的风言风语,加上事业的失意,钟文栋终于彻底沉溺与酒精与赌博,开始朝钟奕下手毒打。

到了初中,钟奕在魏老师的帮助下住校,一住就是六年。

高三暑假,他忙于四处代课,饭点都在路上,只好匆匆扒一口盒饭,更没机会进厨房。

再往后,就是大学。

等到大学毕业,随池珺回海城、进盛源,有了自己的股票行情 。可钟奕已经习惯吃外送,更愿意把时间放在工作上面。厨房装修了,却总冷冷清清。打开冰柜一看,别说蔬菜,连酒水饮料都少有。

活了两辈子,也就是这几个月,与池珺住一起后,他才开始慢慢学着做菜。分辨各种调料,熟悉拿刀的姿势。煮饭时水米是何比例,煮面时要等多长时间。虽然开火的时间不多,可到底远胜从前。厨房多了柴米油盐,更添一丝烟火气。

眼下,钟奕镇定地接水、开火。

池珺挑了挑唇,牵扯到伤口,瞬间又皱眉。

在烧水的时间,米粒上的碎冰渐渐融化。

钟奕:“……”他选择再塞冰箱十分钟。

这样手忙脚乱,等水开,转小火、下米。米香溢出,放进肉沫。米水滚烫,肉沫转眼熟透。搅拌均匀、焖上片刻,关火。

两碗煲仔粥,算上准备时间,做了近一个小时。

钟奕后知后觉:光有粥,可能不够。

他正懊恼,池珺从身后走来,说:“我叫了两道菜,马上送到。先舀粥。”

钟奕转头看他。

池珺笑眯眯地,更进一步,亲了亲钟奕。

第67章:风

因为身高的细微差距,与池珺接吻,钟奕总要稍稍低头。

他站在灶台边,身侧是一锅热粥。此时此刻,能嗅到粥的鲜香,还有碘伏的刺鼻。

最先,钟奕尝到一点苦味,在唇齿间化开。他莫名想到从前那晚,自己看到池珺抽烟,于是也要了一根。池珺凑过来,两支烟头碰在一起,火星一分为二。钟奕吸一口,是清冽的薄荷味。

如果当时,他不是要烟,而是径直去吻池珺,大约会在对方舌尖尝到另一种味道。

如今只能想象。但钟奕觉得,那会是尼古丁带来的轻微苦涩,混杂着浅淡很多的薄荷气息。

当然,还有舌叶的颤动、一点呜咽声,加上皮肤的温度。

他这样想,又记起当时的梦。梦里一片炙热,眼下正在进行的吻却很轻,是两人间少有的蜻蜓点水。近乎只是微微碰了碰,池珺便后退,自如地去舀粥。

又是这一招。

和楼梯间里一样。

钟奕有点好笑,无奈又纵容地看着池珺。

而池珺从钟奕手上拿过饭勺,再从柜子上取出碗与调羹。刚住来时,橱柜空空。这些东西,都是后来两人慢慢添置。

浓鲜的粥水滚入碗中,米水之间带着恰到好处的稠。鲜香愈浓,勾人食欲。

两碗粥舀好,池珺转身去洗饭勺,还在水流声中说:“买个洗碗机吧。”

这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钟奕答应:“好。”

说着,他就拿起手机、点开配资网 APP。

输入关键词,见到几个牌子。钟奕一一报给池珺。池珺听完,记得其中一个,说:“之前那个房子,”就是学校边,平时由张笑侯住的公寓,“装修时用了这个。挺好用的,就它吧。”

钟奕点点头,下单,卡里被扣掉五位数。他不以为意,点掉提示短信,去看商品介绍中的物流炒股配资 ,得出结论:“下周能送来。”

池珺应道:“好。”

停了停,又说:“我刚刚忽然想,我爸我妈,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讨论这种话题……钟奕,我觉得现在这样,真的很好。”

说到最后,他抬手,关掉水龙头。

水声倏忽停止。厨房一片安静,仿佛能听到两人的呼吸与心跳。

池特助看着眼前的水池,轻轻抿了下唇。

而在他身侧,钟奕“嗯”了声,心底最柔软的角落陷下一方。

……

……

从考试周结束,到回海城,尚有十余日。

这十余日里,钟奕提前一周,给工厂的师傅们放假。

发放年货那天,他见到孙工,与对方打招呼,孙工还问他:“老板,之前不是说好,再来吹两回玻璃吗?”

钟奕记起至今仍然放在桌上的史莱姆。

他面不改色,回答:“下次吧。”

嗯,这个“下次”,近则春年之后,远则权当没有。

孙工原本也只是开玩笑,不至于真去追问一句,要钟奕说出个具体时间。闻言,他“哈哈”一笑,又说:“厂里暖暖和和的,还真有点不想走。”

这话倒不全是客套。到冬天,操作间比夏天好待很多。屋外寒风肃杀,屋内却因为烧着玻璃熔炉,于是一室温暖。哪怕休息时间,都有工人悄悄往机器边站。

是以每个操作间都要挂上电视,一遍遍循环播放安全守则,还有过往惨痛案例:烧玻璃液的炉子温度上千,人掉进玻璃炉,瞬间融化,连骨灰都没有。墙上也贴了鲜红标语,时刻提醒工人们多想想老婆孩子。

钟奕也与孙工玩笑,说:“不然您留下,在厂子里过年?”

各家工厂都有传统,过年期间,工人们可以回家,保安室却不能没人。

主要目的在于防小偷、保护厂内财物。一般来说,会是几个人轮班。到过年当天,如果愿意,还能几个人一起在保安室里边看春晚,边吃火锅。

以国人传统来看,这无疑是个相当凄凉的差事。

孙工迅速摆手:“那不、那不。”他老人家年纪不小,腿脚倒是不错。转眼,便拎着财务从盛源采购回的一箱海鲜果蔬,溜之大吉。好像真的担心,觉得钟奕会强留自己。

钟奕哭笑不得。

他有没有压榨工人。工钱按时发放,逢年过节还有礼包。张老师都说,钟奕有些时候,实在太大方。

又过了两天,聘来的财务整理完账务。

小作坊,比不上盛源那种大公司,严格按照财年进行工作。只是钟奕也言明,等开了年,会扩大文职规模。眼下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实则事情越来越多,财务越睡越晚,钟奕有点为对方的头发担忧。

做报表时,张曦学过相关课程,自告奋勇,想要帮忙,顺便涨涨经验。钟奕考虑片刻,答应下来。于是除了销售、翻译之外,她又有了第三重任务。

张老师眼看着女儿忙得团团转,既欣慰又无奈。转念一想,虽然没法再撮合钟奕和女儿,但小曦学到很多实用线上配资 ,也值得高兴。

这么一想,又记起自己错过183号玻璃这个金矿,以约七十万的价格将专利卖给钟奕。还牵线搭桥,让机器被钟奕低价买入、厂子迅速开张。

完全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张老师叹口气,例行安慰自己:算了,如果真让我经营,工厂未必能开张就接一笔大单。

而不接盛源的单,厂子怎么扩大规模、怎么维持接下来半年的运转?

有失必有得。

这边忙碌,盛源倒是轻松。假期愈近,人心都要飘到天上。秦楼三令五申,希望大家在岗位上坚持到最后一刻。奈何众人归心似箭,再看看已经请好假、马上就能撤的钟奕,不少人觉得羡慕。

钟奕很低调,不炫耀。

同事们:“……”怎么办,更牙痒痒了。

等做完工作交接,钟奕正式开始假期。

池珺帮他一起参谋,买好回海城后送几位老师的礼物。听完钟奕对几位老师的描述,池珺订了大方向:显心意,看不出贵重。

他说这些时,钟奕的视线微微下移,看到池珺袖口上的两艘珐琅帆船。

池珺无知无觉,列出一页清单,问钟奕:“你再看看。我毕竟不了解那几位老师。”但她们是在钟奕成长过程中对他帮助良多的人。可以说没有魏老师的相助,钟奕不一定能安稳读完初中、遑论考上京大。自然,两人也不会认识彼此。

近乎是对钟奕的再造之恩了。

作为男友,他当然一起感激、上心。

钟奕细细看完,围巾、护肤品……能看出牌子的,都价格中等,同时口碑极好;看不出牌子的,就能自由发挥,不考虑太多。

池珺:“阅读器送给小孩,看书不伤眼睛。如果小孩没什么阅读习惯,老师也能用。”他考虑很多。

到这时候,他嘴角的伤已经好全。先前上班,池珺带伤出勤,表现镇定,但难免时不时有同事看他。池珺股票 旁人疑惑,专门挑了个话头,和周围人解释,说天干物燥,自己南方人,不适应京市习惯,所以上火。同事听完,热心给他下火秘方,一转头,却在休息室悄悄讨论,说太子也动了凡心,不知对象是哪家姑娘。

到后面,同事们的普遍答案是:八成是学校同学。

池珺无意中听到,啼笑皆非,在心里承认:还真猜对了。

如今,两人坐在一起,传言正主拉住池珺的手。池珺起先并未留意,仍在说礼单考虑。可钟奕手上用力,池珺便失去重心,跌进他怀里。

仍然是那道风。

温柔的,热忱的风。

屋内衣薄,只有一件衬衫,贴在池珺身上。

钟奕缓缓地揉着池珺背脊,礼貌地:“我们是不是还忘了什么事?”

池珺抬头看他,看进钟奕的眼睛。

像是一潭深深湖水,不知不觉间,池珺便陷了进去。

第68章:海城

灯光照来,池珺的睫毛下有一排细密阴影。

他喉结一滚,意识到时,已经在与钟奕接吻。

在一起两个月,六十余天。平日事忙,明明在同一栋楼上办公,可相隔五层,之间是无数部门,是上百员工。顶楼,池珺作为一个名号好听,实则每一分权力都要自己争取、不至于被当做一个好看摆设的“特助”;楼下,钟奕从突然加入部门的“空降者”,花费许多心力,终于渐渐走到项目核心。

偶尔在电梯里遇见,也不过点头笑一笑,看看对方,觉得一切都好。

很难谈一句风月。

更别说,大多时候,他们都难以见面。

哪怕回到家里,也不时加班。

于是直到现在,每个可以亲近的时刻,对他们来说,都像刚刚开始的热恋。

眼下总算能得几日闲。等飞回海城,池珺要打起精神、去应对四方试探。钟奕也有事要忙,须在年前处理完钟文栋身后资产、为他注销身份……林林总总,杂七杂八,都要占用时间。

再有,离毕业还有两年半,钟奕已经开始考虑,是否在海城寻找厂房。等到大四离校,就将工厂迁至海城。

这只是他的初步想法。真要实施,还需落实很多细节。

一言蔽之,接下来的半个月,两人可能很难有空相处。

于是这晚,钟奕提起:作为恋人,他和池珺之间,还剩一个曾被提出、又被海城那边一个电话打断,之后阴差阳错,到现在都不曾进行的步骤。

最密切,也最深入的“交流”。

他坐在沙发上,上身陷入柔软的椅背。刚刚搬进这间屋时,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真的可以得偿所愿。

像是一个难以苏醒的梦境。

钟奕花了片刻时间,走神,想:我何曾是会沉溺于这般欢喜的人。

只是池珺让一切都变得例外罢了。

他想到自己重生之初,神思不属,明明身在校园内,以二十八岁的灵魂,披着十八岁的皮囊,行走在那些陌生的面孔中。一念复仇,一念茫然,不知今夕何夕。偶尔午夜梦回,觉得:兴许我依然在那场火里。

而这是一场太过漫长的死亡回溯。

那时军训,他在烈日下,与一群真正年轻人站在一处。听着教官的喊声、哨声,汗水自鬓角滚落。每日回到宿舍,身体上的疲惫不容忽视,心灵上的空洞亦愈来愈重。

半是幻听,半是忧虑,耳畔甚至能听到一丝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爆炸声。

直到看到池珺。

与上一世一样,坐在他身侧,问他:“……是‘我中意你’的‘中意’吗?”

他曾经遇到过的,又在漫长岁月里,忘记最初模样,只记得商场上是如何应对……的池珺。

那一刻,灵魂终于归位。

他睁开眼,明白:我真的回来了。

回到过去,可以改变。

然后……爱上池珺。

他仍然是吻池珺。池珺被攻城略地、主动权丧失,大约恼羞成怒。

一个吻结束,再低头,却是要咬钟奕。

偏偏下不了重口。像一只刚刚长牙的小豹子,犬齿在钟奕唇上虚张声势地摩擦。非但不痛,反而有些痒。

钟奕失笑。

他彬彬有礼,问:“可以吗?”

池珺看着钟奕。

钟奕仍然游刃有余。

可池珺已经非常熟悉他。他从钟奕眼里看出一分隐忍、两份期待,与七分强势的侵略性。

然后意识到:我喜欢上的人,哪怕平日披着一层温和的外表,内在却从来都在积极向上、满心进取。

而他起先被吸引、后来觉得欣赏钟奕,原本就是因为这些旁人没有发现的特性。

池珺半是和男友确认,半是询问:“你想吗?”

像是在打哑谜。

偏偏彼此都能听懂。

他们从来都是这样默契的。

无论是作为好友,一起比赛、一起做作业,一起做各种事;

还是作为情人,作为爱人,作为现下踌躇、可内心深处,已经想要交付更多时光的对象——

钟奕点头。

池珺半真半假地叹气:“真没看出来,你居然这样……”

停了停,很快换作笑脸。他唇角挑起一个细微弧度,脸颊上带出两个梨窝,说:“之前买好的东西在卧室床头柜里。”

是些必备用品。

钟奕听明白了。两人就最关键的问题达成一致,那么接下来——

他按住池珺后脑,将人压在自己怀里,肆意吻他。

等这个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一起平复略显急促的呼吸。

片刻后,钟奕:“……听话。”

“会好好疼你。”

……

……

先前钟文栋去世,接到报警的警察为开门,找来锁匠。后来钟奕接到警方通知,回去处理后续事宜,重装了一把锁。

如今再回海城,他先找人把屋里收拾一遍。加了价,很快完工。而后把钥匙给股票行情 中介,要求:“尽快处理。”

股票行情 中介答应,与钟奕沟通:“价格的话,您的预期是?”

这种有人在里面不在的房子,进入二手市场,买家多少会觉得忌讳。只是房子老,于上世纪建造。又是旧式居民楼,说不准哪天就要拆迁,地段也还过得去。若不打算自住,而是用来投资,倒是不错的选择。

然而房主特地强调要快。众所周知,想尽快出手,只能在价格上打折扣。

几点相加,中介在心里划出一个模糊区间。做他们这行,就是要两头劝。买家压低点,卖家抬高点。生意能成交,中介才有钱赚。

钟奕想了片刻,说:“一百以上吧。”

碰上好说话、明事理的卖家,中介顿感惊喜,心道:这还真跳楼甩卖。

可惜自己没钱。

钟奕:“我年后要走,最好年前就能卖出去。”

中介深呼吸。肩上担子一重。

嗯,卖家不是一般的急。

好在中介见多识广,很快道:“好,那咱们先把合同签了?签好合同,我们这边就把炒股配资 发布出去。您放心,既然把价格压下去了,很快会有人来问。”

钟奕点点头:“好。”

他其实也没想到。这回回来细看,发觉钟文栋虽然酗酒嗜赌,到醉酒身故前,银行账户上只有惨淡的几百块。屋中垃圾堆积、脏乱不堪。可从始至终,他似乎都没打过卖房的主意。

二十年前,钟文栋与朱雪结婚。当时房价尚未飙升,两人新婚燕尔,双方父母出了一部分钱,加上夫妻二人工作时的积蓄、公积金,咬咬牙,付了全款,算是有了栖身之处。

钟奕对两人当时的相处情形无从得知。

时间向后推进,年幼的钟奕开始蹒跚学步、牙牙学语。邻居偶尔看到朱雪身上的青青紫紫,会在背地里感叹,说:“前两年他们刚搬来,看起来感情不错啊,怎么成了这样。”

此时此刻,从股票行情 中介处离开,钟奕想:其实我一点都不了解钟文栋吧。

时间太久,钟文栋不过钟奕生命中一个留下痕迹、又被漫长时光抹去的过客。他甚至不记得钟文栋是何面容。在钟奕是个真正少年时,心中当然有怨憎。可到现在,再想到对方,钟奕已经毫无情绪。

之前池珺曾说,如果需要找代理人处理钟文栋身后财产,可以给钟奕介绍。

但钟奕觉得,哪怕真有代理人来,心态也就是自己这样。

在各大银行的开户都已检查过,另有医保账户,余额尽数被取出,被钟奕单独放在一张卡上。准备等卖房款到账,就将所有钱以钟文栋的名义捐赠。

等一切结束,最后的步骤,是去注销钟文栋的身份。

这之后,他的“父亲”,就将迎来真正的、炒股配资 意义上的死亡。

无朋无友,无亲无故。

……

……

天色黯淡下来。一天步入尾声,倦鸟归巢。

池珺打电话给钟奕,问他是否忙完今天的事,在不在酒店。

回海城后,池珺便从“池特助”,变作众人口中的“小池总”。和几年后真正掌权时不同,现在,“小池总”这个称呼只有一个意思:他是池北杨的儿子。

无权无势,但有交好的价值。

每日都有社交,都要与人虚与委蛇,池珺虽然习惯,但难免心累。其实去年也是这样过来,但当时没有钟奕,池珺便能一个人撑。现在有了钟奕,他倒不至于诉苦,可与钟奕一起,就是难得放松。

钟奕先前也没想到。

回来前,他参照去年情形,觉得自己与池珺可能难找时间见面。

事实本该如此,海城太大,为了办手续方便,钟奕把酒店订在赤浦区。如此一来,与池珺的距离就很远。

可下飞机后,池珺忽然说:“要不然……我和你一起去酒店?”

钟奕一怔。

池珺解释:“我爸妈都有房子,我回去,也是一个人住。而且这两天约了很多人,总归要出去。晚上住哪里,都不太影响。”

他停了停,没细说原因,只谈结论:“其实,我也不太想住那里。”

从前是没什么选择。眼下,心思一动,就拉不回来。

比起一个人早起、一个人入眠,他更愿意和钟奕一起。

至于路上可能会多费的那点时间,可以忽略不记。

钟奕明白了,“好。等去了酒店,我重新开个房。”把订好的单人间换成大床。

池珺又道:“不过除夕之后,我得住我爷爷那边。”

他犹豫一下。

去年此时,两人是一起跨年。

今年关系变化,要是在除夕夜,把钟奕一个人留在酒店,当然不合适。

可想到自家年夜饭餐桌上的刀光剑影,池珺便觉得头痛。这种气氛,他稍微动点让钟奕一起加入的念头,就能想到接下来的发展。

明明桌上只有六个人,其中又有年事已高的爷爷、年纪尚小的表妹。可光是剩下四人,就足够让席间暗流涌动。

今年年末,他与池南桑关系缓和,后者不至于像去年那样时不时刺他。

但随着长白山脚下的度假区开始动工,池北杨与池南桑势如水火,谁股票 那两人餐桌上会怎样落对方面子。

再有,他那对向来把对方当空气的父母……

池珺问钟奕:“我可以提前一点出来,但也要九点多。”老爷子年纪大了,要早点休息,“你有什么打算吗?”

钟奕:“去年那样就很好。”他当时在外滩看烟花,心里便有一个念头:如果池珺在。

池珺笑了下,将烦心的家事放在一边,“好。”

时间拉回现在。钟奕接到池珺的电话,回答:“还在路上。”

池珺:“我今天和人聊天,对方听说你在寻找场地、准备将厂房迁回海城的事,说他名下有一块空了很久的地方。在南边郊区……不,没到示范基地那里。开出的租金不算高,你要和他谈谈吗?”

钟奕自然惊讶。

他股票 池珺会帮自己。但没想到,池珺会这么用心地帮自己。

回海城不到一周,就能说出这个消息。

钟奕很明白,池珺是那种在工作上有点完美主义、总想把事情做到最好的人。他说“租金不算高”,就会是低于市场价两成以上。说是郊区,但也不会过于偏僻。

多半是对比几家之后,选择出的最优者。

钟奕温言道谢,想起在京市,两人一起给老师们列礼单,更觉触动。

电话那头,池珺轻轻笑了声:“谢什么?太客气了吧。等晚上回去,我把他名片给你。对了,我才股票 ,酒店旁边有家很好吃的法国菜,猴子推荐的,要去吃吗?”

他对岭南菜有情结,但也喜欢尝各处配资 。

钟奕自然点头,笑道:“好啊,那我直接过去。”

池珺道:“我先打电话问一下,看晚上有没有空座。”

他们运气不错。有原本预订的客人突然有事,店里空了一桌。又恰好是两人位,位置僻静,与周围隔开。一侧是落地窗,能看街景。

上餐前,两人聊天,说到白天做过什么。

听钟奕讲到当年钟家夫妇新婚、购置股票行情 的往事,还有那些年的风言风语时,池珺抿了口酒,浓郁甘醇的葡萄香溢满口腔。

他叹口气:“我第一次股票 。”之前钟奕只说过父亲家暴、母亲离家,并未谈及缘由。

叹完之后,又觉得不解。

池珺:“照你这样说,他们刚结婚的时候,感情应该不错。二十年前,DNA鉴定也不难找吧,其实可以去鉴定一下啊。”一顿,反思:“我这么想,是不是有点何不食肉糜?”

钟奕摇头:“你说得对,但我没办法回答。”朱雪为何不选择鉴定,而是宁愿离家,消失在自己熟悉的、配资官网 了二十余年的城市里。

片刻后,他忽而福至心灵:“我……可能一叶障目了。”

他股票 钟、唐两家抱错了孩子,股票 自己与钟文栋毫无血缘关系。

有“抱错”这一事实在前,钟奕很难去想,钟家夫妇之间,是否还有什么自己不曾股票 的矛盾,让钟文栋看着儿子,就认定这是“野种”。

毕竟他与钟文栋不像是事实,不是对方亲生的也是事实。

池珺眨了眨眼,没明白钟奕是什么意思。

但这种过去许久的陈年旧事,钟奕又没有主动说的意思,池珺想了想,也不打算主动问。

这会儿,他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钟奕。

“就是之前电话里提的,”池珺道,“那个名下有块郊区空地的人。我和他讲了,你哪怕真要迁厂回来,也要到两年以后。但他说,总归空着也是空着,可以先谈谈。”

钟奕点头,接了名片,看到上面的名字。

唐德。

他瞳孔蓦然一缩。

第69章:唐德

唐德。

八年后,他会来找钟奕,对他说出当年抱错真相。与他一起的,是他的妻子谢玲。她在丈夫怀里,无比难过,说:“如果怀瑾真的是我们的孩子——”她在一双儿女身上下了极大心血,与忙于工作的丈夫不同,谢玲眼睁睁看着孩子一天天成长,看着唐怀瑾、唐怀瑜这对“兄妹”从襁褓中的婴儿,长成人群中会引人回头的玉雪可爱孩童,再到俊秀的、貌美的少男少女,再到现在。

她无法接受唐怀瑾并非自己的骨肉。

哪怕看到钟奕,股票 他如今优秀出色、年纪轻轻,从零开始,一路奋斗,如今能成为与盛源掌舵人并驾齐驱的“钟总”。又见他眉眼清隽,果然与女儿怀瑜有六分相似,心下就股票 ,他果然是自己与丈夫的孩子。

可谢玲不愿接受、不想接受。

如果不是顾及丈夫的感受,她或许会直言:“你现在已经足够好了,就不要再来打扰我们家的配资官网 。”她的眼神、神情,无一不透露出这样的意思。

钟奕闭了闭眼睛。

他拇指在名片上轻轻摩擦,看着上面那个本该熟悉,如今却显得陌生的名字,心想:刚才情绪变化那么明显,池珺大约又会察觉什么。

毕竟他的男友从来都是那么敏锐。

可抬头看时,却见池珺正在与服务生讲话。是他们点单中的一道菜品材料不足,服务生问,可否换成其他。

在这种小事上,池珺脾气向来很好。他温和地同意,十指并拢放在桌上,侧着头,侧脸的优美线条清晰展露在钟奕眼中。额头、鼻梁,再到淡红色的,被钟奕吻过许多次的唇瓣。

这会儿,钟奕说不上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遗憾。

他改换心态,抛开唐家的事,去欣赏男友俊美的容貌。

拥有池珺的感觉,比他先前想象的要好千百倍。

至于唐德——

钟奕的手指在名片上按了按。

打个电话吧。只是“谈谈”,用不着见面。

这是池珺的心意,应该珍重对待。

第二日,钟奕果然挑了个工作时段,致电唐德。

唐德创建的培训机构名叫“行舟”,取“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之意。如今做大做强,在筹谋上市。他被妻子耳提面命,要向池家的太子示好。女儿年纪摆在那里,唐德觉得妻子有些过于心焦。可谢玲总有许多理由,说:“很多人家在十五六岁的时候就要开始谈,十八岁就订婚了!咱们怀瑾现在还没谈过恋爱,我再不上点心,之后万一成了老姑娘怎么办?”

唐德就说:“我女儿,当然是我来养。”

谢玲斜他一眼:“那也得看姑娘愿不愿意和你这个老头子一起。”她看重的“女婿候选人”名单有一长串,池珺是排在最前面的几位之一。原本只是个隐隐约约的想法,但唐怀瑜从京市回来,与谢玲讲了几件自己在京市的经历后,这个想法就还是茁长成长,直到现在。

“女婿候选人”要年龄与怀瑜相仿,家世好,本人也不能是个只依靠家中钱财胡混的酒囊饭袋。哪里都讲圈子,一群富家子弟,从小到大,人际交往中,早早划分过“谁和谁是一圈人”。谢玲瞄准池珺后,又开始“相看”他的一群朋友。

唐德“嘶”了声,问:“你给怀瑜看,那怀瑾呢?”

谢玲道:“怀瑾都交过两个女朋友了……”看眼丈夫,“哦,你还不股票 。”有点得意于孩子与自己的亲近、无话不谈。

唐德摇摇头,踱步走开。

话说回来。唐德被灌了半年耳音,昨日在商会上偶遇池珺,正听他与几个叔伯讲自己好友的事,笑眯眯地请人帮忙留意。唐德一下子记起,当年行舟培训是在租来的空教室中开始第一节 课,后来第一届学员毕业,又有新的学员来报。机构规模急剧扩大,可市区租金太贵,唐德依然只能瞄准郊区。这回,他找到的,就是一家产值连年下滑、已经要到破产边缘的工厂。

工厂老板急于把手上的东西脱手:各样机器、厂房中挤压的库存。哦,还有厂房本身。

唐德一咬牙,用学员们的报名费,加上贷款,还有从老乡那里觍着脸借来的钱,将这块地的租赁权签下来,一签就是十年。再做装修,将原本的操作间,改为一间间教室。后来行舟培训规模更大,有钱开分校,再想起从前,唐德感慨万千,干脆将这里彻底买下。一方面是纪念,另一方面也是一种投资。可惜这么多年过去,行舟培训在全国各地开花,唐德事忙,倒把这个“投资”忘在一边。

当然,行舟培训做大之后,他手下已经有专门分管战略投资的团队。但团队里的人看了他的资产状况,对那座工厂教室的唯一建议是:老板想留就留吧,没准过上十几二十年,那里会建一个科技新区,到时候价格自然能翻几番。

唐德:“……”

他与池珺提了一句,顺利看着小池总收下自己的名片。

第二天,有人打给他。是个声音清朗的年轻人,自我介绍,说:“我是钟奕,是池珺的朋友。”

唐德想:这名字有点意思。

然后正色,与钟奕谈起其中细节。

说了十余分钟,介绍完具体地址、周边设施,还有厂房规模,电话那头的年轻人提出重点。是时间问题,他言明自己不可能白掏两年钱。这些都是唐德先前想见的,他原本也不指望这笔买卖能谈成。重点只在于,自家与池家的关系能稍进一步。

他友好地回答:“那块地方,空着也是空着。”租出去,于如今的唐德来说,原本就赚不了几个钱。反倒是摆在那里,算是一分念想。如果不是妻子时时叮嘱,他并不会在池珺面前开这个口。

唐德:“……这两年,不出意外,都会留着。等你回来,如果还觉得需要,咱们可以再谈。”只是到时候,教室里的东西得要拆的拆、搬的搬。想到这里,唐德不免遗憾。

那头,钟奕笑了下,说:“那就多谢唐总了。”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然后挂断电话。

唐德并不股票 ,与自己讲话的,是自己的亲生骨血。

钟奕倒是股票 。但他打电话,是承池珺的情。更多的事,不在计划之内。

于是父不识子,子不见父。

……

……

这天下午,钟奕接到中介的消息。对方眉飞色舞,说真找到一个买家。

为了提成,也为了有“砍价”、以表明自己在用心服务买家的余地,在报价时,中介报高了二十万。

“但哥,不是我说,您那房子地段确实好。”压低声音,“好像说有消息,过两年,那里得是一中的学区房……”这就是重点了。为一个好学校,别说一百二十万,就是二百、三百万,也得买啊。

钟奕一怔,这倒是意外之喜。

中介:“我看啊,哪怕一开始报再高点,也能卖出去。”

钟奕和对方确认:“您提过我父亲在里面身故的消息吗?”

中介笑了下:“提了。人家就是要个落户,拿学区名额,就不介意。”在这一行,中介看得多了。他心里琢磨,没准买家打算转手就将房子租出去呢,说不准。至于他们还会不会和租户讲有老人死在里面,过了一礼拜,才有邻居报警、警方发现……

谁股票 。

钟奕想了想,说:“好。什么时候签合同?”

中介道:“就今天下午吧。”他们只有话术催促买家,一般来说,无非是表明还有很多人在盯这套房。

中介已经可以想见,以后自己的简历上,可以加上一笔:最快一天将二手房卖出。

他乐滋滋,看着两方签完合同、开始走手续流程。

房款一百二十万,扣除给中介的2%提成,再加上钟文栋林林总总、少的可怜的积蓄,共计一百一十八万。

钟奕又添了点,凑个整,然后捐出。

这都是后话了。

除夕愈近。这日清晨,池珺踩着酒店一次性拖鞋,走进盥洗室,和钟奕一起洗漱。他一只手搭在钟奕身上,像是借力。

钟奕好笑,问他:“这么困啊。”

池珺:“唔。”咬着牙刷,含含糊糊应一声。

是很累。每天应对不同的人,一张张笑脸,背后各怀目的。脑细胞消耗太多,睡一晚上,有点充不够电。

他看了眼钟奕。

嗯,好在身边有个充电宝。

第70章:丛兰

海城的冬天,光看温度,是较京市略高。然而没有暖气,又临江临海,空气里带着微咸潮意,反倒要更冷一些。

池珺看了眼钟奕。

又看了一眼。

钟奕从镜子看出男友乱飘的眼神,好笑道:“怎么了?”

池珺漱口、放下牙杯,还是那种慢悠悠的、有意被拖长的语气。像是兴致上来,想假作古代纨绔,对钟奕评价:“觉得你秀色可餐。”

钟奕扯了下唇角,问:“还没饱吗?”

池珺动作一停,面不改色:“你听错了。我是说,你头发怎么不翘——唔。”

钟奕亲了亲他。

尝到牙膏的清凉味道。

他手按在池珺脑后,还是和从前习惯的一样,稍稍低头,恰好能吻上男友,很举重若轻。

一个浅浅的、带着十足亲昵,却没什么情欲的吻结束,钟奕回答:“可能因为你头发太软吧。”稍微压一压就会留印。明明不算长,可每天清晨,都能乱的千奇百怪。

他手指在池珺发间轻轻刮蹭,又往下,在男友后颈按了按。

池珺像是只被顺毛的猫,微微眯起眼,有点享受、又有点挣扎,说:“别啊……”搞得他又困了。

可尾音轻飘飘的,很没气势。

更别说,眼神却完全在表达另一个意思。看着钟奕,好像在说:想多一点接触。

片刻后,池珺大约也意识到。他不动声色,转头看镜子,端详着镜中的自己,若有所思:“我要不要剪个板寸?”看起来利落一点。

钟奕想了想那个画面。池珺长得好看,不管什么发型都会好看。如今这样,是优雅俊美。真剪板寸,大约是清爽干练。

他说:“好啊,你看。”顺手再揉揉池珺颈后,看男友明明觉得舒服,却又不愿沉溺于此、总想反抗一下的样子,微微笑了下,在池珺耳边低声说:“不过也别太短,不然会扎到我……扎疼了,你会心疼吗?”

池珺耳根轰然变红。

难以置信地看着钟奕。

钟奕补充:“至少我会心疼的。”

半晌,池珺干巴巴回应:“……哦。”

停了停:“我出门了,再见。”

……

……

接触愈多,愈会觉得,自己喜欢上的人,与之前的许多想象,诸多定义,有很大不同。

可这样的一点点不同,就像在茂密丛林中,意外寻获的、并不起眼,却足够使人惊喜的宝物。

这天,恰好丛兰带池珺见自己的几位故友。长辈们讲话,池珺在一边,起先是与几个同辈交谈,聊聊学校,说说郊区的马场。他应对自如,又始终留意另一边。上午过了一半,池珺已经换了圈子。他留心记着长辈们话中透出的炒股配资 ,从此后可能的政策变动,到接下来的配资资讯 投资区域,再在有人抛来话头时从容应对。

有人对丛兰夸,说:“小珺这孩子不错,聪明,以后能进盛源,帮家里一起发展。”

丛兰就笑一笑。她也不说什么,只看池珺应对。

等结束一天的社交,在回程车上,池珺道:“妈,这次从京市回来,我也给小叔叔带了东西。”虽然并不股票 目前的“小叔叔”姓氏名谁、是肥是瘦,“来时放在车上了,正好可以给他。”

是一块表。价格昂贵,品牌好听,唯独算不上“用心挑选”,是为钟奕的老师们采购礼物时顺便买的。

丛兰看着自己描绘精致的指甲,“嗯”了声,有点倦意。

池珺道:“舅舅那边,至少这个任期,可以安安稳稳,您放心吧。”

丛兰弯一弯唇。她当然股票 这个,可听池珺再说一遍,也一样舒心。

丛兰:“晚上一起吃饭?”

池珺停了停,说:“改天,我约了人。”他和丛兰,当个半生不熟的合作者可以。但要论及亲子关系,池珺敬谢不敏。

丛兰这才打起一点精神,转头看自己儿子。

对她来说,池北杨唯一派上作用的地方,就在于皮相不错。两人结婚,生下的儿子也很好看,让丛兰总算有点欣慰。

此时此刻,她微微皱眉,道:“你莫阿姨和我说了好几次,问你和昭昭是不是有什么矛盾了。去京市一年半,昭昭约你多少次,一次都约不出来。”

池珺无奈:“这怎么都去找你告状了。”

丛兰问:“所以,你到底什么意思?”

池珺停了停:“首先,她只约了我两次。第一次是大一刚开学那会儿,真的有事。第二次是去年五一,不止是她,还有思北他们几个,想一起出去。但笑侯那段时间太忙了,也把我拖在学校,不让我走。再后来,笑侯和我说了点事,我才发觉——”

他一顿,继续道:“总之,我对她没那个意思。”

丛兰淡淡评价:“你倒是和你爸一点都不一样。”就她股票 的、丈夫的私生子就有四个。

池铭现在是池北杨的左膀右臂,公然出现在海城盛源,自不必说。

张芊芊被小三妈养歪。前两天丛兰与弟妹戚小曼讲电话,听弟妹说,仿佛在京市看到一个面貌类似的女孩儿。如果那是张芊芊,那她显然是走上小三妈的老路。并且乐此不疲,想要一步登天。

还有两个,年纪小一些,都在读中学。

一个亲妈略有骨气,儿子和自己姓。丛兰看完私家侦探的调查报告,觉得这小孩儿挺有意思,没准真能做出点什么。可那毕竟是以后的事,现在还不好说。

另一个,亲妈完全是被池北杨的花言巧语欺骗——当然,自己立身也不正——以为池北杨与丛兰感情不睦,真心爱上自己这个温柔乡。兼性格原本就唯唯诺诺,后来发觉池北杨那一堆情妇,也只股票 掉眼泪,重话都说不出。

丛兰看报告的时候,啧啧感叹、大开眼界。

倒是这位的女儿,书读得不错,拿过几个市里小奖,可惜池北杨看不上。

听了母亲的话,池珺耸耸肩,不置可否。

丛兰:“既然没那个意思,就和昭昭讲清楚。”

池珺实话实说:“我觉得,她没准是把我当挡箭牌了。和莫阿姨说的严重,可实际行为上,根本表现不出。”

丛兰淡淡道:“总之,讲清楚。”

池珺叹口气:“行吧。”总归到了大年初一,几家要相互拜年。

丛兰:“还有,你今晚约的人——”如果是昔日那帮自己熟知的好友,池珺会直接说名字。可他讲的含含糊糊,显然另有他人。

这两年,池珺又不在海城长待,能在这儿认识什么新人?

丛兰略觉诧异,信口一问。

池珺平平稳稳,回答:“嗯,一个朋友。”

丛兰听明白了,这是问不出什么。

她饶有兴趣,看着儿子那张综合了自己与池北杨面容中优点的面孔。

池珺坦然与母亲对视。

丛兰笑了声:“在盛源学了很多?”这都看不出情绪了。

池珺谦逊地:“是,受了叔叔伯伯很多‘教导’。”

……

……

另一边,钟奕这天,正请老师们吃饭。

又一年过去,几位老师一面欣慰于他的成长,一面也觉得钟奕这样请客、送礼物,会不会太过破费。她们当初出手帮钟奕,并不是为了什么回报,仅仅是看不过去钟文栋的行为。

如今,桌上,听钟奕说起钟文栋身故的消息,老师们各有感慨。

当时的班主任、也是牵头帮钟奕的语文老师魏玉涵先说:“既然这样,以后,就自己好好过,把日子过好。”要说出于涵养与习惯,这会儿该说“节哀顺变”。但平心而论,魏老师实在说不出来。哪怕过去六七年,想到当初在钟奕身上看到的伤痕,她仍觉触目惊心。

只好含糊带过,安慰钟奕。

事实上,在钟奕过往人生里,“母亲”的朱雪缺席太早。反倒是这几位老师,一定程度上,给了年少时钟奕关爱。

他是真心在意她们。上一世,也有这样每年的聚餐。

不过这次,钟奕讲了一个上一世没有经历过,当然也不曾提过的消息。

他说:“谢谢老师。其实现在,我已经不是一个人了。”钟奕笑一笑,“我和他是在大学里认识的。这次给老师们的东西,也是他帮我参谋。不过今天他有点事,”丛兰特地组的局,会见到的,都是对池珺日后发展有用的人,“所以没有来。”

钟奕讲前,曾考虑过很久。

他这样对老师们说,实际上,钟奕根本没问池珺要不要来。池珺的事是一个原因,另一点,则在于经历了袁文星在别墅里的那一番话后,钟奕不能确定,这个年代,大众对于同性恋,会是什么看法。

他不在意其他人如何看,但扪心自问,仍旧希望得到老师们的祝福。处理钟文栋后事时,钟奕觉得自己天性凉薄。到如今,又发觉自己毕竟是尘世中人。

这是好是坏,尚不好说。

老师们一怔,随后俱惊喜地笑了,关切道:“所以,也是咱们这儿的姑娘?和你一个学校吗?中学在哪里读的?”

钟奕缓缓道:“不是姑娘。”停了停,“和我一样,是个男生。”

他看着老师们的表情。

最初当然是惊讶,也有点惋惜、遗憾……最后,是英语老师申柔先整理好情绪。她早年在英国游学,思想算是一群同事中最开放的一个,听了钟奕的话,便说:“这样啊。那你们在一起,要更不容易一点。”

钟奕笑了下,说:“他很好。”

有了英语老师的台阶,剩下几位老师也反应过来。一时之间,各人思绪万千,不免偏到父母经历对孩子的影响上。可想到钟奕那个抛家弃夫的母亲,再想到曾经有过接触、给一帮同事留下深刻恶劣印象的钟文栋,便觉得,钟奕有现在这样“与众不同”的选择,很情有可原。

钟奕:“……他高中在附中读,是国际部。现在和我同班。我在创业,他帮了我很多。”

钟奕总结:“嗯,他真的非常、非常好。”

第71章:年少的钟奕

在海城人的习惯里,虽然“附中”很多,但单说这两个字,便特指海大附中。

如今餐桌上,钟奕讲起男友,是完全沉浸在幸福中的样子。老师们看在眼里,自然而然,想起昔日那个坐在教室角落、清冷孤僻的影子。他成绩好,而在国内学校,“好学生”总带着光环。即便如此,三年初中配资官网 里,钟奕都总在独来独往。

魏玉涵曾特地嘱咐班长,让对方多与钟奕交流、最好能把钟奕带的开朗一些。可过了半个月,班长来复命,犹犹豫豫,说:“老师,我们找他讨论作业问题,他都很认真和我们讨论。但找他出去玩,哪怕是光打打球呢,他都有点……不是说高兴,就是觉得为难吧。”

于是魏玉涵又私下里找钟奕。她当时很心疼这个少年,觉得钟奕是不是在家里被虐待惯了,现在又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跟不上。学校饭堂毕竟是大锅饭,不能兼顾到所有学生。魏玉涵便琢磨,是不是时不时给钟奕开个小灶。

但等钟奕站在眼前了,身上的伤痕已经渐渐消散,是个虽然清瘦,但已经很高挑的少年。

面对魏玉涵的关切,他迟疑一下,说:“老师。班长他们人很好,但是……如果我中考成绩不好,那时候,我还能怎么办呢?”

他从来都没有退路。

受人资助,不会是长久之计。哪怕老师们心软,愿意给他掏高中学费。那再往后,他能怎么办?

钟奕只有一个选择。

成为班里成绩最优异的人,成为中考中在全市名列前茅的人,然后拿着奖学金进入高中。再一路向上,考进最好的学府。只有这样,他才能看到未来。

魏玉涵语塞,半晌,叹口气,说:“嗯,老师支持你好好读书。但平时也要锻炼,身体才是本钱。”

钟奕笑一笑,说:“谢谢老师。”他还很年少,但已经显露出清俊的眉眼,“我也有在跑步。”

这是最便宜的运动了。

等钟奕走了,魏玉涵叹口气。她觉得钟奕给自己的压力太大,可想想他的处境,就只剩下无奈。上进总是好事,性格的话,班长也说了,钟奕不是不好相处,只是更愿意把时间放在“有用的事”上。

转眼数年。事实上,在高考结束后,钟奕也探望过魏老师等人。那时,他身上仍带着高中生的青涩,但已经与初中时有了很大不同。他谦逊、有礼,笑着对魏玉涵说,自己考进了京大。

魏玉涵和同事们十分惊喜,又问起学费事宜。

钟奕说:“我高中的老师帮我参谋过,已经申请了助学贷款。”会在毕业之后才开始计算利息,“还有,我找了几分家教的兼职。”那时候他看魏老师等人,手上拎着水果,很认真,说,“老师,我永远记得你们当时为我做的事。以后,我也会这样帮助其他人的。”

魏玉涵等人感慨万千。执教多年,她们遇到过太多太多学生,也曾有过自问这份职业是否有意义的时候。但亲眼看着学生们成长为更好的、对炒股配资 有用的人,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钟奕的事,一时成了同事圈子里的美谈。

后来钟奕真正进入大学,第一年寒假,来请她们吃饭。半年过去,他便骤然成长许多,染上真正自信的光彩。

如今想来,兴许也有男友的影响。

听闻对方在国际部就读,老师们稍稍放心。钟奕已经够努力、也够不容易。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相互喜欢的人,如果对方家长棒打鸳鸯——棒打鸳鸳——她们光是想想,都要捏一把冷汗。而能把孩子送进国际部的家长,别的不说,思想上大约会开放一点。

几番心思转过,老师们一起露出笑脸。

魏老师主动说:“以后有机会,也给老师们看看那个孩子。”

钟奕抿唇笑了下,说:“当然。”

……

……

从饭店出来时,还是下午。钟奕想一想,觉得池珺正忙,大约没时间看消息,便先没有配资开户 对方。

他缓缓走在海城街上。

年少的时候,有年冬天,下着雪。他走在学校里,周围一片欢声笑语,一群同龄人跑跑闹闹,拿着好不容易捏出的雪球互砸对方。

可钟奕看着眼前一切,只觉得云层遮住阳光,天空灰暗,一片雾蒙。

他抬起头,雪花晶莹,落在他发间颊边,很快融化。钟奕皱眉,将领子扯高了点,继续向前。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的人生里,有离家的朱雪,有喝着酒、醉醺醺,将拳头落在“儿子”身上的钟文栋;

也有看着他的伤,惊愕的、几乎落泪,连忙报警的魏老师。

有在背后指指点点、把他叫做“野种”,引得钟文栋愈发狂怒的邻居;

也有真诚地、恳切地,来问钟奕问题,同时感谢他的帮助的同学。

他遇到过很多人。

还有很长的人生。

还有……池珺。

想到这里时,钟奕恰好听见手机铃声响起。他从口袋中掏出手,看着来电显示,原本略带漠然的神情骤然融化。

电话接通,他的男友在另一边说:“我和我妈分开了——”

钟奕:“嗯。”语气淡淡,但唇角已经带上一点笑。

池珺问:“你是不是在南都路?”

钟奕一怔。

池珺低低笑了声,说:“回头。”

……

……

倒退五分钟。

丛兰有点玩味,说:“教导?”

池珺仍然是那副无懈可击的表情,说:“从慎叔、项叔他们身上,涨了很多见识。”停一停,干脆就势分析起来,“到现在,咱们手上只有10%的股票,和姑姑持平,但比不上我爸。”

这10%股份,是奶奶周秀君病故前,特地立了遗嘱,点名要给池珺。

哪怕过去十数年,池珺仍记得自己当时在奶奶病床前的懵懵懂懂。

再往后,他第一次直面面对“死亡”。周边众人沉默落泪,奶奶闭上眼睛。这样的气氛里,池珺骤然明白,自己以后再也见不到奶奶。

他号啕大哭,无比痛苦,觉得:“都是我的错——”

可这些心情,到如今,没必要在现在表现在丛兰面前。

反倒是丛兰。想起当初的事,她挑了挑唇:“你姑姑当时脸都绿了,啧。”

池珺冷静道:“当时瑶瑶还没出生。”这么想,兴许之后池南桑生下池瑶,也是为了以防万一、确保自己可以从父亲那里继承股份?

池珺暂且收回心神,继续道:“海城这边,五位叔叔手上,有9%。京市的五位叔叔,有10%。”

丛兰看着儿子,唇角的弧度仍在,说:“小珺啊,你觉得,你爷爷到时候会怎么分掉他那16%。”

池珺停了停,轻描淡写:“那是爷爷的事。”

但不管怎么说,目前来看,他想要拉近自己与池北杨的距离,最好的办法,还是让几位股东都站在自己身后。

再有,就是散股收购。

只是他与丛兰说是一条战线,但要论齐心,也没到那个地步。这种事,池珺可以与钟奕谈,却不能对丛兰细说。

“……京市的五个叔叔,我都大概接触过。项叔和焦叔,挺有希望。慎叔的话,我有点看不透他。”池珺承认,“谈叔那边,我先天不足吧。至于范叔——”

他无意中,看了眼窗外。

池珺一顿,随之蓦然加快语速。

“我们只一起吃过一次饭,还不太看得出来。王叔,麻烦在前面的路口停一下。妈,我看到我那个朋友了,就在这儿直接下吧。给小叔叔的东西,在副驾驶那个袋子里。”

丛兰抬了抬眼皮,有点意兴阑珊。

她应了声。看着儿子拿东西、下车。

再看时,池珺的身影,已经融入人群,再看不见。

车子重新启动,丛兰叹口气:“这孩子。”

司机王叔安静地开车。

丛兰笑了笑,重新靠回原位。这几天,她也累坏了。如今要回自己的温柔乡,便轻松一些。

有些事,得自己亲身经历,才能明白。

至少在养了小情人后,丛兰便股票 ,池北杨到底为什么对增添自己情妇数量一事乐此不疲。世人本性如此,又有谁能例外。

另一边。

钟奕手机仍在耳侧。

他心跳加快许多。

转过头,正看到在自己身后,一身浅色大衣,风度翩翩,朝自己笑的池珺

第72章:插翅难飞

在这日之前,对于“世界因一个人的出现而染上色彩”一类描述,钟奕向来很不以为然。

可如今看着池珺,他却骤然觉得,只要池珺站在那里,就像有阳光冲破云层,冲散一切黯淡。

他甚至忘记挂掉两人间的通话。还是池珺见钟奕向自己走来,便顺手将手机熄屏、放进口袋。然后抬脚,朝钟奕的方向迈步。

两人相隔不到十米。周身是人来人往,他们站在人行道中央。逆着人流,走向对方。

几步路下来,钟奕心跳慢慢平息。他后知后觉,自己方才的心境似乎有点好笑。他顶着一张年轻面孔,内里仍把自己当而立之年的炒股配资 人士看待。可如今,竟因为一通电话、一次意料之外的会面,就生出这样惊喜的……不成熟的心态。

实在很不应该。

可看看身前的年轻人,又觉得,池珺从来都是不一样的。

钟奕先问:“你怎么——”视线往下滑,见到池珺胡乱卷在颈上的围巾,还有敞开大衣中露出的羊毛背心。他微微皱眉,“不扣扣子?”

池珺眨了下眼。

钟奕上手,先将池珺身前的扣子扣上,才温和地说:“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要和丛兰一起,去见些生意上的长辈?

既然和丛兰一道,当然该乘车回酒店。

池珺忍着笑,先快速回答钟奕的问题,言简意赅:“刚刚在车上看到你在这里。”然后到底笑出声,“钟奕,有时候我真觉得,你不像是刚刚二十岁。”

认真算来,甚至未过二十岁生日。

钟奕系扣子的动作顿了顿,恰好垂着眼,池珺无法分辨他眼中神情。

他说:“是吗?”像是在开玩笑,“你觉得我应该有多大。”

池珺屏住呼吸。

钟奕意识到什么,改口:“多大年纪。”

池珺叹气。

钟奕哭笑不得,抬起手,想要敲一敲男友额头。可看到池珺俊秀的眉眼,看着自己时总是很亮、神采飞扬的眼睛,还有讲话时一张一合、花瓣似的嘴唇。

他遵从自己重生之初就有,却一直没有付诸实践的念头,改敲头为捏脸。

心想:果然很软。

然后在池珺诧异的眼神中,镇定自若地收回手,平静道:“怎么不说话了?”

池珺看着他,像是想要看出钟奕那副古井无波外表下到底藏着什么心思。

他太熟悉钟奕,很快笑一笑,说:“你知不股票 。”

钟奕:“嗯?”

池珺:“每次你这么假正经,”眸色像是深一些,声音轻飘飘的,“我都想对你做点,嗯,不太符合炒股配资 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事情。”

钟奕眼皮一跳。

池珺看着街边人群,略觉遗憾。

他心想:……总归,想让你没法继续“正经”下去。

语气还是轻松自在,说:“先回酒店吗?今晚在外面吃,还是叫外送?对了,我猜你骨子里已经七八十岁,是个老爷爷。”

会这么说,并非没有原因。在池家,池北杨与池珺上次属于“亲子之间”的对话可以追溯到十年前。丛兰倒是更上心一点,但也仅仅局限在自己让品牌送来当季新款时,把童装线的配资 也带一份来。

某种程度上,除去在老爷子身畔的时间,池珺完全是由家里时时更换的保姆阿姨养大。

钟奕这么问他,他就想起自己小学时,与猴子一起学马术。有天午后,课程结束,张笑侯意犹未尽,穿着一身儿童版骑马装四处乱晃。被他爷爷看到,专门叫到面前训了顿话,大意是勒令张笑侯不要再调皮捣蛋,每个场合,都有该搭配的服装、礼节。

那时候,池珺在一边看,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是觉得张爷爷太过夸张,还是有一丝羡慕,觉得猴子家里的长辈就是关心他,不像自己这边。

但不管怎么说,在池珺内心深处,“关心别人衣着整齐与否”一事,是和张爷爷的形象挂上钩。如今钟奕问他,这个印象便骤然浮现。

钟奕:“叫外送吧,在屋里吃。”

池珺侧头看他。

钟奕微微笑了下,说:“在外面,不是会多耗很多时间?”

池珺喉结一滚,应了声:“好。”

他接着先前的思绪,想到钟奕剥下“正经”外皮以后,略略失控的、汗水从鬓角滑落,滴在自己身上的样子。

同时,钟奕也在想池珺。

他股票 池珺是接着自己方才玩笑的态度,完全不把那个配资公司 年纪的问题放在心上。

可听池珺说“七八十岁”,钟奕仍然难免沉吟片刻:……真有这么夸张吗?

他比池珺大了十岁,阅历、心态都摆在那里。要让他真活成二十岁,可以,但很难。对钟奕来说,这不是放松,反倒是一种负担。

他还是更习惯于自己原本的样子,并且不打算改变。

重生一事,于钟奕来说,是一场馈赠,他珍惜这份礼物。可问题在于,如果池珺因为心态上的差距,觉得与自己有代沟,又要如何处理呢?

钟奕第一次直面这个问题。

他想了许多,池珺却已经跳到外送时具体要点什么餐。说了一半,顺势问起钟奕与老师们餐桌上的情况,想股票 几位老师是否喜欢那几样礼物。

钟奕见他这幅模样,就明白,自己先前很杞人忧天。

他从来都是自信的,哪怕是人生里最黑暗那段时光,都坚信自己有朝一日一定可以脱离钟文栋。偏偏在池珺面前,钟奕体会到一点感情中的不确定。

对钟奕来说,这是非常新奇的体验。

他不股票 世上是否还有其他人,会有自己这样神奇的、不可思议的经历。而在钟奕看来,这份经历,除了让自己更早股票 身世真相、拥有超前炒股配资 十年的投资眼光之外,最大的用处,就是让他体会到人生的更多滋味、酸甜苦辣。

事业自要顺遂,可感情上,有点微不足道的波折、浅尝辄止的矛盾——譬如先前,两人对那个游戏项目的不同看法——不是坏事,反倒很有趣。

只是与池珺在各方各面都太契合,到现在,钟奕才第一次有了此类感触。

两人各怀心思,回到酒店。

池珺打电话叫了餐,一回头,钟奕正在将两人的大衣挂上衣帽架。他穿着正装,衬衣下摆整齐地扎进西裤,再用皮带圈出一圈劲瘦的腰线。

猿背蜂腰,双腿修长。

池珺不由想到两人在京市的最后一天。

那时候,他无意中看见钟奕身后的镜子,然后被镜中映出的画面吸引。里面映出钟奕紧实有力、流畅好看的肌肉。动作间,肌肉微微起伏,手抚上去,能摸到一点细密汗珠,性感到无以复加。

池珺看着看着,觉得面上发烫,又想捂住眼睛。可这回,钟奕压住他的手,用那种一贯冷静的、仿佛不是在卧室床上,而是在实验室里的语气问他:“在想什么?”

池珺蓦然忘记呼吸。

他不讲话,钟奕便笑一下。是他平日里做事时最常用的那种笑,很礼貌、客气,却偏偏带着许多深层含义。池珺有一刻走神,想起钟奕面对袁文星、面对朱鸿……然后钟奕便低头,缓缓贴近池珺。

他咬着池珺的唇,说:“撒谎的坏孩子是要被惩罚的。”

池珺就只剩下呜咽了。

……

……

海城,赤浦区,某酒店。

大床套房的其中一间,慢慢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池珺试了试水温,觉得尚可。

再往后,他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温热的水流顺着发丝,也顺着钟奕的唇,在池珺面颊上滑落。

他手贴在一侧的墙上。浴室里满是水雾,镜面一片模糊。池珺说不上自己是遗憾,还是庆幸。毕竟先前那次,同样有镜子,钟奕发觉他在看镜中的自己后,笑了下,很惬意,说:“这样啊。”

又说:“你看了我那么久,我要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池珺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钟奕说:“我也想看看你呀,怎么样。”

接下来——

池珺骤然回神。

钟奕仍然是把手与他扣在一起,指缝贴在一起,牢不可分。他用一种带着欣赏的、赞叹的眼光,看着水流中的男友。

然后亲了亲池珺,问:“想到什么了?”

此时此刻,两人能听到水声、彼此的咚咚心跳,以及更多暧昧的声响。池珺花了点时间,才分辨出钟奕话语中的含义。他抬头看对方,浴室的灯太亮,钟奕的面孔却不甚分明……水流进眼睛了。

于是钟奕吻了吻池珺眼梢。

而后温和地说:“上次是不是讲过?不要对我撒谎,乖。”

是很轻的吻,从眼梢,一直到眉尖,像是不带有任何情欲。可两人都股票 ,这仅仅是一层假象。

钟奕还是那句话。和京市那晚一样,说:“听话,就疼你。”

池珺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

怎么会——

他不时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只是在钟奕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当然,兴许,只是他也沉溺在眼下的气氛里。骨头酥了,四肢发软,看着钟奕,发觉对方专注地看着自己。眼睛很黑、很深,像是恶魔,盯住自己的祭品。

无处可逃,插翅难飞。

他慢慢开口,讲:“——”

……

……

一个半小时后。

有人按了门铃。是钟奕去开。他披了件浴袍,身后,池珺正盘腿坐在床上,颈侧还带着吻痕。腿上放着电脑。

是敬职敬业的池特助。

很快,钟奕拿着送来的晚餐回来,问:“在床上吃,还是在桌上。”

池珺扣上电脑:“桌上吧。”

停了停,又无奈:“还好有先见之明,提前说了,七点再来送餐。”

钟奕应了声,将浴袍丢在一边,上身赤裸,只有一条浴巾系在腰间。

池珺看了看他,很快低头,去处理京市那边突然发来的邮件。

再有就是,在马上到来的除夕、还有在那之后的钟奕生日里,一点小小的打算。

第73章:除夕

钟奕坐在桌边,打开餐盒。

池珺轻快地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发送邮件。然后扣上电脑、翻身下床。

他坐在钟奕对面,视线在男友身上扫过。自锁骨,到胸膛,再到线条分明的腹肌。再往下——

池珺遗憾地想:看不见了。

可即便这样,已经足够让他喉间微燥。池珺慢吞吞将视线挪上来,不期然地,又看到男友颈间的喉结。

他齿尖有点发痒。

舌尖舔过犬齿,池珺开口,对钟奕道:“后天晚上,”就是除夕那日,可以想见当日拥挤的人流,“我开车出来。到时候,你在酒店等我吧,应该十点能到这边接你。”

钟奕手上将一双筷子地给池珺,池珺接过。

“接我?”钟奕挑了下眉。

池珺笑道:“带你去一个地方。哦,和去年不太一样,可以猜猜。”

钟奕看着他,心绪转动,想的却是:又不好好吹头发。

到现在,发烧还带着点潮气,贴在颊上。

他叹口气,说:“早上不是说剪板寸吗?”剪了板寸,就不会顶着发间的潮气,在这儿无知无觉地讲话吧?

感冒了怎么办。

但这么一想,又发觉池珺身体很好。重生一年半,他从未见池珺有什么头疼脑热。反倒是上一世,最累的那段时间,偶尔能听小池总咳嗽。

池珺眨了眨眼:“?”

是说过,不过后来钟奕打岔,话题被歪到一边。

后来一天繁忙,池珺也忘了清晨洗漱时,自己讲过什么。

他想了想,说:“在这里太忙了,没时间吧。等回京市。”然后看向钟奕,“你呢?”

钟奕很无所谓。但想到到时候,自己与池珺是一样的发式。他便又有了些幼稚的、不成熟的微微雀跃。

他面无表情,夹起一块鱼排。

池珺已经想到很多:“我问下猴子,他应该在京市有比较熟的造型师。”在海城,池珺历来是找丛兰惯用的人,从来不在这上面纠结过多。等到京市,则更加随意。学校门口的理发店三十块一次,盛源大楼边上的理发店三百一次,池珺都有尝试过。平心而论,也能看出手艺差距。但他不太在乎。

可既然是和钟奕一起,还是找更专业的人来。

剪头发的问题暂且敲定。一顿饭结束,池珺又抱起电脑。工作的时候,遇到复杂的地方,他眉尖会不自觉微微拧起。钟奕在一边看了看,到底没忍住,去浴室取了吹风机出来。

“过来。”他插好电源,让池珺往床头坐些。

池珺“唔”了声,挪过去,仍然在专心致志地看文件。

钟奕同样专注,手指缓缓梳理着池珺柔软的发,吹风机嗡嗡作响。半晌,忽然听池珺问:“……你怎么看?”

钟奕停了停,“嗯?”

池珺身体往旁边偏了偏,示意钟奕一起读文件。

他拍拍自己身侧的床铺,说:“差不多吹干了吧。来。”

钟奕“啧”了声,倒是坐下了,口中却说:“池特助,让我加班,是要付加班费的。”

池珺侧头看他,不知什么时候,微皱的眉尖已经舒展开。他手撑在床上,凑过来,亲了亲钟奕,问:“够不够?”

钟奕揽住他的腰,池珺身体一颤。

他等了片刻,发觉钟奕没有往腰后揉捏的意思,才慢慢放松身体。钟奕失笑:“怎么这么紧张?”

池珺耸了耸肩。

钟奕:“嗯,之后再计费。”口中这么说,视线已经在电脑屏幕上迅速阅览起来。

不是什么大问题。

池珺让他来看,八成是因为最近疲于应对各样试探。眼下难得有个放心且靠谱的劳动力在身边,不用白不用。

……

……

转眼,到了除夕当天。

池家餐桌上,果然一片看不见的刀光剑影。老爷子在主座上,右手边是池北杨及妻儿,左手边则是池南桑与女儿池瑶。池瑶在读初一,是池珺隔了几届的学妹。长辈们话语里一片看不见的刀光剑影,总算平息时,又是一片冷肃。这样的气氛中,池瑶忽然开口,“小珺哥,我同学都在说,以后是要去美国考SAT。我和他们讲,我哥哥是参加了国内高考,他们还不信——”

池瑶皱了皱鼻子。

“我找了历年数据给他们看,他们又说,咱们学校走国内高考的人,都考得不好。我说我哥哥是去了京大,他们还要说,国内的大学比不上国外。”

池珺停下剥虾的手,注视着表妹,听她讲话。

餐桌上的低气压消散一些,老爷子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有一双能把自己气死的儿女,一个光明正大与男情人同居的儿媳,池容总觉得,自己要因为这些小辈,少活十年。

池瑶:“你怎么看呢?”

池珺听出来了。表妹这个时候,已经在考虑自己未来的道路。

可他不股票 ,姑姑是如何给表妹规划。

池珺擦了擦手,说:“看你未来想要做什么。还有,长辈的意见,也可以参考。”看一眼对面的池南桑,对方原本微微拧眉,听池珺这样说,表情才缓和了些。显然,她原本就对池瑶未来如何读书、是否要接自己的班有所计划,并不希望池珺影响到女儿。

池珺:“……我只能说,国内的学校,在部分科目上,有优势。但总体氛围、制度,都和国外学校存在不同。这其中没有孰好孰坏,只是你可以选择更适合自己的地方。”池瑶这个年纪,还看不出成绩如何。但她的行程被池南桑排得很满——当然,池珺小时候也是这样过来——有最好的资源在,她原本就有选择权。

池瑶想了想,回答:“我股票 了。”

主座上,池容顺势放下筷子,说:“我吃好了。小珺,八点来书房找我。”

池北杨、池南桑一起看向自己的父亲。

丛兰在一边,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池珺笑了下,点头:“我股票 了,爷爷。”

他心里清楚,爷爷身体还好、自己也没有做出什么成绩。这次叫他去书房,多半只是问问他在京市的情况。祖孙二人在池珺年幼时关系亲近,到池珺的奶奶去世,池珺花了很久才走出来,也在这期间,他要学的东西愈多、要参加的课程活动愈多,慢慢很少有时间能来老宅。十数年过去,祖孙的感情不至于被消磨,但也回不到从前。

果然,到了书房,老爷子坐在摇椅上,慢慢问池珺在京市见过什么人、经手过什么项目,对京市分公司的情况有何想法。池珺一一回答了,老爷子笑了笑,说:“小项的确不错,”是说股东项明,“当初,我们有了建设分公司的想法,有人主动提出前去开荒,也有人考虑很多……到最后,小项、小焦,他们两个各拿3%股份。剩下三个人,我看着,觉得他们心太燥,还得磨磨,就只给了2%。”

一个百分点的差距,到如今,是每年八位数的分红。

池容闭上眼睛,想到当年,自己刚刚建立盛源时的意气风发。后来孩子出生,妻子身体越来越差。北杨娶妻,丛兰最初也是个温柔的好儿媳。再往后啊——

池珺看着爷爷,半晌,从一边拿起毯子,盖在爷爷身上。

然后出门,对老宅的管家叮嘱了句,让他过段时间,看看老爷子有没有睡醒。又问:“爷爷身体最近怎么样?”

管家笑了笑,说:“还很康健,每两个月体检一次。只是年纪大了,精神不济,难免。”

池珺放下心。

管家看着他,“小少爷又要出去了?”

池珺:“……”他停了停,“你股票 ?”那晚的司机泄密了?

管家:“去年小少爷去车库的时候,听到了。”他指指自己的耳朵,“别看叔我年纪上来了,耳朵灵着呢。”

于是池珺弯唇,想到自己很小的时候,在老宅这边乱跑,要和佣人们捉迷藏。奶奶含笑看着,管家偶尔闲了,也要加入。到最后,赢的一定是管家。

因为池珺躲的过程中,脚步声太大,自己还一无所觉。

他应了声,干脆从口袋中掏出车钥匙:“对,去找一个朋友。”今年拿了驾照,可以自己出门,不用劳烦别人加班。

管家促狭地笑了下,说:“女朋友?”

池珺沉吟片刻:“……不太准确。”

管家便笑道:“嗯,祝小少爷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池珺停了停,无奈:“叔,你好像误会了。”但并不打算解释,“那我走了,再见。”

这一路,从郊区到市中心。他看到一路灯火,看到在路口等待的钟奕。钟奕上车后,池珺握着方向盘,笑一笑,说:“很帅啊。”

钟奕:“嗯。”

池珺唇角弧度愈大,眼睛弯弯的,说:“安全带系上,走了。”

第74章:人世烟火

池珺开着车,一路往东南,路人车流减少、更不见什么行人。钟奕侧头看,有点了然:“去海边?”

池珺“嗯”了声,“然后?”

钟奕心里滑过一个选项。他股票 ,几年后,那边会有一个大型人工沙滩建成,作为股票行情 。算算时间,兴许现在正在招标。眼下显然不可能在沙滩上办什么活动。

他模模糊糊猜到什么,再看池珺,见他嘴角噙着笑。

钟奕放松地靠在副驾驶位上,决定少费点脑细胞。

池珺显然想给自己一个惊喜。自己提前报出答案,多没意思。

他提议:“放首歌吧。”

池珺“唔”了声,说:“这车是我爷爷送的,但一直停在车库,没什么机会开。”一顿,“车上应该没有CD。”

钟奕便去拧广播,说:“应该有电台……”挑了一会儿,“就这个吧。”

温柔和缓的旋律流淌而出。

池珺听了片刻,分辨出:“啊,是首老歌。”

兴许是因为出门前与爷爷的交谈、还有与管家的对话——说不上是哪边影响到池珺,也兴许,是两者皆有。

他忽而开口,说:“我奶奶也很喜欢听这些。”

钟奕“嗯”了声,平静地听池珺说。

池珺显然和祖母感情极深,但老人家去世的时日长久,钟奕无法做什么。

而上一世,池老爷子病重时,他曾作为池珺好友、同时也是盛源高层,去病床前探望池容。

当时,池容形销骨立。纵然池家家财万贯,能找来最好的医生,却也不能在病魔面前抢回老爷子的生命,至多多挽留一时三刻。

当时,小池总坐在老爷子床边。他疲惫、痛苦,握住爷爷的手。钟奕能看出,好友那段时间也瘦了许多。

到如今,重来一回,他改变了许多事,以后还要改变更多。

其中自然会包括老爷子的病症。

他不是什么圣人。医院每天都有生老病死,钟文栋去年才倒在屋中、再无法睁眼。于钟奕而言,死亡也不过是人生的终点,与必要的一步。

但他不想再看到池珺那样难过。

池珺:“……她有一个老式的收音机,可以放黑胶唱片。我在屋子里乱跑,她就放着歌,笑眯眯看着我。当时我总觉得,屋子太大了,很担心别人能不能找到我。可听着她放的歌,就又很安心。”

池珺停了停,握住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他想起什么,深呼吸,平缓着骤然加快的心跳。

随后道:“那时候,我总觉得她喜欢的歌不好听。她要我陪她一起听,我还不愿意。”

池珺停住,不再说下去。

片刻后,他舒出一口气,放缓车速,在路边停下。有些愧疚,说:“你来开吧,我指路。”

钟奕听出池珺声音不对。他不急与池珺叫换座位,先定定看了男友片刻,想从对方面上看出对方到底想到什么。是说到这里,于是情绪波折,还是有其他缘故——

他握住池珺的手。

是冬天,可车里开了空调,很暖和。

然而此时此刻,池珺双手冰凉,在钟奕掌心颤动。

触及到钟奕的目光,池珺勉强挑了下唇,说:“今天过年,不应该说这些。”在家里餐桌上已经够糟心了,和钟奕出来,他想开心一点。

钟奕淡淡道:“不想笑就别笑了。”

池珺一怔。

钟奕抬起他的手,在唇边吻了吻。

池珺眨眼,喉结滚动。

钟奕:“想说什么,可以告诉我。”一顿,“不开车的时候。”

池珺扯了扯唇,像是习惯性又想露出点笑容。可记起钟奕刚刚的话,这点笑,就消失在萌芽之中。

钟奕:“下车吧,咱们换位置。”

片刻后,车子重新启动。池珺调整着心情,略觉难为情。钟奕在后视镜中看他,等到下一个红灯路口,抬手切换电台。

变成摇滚风。

激烈的音乐回荡在车内。这样的氛围中,池珺慢慢轻松,甚至跟着微微晃动身体。钟奕看在眼里,放下心来。

路上人烟稀疏,车开的就快。十一点不到,钟奕停下车子,与池珺一起下车。

池珺将钥匙拔下、交给一边的服务生,说:“他们会帮忙停。来这边。”

他带钟奕,到了一个私人港口。

池珺:“是找朋友借的。”一艘双层游艇展露在两人面前,“我来开——不过技术不是很好。”

钟奕讶然:“你还学了这个证?”

池珺摊手,笑道:“对啊。还有还有直升机、帆船……很多的。好了,先上去。”

等离工作人员远了,才说:“待会儿教你,不过要等开到没人的地方。”

……

……

冰箱里有红酒、香槟。

钟奕看了看,还是从旁边拿了两块柠檬,又去厨台找蜂蜜。

等柠檬水端到池珺身边,池珺尝了口,笑出声:“不是吧,这种时候,喝这个?”

钟奕虚心求教:“开游艇可以喝酒吗?”

池珺一噎:“……理论上不行。”只不过这种地方,也遇不上查岗。

“算了,”池珺说,“柠檬就柠檬。”

又说:“其实我也是第一次自己出来开。之前总有别人在,大家喝了酒,也有工作人员负责驾驶。”

钟奕笑了笑,说:“嗯,遵纪守法,值得表扬。”

池珺就看他,好像有点期待。很快又转头,掩饰性地看表盘。

“唔,好像差不多快到了。”池珺检查过经纬度,又确认时间。十一点四十五,不知不觉,两人已经在海上待了近一个钟头。

海风湿冷,好在操作台在室内。

透过一层玻璃,能看到天上清朗的明月。此时正是阴历月初,于是只有一弯月牙。可没有云层遮挡,清辉落在海面。海波荡漾,映出粼粼波光

又过五分钟,池珺将游艇停下。

他抿了口柠檬水,喃喃说:“好甜。”

钟奕:“我猜待会儿会有什么节目?”

池珺应了声,“答对了。不过没有奖励。”

钟奕:“说到‘奖励’,池特助是不是还欠我什么?”

池珺:“有吗?”

他回想片刻。

……还真有。

当初,钟奕还在科信实习,与盛源这边惯爱吃回扣的一位经理对接。在解决完这事之后,钟奕半开玩笑,问池珺,要不要给自己奖励。

池珺答应了。

他又记起那晚,自己在学校门口,买了一碗粥、一份炒饭。这样的配资官网 再平凡不过,那个时候,他并不股票 钟奕心仪自己,仍然把对方当做朋友、日后的助力。如今再想,便有点不同感受。

如今,除夕当夜。

海面上,月光下。

池珺问:“现在呢,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钟奕看着他,像是整个人都被一分为二。其中一个自己仍然保持着平日里会有的冷静客观,像是一个看客,望着眼下一切。另一个自己则完全沦陷,甚至觉得过往的自己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池珺,自己喜欢他、想要拥有他。

这样一来,两人岂不是会在一起更多时间。早在池珺失意的、苦闷抽烟的那晚,就可以亲近他、拥抱他。

一半是疯狂,一半是理智。

两者交锋,他看着月色下池珺的面容。想吻他,想要他两人会长长久久在一起的承诺。可人心易变,他如今这样喜爱池珺,池珺也一样回应他……等到十年、二十年之后,两人还会像现在这样全心全意地信任彼此、将对方当做挚友、爱人,以及事业中不可缺少的助力吗。

钟奕仿佛站在悬崖边上。

不知前路,却又必须迈出一步。

钟奕张了张口,正要开口。

可池珺忽然“嘘”了一声。

他食指竖在唇边,说:“时间到了——”

然后转头看窗外。

对钟奕道:“来看。送你的礼物。”

钟奕停下自己的诸多心绪,闭了闭眼,调整心情。而在他睁眼。前的一刻,忽然听到“砰”一声,是什么在半空中炸开。他心中涌出一个答案。

果然。

是烟花。

绚丽璀璨,在空中轰然炸裂,碎出千万斑斓明亮的光点。与去年不同,这里没有对岸的霓虹光影,只有夜空。天上明月是背景,脚下沧海是谢幕。池珺像是笑了声,下一秒,游艇内骤然一片黑暗,只剩下眼前花火。

池珺说:“你说你想和我一起看烟花——”

“我生日的时候,你送给我两艘帆船。”是说袖扣上的珐琅图案。

“所以呢,我那天看到日历,猛然发觉,今年除夕,是在九号,你生日前一天。”

“那个时候,我就有了这个想法。”

烟花仍然在绽放。

像流星,在夜空中洒落碎屑点点。

池珺温柔地看着钟奕,说:“新年快乐。”

钟奕唇角慢慢弯起。

池珺:“还有,生日快乐。”

“——这是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二个新年,第二个你的生日。”

“钟奕,有什么愿望吗?”

钟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些心情,在当下,都不算什么。

他不股票 这一世的未来会走向何方,不股票 自己与池珺会有什么结果。甚至不股票 ,过上许多年,两人的感情是否仍然如初。

但他有当下的时刻。

在现在,池珺真的让他很快乐。这是上一世不曾有过的,觉得自己真实地处于人世之中,见到红尘烟火的,涤荡心灵的快乐。

钟奕缓缓说。

“我希望,”他抬手,抚摸着池珺的侧脸,吻了吻他,才开口,“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比昨天过的更好。”

这是个太平淡无奇的愿望。

池珺笑道:“嗯,还有吗?”

钟奕又吻他,从眉尖,到鼻梁,在到唇瓣。是很温柔,缠绵却不暧昧的亲吻。

他背后就是那片夜色与烟火。

“和你在一起,我过的非常、非常满足。”

钟奕无比郑重地说。

“我希望以后,我们都能有今晚这样的时光。”

池珺:“……怎么办,明年你的生日,有点难度了。”

第75章:拜年者们

钟奕失笑,说:“嗯,我很期待。”

池珺叹气:“你居然还给我施加压力。”

钟奕看着他,不由自主,就着现下姿势,用手指摩擦着池珺水润的唇瓣。到此刻,他的呼吸终于重了些。

可愈到这种时候,钟奕表面上便愈镇静。他甚至先问池珺:“今晚就住船上吗?”

此刻刚过零点,远处放烟花的船慢慢远去。海波荡漾,天地广阔,一艘游艇漂浮在海面上。自高处俯视,仿若蜉蝣,渺小、随波逐流。

月色皎皎。

操作室内,池珺:“是啊。”他视线挪开一些,看着舱内的吧台,再看向一边的床铺。

“是水床。”池特助眼睛有点亮,“还没有试过。”

钟奕哭笑不得。

池珺:“放心,船是借的,但床是我新买的,用完就扔。”

钟奕忍俊不禁:“这么想?”

池珺笑了下,拉住钟奕领口,缓缓后退:“可以加热、震动……”年轻人,浪漫之后,就是实际享乐。

他喜欢钟奕。

想要和钟奕一起,尝试更多快乐的事情。

……今天之后,直到新年结束,回京市继续工作,大约都不太能抽出时间。得待在爷爷那边,应对各方拜年来客。

足有一周,都见不到自己的充电宝。

得要好好抓紧时间、物尽其用。

钟奕也配合池珺。在池珺拉自己领子时,就开始慢慢解池珺身前的纽扣。

两人一起陷入柔软的、晃荡的床铺。

……

……

大年初一,上池家拜年的人络绎不绝。

管家原本觉得,小少爷清晨回来,脸上带着点餍足,显然昨晚得偿所愿。

只是回到家里,就钻进房间补觉,让管家担心了一时三刻。

好在等到九点,池珺洗漱、出房,又是精神的样子。去厨房转了一圈,吃了留给自己的早餐,随后便坐在客厅,与老爷子讲话。

管家慢慢笑了:嗯,小少爷很知分寸。

不像两个大人,整天惹老爷子生气。

另一边,池北杨原本想刺池珺一句,可话没说出口,池南桑就笑盈盈开口,说起其他。池北杨一顿,若有所思。

不是错觉。

昨天晚上,他就觉得哪里不对。其他不说,他的妹妹与妻子,从前何曾这样和和美美讲话——这么说也不准确。在他与丛兰新婚燕尔时,池南桑也还端着那副家庭和睦的皮相,与丛兰打好关系。两人关系恶化的缘由,还要追溯到妈去世、律师宣读医嘱的时候。

池北杨骤然发现,父母似乎对盛源的去向另有打算。

那之后,不到两年,池南桑便抱回一个孩子,说那是她的女儿。

眼下。

池北杨压下心中的想法,又看池珺。当时池南桑直接拿了京市分公司的合同,池铭就提过池珺一句。池北杨听了,私下里,去找自己在京市的心腹问话。对方的回应是:“小池总是和几位董事交好……”

池北杨眯了眯眼。

心腹又道:“但都是和海城来的那几位亲近。”

可在池南桑合同上签字的人,是京市派。

池北杨思来想去,最终觉得,自己不好因为池珺先前坑过池铭,就太高看自己这个儿子。

……

……

最初是海城这边的几位股东上门。在其中,池珺见到京市谈董的堂兄弟,谈翔。

他与堂弟面貌有七分相似,尤其体现在脸型上。都是国字脸,浓眉,是很宽厚的长相。

长辈讲话,池珺只问了声好,就在一边听。

他打起十分精神,视线在谈翔与父亲之间缓缓游移。

怎么觉得——

和自己之前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不。

池珺很快纠正:至少几年前,高中时期,自己在盛源冷眼旁观,觉得谈翔与池北杨是很标准的上下级关系。谈不上亲近,但关系也不算坏。若到酒桌上,谈翔还会随大流,给池北杨敬酒,再捧上几句。

哪怕是去年,谈翔来拜年,都不像现在这样。

抿着唇,看老爷子时神态会和软下来,带着点恭敬,与老爷子讲话。哪怕是与池南桑,都在平和交谈。

可与池北杨说话,就有点压抑的情绪。

池珺沉吟:过去一年,这两人间发生了什么?或者说,这一年里,谈翔配资官网 中有什么变化,会与池铭相关?

他离开海城太久,炒股配资 严重匮乏,一时想不出太多。

另一边,谈翔在池家共待了两刻钟,便看看时间,以自己还要与妻子一起、回妻子娘家为由告辞。很标准,挑不出错。问题在于,池珺对自己在海城的弱势心知肚明,于是去年留了大半心神在这几个股东身上。他到现在都记得,去年谈翔可是一直待到中午。

他离开后,剩下几个股东仍在。只是脸上都带着笑,什么都看不出。

最后,池珺看了眼自己的母亲、盟友。

丛兰正与几位股东的夫人讲话。片刻后,她触及到池珺的视线,无声地朝他摇了摇头。

这是接下来再说的意思。

池珺看明白了,转回视线。

……哪怕自己在京市,踏足盛源,都要面临这样的局面。

他无法相见,如果当初自己真按照池北杨的意思,去国外读书,如今该有多么被动。

所以哪怕丛兰对盛源的事说是留意、可眼下看来,也没有真正上心,纯粹是在拿池珺名下股份来挥霍交际。

池珺依然感谢她,至少在当年坚持下来,不对池北杨妥协,最后让池珺去京市读大学。

……

……

谈翔之后,剩下三人,没有给池珺留下太多印象。

其中一人年事已高,说来与老爷子是一辈人。眼下说是拜年,但很快就与老爷子开始下棋,笑呵呵的,把场面完全交给自己带来的儿子、儿媳。见到池珺,他还笑了笑,拿出一个红包。

感慨万千,道:“小珺都这么大了。瑶瑶呢?”

池瑶乖乖上前,也从马才艺手上拿到一个红包。

然后是明永丰、广宏。

两人是多年好友,相较于显然对池北杨有意见的谈翔,他们两个则与池北杨关系亲近许多。广宏更健谈些,与池北杨有一起,说着来年盛源的一些项目、投资。又提到东南边有个人工沙滩正在招标,等到建成了,可以想见游人如织。池北杨应了,与他正色商谈起来。

明永丰则要安静一点,往往只是接着好友的话,并不多说什么。

这是四个股东。

还有其他合作者,赶着这一天,来与盛源诸位掌舵人交流感情。

池珺有点意外地见到唐怀瑜。她是被父亲唐德带来,见了池珺,腼腆地笑一下。

池珺便也温和地和她交谈。只是点到即止,与其他来池家的年轻人相比,也不显得唐怀瑜特殊。

唐德在一边看着,叹口气:妻子带怀瑾去另一家拜年。在听说自己先前在商会上遇见池少、递了名片,而池少好友翌日便回电话给自己后,觉得两个年轻人大有亲近空间,于是赶鸭子上架,让唐德出马。

可他怎么看,都觉得池珺与旁边那个莫小姐关系好很多。

同时,池珺正道:“……听说,你给你妈说,你对我求而不得?”

第76章:两年后

在池珺的一圈朋友里,关系最亲近、可以相互喊外号的,当然只有张笑侯。但此外,他还有其他好友。

莫昭昭是其中比较特殊的一个。

在一圈人里,她是唯一一个女生。

莫家做酒店连锁发家,后来也有其他生意。到现在,虽不及池家规模,但在海城,也算是庞然大物。

在长辈面前,她又乖又甜,连池南桑见了她,都缓和了神色,关切她日常配资官网 。莫昭昭一一应答,等到单独与池珺讲话,眉眼间就多了点厌倦,回答:“总好过被我妈拉去相亲吧。”

池珺看了看她,“我听思北说,你寒假原本申请了去斯里兰卡的项目?”

莫昭昭拧眉。看她的表情,如果不是环境不允许,眼下她很想拿根烟来抽。

“是。”从手包里拿出两块糖,抬眼看池珺,眼神示意:要不要?

池珺摇头。

于是莫昭昭拆开包装,将两块糖一起丢入口中,嘎嘣嘎嘣地嚼,缓解心中烦躁:“是个支教项目,但我原本给家里说是出去玩。”否则父母不会点头,“我有同学去做过,见到了很多……之前从来没想过的景象,也认识很多人。我听她们讲和当地人聊天的经过,觉得很有趣。”

她股票 世界很大,自己家境好,会一生富足。按说,应该满足了。可看得越多、听得越多,就越想看看世界真正的样子。

可池珺股票 ,莫昭昭没有去成。

莫昭昭:“申请通过之后,我去办护照。一切都很完美,结果呢,”她摊手,“不股票 他们从哪里听说了,直接给项目那边试压,让他们取消我的名额。”

池珺皱眉:“为什么?”

“觉得线上配资 就算了,玩玩儿嘛,总归是走规划好的路线。但去和当地人接触,就不行。”哪怕她到时候只会面对一些小孩子,身边也都是同一个项目的学生。

莫昭昭叹气:“之后就开始吵。吵着吵着,说我太野,得找个未婚夫,把我性子压一压……其实他们在我高三暑假的时候就说过,当时也是吵架,我在气头上,觉得简直——不可理喻,当时我还没成年,我妈就拿了一圈人的资料,问我要不要看看。给你讲,我都惊呆了。而且她那叠资料里,你爸占了三页,你占了半页。”

池珺嘴角抽了抽。

莫昭昭:“我寻思着,这是古代选秀女,看不见脸,先选爹?”

她说:“我妈催得紧,我当时又烦,正好你——你爸的那几页在手边,就随手拿起来,塞给我妈,让她赶紧说完。嗯,原本觉得就是拿你顶个缸。那之后,咱们不是一起去京市上学吗,我妈还挺高兴。”

不过不在一个学校。

到了京市之后,两人根本没见过几面。

莫昭昭:“在学校待久了,我挺想家里人,给家里打电话,她却每次都催我多找找你、和你配资开户 感情。唔,我应付了几句,也不股票 她是怎么理解的。”

池珺陈述:“所以阿姨去找了我妈。说你约我,我不理你。”

莫昭昭瞅他,问:“给你带来麻烦了吗——那我回头问问未扬?”一年半了,她“锲而不舍”,池珺“郎心似铁”,是时候换个对象?

莫昭昭:“他研究生不出意外,会出国读。唉,如果早股票 这个,我当时就会说他了。”到时候,齐未扬身在国外,她以探望对方作为借口出国,家里总不会再干预。

池珺解释:“我有在一起的人了。”

莫昭昭有点惊讶,神情和缓下来,不像先前讲自己的事那样心烦意乱。

她先问:“京市认识的?”

池珺点头,回答:“也是海城人。”

莫昭昭笑了下,“什么时候一起玩玩?”停了停,“不过你很忙吧。笑侯说,你初七就要回京市了。”

池珺:“嗯,以后有时间吧。”轻描淡写,略过这一个话题。

他先前与丛兰讲话,就猜,莫昭昭是把自己当挡箭牌。

只是不股票 ,莫家阿姨到底把女儿的事说给多少人听了。

池珺:“提醒你一下。大一刚开学,笑侯就隐约股票 说你对我——嗯,你最好还是和你妈谈谈。”

莫昭昭头痛:“不说这些。讲讲你对象呗?”

池珺:“是个好人。”

莫昭昭:“?”

池珺:“聪明,优秀,长得好看。”

“哇哦……”莫昭昭感叹,“家里呢,做什么的?”

池珺:“普通人。”

莫昭昭的视线越过池珺,去看池北杨,丛兰。

她的声音轻了一点,说:“他们答应啊?”

池珺笑了下:“我爸巴不得我找个无权无势的,”没法像丛兰当年嫁给他一样,给盛源带来无数人脉资源,“否则的话,他怎么办。”

莫昭昭同情他:“那还是你比较惨。”得被亲爹这么提防。

池珺:“不说这些。你说未扬会出国读研?”

“嗯,他读医科,家里又是医院,”正是京大隔壁的六道口大学,齐未扬在医学院,“在一些领域,我们还是落后一些。他家已经在配资开户 人、给未扬准备推荐信了。”

池珺停了停,说:“这也很好。”

莫昭昭苦笑,各有各的羡慕:“谁说不是呢。”

……

……

正像池珺邀请钟奕到盛源任职那天,对钟奕所说的那样。

从小到大,他身侧有很多家里挑选过的、与池家家世相当,能构筑一个“圈子”的友人。

而在长大以后,这些友人会各自走上各自的人生道路。他们还会是朋友,却很难像从前那样,一心一意,看重一段友谊。

钟奕是他自由选择下的第一个“好友”。

对于池珺而言,这个好友,从来都很特殊。

但那个时候,池珺也没有想到,钟奕的特殊,会体现在自己骤然发现原来对方眼里隐藏了爱意后,会鬼使神差地点头。

而如今数月过去,如若要评价自己与钟奕的关系——

池珺只能说:我甘之如饴。

……

……

初八,盛源京市分公司正式开始上班。

而在前一天,钟奕与池珺乘飞机,飞回京市。

这时候,钟奕手上多了一台单反。他解释:“那几天你不在,我突发奇想,觉得之前几年,都没有机会好好看看海城的一草一木……所以买一台,用来纪念。”

池珺说:“那很好啊。”他拿过单反,摆弄片刻,朝窗外云层拍照。

他们买了上午的票。最先,看到太阳在云层边缘,带着微光。等到即将降落,再看窗外,便觉得一片刺目光彩。

池珺看着屏幕上惨烈的过曝:“……”

他轻轻咳了声,把机子递还给钟奕,有意无意,问:“去年这个时候,你在做什么?”

钟奕笑道:“已经在科信了。早几天的话,是去看了故宫。那两天刚好下雪,走在里面,很有感觉。”

池珺撑着下巴,想象着钟奕描述的画面。

他叹口气:“有点遗憾。”

当然不是遗憾自己没去故宫。

只是觉得,如果那个时候,自己就和钟奕在一起,该有多好。

……

……

更晚一些,三月初,学校开学。

班里少了一个人。袁文星不在了,气氛轻松很多。班长姚琳股票 内幕,期末与钟奕、池珺在停车场偶遇时,也与他们提过一句。至于其他同学,虽不知详情,但见班上少了一个定时炸弹,也多多少少,打听过几句。

得知袁文星休学、准备与下一届一起在读大二,姚华辉无疑感触最多。

他仍然是最刻苦上进的那一个,可不比钟奕前世,至少这回,姚华辉没有在通宵自习室度过一个又一个夜晚。

他成绩还会很好,名列前茅,在奖学金名单上榜上有名。

在大三下学期,姚华辉做了一个与钟奕前世一样的决定:出国读书。

他开始挑选学校,咨询有相关经验、已经拿到offer的学姐学长。

至于尚俊杰。一年半时间里,他与女友分分合合,两人一起成长,都为彼此磨砺过自己的脾气。钟奕偶尔在宿舍,听尚俊杰提起女友,莫名觉得:也许他们真的可以长远走下去。

是什么造成了这一切的不同?

钟奕沉思片刻,得出一个隐隐约约的猜测:这一世,与尚俊杰相处最多的舍友,不再是袁文星,而是姚华辉。

可以想见,袁、姚二人,在尚俊杰苦恼时,给出的意见,会完全不同。

想到这里,钟奕微微笑了下。

别的不说,他与尚、姚二人,已经比前世亲近许多。

……

……

又过半年,大四上学期。

姚华辉顺利拿到offer,是常青藤名校。在朋友圈里发一遍,所有人一起祝贺点赞。他以比上一世轻松许多的心态,迎接一个美好光明的未来。

尚俊杰也开始忙于找工作。

到这时,就不免羡慕钟奕。虽然不清楚钟奕这两年到底做了什么、具体是什么职务,但能看出,这一班同学里,钟奕是大学时期在事业上成就最大的那个。

三个人聚餐,钟奕纠正:“应该是池珺吧。”

“嗨,”尚俊杰道,“池珺是天赋型选手,比不上比不上。对了,你毕业以后是留在京市,还是回家里?”

钟奕答:“回海城。”

尚俊杰叹气:“这样啊。果然还是各奔东西。”

钟奕笑了笑,说:“以后如果来海城,说一声,我负责招待。”这是他从前不曾说过的。

尚俊杰:“那可讲好了。还是在盛源?”

“对,”钟奕道,“你呢,想好和哪家签三方了吗?”

尚俊杰:“还在考虑。”总想多等一等。大公司招聘,要走许多流程,现在他最心仪的那家企业还未出结果。倒是其他几家公司,HR总在催促。

但尚俊杰很沉得住气。

总归如今是秋招,还不算急。

三人一起举杯,各有感触。

这天晚间,几人一起喝醉,是池珺来接。这个时候,盛源分公司的人也股票 ,池特助毕业以后就要回海城,于是对他的称呼不可避免地发生变化,是他听过很多次的“小池总”。

他架着钟奕,对方的吐息落在池珺颈上,让他颈侧一片都有些发热。

池珺:“……”不是吧,真有这么醉?

他是股票 钟奕的酒量的。

这两年,随着乐园项目步入尾声,整个组负责核心部分的人都有升职,其中也包括钟奕。此外,钟奕的工厂,在两年里,又数度扩大生产规模,如今一年生产总值逼近九位数。

他眼光毒辣,买下的每一个专利,都在日后热销,一时洛阳纸贵。

这样稳、准的投资,让钟奕在业内站稳脚步。

身价上去了,应酬也在增多。很多人得知钟总还在读书,都万分惊诧。面对一个在校生,酒桌上,很多劝酒的话都有点说不出口。即便如此,天长日久,钟奕仍然练出了好酒量。

其中又有不少,是在盛源练的,自不必说。

池珺开着车,想:“马上要回海城了——”

等把姚、尚二人送回学校,池珺与他们告别,再回头看副驾驶座上的钟奕。

他酒品很好,安静地坐在那里,仿若睡着。

池珺若有所思:毕业……到底还是让钟奕有点感伤吧?

对他来说,这座学校,记载了他从需要申请助学贷款,到身家千万的一段时光。

池珺笑了笑,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

他系上安全带,轻轻说:“回家了。”

第77章:醉酒的钟奕

如今是十月,路边行道树仍是满冠绿叶,却不像夏日那样青翠欲滴。

暑假前,院里就定下导师。后来导师开会,又有论文选题、开题。这一通忙下来,有人选择在暑假赶完论文,再在开学后一遍遍修改。也有人磨蹭一些,到现在,仍停留在二稿。又心很大,觉得总归定稿时间还在明年,不用太急。

导师也乐得轻松。学生们都是成年人,该对自己的未来负责。有人来问,当然仔细帮忙查看问题。但若拖延、进度缓慢……

那是学生自己的事。

钟奕和池珺的论文进度适中,改完三稿,导师已经点头,只等下学期送去盲审。但时间毕竟还长,闲余时间再做些修改,也不算麻烦。

此刻,等红灯的间隙,池珺将车窗开了一点小缝。夜风吹进车子,吹散了钟奕身上的酒气,也让钟奕渐渐清醒。

他揉了揉眉心,“唔”了声。

听池珺问:“头痛吗?”

钟奕感受片刻,总觉得自己的思绪好像迟钝许多。他回答:“……有点。”

马路对面,红灯仍在倒数。池珺凑过来一点,手贴在钟奕额上。微凉、干燥,感受着钟奕额头的温度。

半晌,他笑了下,说:“你脸好红,害羞啦?”

钟奕:“……”

他表情寡淡,这看着池珺,抿着唇,不说话。

池珺:“之前要有人给我说,你会在这种场合喝醉,我一定不相信。”

他重新坐好,仍然开车。

过了片刻,钟奕问:“为什么?”

池珺“嗯”了声,尾音上扬,像是疑惑。很快,又反应过来:“为什么不信吗?我觉得你在处理人际关系的时候,总是有点——冷静过头吧。”

他停了停,像是在斟酌言辞。

又笑了声,说:“有时候,我真有点好奇,你会不会在什么事情上失控。”

钟奕淡淡道:“你多哭一点,就能看到。”

池珺:“?”

池珺:“——嘶。”

钟奕又道:“之前那样求我,也很好。”

池珺:“……”

他无比羞恼,咬牙:“闭嘴——你这么说,是想出车祸吗?”

两人还在马路上。一窗之隔,就是车水马龙。在京市四年,总算见证许多城市建设发展。心中最在意的仍然是家乡,但对于这个城市,也或多或少,有些归属感。

接下来一路,钟奕都没再讲话。

池珺原本思绪飘远,仍然是“毕业”两个字。同学们或出国读书,或国内读研,再或者直接工作。钟奕晚上这顿饭,已经算散伙。十月以后,学校里零星还有几节课。但对于在外各有事忙的同学,学院也很宽容,只要他们提交工作证明、按时参加期末考,不要挂科,就不计旷课。

池珺宿舍也有人提出,是不是要聚一聚。此外,班长姚琳积极组织,想选一个所有人都有空的时间,进行学生时代的最后一次班聚。

等车子开进车库,池珺熄火、拔钥匙,转头看钟奕。

仍然安安静静的,侧着头,面对窗子,不知在想什么。

池珺眨眼:嗯,喝醉了嘛。

他过去帮钟奕解安全带。

可猝不及防,被钟奕压进怀里。

……

……

这是个有些别扭的姿势。

池珺仍然在驾驶座上坐着,只是身体倾向钟奕那边。车库很暗,没有其他人在,这个角度又恰好不在监控范围内。池珺很放松,轻声问:“怎么了?”

钟奕吻了吻池珺眉心。

低声说:“不要提车祸。”

池珺一怔。

他抬头看钟奕。光线真的太暗了,可适应过后,仍能看出钟奕面上的轮廓。喝醉的人,讲话时全凭本心。

池珺:“……好。”

他微微笑了下,很柔软,毫不设防,“以后不说了。下车吧,到家了。”

钟奕看着他。

隔着四年时间,看到海城高速上的火光。爆裂声、货车司机紧张的讲话声。再有,电话那头的温和话语。

……

……

“撞上去了,还没有死。”

“那条路上的监控坏了。”

“轰——!”

钟奕眼神一暗。

他又亲了亲池珺,心下涌出的情绪缓缓平息。

对自己说:不一样了。

池珺也耐心地等。过了几分钟,见钟奕缓和下来,才说:“上楼吗?”

钟奕回神,“嗯”。

心下有点懊恼。

种种缘故叠加,他今晚的确有点不对劲。

与尚、姚二人喝酒时,钟奕听着听着,一面想前世今生这两人的不同经历,一面想到自己。

他马上要回海城,已经开始与唐德讨论迁厂事宜。

唐德那边,当然对自己与钟奕的真实关系一无所知。可慢慢地,他也将钟奕看做一个自己颇为欣赏的小辈。

妻子眼睛总落在小池总身上,唐德倒是觉得钟奕反而更是可造之材。原因无他,单看他白手起家、几年时间将厂子扩大到现在的规模,就能股票 钟奕有多厉害。此外,也听说了几笔钟奕参与的投资,都大有赚头。不得不说,唐德颇为心动。

状似无意,与妻子说起钟奕。

谢玲不以为意,道:“老唐,你要股票 ,怀瑜和小池总在一起,那相当于整个盛源都有一半到怀瑜身上。”

唐德头疼:“你也不能这么想啊。”别的不说,盛源酒店现在和盛源股票行情 彻底分割、就差改名了。

谢玲:“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很坚持。

唐德:“问题是骆驼,啊不,小池总,他对怀瑜根本一点兴趣都没有啊。”

谢玲:“……那是因为天高路远。怀瑜平时在英国,小池总在京市,两个孩子没有接触的时间。”十分乐观,“等怀瑜读完,小池总也毕业回来,再请南桑一撮合,我看有戏。”

唐德就说不出话来,心道:你们中国股市 ,也太善变。刚刚那么说,这会儿又管人家亲昵地叫“南桑”。

他也觉得,自家女儿千好万好。问题是妻子未免太过想当然。

但毕竟是为孩子好,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希望船到桥头自然直,小池总回来了,谢玲多看看,总能放弃希望。

唐德看着钟奕的照片,再看看女儿。

他是更看好钟奕的。别的不说,这个夫妻相,谁看了都得点头。

钟奕并不股票 唐家的争论。

但通过几通电话、一些邮件,上一世尚且模糊的人,这一世,在钟奕心底慢慢有了清晰的轮廓。

他加了唐德微信,在朋友圈看到唐家四口人的合影。看唐德写自己与女儿的对话、抒发感慨,勾勒出一个他上一世不曾接触、今生也只有一饭之缘的唐怀瑜。最后,是那个找人害死他的、如今尚披着一层温文表象的唐怀瑾。

再说回盛源的事。乐园定在明年二月开业。这是钟奕这一世从头跟进、付出极大心血的项目,如今各个游乐设施收尾,盛源在一一检验工程安全性。钟奕成了秦楼半个副手,每日忙的脚不沾地。

另外,他和池珺的交接手续已经在办理。

既然日后学校没什么事,只需要参加期末考试,那何必再在京市久待。

院里宣布安排之后,池珺当机立断:“回海城吧。”

停了停,又说:“……把手上的事情做完。然后,回海城吧。”

他已经比池铭失去三年,这会儿,自然想要抢夺时机。

但也要顾及钟奕。

池珺和他商量:“我说真的,做事当然要有始有终。还有,你那个厂子,要搬回海城,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实在不行,可以我先回去。”

第78章:酒醒了吗

说到迁厂,便不得不提一句张老师。两年过去,材料系所有学生都能看出,张老师平日心情总是很好。尤其是分到他手下的研究生,在拉拢考研学弟学妹时,总要提一句:“……老板这两年赚了可多。”言下之意,就是不会压榨学生,“来我们这儿,有肉吃。”

这时候,隔壁导师的学生就要凉凉说句:“可老张上篇SCI还是去年年初吧。”

张老师手下的研究生:“你们老郭的SCI倒是年年都有,可他给你们发多少工资啊。”

停了停,又说:“而且老张的影响因子还是比老郭高,老郭的上一个配方是不是卖给老张了?”

对面:“不是,你们到底是来吹老张的,还是自己做成果的?”

两边对视,战意萌生。

实验室里战战兢兢的学弟学妹:“……”

……

……

时间前推。大三上学期,工厂正式结束与盛源乐园项目的订单、交付成果。

同时,张老师那边又有新品。发论文前,张老师问钟奕,是否将专利放在工厂那边。

钟奕看了配方,在脑海中搜寻片刻,委婉道:“可能不太合适。”

张老师眯眼看他。

钟奕笑了下,说:“老师,你在这一行做的久了,认识的人也多。现在咱们是打算扩大生产规模,所以呢,如果有你有朋友以后打算出售配方,也可以来谈。价格从优。”

张老师沉默片刻,若有所思:“你是不看好我这个方子的前景?”他还记得钟奕先前对183号玻璃做的一堆市场分析。现在来看,其中很多预言都已经应验。

一定程度上,张老师相信钟奕的眼光。

而听了他的话,钟奕否认,道:“不是不看好,只是我在盛源干了两年,看方子也都是从房地产甲方的角度。还有,之前累积的人脉,也是这个方面……既然走了建材这条路子,就要做大、做精。一心两用,恐怕两边都做不好。老师你这个新方子,显然更适合其他行业。”

是很冠冕堂皇的拒绝。

张老师倒是不生气。起先还有些不服,可静下心想想,自己的成果,能有多大价值,他心里明白。但钟奕的话,也很在理。

作为半个生意人,张老师理解钟奕此刻的“保守”。

同时,他没必要吊死在钟奕一棵树上。认识钟奕前,他的成果,不也被各个企业看好、竞价购买吗。如今呢,不过是要重新拾起之前的路子。

反倒是183号玻璃,能卖到现在这样火爆,完全超出了张老师、乃至许多业内人士预料。先前与一伙儿朋友吃饭,其中许多工厂老板对先前方子刚出来时自己的犹豫后悔不迭。

钱包鼓了,看事情也宽厚起来。张老师玩笑道:“我还一直没问。之前把那个隔热玻璃卖三十万,你后悔吗?”看现在的情况,那家买了钟奕配方的企业显然赚翻。

钟奕跟着笑了。对于张老师,他不像在池珺面前那样讲许多心声,只说:“时也,命也。”

张老师:“也对。没有那笔钱,你也吃不下183。”

……

……

对张老师来说,这场谈话,原本只是一个插曲。

后来有朋友做出成果,他起先,也只是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牵线搭桥。

结果大大出乎意料。

乍看上去,钟奕实在谨慎,甚至谨慎过头了。几年时间,他陆陆续续,介绍过二十余人。可最后签下的,也不过三个专利。有人背后对张老师说:“你之前还讲,这小子冒进。半只脚踏进行业里,就敢直接赌你那个183。现在呢,是把劲头用光了,还是怎么?”

张老师也摸不清钟奕的挑选标准,与对方谈,钟奕倒是能列出五六七八条理由。听起来有理有据,仔细想想——仍然有理有据。问题是,同样的配资 优点、竞品分析,在那些被钟奕拒绝的配方上,张老师也能列出七七八八。

最后,只能看市场宣布答案:三个方子,反响皆好到出奇。

钟奕身家愈发丰厚。作为最初的投资人,张老师亦赚得盆满钵满,渐渐不去想很多,总归动脑的事都有钟奕拍板。他见人先笑,抢先体验了一把养老配资官网 。

张曦在家里吐槽:“我看啊,爸是恨不得认钟奕做儿子了。”

张老师摇头,有点遗憾:“那也得他愿意才行。”

张曦惊了。

这还真考虑过?

张老师瞥女儿一眼,“想哪去了?你啊你,这都几年了,没见你带个男朋友回来。”

张曦松口气。

还好还好,老爸大概只是借题发挥,重点还在于吐槽自己。

她说:“男朋友哪有赚钱重要。”

张老师“啧”了声,不置可否。

张曦问:“对了,你有没有问过钟奕,毕业以后,他有什么打算?”这时候,正是张曦的毕业季。

张老师皱眉:“他之前好像说过一次,想回海城……海城有什么好?哦,倒是有个化工新型产业园,可我研究过政策,比不上咱们这儿。”几年下来,积攒的销路都在京市。如果真回海城,钟奕说不上重新开始,可物流方面得重新布线,与当地官员的关系也要重新攀起,想想便觉得十分麻烦。

张老师考虑:“——真要挪地方,也得找个偏一点的、开销低的。”这几年,国家为了扶持偏远地区发展,出台了很多措施。

张曦提醒:“话不是这么说的。得去问问他。”

这一问,就问出事儿来了。

钟奕坦然:“会回海城,迁厂成本由我承担,不考虑其他选择。”

张老师:“……”

钟奕:“老师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提。如果实在谈不拢,我可以按照现在的产值,把您那份初始投资折还给你。”

这话说的。

当年,两人协商良久,张老师最后投了一百二十万,换三成话语权。

虽然到后面,工厂始终是钟奕的一言堂。可钱实实在在,都到了张老师账上,张老师也乐得轻松。

如今,钟奕这样讲——

张老师:“你到底是怎么考虑的?”

钟奕想了想,按照习惯,列出:“首先,老师,你也股票 ,我这些年一直在盛源做事。而京市这边只是盛源的分公司,本部还在海城。其次,我是海城人,离开家乡四年,可到现在,还是不太习惯京市这边的风土人情。”

张老师:“行了行了,我算股票 ,你小子,向来一套一套。以你现在的身家,没必要一直待在盛源吧?”盛源给钟奕开的工资,再高也不过年薪几十万。哪怕回到海城后钟奕升职,也不过百万。

哪里比得上工厂这边?

钟奕道:“但我的确必须要留在盛源。有些理由,不太方便和老师你说。”

张老师微微眯眼,看他。

冷不丁道:“你和姓池的那小子……?”

张老师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

池珺曾到工厂找钟奕。后来一场商会,两边出席,张老师远远看到池珺。又听人说,那是盛源太子。

那时候,他就有了些想法。

钟奕不动声色,道:“池珺帮助我很多,我答应过,也会尽己所能地回报他。”

张老师没问下去,而是笑了:“嗯,年轻人,有诚信,是好事。”

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清楚。

不过到最后,张老师又道:“既然你决定了,那迁厂也无妨。”这两年,钟奕决定的事,都从未出过岔子。张老师对这点十分信任,兼钟奕承诺自己负责迁厂成本,那他也乐于继续做一个干拿钱的投资人。

……

……

回到当下。

从车库上楼,钟奕的步子还有些飘。池珺看他,到底没忍住,扶着钟奕,一点点往前走。

这种时候,可别摔了。

两人身量相仿。两年时间,钟奕又有长高,池珺紧随其后,仍然错了一二公分。但换双鞋子,就看不出身高的差距。这会儿,钟奕半身重量倚在池珺身上,池珺也能安然受之。

只是在上电梯后,说了句:“钟奕。”

钟奕“唔”了声,看着池珺。

想亲亲他。

车里那种浅尝辄止,完全不够。

池珺对上钟奕的视线,笑了下:“你今天晚上,好像很不一样。”

钟奕:“……哪里不一样?”

池珺:“很直白,也很会撒娇。”

钟奕皱眉。

池珺逗他:“早股票 你喝醉之后是这样,我之前就把你灌醉了。”

钟奕的视线渐渐危险,从鼻腔哼出一声:“撒娇?”

你确定?

池珺看出来了,但分毫不惧,继续笑道:“对啊。很可爱。”

在车里抱着他的时候,流露出了难得的一丝脆弱。

池珺迅速想:难道这就是钟奕之前说过的、让他危险阈值很高的原因?

这是许久前的对话了。但在钟奕低声说“不要提车祸”时,池珺瞬间记起。

另一边,钟奕眯了眯眼,不说话了。

他转头去看电梯按键上方显示的数字。

这里的公寓,已经被钟奕买下,作为自己与池珺的“家”。要说回海城,最遗憾的,恐怕就是不能把两人这些年来配资官网 的痕迹带走。

鲜红的数字渐渐上跳。

直到楼层抵达。钟奕站好,步子平稳,侧头对池珺道:“你很勇敢。”

池珺莫名其妙,但看到钟奕的神情,心尖一跳。

他不太确定:“……你酒醒了?”

钟奕漫不经心,说:“之前在车上,被风吹着,已经醒了大半吧。”

剩下小半,一半是他的确是想多与池珺亲近一些,于是在对方扶自己时,就势贴上池珺。另一半,则是对于今晚一些话、一些行为的掩饰。

只是现在,仿佛已经不需要掩饰了。

他温和道:“好了,到家再说。”

话音落下时,电梯正好停下。

池珺失笑:“怎么办,我有点害怕——又很期待。”

要说这两年,他对钟奕最大的改观,就在于此。

进门后、被压在走廊墙壁上亲吻时,池珺半是咬牙,半是喘息,“……你这个控制狂。”

钟奕偏了偏头,往后退一些,看着他。

他头发凌乱地散落在额前,灯光照下来,头发的阴影遮挡住半张面孔。

池珺呼吸更乱了,喃喃说:“但是我好喜欢——唔。”

钟奕满意了,再低头亲他。他又去揉池珺腰后那片敏感的地方,池珺一边全身战栗,一边勾住钟奕后颈,“我早就该发现的——”

在钟奕第一次按他腰窝,再把颤抖的他按进怀里的时候,就应该发现了。

再不济,也该是后来,对着镜子,要他说出镜中景象的时候;

或者再后来,按着他的手,让他重复此前细节——

或者现在。

这两年,买下房子后,结合两人的喜好,对家里做了些重新装修。

多了一个很小的吧台,上面放了几支其他人送来的红酒。

钟奕开了一瓶,走到池珺身侧坐下,说:“宝贝,把之前讲的那些话再说一遍?”

池珺看着他,眼神有点迷蒙,身上的衣服乱七八糟。衬衫纽扣开着,又有其他布料凌乱地挂在身上。

他看着酒液一点点从空中滑落,落在身上。

很凉——

池珺:“很可爱——呜。”

钟奕微微笑了下,帮他补充:“想灌醉我?”

池珺喉结滚动,“也不是很想。”

第79章:周秀君

钟奕慢慢吻过池珺身上的酒液。

池珺难耐地拧起眉尖,手指捏住身下沙发,将原本平整的布料捏出一片皱痕。到这种时候,他仍然很“不知死活”。抬起腿,小腿在钟奕腰间轻轻摩擦。

然后被钟奕捉住脚踝。

缓缓地、坚定地,将池珺——

“唔……”

池珺咬着下唇,天马行空,想:我之前练柔道,难道就是为这个?

这是许多年前的事了。奶奶刚去世,他接受了很久心理辅导。有医生建议,说他走不出来,是因为“没安全感”。所以丛兰与老爷子商议着,给池珺请个老师,教他点防身之术。

当然,这对年幼的池珺来说,安慰作用大于实际效果。学了几年,他又成了外人眼里开朗的少年。身体抽条,加上其他形体锻炼,有了好看流畅、又不至于夸张的肌肉轮廓。他要学的东西太多了,柔道课程慢慢停下。后来到大学,更加无从接触。

然后就是现在。

钟奕吻他眉心、吻他唇角,说:“还分心吗?”

池珺低低笑了声。看了眼钟奕的手上的酒瓶,朝他伸手。

钟奕挑眉:“你确定?”

池珺:“嗯。”

钟奕便将还剩一半酒液的瓶子交到池珺手里。下一刻,池珺腿上发力、蓦然起身,两人姿势逆转,改作钟奕被按在沙发上。而这时候,他腰下正是刚刚被池珺捏出的那片褶皱。

钟奕仍很自如,自下而上看池珺,有心情分辨:“……你好像不开心。”

而根据经验,池珺的“不开心”里,十之八九,都与奶奶周秀君有关。

池珺耸了耸肩,身上薄薄肌肉都被这个动作带动。他身上还带着暗红色的酒痕,满身葡萄香气。钟奕看着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很被吸引。

但池珺不开心——

钟奕就没有其他动作,只是说:“你可以和我讲。”

池珺沉默。片刻后,他对着酒瓶,直接含上一口,然后低头亲钟奕。

钟奕抬手,安抚地摸着池珺后脑,手指在一片柔软发丝中游移。

池珺起来的时候,说:“味道不错。”不知是说酒,还是说钟奕。

钟奕无奈。

池珺顾左右而言他,“我也想试试。”

……

……

许多时候,两人在一起,总是池珺一身凌乱,而钟奕依然衣冠楚楚。

这已经是某种趣味了。

可此时此刻,酒液在钟奕身上氤氲出一片暗红色。他有点心疼爱人,又觉得情有可原。如果自己还没有做好告诉池珺一切的心理准备——不是没有想过,但既然能因为其他原因搁置,那追根究底,就是潜意识里希望一切推迟——池珺当然也可以向自己隐瞒。

但正如池珺能根据钟奕神情上的一点变化猜到许多,同是枕边人,钟奕这些年,亦有许多想法。

他偶尔会拿池珺的状态与上一世的小池总对比。

从前,张笑侯出国后,小池总身边再没有可以交心谈论一切的朋友。他完全是用西装革履伪装自己,那既是一层面具,也是一种保护。他愈发安静,不过二十岁,就有了些“不苟言笑”的样子。当时钟奕觉得,要面对盛源,好友的“少年老成”很理所应当。再说了,池珺与人交际时,照样总带三分笑,谈吐得体举止大方,是社交圈里年轻一代的标杆。除了池北杨与池铭,再没人会说他不好。

这一世却有很大不同。

钟奕见过晨起时埋在柔软被褥中不想起身、迷迷糊糊中先来亲自己的池珺,也见过浴室里,生理性泪水顺着热水一起流下的池珺。

他见过生意场上衣冠楚楚、强势谈判的池珺,也见过在自己身下遮住眼睛、意乱情迷的池珺。

这样千般面孔,构成了他喜欢的、深爱的人。

时间愈久,钟奕愈觉得:我要抓住他。

牢牢抓住他。

让他留在我身边、困在我怀里。

我当然会好好疼爱他。

……这是钟奕温文面孔下不能言说的心思。

平日里,至多至多,也只是体现在一些情爱时有点过头的控制。

池珺发现了。

池珺说很喜欢。

他低头亲钟奕,舌尖带着淡淡的醇厚酒香,说:“好爱你。”

钟奕心底瞬间一片柔软。

……

……

这一世,张笑侯依然选择出国,很洒脱,又很放心。临走前,他私下里找钟奕,欲言又止:“你得照顾好他。”

钟奕当然应了。

那是在酒吧。张笑侯手边一杯威士忌,抽了口烟,又被酒保劝阻。他道歉、按灭烟头,对钟奕说:“我之前总有点不放心。”停了停,“但人生在世,我也没办法和蘑菇绑死。”

他也有自己的配资官网 啊。

有国外的姑娘、灯红酒绿。

钟奕眯了眯眼,看着他。

张笑侯很坦然:“我喜欢女的。”在蘑菇朝自己出柜后,他审视了一遍自己的性向。

果然,笔直笔直,一如既往。

再之后,就对能掰弯蘑菇的人多了点好奇。只是各有事忙,最后也没多和钟奕接触几次。好在两人之前一起参加过比赛,总算对钟奕的人品能力有一定了解。最重要的是,作为发小,他很相信池珺的眼光。

钟奕摇头:“我没在想这个。”他明白,前世今生,张笑侯都把池珺当半个弟弟看。再者说,与池珺在一起良久,爱人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反之亦然——钟奕断不至于因为张笑侯一句话,就联想什么。

只是。

钟奕更加确定。

池珺恐怕经历过什么。

甚至造成了一定创伤。

依据先前几次池珺不对劲时的样子……

仅仅是长辈离世,不至于到这样的程度。

钟奕和张笑侯确认:“他心里的事,很严重?”

张笑侯一怔,摇摇头:“这得他来说。”又解释:“我股票 的不多,当时太小。我爸妈或许股票 点,但他们不告诉我。”

那之后,钟奕去查了股票论坛 。以盛源集团的地位,创始人妻子离世这种事,当然会占一个版面。他不清楚具体时间,当时网络又极不发达。好在张笑侯皱眉回想片刻,还真记得:“嗯,是上小学前,那个暑假。”

钟奕顿时觉得自己与池珺同病相怜。

朱雪离家,也是在那一年。

第80章:折中

钟奕花了点时间,最后,在海城股票 上找到自己想看的报道。

上面有池容夫妇的合影,又有盛源建立至今——至那时候的情况概述。最后,则提到,池夫人周秀君是病逝。

心脏病。

钟奕皱眉,捏着微微发黄的报纸。再在前面月余的股票论坛 中筛查,却没有找到更多消息。

……

……

衣服上沾了许多酒痕,不好再穿,被丢进洗衣机。

浴室里又有淅淅沥沥的水声,池珺问:“考虑的怎么样?”

钟奕细思片刻,明白:“你说你先回海城的事?”

池珺点头。水落下来,他把额前的头发扒到后面,像是抹了发胶,露出光洁的额头。

水珠自他眉眼间滚落。

大二下学期,两人一起剪板寸。开学时出现在班里,同学们先惊讶,然后一起夸。两人一清隽、一俊美,都是修长的身材,当然什么发型都好看。

连老师上课时都要cue一句,说:“让我看看大家有什么变化——池珺、钟奕剪头了?姚琳头发是不是染了?”

等钟奕点头、池珺笑眯眯答话,姚琳摸摸自己的头发,和周围女生讨论起自己染的具体是什么颜色。

讲台上,老师夸道:“挺好看的。趁着上学,可以多去找找感觉,看有什么适合自己的造型。等到上班,”耸耸肩,“就没这么自由啦。”

这是实话。

别的不说,做一个造型需要的时间,就够开一次会。于是那之后,两人又回到从前的节奏。只是钟奕仍然会在池珺不好好吹头时叹口气,自己去拿吹风机。

他有时候甚至觉得,池珺兴许是故意的。

但即便如此,钟奕也乐于奉陪就是了。

“对。”池珺道,“你那边,还需要多久?”

一边讲话,一边去挤洗发水,往钟奕头上涂。

钟奕保守估计:“真要跟到尾,起码得到元旦。但是调职手续的流程不是快走完了吗?”

池珺:“秦楼很看好你。”

钟奕:“他看好我,可我既然注定要回海城,他又要长留京市——”这份“看好”,其实没什么实际价值。

池珺承认:“话是这么说。”但钟奕不会觉得遗憾吗?

他们之前已经讨论过这个。

可那时候,说到一半,手机“叮”一声,来了邮件。池珺看过,就歉疚道:“有点事。”

钟奕很理解,两人说好先把这个问题搁置,日后再议。

然后就到了现在。

钟奕坦白:“我看着乐园里的一样样游乐项目,从设计选择,再到建材评估,然后是投标公司的优势劣势……再到真正施工,两年里遇到的大事小事,起先是秦楼出手,后来就是我在独立解决。我股票 ,你觉得我把整个项目跟完,会有更多收获。但这不是说‘项目结束’,‘收获’就一下子砸过来。事实上,在整个乐园建设的过程中,我已经学到了很多。”

在秦楼手下,钟奕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工作许多年的女生。也是名校毕业,手上有一张表格,是自己亲手制作、花了许多年时间慢慢优化的建材厂商资料。到现在,只要输入所需标准,程序就会自动排出最优选。在钟奕进入项目组,说服其他人签下183号玻璃后,他的那家工厂也进到同事的表格里,并且在很多项标准中独占鳌头。

受这位同事影响,到现在,钟奕手上也有一个类似的记录。配资公司 工厂这两年有所配资开户 的所有企业、下游生产者,他们的进货方向、吃货能力,都在钟奕的记录中一清二楚。

简单地说,张老师担心过的、哪怕到现在也有所疑虑,只是因为信任钟奕,所以未曾宣之于口的销路问题,在钟奕这边,真的不算大事。

至于打点官场关系,也有盛源太子相助。某种程度上,甚至会比在京市时更加妥帖。

钟奕总结道:“……再者说,让你一个人回海城。”他停了停,抬起手,碰到池珺的面颊。

他不放心。

哪怕股票 ,自己回去,也至多不过再空降一个项目组。以他们现在的资金能力,虽然胜出上一世毕业时许多,但仍旧不足以与池北杨分庭抗礼。

他们还需要时间,让钟奕在盛源总部职位更高一点、让他们名下的财产更宽裕一点。

这两年,池珺卖了几辆车,加上从前的积蓄,以及钟奕这边的收入,两人一起收购着盛源的散股。到现在,微有成效,却远远不够。

钟奕其实什么都明白。

迟两个月回去,影响很小。

池珺聪明、能干,哪怕池北杨敌视他,可至少在池珺刚刚回去的一两年内,池家内部的矛盾不会被放上台面。依照上一世的路子,池北杨会选择先观察一段时间。他会说服董事会,用一种“看好”的伪装,把盛源旗下的影视部门交到池珺手里。明面上是分家,实际上是流放——但他错了,他亲手将一个聚宝盆交给池珺。到几年后,影视行业蓬勃发展,池北杨才开始后悔。

钟奕是信任池珺的。

股票 他的能力,股票 他可以很好地应对一切。

但感情上——

兴许仍然是酒精的作用吧。

先前,与尚俊杰喝酒的时候,他就已经很不同寻常地醉了。

直到现在。

有过片刻酒醒,然后又慢慢沉溺。酒精放大了钟奕先前压下的所有情绪。

明明在先前,他已经想好答案。一两个月的分别,现代炒股配资 ,可以通讯、可以配资网 。哪怕隔着千里距离,要配资开户 ,也只是一个电话的事情。

可眼下,钟奕看着池珺,想:我想和你一起。

池珺笑了笑,带着点安抚,细细揉搓钟奕发间的泡沫,一边说:“没这么夸张吧。别的不说,听我妈讲,谈叔和我爸之前闹得那么凶,到现在都时不时对我爸的各种提案投反对票。还是那句老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符合这个条件的,当然还有池南桑。长白山度假区已经建成,刚刚开业。马上要到冬日,已经有许多人提前订票,准备去滑雪场一展风采。可以想见,等度假区真的开始营业,池南桑那边会有多少资金流入。

他也不是白送池南桑这么一份大礼。

不管那位好姑姑愿意与否,至少几年内,池北杨都会专心地、一心一意地,想要捞到自己妹妹的失误。

这又是一个和前世不同的地方了。

从前,池珺要等大四下学期,才从京市这边离职、回海城总部。

而那时候,钟奕与他一同回去,冷眼看着海城几位股东的势力分布,只觉得所有人都在明哲保身。偶尔联合,可更多时候,股东们还是只看自己。

甚至于谈翔。他与池北杨的最大矛盾,在于池铭。准确地说,是池铭的决断能力与判断力。由于几年前,池铭被池珺坑了一把,在荒僻地带建设商城,导致盛源那年的直接损失达到三亿、间接损失不胜其数。那之后,有人会对池铭做表面功夫,有人却不会。谈翔是后者。

作为股东,他不在乎池北杨与妻子的关系、更不在乎池北杨更喜欢哪个儿子。

他只是想多赚一点。

但看着池铭在池北杨手下做事,始终不温不火。大约是先前那次项目,对池铭打击实在太大。到了又要自己拿主意的时候,池铭就开始走“中庸之道”,恨不得听过每一个人的意见,然后再总结归纳,少数服从多数。

谈翔听完一场,冷笑:这就是池北杨看好的继承人?

池北杨到底是在更盛源选择掌舵者,还是在选一个会议主持人?

谈翔很看不上池北杨表现出的私心。

而这种不满,说白了,在上一世,始终隐藏在水面之下,要等许多年以后才会爆发。

可这一次,种种原因叠加,竟然体现浮出水面。

从钟奕空降乐园项目开始,

到有人陷害他、又被他翻出证据;

到池珺因为这件事,慢慢与京市派“亲近”,与海城派“离心”;

到池珺顺利说服京市派,让他们觉得自己是想要站在京市人这边。而后者为了彻底拿下池珺,没有过多考虑,就代表分公司,签下长白山项目的合同……

那段时间,谈翔在总部,看着池北杨的怒火、看着池南桑的含笑以对。回去关上门,与远在京市的堂弟通讯,理顺池珺在整件事里起到的作用,与堂弟感慨:“我之前就觉得,老爷子创办盛源不容易。正想把公司传承给子孙,也可以理解。说到底,北杨和南桑,虽然关系不睦,但都能守成。”

“但这两年,实话实说,我对北杨有些失望。”

作为一个决策者,他眼界太过于狭隘了。

只看得到眼前一亩三分地。

也让谈翔看不到盛源的未来。

电话那头,谈晋鹏的声音带着点电流声,传到谈翔耳中。

谈晋鹏道:“是吗?我倒是觉得,池少他说到底,只是比较擅于利于他人心理。”可现实配资官网 又不是宫斗电视剧,说到底,挑起他人斗争、自己坐收渔利,是能起一时作用,却不是长久之计。企业发展,最重要的还是向前迈步。

谈翔冷笑:“你不股票 。池铭主持的商场,现在已经快成了探险地了,一堆网上小料在写,说那边之前是乱葬岗,所以才毫无人气。”

谈晋鹏:“……”

谈翔:“按照你先前说的,池少这两年的表现,有功,无过。这还不够吗?”

谈晋鹏叹道:“如果当年老爷子能再果断一点,聘请职业经理人……”

谈翔:“总归,还是看池少回来以后的表现。”

兄弟俩又谈了许多。

而作为扇动翅膀的蝴蝶,水流下,钟奕亦叹了声,“明天再说吧。”

池珺挑眉。

钟奕微微笑了下,承认:“今晚我真的不太理智。”这种时候,不好做决定。

池珺有点惊讶:“我以为……”

钟奕抬手,捏了捏池珺下巴,快速亲了他一下。

“没办法,你成功了。”

不管是用酒,也是其他——

总归,是把他灌醉了。

……

……

到第二天。

钟奕睡醒时,池珺已经起身。厨房煎着吐司,还煮了咖啡。见钟奕走出卧室,在沙发上看财经杂志的池珺抬眼,先问:“有什么不舒服吗?”毕竟宿醉。

和昨晚钟奕上车时一样,关心又关切。

钟奕仔细感受了下,回答:“还好。”

这时候,他已经冷静下来,可以思考。

有点无奈,但也要坦然:“昨晚……其实也很突然。我回宿舍取东西,俊杰原本在改论文,突然网断了,就说要出来。”

“停。”池珺放下杂志,比了个“叉”的手势:“先去洗漱?”

钟奕“唔”了声,迈着初醒时慢吞吞的步子转身。

池珺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下,喃喃自语:“说你可爱,还不承认?”

不止不承认。

还要打击报复。

啧。

胸口到现在都有点疼。破了点皮,又被衣料磨着。

池珺考虑:要不然……贴块创可贴上去?

片刻后,钟奕从盥洗室出来,已经多了几分神采奕奕。

而在这几分钟里,池珺取出吐司、加上准备好的材料,做成简单的三明治,连咖啡一起放在餐桌上。

钟奕在桌边坐好,抿一口咖啡,继续道:“当时华辉还在图书馆,俊杰打电话叫他回来。”

池珺笑了下,“你们很少这样聚吧?”

钟奕:“的确。”顿了顿,又说,“一开始上大学时,我从来没想到,自己还会交到‘朋友’。”

池珺咬了口三明治,评价:“但你那时候来找我,不是挺熟稔的?”

钟奕笑了笑:“嗯,你当时那么问我,我就在想,这个人挺有趣,可以多说几句话。”

但和池珺结交,是理所当然。

尚俊杰和姚华辉,就真的是意外了。

钟奕一顿,道:“……我刚刚又想了想,觉得可以折中一下。”

池珺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钟奕:“今天,我会配资开户 物流——之前已经咨询过,现在只需要再详细确认。总之,看把机器运回海城,要多少时间。”

因这几年的生产规模扩大、机器增多,可以想见,路上会花费很久。

钟奕:“同时,我会和秦楼做一定协商。检验的工作上,把我那部分,分一些给其他同事……”他沉吟片刻,“当然,我也不会直接甩手。具体的,还看迁厂需要多长时间。”

池珺问:“海城那边的场地,你和唐德谈好了吗?”

钟奕:“只差签合同。他那边,也需要做一定清理。”

说实话,一般情况中,口头保证最不靠谱。但依唐德的态度、与“池少”交好的目的性,钟奕相信,对方不至于这会儿临时毁约。

池珺在心里估算了下时间:“所以,你会在十一月上旬和我汇合?”

钟奕:“最迟中旬。”

这算是一个比较圆满的结果。

池珺点点头,“也好。”

片刻后,又笑了下。他穿了一身西装,衬衫袖口上仍然是钟奕送他的袖扣,只是不再是从前的尼雅号。这两年,财产日益丰厚,许多东西,成了两人平时随意互送的小礼物。算不上正式,只是平静配资官网 中的一点惊喜。

池珺:“……说真的,”他擦了擦嘴角,“你昨晚的样子,我很期待再看到一次。”

那些平日里绝对不会说出的话:“你多哭一点”、“之前那样求我”……

池珺想到,喉间微微干燥。

马上就要到出门时间了。

他拿准,这个时候,钟奕不会做什么。

于是眼睛弯弯的,颊边的梨涡也若隐若现,是个带着三分甜、七分狡黠的笑,说:“之前怎么讲的来着?第一次见你那么撒娇,有点不习惯。”一顿,又说,“但也很好,很有趣。”

钟奕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

池珺侧头:“……宝贝,”他咬着昨晚钟奕叫他的字,“你耳朵,是不是红了?”

第81章:绵长

转眼,手续流程走完,池珺买好回海城的机票,与钟奕暂别。

离开那天,恰好工地有事。钟奕原本打算去送机,偏偏突发情况,无法走开。

起飞时间是下午四点。一点半时,池珺仍在家里。他要带的东西很少,除去必配资平台 件、资料,就只有一些平日惯用的配饰,大多是钟奕送的。到如今,也堆了两三个抽屉,但他从胸针,到领带、衬衫夹,都只带上最常用的几件。

这几年,池珺人不在海城,可丛兰每次买当季新品,都仍会给池珺捎一份男装系列。海城那边总不缺他一份穿。

而大学三年半,除去第一年寒假,他再没有和钟奕分开这么长时间。拿上这些,就权当钟奕还在身边。

装衬衫夹的时候,池珺:“嗯……”

要不然还是回去买新的?

不不不,带上吧,以防万一。

就算回去以后,正式场合用不到,私下里与钟奕通配资网 ,没准能“用一用”。

此外再无其他。

零零散散,一个箱子都装不满。

最后干脆认命,随手取了个书包,把东西倒进去。然后就听到电话声。他坐在箱子上,踩着地板,一路滑到桌边,接电话。

是钟奕,歉疚道:“检验那边,出了点问题。”

池珺很潇洒,回答:“那你忙。”自己另叫车去机场。

路上戴着耳机、与钟奕通语音。钟奕那边还有其他人,于是所有应答都很言简意赅。池珺说:“等你也到海城,咱们重新装过那边的房子。”

钟奕:“嗯。”

池珺不由自主,很想逗他,叫了声:“宝贝。”

某个闸门一旦打开,就有点关不上的架势。

电话那头,钟奕眼皮跳了跳,听男友说:“我会想你的。”

池珺:“你也要想我。”

钟奕看着窗外。要去工地,于是他没穿那些剪裁得体的手工西装,身上是普通的休闲装束。这会儿侧头,低声道:“……会的。”

说到一半,钟奕那边下车、到达目的地。秋风瑟瑟,吹在钟主管身上。两年前,走在这里,是秦楼领头、钟奕跟在他人身后。这会儿,已经是他作为主导,走在最前。

乐园这边的人引路,一面与钟奕低声介绍眼下情况。

钟奕微微拧眉,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另一边。

池珺坐在车子后排。挂掉语音后,他慢慢回味方才钟奕的几句应答,偶尔看看手机上新发来的邮件。

司机八卦,问他:“是女朋友?谈婚论嫁了?”

池珺抬头,笑眯眯道:“嗯,大一暑假谈到现在,都要毕业了。”可惜国内环境如此,注定没法领证。又都是男人,说不上“谈婚论嫁”。

不过这些话,没必要讲给一个萍水相逢的司机。顺着对方的意思讲下去就行。

他听司机感慨:“这是三年,啊不,两年半?挺好。”

小池总停了停,忽然开始考虑:说起来,还没和钟奕聊过这方面。

但如果钟奕希望,那到国外意思性扯个证、甚至办个仪式,都无妨。

他垂下眼,手机被捏在指间,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

司机道:“我家闺女刚刚订婚,”很感慨,“之前拍婚纱照,硬把我和她妈,还有亲家,一起拉着,六个人拍婚纱照,哎哟——”

是抱怨的口吻,但说出的内容,分明带着一份炫耀。

池珺自然听出来了,“这样很好啊,比普通那种照片有意义。”又问,“……令媛的仪式是中式,还是西式?”

他见钟奕穿过许多各种西装,其中大部分还是池珺亲手挑选。

唯独没见过一身纯白。

他想的愈多。

司机笑道:“要在京市和老家各办一次,就说一次中式、一次西式。现在的年轻人,总不股票 节约,嗨。”

池珺便道:“一辈子只有一次嘛,应该的。”

话音出口,他若有所思。

……

……

工地上的事不算麻烦,花了三四天解决。

钟奕回头,继续处理迁厂事宜。

机器的事,用钱就能解决。比较麻烦的地方,在于工人去处。

说白了,大部分工人都是出来打工。在京市,或在海城,没有太大区别。

但眼下的时间略有尴尬。若再晚一些,直接放春节假期,工人们回家。等过完年,再直接买去海城的车票,倒是方便许多。

与池珺通话时,钟奕提到这点。

池珺大约按了免提,那边敲键盘的声音清晰传到钟奕耳边。他停了停,主动道:“既然如此,你要不要再多在京市留段时间?”

钟奕微微拧眉:“是我之前考虑不当。”

池珺:“先不说工人。文职呢?”

钟奕语气轻松了点:“这倒是好说。财务跟去海城,翻译还没决定,但原本就可以线上工作。销售的话,”一顿,“一半一半吧。再有其他,可以去海城招聘。这个时间,算是秋招尾巴。”

至于张曦,早在去年毕业季,她就决定继续读书,现在已在研究生院。平日跟着导师做专业上的项目,慢慢很少顾及工厂这边。月初时,就和钟奕提出离职。

池珺:“也对。”跟着放松下来。

钟奕:“会有一部分人先去那边。还有,愿意过去的,财务上给报销火车票。”一人几百,真算下来不过万把块,远不及机器运输的价格,钟奕完全吃得下。

“总归,会有人负责招聘、布置工厂,还有宿舍设施的采购。最迟十一月底,那边就可以开工,不让订单积压。但京市这里,我可能要待到十二月了。”作为老板,负责剩下不愿离开、准备在京市另找活干的工人遣散事宜。

池珺像是把电脑推开一点。

站起来走了几步,能听到轻微的脚步声。

隔着万水千山,钟奕都能想到:大约是站在窗户边上了吧。

他股票 男友这个习惯。心情不好时,就看看窗外,辽阔天空,林立高楼。再不好时,就很克制地抽一口烟。只是与钟奕在一起的这几年,钟奕只见池珺抽过一次,还是在两人的关系开始之前。

片刻后,池珺开口,说:“之前说会想你,是开玩笑。”

钟奕停了停:“嗯?”

池珺:“……但现在,真的很想你。”

钟奕眼神微微一暗。

池珺:“这边,我的办公室是朝北,能看到黄浦江。”

“……但是更远的地方,”在京市的你,“就看不到。”

第82章:五年计划

钟奕能听到池珺轻浅的呼吸声。

半晌,他才说:“我也是。”

“……等我。”

……

……

以此时大众的眼光看,摆在池珺面前的摊子,不好不坏。

观众们的观影习惯有待培养,国民版权意识同样还要加强。往往一部电影出来,首映过后,不等天亮,就有人卖“资源”。盗版猖狂,特效片倒是好些,但一般剧情片,很难吸引人进影院。

好在有票补政策,每年都是一大笔钱。只要利用得当,总不至于亏损。

至于如何“利用”,于盛源影视先前的负责人来说,就是一门学问了。

池珺初来乍到,按照惯例,还是饭桌上谈交情。一桌人,全部比他年纪大。可作为空降来的“太子”,池珺反倒是坐主座的那个。明面上是热闹劝酒、续交情,可等池珺露出点微醺的模样——实则远不至于,他神智依然清醒,只是脸上多了点红,然后顺势让声音含糊一点、讲话节奏慢点——就有人按捺不住,暗暗试探。

原因也很简单。

在桌上人看来,蛋糕就那么大。可池珺横插一脚,显然是要触动旁人利益。这种情形中,作为“老人”,他们当然希望这个小少爷能乖觉一些。

而池珺端着张半醉的面孔,听着耳边一言一句,在心里默默记下。

当下,影院收入的很大一部分,是来自于大厅出售的零食饮料。再之后,就要看片方如何打算。若想在上映第一天就拿到稳妥拍片,当然是要与院线攀交情、讲仗义。可这些关系,从不是一句话,就能说出来。

能触动院线的,从来都是赤裸裸的利益。

原先的一把手姓莫,名叫莫元。一张桌上,全是他的心腹。如今被小少爷挤掉位置,屈居第二。他心里如何想,很难说。但面上,还是一副宽厚笑脸。池珺后来与钟奕打电话,说:“看到他,我就想到慎伟茂。”

停了停,又道:“……之前,你不是说工地出了点问题?后来解决了吗?”

钟奕柔声道:“只是小事,不用担心。”

那头,池珺放下心,话锋转回自己这边:“国家总不可能永无止境地补贴影视行业。”总有一天,票补会被取消。而到那时候,如果盛源旗下的院线仍如现在一般——

池珺冷漠地想:到时候,我就会成为池北杨口中的“恨铁不成钢”。

钟奕问:“你有什么想法吗?”

池珺仍然是那个习惯。他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前是一杯柠檬水,像钟奕一样加两勺蜂蜜,喝起来是恰到好处的酸,以及有点过头的甜。池珺原本没有这样的习惯,是钟奕硬生生养出他这样的口味。

在心烦意乱的时候,不碰烟酒,只切一点柠檬,挤出汁水,然后慢慢地喝。

这会儿,他抿了一口,说:“我得有自己的班底。”

钟奕赞同,道:“是。年轻人里,总有人不愿意吃他们那套。”

池珺叹口气,往后一躺,看着天花板,“你之前说,觉得我被放到这里是好事,未来院线一定会有大规模扩张……”

钟奕还是说:“是。”这是事实。

只是上辈子,他远远不像现在这样笃定。和那个小池总一起,面对着今日池珺眼前的局面,踽踽前行。

两人都是金融专业出身,对着市场,分析着未来的趋势。从观众观影习惯,再到未来国家政策……做出每一个决定。

这一次,钟奕股票 每一个自己与小池总走过的弯路,也股票 他们的所有正确举措。有了这些,加上池珺对他的信任,一切都会轻松许多。

钟奕:“但扩张,也不应该盲目。”

池珺:“是。”又道,“我看了前十年的市场分析,好莱坞的片子占了很大一块。”

钟奕道:“过几年,我们自己的电影人也会起来。”眼下,已经有一批年轻导演被送到国外、学习经验。几年后,他们之中,有许多人都交出优秀答卷。

随之一起的,是“沉默的大多数”走进影院,是票房的急速扩张,是池珺如今已经想到的票补取消。而在那时候,池珺已经能够在盛源董事会上有一席之地。

不再凭借长辈遗赠,而是全靠自己,实打实赢得他人注目。

池珺笑了声,手指摩挲着玻璃杯杯壁,忽然问:“对了,你那个游戏工作室,现在进度怎么样?”

当年,在一批传统行业里,钟奕一眼相中这个项目。而在池珺看来,钟奕的选择,不可谓不剑走偏锋。

可那时候,对上钟奕的视线,池珺莫名好奇。

——对一些事,钟奕会有种莫名笃定。

这两年,这样的感觉,总隔三差五在池珺心底冒头。业内对于钟奕的评价,他偶然听过。说钟奕眼光奇准,但凡被他看重的专利,无一不能带来百倍收益。听着这些话,池珺往往联想许多。

至于当初的游戏工作室,他虽有投资,但平心而论,关注实在不多。

可同为投资人,钟奕却能准确答出:“已经在做最后的准备了。”

池珺:“嗯哼?”

钟奕:“在联络发行方。”

池珺:“拿到版号了吗?”

钟奕:“会在一个境外平台上架。”

池珺眨了两下眼睛,手指从玻璃杯上慢慢挪下,轻轻敲了下地面,感慨:“你好像对什么事都略知一二。”

钟奕笑道:“只是略知一二?”

“三四、五六。”池珺可有可无地答,“好,我拭目以待。”

钟奕轻声说:“你会满意的。”

……

……

上一世,没有太多宣传,全凭玩家自发推荐,就让这款游戏爆火。

而这次,钟奕做了更多准备,在各渠道铺宣传。一时之间,无数知名游戏UP主一起发出预告。有人直白些,言明自己接了一个活儿。有人则含蓄许多,只说自己在试玩一款新作。这款作品风格独特,自由度奇高。玩了两天下来,加上与同行的一些交流,便发觉其与之前玩过的游戏都有不同,希望大家到时候喜欢。

游戏工作室的负责人看着投资者的大手笔,有些紧张:“老板,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作为一群惯于死磕的技术宅,对于团队花了三年时间、匠心打造的游戏,他们倒是信心十足。

……问题在于,这份“信心”,是建立在“和我们口味一致的人一定喜欢”的基础上。

但工作室诸人也明白,很多外围玩家,在看到复杂的操作页面时,就会被劝退。

更别说盗版横行的现状了。万一,是说万一啊,口碑真能爆。恐怕用不了一周,就会到处流传破解包。

负责人忧心忡忡:咳,万一老板收不回本,怎么办?

钟奕倒是很放心。但他股票 ,游戏还没上架,现在说再多,都没有用。

于是他依然剑走偏锋,道:“没事。两百万而已,”从前期投资、再到现在的宣传费用,“实在不行,就当提前试玩的费用。”

这还要归功于,几年后那个真正的股票网 盛世尚未到来,许多相关合作方的“恰饭价格”仍然保守。

但看着手上资金,钟奕开始考虑其他:那些在海的对面火爆的综艺、即将引领几年后风潮的节目……

可以提前谈谈引进版权费用了。

说到底,“盛源影视”是个很大的框架。目前为止,里面塞的东西仍然很少。上一世,之后的六年中,钟奕与好友做了许多努力,让集团影视板块蓬勃发展。但也必须承认,在泛股票网 化的时代浪潮中,他们不可避免地错过许多配资资讯 。

这一回,钟奕想:我会比从前做的更好。

同时,听到钟奕“两百万而已”几个字的负责人:“……哦。”

冷漠.jpg

……

……

十二月,钟奕解决完工厂那边的所有问题,与乐园项目组的人吃了顿提前月余的散伙饭,然后拉着行李箱,最后看一眼自己与池珺配资官网 近三年的地方。

锁门、将钥匙丢进包里,飞回海城。

他拿着自己列好的发展计划,与池珺连夜商讨。

起先,池珺被钟奕的严肃架势搞得有些懵,“我原本订了一桌宴……”算是给男友接风,也算两人“久别重逢”的庆祝。

钟奕神情和软一些,亲了亲他,说:“你先看看。”

池珺将信将疑,翻了翻钟奕递来的文书。

片刻后,他眉尖微微拧起,神情郑重许多。

池珺:“太大胆了。你怎么股票 这些领域一定会——”他倏忽停下。

这个话题太熟悉,他已经能想到钟奕的回答。

池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说:“等等。我先打个电话,让原本订的堂食改为外送。”不管怎么说,饭还是要吃的,“咱们得好好谈谈。钟奕,哪怕你确定这些领域在未来几年中会成功、火爆。但你也要股票 ,任何一个行业的发展,都要符合当时的大环境。”

千年前王莽新政,其中诸多举措,以如今的眼光来看,都是进步。

可惜超出时代太多,最终无法成功。

钟奕承认:“你说得对。”

又道:“所以,这些想法,也要分时间、分时段进行。”

池珺叹道:“我相信你,不代表其他决策人会相信你……你得先说服我。”一顿,“现在开始,你是在面对一个投资人,而非你男朋友。”

钟奕挑眉:“投资人?”有点新鲜。

池珺抬头看他,想到什么,眼神飘了一瞬,声音压低,快速道:“……之后要不要来试试这方面的role play?”

一个怀揣梦想、带着计划书,在一家家投资公司登门拜访的毕业生,面对盛源那个同样年轻,却已经身居高位的太子。

嗯,为了让“投资人”满意,毕业生当然要有些“付出”。

钟奕看着池珺,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地点头。

很好。

两个月不见,池珺的思念,大约不是只在嘴上说说。

同时,池珺迅速收敛表情,正经许多,说:“现在可以开始了。三分钟,让我愿意听你说完后面的话。”

……

……

一月,游戏工作室完成最后的测试。

月底、年前,首款国风武侠单机游戏《永渡》正式上架。同一天,数十名知名UP主开始配资官网 、试玩。

UP主们路线不同,也根据个人风格,与一点工作室给出的内部参考意见,发掘出许多不同流派中的彩蛋。许多围观群众蠢蠢欲动,也有人不出所料地喊:“破解包怎么还不出来?”

钟奕已经做好应对准备。

工作室建立官博,先拿一百条激活码抽奖、同时与各个UP主 投顾,增加热度。

然后是回顾当初:过往三年,工作室有多么不易。在无数挫折、现实压力下坚持下来,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永渡》有幸受到大家喜爱……

一言蔽之,卖惨。

卖惨之后,钟奕事先准备好的水军立刻启动,在各个平台呼吁。一份游戏不过几十块,少吃一顿快餐,就能让工作室恰上饭、推出更多优秀作品。

这个年代,许多在未来司空见惯的手段,网友们还未曾经历。

《永渡》上架一周,直冲平台榜首。哪怕本身不是游戏受众,也被源源不断的号召洗脑,正义感爆棚,自发给工作室送饭钱。

看着源源不断的资金入账,工作室负责人:惊呆.jpg

同时,钟奕:“感觉如何?”

池珺沉吟片刻,看看钟奕,眼里带了点探究,很快又掩饰过去。

他只说了句:“再接再厉。”

钟奕:“……没别的了吗?”

池珺微微笑了下,“我对接下来的事,更有信心了。”

……

……

一个月后,春节假期结束。

盛源影视内部会议中,小池总针对企业现状,提出十五条意见,统称“五年计划”。

并理所当然地听到许多反对声音。

池珺力排众议、坚决推行。至此,与以莫元为代表的保守派分庭抗礼。

有人找到池北杨面前,半是诉苦、半是告状,话里话外,都是“盛源影视”是座小庙,伺候不起这位少爷,希望池少能另寻他地,来进行这些大刀阔斧的改革。

第83章:池北杨

池北杨听了几句,打断:“他真那么说?”

与他讲话的,是莫元手下一名经理。姓高,全名高祁。人如其名,高祁身材高瘦,脸上是分明的颧骨。由他来见池北杨,算是打个前锋、探探大老板的口风。

这两年,小少爷在外面读书,池铭则顶着个不明不白的“老板心腹”名头,公然在盛源做事。私下里,早就有人管他叫“大少”。偶尔有职工在池铭面前泄出一句,池铭听了,面上不见什么,只道:“以后别这样。”停一停,仿佛笑了下,“……在公司,当然还是说称谓。”

讲话的人就听出池铭的态度。

也侧面地,揣摩着池北杨的态度。

池北杨与丛兰分居多年,那位传说中的丛女士只在董事会时出席。乍看起来,与池北杨关系说不上好,但也不算坏。两人谈笑自如,不说像不像夫妻吧,至少关系不算恶劣。

……吧。

再有手上权柄重些、与池家关系近些的人,股票 更多。

一对各有情人的夫妻,能有什么情谊?

有人在其他场合见过丛兰身侧的年轻男人。世人都说,男人专一,永远喜爱二十岁的女孩儿。可这话,放在丛兰身上也很恰当。她身边的人,慢慢都要与池珺一样年纪。有人背地里开玩笑,说十年前小少爷管那些人叫“叔叔”,现在叫“小叔叔”。再过两年,怕是得叫“弟弟”才应当。

一对最标准的、“相敬如冰”的利益夫妻。

有这样的妻子、这样畸形家庭关系的池北杨,会如何看待自己唯一的婚生子呢?

很难说。

但在大众——大多事不关己的职工——看来,池铭待在池北杨身边,未免“名不正言不顺”。

这样想的人,往往只是在没人时嘀咕。被上司听到,还要训斥一句,再说:“都什么年代了?还不股票 以迹论人吗。”

这倒也是。

向那些和池铭一起做过项目的同事打听,都说这位大少脾气温和耐心,会细致地听取组内所有人的意见,再做一个“民主”的决断。不管项目成果如何,至少在他手下做事,是个比较放松的活计。

等到池珺回来、在盛源影视开过第一轮大会后,将他与池铭比较的声音,在整个集团内甚嚣尘上。

一边是一意孤行、不理会长辈劝谏的“太子”;一边是愿意与所有人平等交流、尽己所能平衡所有不同观点的“大少”。类似的对比,像是一股暗流,在盛源这汪目前还算平静的水面下汹涌。

此时此刻,高祁点点头,“是。”

池北杨淡淡笑了下。他人至中年,仍有一副好皮相。

手上夹着根烟,没有点。对高祁颔首:“详细说说。”

高祁心中一动,明白机会来了。他一面观察池北杨面色,一面复述池珺在会议上提出的一条条打算。

那个“五年计划”,最核心之处,在于搭建配资网 配资官方网 。PC端与APP同步推行,时机成熟后会引进一些国外优秀作品,在配资官方网 上正版放映,采取会员收费模式。等到资金回笼,则进行下一步:由盛源牵头,进行影视投资、节目制作。

池北杨听着听着,一顿,笑道:“小珺还挺有想法。”

高祁眯了眯眼。

池北杨漫不经心,道:“老高啊,我股票 ,老莫那边,觉得小珺不成熟、太冲动。”两年前,慎伟茂带着张笑脸,给池珺盖了这两个章。两年后,到现在,作为父亲的池北杨也说了一样的话。

而高祁听懂了。

不成熟,说明需要磨砺。

而这份“磨砺”,眼下情况中,自然会来自莫元、来自自己这群老将。

果然,池北杨下一句是:“……要请你们多担待了。”

高祁笑了,“当然、当然。”

第84章:毕业

从顶层下来时,高祁搭电梯,看着四面映出的自己,慢慢整了整袖口。

往后,待将话传达给莫元,一群“老将”聚在一起喝酒。桌上红红白白,面色亦发胀发红。最初的时候,莫元还要惺惺作态,讲一句:“小少爷也不容易。”

“那可不是,”高祁笑了下,“亲爹都不看好。不过我说也是,池少还是太天真——”

如若池珺听到这两个字,大约会觉得好笑。

又是“天真”?

这回,是一群故步自封、停滞不前的老东西,说他“天真”?

高祁正色一点:“网上到处都是资源,有谁会愿意花钱、看什么‘正版引进’?”摇摇头,“就算配资网 配资官方网 真搭起来,又拿什么,去和已有的那些站竞争?放着盛源已有的资源不用,这么迫不及待开拓新市场……”

还有人道:“池少这些年一直在京市读书,兴许身边认识的人,都是‘高素质人才’。”耸耸肩,不以为意,“脱离群众太久了,是吧?”

莫元反倒停了停:“老高,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高祁睁着一双醉眼,打了个酒嗝:“唔……开拓新市场?”

莫元一拍手:“就是这个!”

高祁莫名其妙。

莫元将手上的酒放在桌面,“碰”一声,酒液洒出些许,在桌布上洇出一片痕迹。

他站起身,身体微微摇晃,道:“我看啊,这是老池在和他儿子龙虎斗。池少年纪大了、翅膀硬了,想单飞。老池那边,当然不愿意。”他皱眉,“这回,咱们可得和池少分割清楚。不然到时候,人家是亲父子。等年纪上去,总有和好的时候。”

高祁:“咱们就成炮灰了?”

桌上诸人面面相觑。

“不是啊,”有人道,“池总要真把池少当亲儿子,怎么会把‘那位’带在身边?”

“不兴人家分个嫡庶吗。”莫元撇撇嘴。

都是男人,谁还不股票 谁了。

其他人相互看看,一个激灵,酒也行了大半。

莫元定下基本方针:“总归呢,面儿过去的去就行……具体的,不配合,不参与,没关系。咱们要管院线,要扩张、要和好莱坞拉关系,原本就一堆事儿了。池少那边,想干什么,让他自己上。”

其他人醉醺醺地应着。

莫元:“不过在池总那边,也得有个交代。”让他看到,自己这边是真的有在“磨砺”池少。

不能过分,要捏准一个尺度。

莫元醉意沉沉,默默沉思。

……

……

早前,盛源影视的财务部门已经将今年的财务报表整理出来、放在池珺面前。

池珺一一看去。近年来,营业收入逐年提升。同时,由于院线增多、雇员增多,以及不可避免的通货膨胀,营业成本也在稳步增长。好在,最后算下来,仍是赚钱居多。

以过去两年为例,前年,扣除所有成本、所得税,盛源影视传媒有限公司的净利润为十亿。

而在去年,这个数字上涨到十二亿。

嗯,作为集团旗下的子公司,盛源影视并未、也不打算上市,而是选择背靠大树、安心乘凉。

“可现在,”池珺道,“他们告诉我,没钱。”

莫元等人选择了最简单的方法:从财务上,卡一卡池少的“异想天开”。

这是最简单的法子。按理论讲,池珺初来乍到,而公司内的会计都是莫元心腹中的心腹。短时间内,池珺定然没办法在财务部门安插自己的人。

这就很简单了。

莫元股票 ,小少爷是学金融出身。但真论及做账,池珺不一定——一定不能比得上行业里浸氵壬多年的老人。

放在池珺面前的账本天衣无缝。

莫元又在池珺面前诉苦,上到国产保护月里的可怜收入,下到员工要养爹养妈养小孩。一句话,态度是好的,配合是没有的。

但摸着良心说,莫元并不觉得,小少爷会真的没办法。

人家可是含着金汤匙出身的。过个生日,整个海城有头有脸的人都要祝贺。哪怕池珺本人身在京市,可送来的礼物,也一样不少。江湖传说,池少的车库中,光是限量款的跑车,就有十数辆。

这话当然会有夸张,可池珺的积蓄,在莫元粗浅的估量中,总不会低于八位数。

他甚至很清楚。这个估算,实在有点过于保守。

与此同时,池珺:“之前我姑动静太大,盛源股价跌到近年来最低点。”

钟奕“嗯”了声,坐在沙发上,手上拿着pad,在看张老师新发来的一项专利说明。

池珺:“……我就把所有钱都拿出来,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哦,放在京市那几辆车卖德七七八八,当时说是开腻了,想到要运回这边,就头疼。”

钟奕指尖在pad屏幕上慢慢滑动,又应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池珺:“奶奶给我的10%,今年会有一半收益归我妈,剩下归我。这得到年末……还有,到目前为止,收的3%散股加上,这笔钱倒是在慢慢增加。”

钟奕:“唔。”

看完了。

几年下来,到现在,很多材料行业的人会专门托关系,让人把专利先递到钟奕眼前,请他看一眼。

而这一眼,如果能让钟奕看中,就意味着不止这个配方、甚至于整个研究方向,都会是接下来几年内的配资资讯 。

他思索片刻,开始写给张老师的回复邮件。

至于池珺。

他手放在钟奕肩上,无意识地揉揉捏捏。口中说着“缺钱”的话,心情倒显得不错。

“要不是《永渡》,”池珺道,“我可能真要被姓莫的坑一把。”

再多计划,都要落实到钱上。没有资金,池珺将寸步难行。

好在《永渡》争气。上架第一个月,就有八位数进入池珺账户。此后,不久前,工作室推出DLC,于是池珺账上又多一笔,足够他的先期预算。

毕竟,姓莫的显然不打算配合。而盛源影视只给池珺发一个月五万的总裁薪水,再无其他。在寸金寸土的海城,以池珺的职位来看,绝对算不上高薪。要用这笔钱去架设服务器、购买版权……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还是做梦比较快。

钟奕却否认:“不会。”

池珺轻轻“嗯”了声,尾音上扬,是在疑问。

钟奕视线落在眼前屏幕上,十指轻巧地敲着键盘,回答:“不是因为《永渡》,是因为你。”

池珺:“……?”

钟奕唇角带着一点笑。面上是镇定的学术神态,只有眼神柔软下来,说:“因为你信赖我。”

因为你爱我。

相信哪怕自己手上的钱被榨干,都有钟奕先前看好的项目来托底。

于是义无反顾、一往无前,在股市上抄底。

池珺停了停,笑道:“宝贝,我喜欢你这份自信。”

没有反驳,就是认同了。

钟奕一心二用,斟酌着邮件里的用词:方向可以,但与工厂的整体规划不太搭调。加上进来订单的情况,他不打算购买。

但除此之外,他又隐晦提出:这个专利领先整个市场至少三年。如果现在真要出手,去找别人,大抵卖不上价。

说到底,钟奕从来不是贪多的人。要真这样,三年前,他就会把自己默出的专利卖出高价,而非只用三年使用权,换取在行业内完全算得上“贱卖”价格的资金原始积累。时至今日,他也开始按照自己从前的想法,默默资助真正配方提出者们现在的研究。

于是这会儿,他认真建议,希望对方可以耐下性子,多等两年。到时候,就能得到可观收益。

池珺在一边看,说:“……照这么说,你现在吃下来,两年后再卖掉,不也可以?”

钟奕笑道:“倒手卖,赚得也不会太多,还是让他自己留着吧。”科研人员,都不容易。

池珺又捏捏钟奕肩膀,有意无意,说:“你这是在做好人好事?”

钟奕想了想,一半认真,一半玩笑:“对,我打算集齐一千个感谢我的人,然后召唤龙珠。”

池珺轻轻笑了声。

然后说:“这么好啊。”

钟奕敲了回车键,在邮件最后,署上自己的名字。

等到邮件发送,一只手捏上他的下巴,拇指温柔地在他唇上摩挲。

钟奕平静抬头,对上池珺的眼睛。

对着光的时候,池珺的眼睛会是琥珀色,像是一汪蜜酒,带着他的甜,让钟奕很想亲一亲,然后看那双眼睛泛出水光、一片迷蒙的样子。

如今背光,那双眸子变得漆黑,像是天上星。

池珺低头吻他。

一边吻,一边说:“如果没有你,我现在,会是什么样?”

……

……

钟奕不期然地想到那个“投资人”与“毕业生”的小游戏。

他“初入炒股配资 ”、对自己画出的蓝图满心期待,又觉得旁人都不懂自己。在这时候,遇见能理解他,却也提出“额外要求”的池珺。

最初的时候,池少的表情带着点漫不经心。他坐在办工桌后,在一把转椅上、撑着下巴看钟奕。

他身上穿着考究的正装,衬衫扣子扣到最上一颗。从领子,到袖口,无一不是精心设计。

面对这样一个小少爷,作为“毕业生”,钟奕起先仍向面对大多数投资人一样,迅速提出自己那个股票网 帝国蓝图的最中心优势,再慢慢铺开。池珺听得很认真,偶尔提出几个针对性的问题,而钟奕一一解答。他慢慢放心,觉得自己是不是终于遇到一个伯乐。皇天不负有心人,总有人能与他一样,看到整个影视行业在未来的发展。

他对池家的小少爷一见知交。

尤其是在发觉,对方其实与自己一般年纪后。

钟奕觉得,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可听到最后,小少爷笑了声,说:“你讲的很好。”

钟奕正要松口气。

池少:“所以呢,我对你的兴趣,有点大于对你这个平台的兴趣。”

钟奕怔在原地。

小少爷慢条斯理地抬手,整理了下自己的领带。然后站起身,迈着悠闲的、从容不迫的步子。他见过许多钟奕这样的人,于是很笃定对方真的需要自己身后的资产、会停留在原地。果然,在他停在钟奕身边,手搭上钟奕肩膀时,这个刚刚毕业的学生一动不动。

而在小少爷从钟奕的肩,摸到对方喉结,再到钟奕下颚、唇,鼻尖、眉眼的时候——

钟奕都安然坐在那里。

池珺又笑了下,拉住钟奕的领带,在自己手上慢慢地卷。

最后,骤然用力,将人扯向自己。

带着点风流、还有十足的肆意,说:“……看来,我们是达成共识了。”

……

……

回到当下,钟奕:“没有我,你现在依然会是盛源影视的总裁。”

池珺“嗯”了声,声音从鼻腔发出来。他很专心地吻钟奕。

钟奕:“可能……大一的时候,不会去参加那个比赛。”

池珺:“模投?对,一开始发通知,猴子和我都没太大兴趣。”

钟奕:“所以,大一那年寒假,你就会在盛源。”

池珺停了停。

钟奕继续道:“会有很多人的人生发生变化。李治昌、梁笑,”这些他们近乎忘掉、可事实上,仍在记忆里留下一道痕迹的人,“哦,还有华辉。袁文星不搬走,他压力会很大吧。”只是不股票 ,取代钟奕、住在那间宿舍中的人,会是什么表现。

池珺:“也是。”

他不由地跟上钟奕的思路,继续道:“没有你,你那个工厂当然也不在了。盛源会换新的供货方,这个不太影响。”

“会有一批人失去工作。”钟奕说,“当然,也会有新的机遇在等待。”

池珺:“我不太清楚你大一卖的专利是什么样。但之前在京市那边,偶然听说过,有个京大金融系的学生,申请了一个隔热材料专利,打破了美国人的行业垄断。还是这个材料,间接把房价降了一两千……”那之后两年,许多新型材料跟上。对外国专利垄断的挑战,成了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热潮。

钟奕笑了笑。

池珺的声音低了下去,说:“我会一个人度过大一暑假那段时间。”

对舅舅的忧心,仍会让他在夜深人静、辗转难眠时起身,走到客厅坐在,在黑暗里点一根烟。

只是这回,再也没有那个让他喝柠檬水的人了。

他原本不算爱甜,这两年,在钟奕的影响下,慢慢接触许多甜点。正如钟奕留意他的口味,凭借餐桌上的观察,股票 池珺喜欢吃辣、不喜欢海鲜。池珺也看出来,钟奕面上总一本正经,可在碰到甜食时,总会吃快一点、多一点。

他后来觉得,钟奕之所以会在柠檬水里加那么多蜂蜜,就是因为平日所尝糖分过多,让钟奕不觉得杯子里的甜已经有些过度。

好在池珺习惯了。

也开始喜欢。

池珺:“……我不会是现在这样。”

他说。

“即便仍然有现在的职位,我也是一个很不一样的人。”

言语之间,颇有感慨。

而钟奕含笑看他。

看池珺转头望向自己。

说:“挺好的。有你在。”

……

……

这年四月,钟奕的论文被抽到盲审,顺利通过。

五月,两人回校答辩,拿到高分。

六月,又回了趟学校。拍摄毕业照、领取各样材料。

再有,则是月底的毕业典礼。

钟奕与池珺都被选作代表,接受校长拨穗。京大是百年名校,在民族危亡、青年图强的年月建立。谈及京大,就要谈及当年先辈的风骨。而在典礼上,校长致辞,亦说:“……要做永远向上的青年,赤子之心,不断探索;心怀敬畏,砥砺前行。”

等典礼结束,钟奕和池珺穿着学士服,在学校里短暂转了一圈,最后看一眼配资官网 四年的校园。

还有学弟学妹辗转加上钟奕微信,问他作为在职员工,有没有盛源的内推码。

大大方方地说:一般来说,不是有内推码,就直接能进一面。

不用过简历筛查那一关。

作为同院师弟妹,他们亦是成绩优异、实习经历光鲜,但保障这种东西,还是能多一点是一点。

钟奕看到,先怔了怔。他已经离校园配资官网 太远。大一暑假,刚刚进入盛源时,他倒是顶着实习生的名头。可时日长久,在秦楼手下待着的大多时间,他都是领正式员工工资,待遇也与正式员工等同。只有一点:没毕业,于是手续不算齐全。

现在,他想了想,回复:好,我回去问一问,给你们发。

旁人不股票 池珺真实身份,他倒是乐得轻松。

等这事告一段落,未名湖畔,两人短暂停驻。

钟奕:“你之前说想来这里滑冰?”

池珺摊手:“可惜后来都没有抽出时间。”

钟奕握了握池珺的手。宽大的袖口下,两人十指相扣。

钟奕温言道:“以后有机会,在冬天的时候回来。”

池珺笑着摇摇头:“上学的时候都没时间,何况以后?”

钟奕看着他。日头正烈,阳光为池珺的眉眼镀上一层金色光泽。

他微微笑了下:“那就更久以后。等到我们解决掉所有烦心事,再回来看看。”

池珺:“……你觉得,需要多久?”他在盛源彻底掌权?

钟奕淡淡道:“五年。”上一世,走到池北杨不得不与自己敌对多年的妹妹联手,也不过花了六年时光。

池珺眨眼:“真的?”

然后,不等钟奕回答,他便笑了声。

轻快道:“好,一起努力。”

他带着点纵容,想:不管钟奕说什么,我大概都会相信了。

至此,大学配资官网 画上句点,未来刚刚开始。
第85章:配资官方网 名

由北至南,在飞机上,不过两小时时间。

可登机前,京市日头烈烈。昨日典礼后,裹着一声黑的学士服走在学校里。炙热的阳光照下,有如火烧。显然,给回到海城半年有余、早适应回家乡湿润天气的小池总带来一点阴影。

从住处离开时,池珺在门廊停了停,喃喃自语:“……今天多少度?”

钟奕很理解,道:“叫了车,走到小区门口就行。”上车就又有空调。

池珺“唔”了声,拿手机看天气预报。果然,室外温度三十七,比昨天还高。

他沉吟片刻,从行李中取出两个帽子,分别扣在自己和钟奕头上。

似乎觉得足够防晒,便安心宣布:“走吧。”

钟奕扶了扶帽檐,觉得想笑。

他看着池珺。

池珺帽檐上印的一行字,“京师大学经济与金融学院”。

钟奕便了然:应该是典礼前学院发的纪念品。

心想:嗯……挺可爱的。

除此之外,池珺身上,是样式很平常的T恤和短裤,还背着装东西的书包——是的,钟奕已经察觉了,比起一身正装加公文包,池珺大约更喜欢这样松快的打扮。

上一世,他和好友的关系始终在一个尺度之外,于是错过许多池珺真正所思所想,只记得池珺在一众品牌中偏爱Prada。同时,如果时间充足的话,小池总更倾向于选择几个熟稔设计师量身定制的西装。

可眼下,池珺一身寻常学生装束。甚至因为被帽子遮住额头,连眼睛都在帽檐带来的阴影里,职场带来的最后一点锐气也被淡化。

乍看上去,像是刚刚结束一场配资官网 节活动,正要盘点桌椅、物质的学生,然后招呼几个同窗,一起搬东西、聚餐,笑笑闹闹地庆祝一番。

可惜哪怕是这一世、在钟奕面前轻松许多的池珺,都不会有这样“正常”的校园时光。

现在看来,大一时作为编外人员的篮球队,还有几场临时上场的比赛,就是池珺作为“学生”,所有的休闲股票网 了。

想到这里,钟奕不动声色地抬手,搭上池珺的肩。

然后在池珺握上门把手、准备开门时,低头,亲了亲池珺耳朵。

池珺猝不及防。似乎觉得麻、觉得痒,身体微微一颤。

这点颤动,被钟奕按在他肩头的手尽数感知。

钟奕喉结一滚。

要赶飞机,这也太不是时候。

可池珺真的……总是很轻易,就能激起他的很多欲望。

这是重生之初,钟奕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的事。

甚至两人这段感情最开始,算是热恋期,只要找到时间,就要亲一亲、做点更深入的交流——这样的时候,钟奕也会觉得:等日子久些,一切总会归于平淡。

然而现在看来,似乎并没有。

他喜欢看池珺在会议时站在最前、侃侃而谈,掌控全场的样子。喜欢看他与几个“元老”针锋相对,态度温和、话里却半点不留余地,反驳对方,扞卫自己这边的所有方案。

是只守着地盘、寸步不让,已经成长许多的小豹子。

也依然喜欢会议结束之后,整个屋子只剩他们两人,池珺还是在方才的位置,被他亲到颤抖的、呜咽的样子。他会把手放在池珺腰后,让男友靠着会议桌,也不会被硌到。仿佛很体贴,可这样一来,他的手就总有意无意地,隔着衬衣、或者多加一层西装的布料,碰到池珺腰窝。

钟奕深呼吸。

他得承认,还是“有意”的时候更多一些。

他喜欢池珺唯独在自己面前卸下铠甲的样子。

很想多欺负他。

也想多疼爱他。

更想让他走到前世记忆里不曾走到的那一步。手握足够的股权,以压倒性的优势,成为盛源绝对的主导者。他喜欢这样闪闪发光的池珺。

大约是察觉到了什么,池珺侧过头,唇角微微勾起。

他有意无意地看了眼钟奕下身,很礼貌,问:“其实延迟五分钟出门也来得及吧?”

两人在一起那么久,不知不觉间,都沾染了很多对方的习惯。

譬如钟奕偶尔也会在不经意时转笔、转钥匙。池珺也会用这种彬彬有礼的态度,说点让男友无法招架的话。

钟奕:“……没必要。”还没到那个程度。

池珺眨眼,“真的?”

钟奕和他确认:“五分钟?”小池总是不是忘了什么?

池珺想了想:“原本想说,你去沙发上坐一下。”他穿着短裤,也不怕弄脏。真枪实弹可能需要很久,但总有更快的法子。

“不过,”池珺看了眼钟奕的口袋,“你手机好像要响了……”他看到一点亮光。

果然。话音刚落,钟奕就听到铃声。

而有这番打岔,其他情绪也慢慢消散。

钟奕笑着摇了下头,接电话的同时,抬起另一只手,捏了捏池珺鼻尖。

池珺:“……”啧。

打电话的是叫车的司机。

等挂断电话,钟奕轻快道:“好了,走吧。”

……

……

抵达目的地,是在正值梅雨季的海城。空气里带着湿润的水汽,室外总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从航站楼看窗外,一片雾蒙。

池珺在飞机上睡了半个钟,这会儿神清气爽,切换成工作状态,和钟奕讨论:“……名字总该定了吧?”

是说他们在建的配资网 配资官方网 。从年后到现在,已有四个月。配资官方网 经历过两次内部测试,与国外的接洽也颇有成效,拿到数十部知名剧集、包括日后续作的独家播放权。

除去配资官方网 搭建费用,版权费亦是一笔不小的支出。盛源影视内部,许多人仍有疑虑,忧心国内市场。一个月二十块会员费,包年二百。得有多少人掏这笔钱,才能让整个项目回本?大致算算,都觉得小池总未免异想天开。

在莫元等人看来,小池总就是在象牙塔里待太久。他们冷眼看着,也有人消息更灵通一些,股票 池铭那边似乎做了什么准备。心思一转,能猜到七七八八:既然池珺那个配资官方网 的卖点是“正版”,那做什么,对池珺打击最大?

当然是把他斥巨资买下的版权“免费开放”。

两位少爷神仙打架,莫元明哲保身,更多人准备看笑话。

钟奕对这些情况,不说尽数股票 ,但也能想来。可那些人并不股票 ,引进国外剧集,只是他们计划最初的、微不足道的一步。最重要的,却在于对于几部海的对岸综艺的本土化。

到时候,会请隔壁的专业团队,从整体流程,到舞台布置,一应俱全。

让那个原本在数年后才会真正开始的股票网 盛世、流量为王的年代提前到来。

这些计划池珺都曾在会议上当众提过。在其背后,还有钟奕在《永渡》宣传期时的一次试水。《永渡》的高额收益已经证明,这个年代,人们对舆论运作的了解尚停留在表面。而熟知一切流程的钟奕,会为当下局面带来一次降维打击。

……然后及时抽身离开,去追逐下一个风口。

池珺:“简单,上口,好记。”这是他们配资官方网 取名的几个基本要点。

钟奕:“之前不是在部门里征集了一次?有什么结果?”

池珺耸了耸肩:“大概分成两部分吧。和盛源挂钩的,cue到盛源吉祥物的,或者直接‘盛源配资网 ’。”

钟奕:“然后?”他股票 ,四个月一来,莫元的表现、池北杨的态度,都让池珺慢慢坚定一个决心:别的不说,至少他们的配资官方网 ,要与盛源划清界限。

他要做属于自己和钟奕的公司。

“或者完全不挂钩。我看了看,比较上口的有一个‘Call Me’,中文是‘可米’。”池珺道,“还有些乱七八糟的水果……橘子、香蕉,哦,还有芒果、茄子,番茄。”

小池总嘴角抽了抽,“怎么不干脆叫水果捞呢。之后有个‘竹蜻蜓’,这算侵权吧?”作为拿“版权”当卖点的配资官方网 ,当然要这点上面一再谨慎。

池珺:“我怀疑那是池铭派来的间谍,回头再观察一下。”

钟奕忍俊不禁:“嗯,是需要观察一下。”

又停了停:“总归还没上线,抽个时间,来个头脑风暴吧。”

池珺犹豫:“好像也只能这样。”

……

……

公司有人来接,是池珺身边新入职的助理。

助理方源股票 ,老板待那位钟经理很看重。两人既是同班同学,又是多年好友。早在京市时期,就同住一间屋。后来回到海城,钟奕更是小池总的心腹。小池总大力推行的配资网 平台计划,就由钟经理统筹负责。

所以在来接人时,看着天气,方源着实踌躇了片刻。

下着雨……

自己到时候是给小池总打伞,单独拿一把给钟经理?

还是拿把大点的伞,自己站在两人身后,给他们撑伞?

话说回来,小池总还比自己小几岁。看他与莫总笑眯眯交谈,看似有礼有节,实则完全在打太极,不动声色地把莫总的所有意见都推回去。光是这份功力,就够方源望尘莫及。

他举着块牌子,等了一刻钟,见到老板和钟经理一路聊天,一路走来。

等到自己身边时,方源先问好,然后说起天气的事。

小池总点了下头,说了声“辛苦”。然后仍与钟奕讲话,大多是对于一些配资官方网 选名的吐槽。

方源有点想笑:嗯,毕竟这回去京市,小池总才毕业嘛。

三人一路向外走,到航站楼出口,池珺十分自如地从方源手上拿过一把伞——就扫一眼的功夫,似乎还挑出更大那把,然后撑开、把自己和钟奕罩在下面。

接着转头问方源:“车停在哪?”

方源:“……”哦咯,之前白想那么久了。

第86章:方源

被池珺选进配资网 平台搭建计划的员工,至多不超过二十八岁。他挑人的时候便很强调:要心态年轻,能迅速接受新鲜事物。同时学习能力强,可以举一反三。

至于年龄,平心而论,池珺并没有特地要求。

可亲自盯完一圈面试——这个举动,让许多人看到小池总对这个项目的看重,也引来一些不太必要的人——除去一个二十八岁、目前热衷于和新同事们交流假发选购诀窍的程序猿外,其他人大多都是二十四五的年纪,要么刚刚研究生毕业,通过秋招进公司;要么不过进入炒股配资 两年,还没被职场消磨掉所有“理想”,仍有闯劲。

最后一个环节里,池珺问的问题很随机。

譬如:“有没有想过,如果咱们这个项目失败了,你们被裁员?”

员工:“?”

池珺:“和家里关系怎么样,会和父母长辈沟通工作上遇到的问题吗?”

员工:“??”

池珺:“盛源也算是个大公司吧。”他笑一笑,身体往后,靠在办公椅上。上身是熨帖平整得当的衬衣,衣摆整齐地扎进西裤里。面容俊美、姿态潇洒,好整以暇。甚至过于惬意了,仿佛一个拿着家里钱财挥霍的纨绔。

池珺:“……在原本的岗位上,你们月薪有多少?八千?一万?技术岗应该有两万?可进了这个组,最先几个月,工资当然有保证。可日后,如果平台上线了,不能达到预期。”

员工们屏住呼吸。

池珺轻飘飘道:“你们想过,到时候要怎么面对家里吗?——在股票 你们签了盛源之后,对你们充满期待的家人?”

他最后说:“当然,我也不是要吓唬大家。开设这个组,目的还是赚钱。具体内容,前面也给大家介绍过。但如果你不是全心全意、真的能看出其中前景,只是浑浑噩噩地来,抱有疑虑、却偏偏不说,最后只能抱怨走错路、做错选择。那我觉得,你还是待在原本的岗位上,更能发挥出自己的价值。”

池珺:“总之,大家有两天时间考虑。”

……

……

方源对那场面试的印象很深。

在小池总一句句砸下来后,许多人眼中出现了动摇。

而据方源所知,日后,在其他人打听组里情况时,就有那些没面上的人喋喋不休地讲着小池总有多么“不正经”,起先大家都是抱着要一起拼、一起成功的心态去的,可池珺那副玩票的架势,着实吓退了不少人。

连方源,都颇有疑虑:他是海城股票配资 人。父母都在国企工作,运气好,赶上了房价上涨前最后一波,于是现在家里两套公寓。一套自住,一套出租。放在海城婚恋市场中,算是比较拿得出手。感情上,有大学时期开始恋爱、关系稳定的女友。事业上,原本应该蒸蒸日上的——前提是,他不踏进小池总这个局。

踏进了,就意味着风险、漂泊不定。

但那天晚上,他和父母说起。老爸按灭烟头,说:“你小叔六年前也参加过一场类似的面试。”

方源坐在父亲身边,麻利地削桃子,“然后?”

老爸:“他觉得老板吹得太夸张,公司没什么前景,所以没去。”

方源有了隐隐预期,仍然问:“然后?”

老爸报了家公司的名字。

方源手一抖,桃子皮断了。

是家手机品牌。

他读大学的时候,班里有三分之一人,用那个牌子的手机。

老爸:“他当时要是去了,不说能有多大成就,起码能在公司小猫两三只的时候,拿笔原始股。”

方源明白了:“您也觉得我应该去小池总那边?”

老爸:“要问你自己。你觉得这个项目的优势在哪里?劣势在哪里?然后,要记住,经济基础决定上层配资查询 ,这话是有道理的。还有你表哥,前两年去面的那个什么……哦,就你们那个外卖软件。当时他也觉得没必要,能电话叫餐,为什么要去一个专门的软件定外卖,还给平台抽钱?再说,哪儿有那么多人需要叫外卖啊。”

方源:“……别说了。”他都替表哥心痛。

老爸感慨:“机会就在那里,可很多人看不到。当然,我不是说你面对的,就一定是个‘机会’。但我年纪大了,看事情,总不如你们这些年轻人周全,在具体问题上,没办法给你什么建议。”

方源沉默。

老爸:“世界发展太快,我和你妈都有点跟不上……”不免有点遗憾,但很快打起精神,对儿子谆谆教诲,“你要自己看、自己分析,自己决定。”

方源沉思。

老爸总结:“好在咱家情况还行。就算你赔进去一两年,也不算严重。”

方源深呼吸:“我明白了。”

他说:“……我会好好考虑。”

……

……

考虑的结果,就是此时此刻,他在副驾驶位上,仍然听小池总与钟奕讲话。

两人已经说到暂定明年录制的一档综艺。

方源安静地听,心里到底疑虑:这种节目,真的能揽到一大笔金?

别的不说,最初的招商引资,真能找来人?“盛源影视”原本的业务在于影院开设,并非节目制作啊。

但看着手上的手机,他又有点释然:别的不说。几年前,谁能想到,到现在,所有人都用上了智能机呢。

这是他和父亲谈话后,父亲对他启示最大的一点。

父亲说:“世界发展太快。”

方源深以为然。

在他读中学时,用着直板机,对着每个月10M流量长叹太多、总溢出,结果到下个月直接取消。

并以此大骂黑心运营。

可到现在,别说10M,翻100倍,都不太够用。

于是他做了一件事。

去研究西方国家的版权法发展史。

看西方国家是走到哪一步,才有了严谨、严格的版权法,再对比本国当下情况。

方源觉得:可能还是有点早了。

但盛源、池珺会成为其中的推动者,也说不定。

至于接下来对于综艺的规划、开设配资官网 平台的考虑,方源也略有思考。

别的不说,几个月前爆红网络、吸引无数边缘游戏群体的《永渡》,方源也凑过热闹、买下来玩过一周。

只是到后来,一方面是工作忙碌,另一方面在于UP主们已经发掘太多玩法。某天夜里,方源猛然发觉,自己根本就是在照着某个UP主的路子走。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干脆继续当一个云玩家?

就这个问题,方源认真想了两天。

参与感?

好像不是。

至少对他自己来说不是。

那是什么——?

方源终于发觉,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就沉浸在了当时网络上一片“支持工作室”、“保护正版利益”的呼声里。

可事实证明,如果没有这些声音让他看见《永渡》,有很大的可能是,他根本不会股票 这个游戏、遑论成为千万玩家中的一员。

可他看到了、股票 了,也掏钱了。

方源打从心底觉得:这营销,厉害啊。

而走到这一步,能看出这点的,已经是极少数人了。

然后,他更加后知后觉:原来《永渡》的幕后投资人,就是小池总,和那位钟经理。

甚至在成为池珺的助理后,方源慢慢发觉,其实小池总在会议上宣布的很多决定,都是由钟奕提出,两个人讨论一番——大多是小池总针对性地提出问题,再由钟奕解释。慢慢把钟经理天马行空的想法,落到当下可以达成的地步。

追根究底,钟奕才是这个配资官方网 项目的大脑、心脏。

只是由池珺作为面上那个人罢了。

于是方源有了另一重潜在的、现在尚未彻底浮出的疑虑。

他总会觉得:现在钟经理对小池总这么尽心尽力、把一切想法都和盘托出……

很正常。

光有想法是不够的,需要平台来实施。毫无疑问,对钟奕来说,盛源是他遇到的最好的机遇。有足够的资源,还有上位者的耐心。对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和盛源太子当同学这种事,已经算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运气。

再者说,方源偶尔会想:没准钟经理还有藏私呢。

如果日后有人发现了这点,想挖走钟奕,小池总那边,是否有足够的利益将他留下?

还是仅仅凭借一层说着好听、实则没什么实际效用的“同学情谊”?

方源有点头疼。

他看着窗外的雨,又回过头,从后视镜里,悄悄看小池总与钟经理。

万一日后做大了,钟奕想和小池总分家?……很人间真实,但也有许多前车之鉴。

到时候,现在的项目组,也会四分五裂吧。

……

……

后座。

钟奕历来对旁人的目光很敏感。

此时此刻,他微微侧过头,正好对上方源在后视镜中看自己与池珺的视线。

察觉到自己暴露,方源似乎是愣了一瞬,然后飞快挪回目光。

钟奕:“……”

他讲到一半的话一顿。

池珺注意到,“怎么了?”

钟奕:“……没什么,”他说,“国内的练习生机制还没有完全构建,到时候,需要我们这边主动联络一些已有的、年轻的男团。在和韩国版权方接触时,也可以与他们那边的公司有一定会谈。”

池珺点头。

钟奕:“一切顺利的话,明年这个时候,节目已经开播了。”

第87章:运气

被钟奕列为“五年计划”核心的综艺,是一个百人选秀节目,参赛选手们是来自不同股票网 公司的练习生。

海的那边,股票网 配资官网 发达、造星产业链完整。一个组合的出道背后,是无数练习生的汗水与拼搏。

即便如此,也有许多人在多年练习后仍然无法出道,只好转作舞蹈老师等幕后工作。

而这场综艺,就是给未被列入出道计划的练习生们一个机会。让他们可以提前走上舞台、大放光彩。

在经历了一轮轮投票、淘汰后,最终会留下的十一名选手组团出道。

最初,钟奕提及这个节目时,池珺指出:“……在早年的超女、快男之后,我们已经很多年都没有类似的选秀了。”

现在想想,他仍能记起当初的全民狂潮。

但那毕竟是许多年前的事。

池珺纠正自己的说法:“不,选秀一直存在,但热度不温不火。到第三届,已经很少有人去看,更别说复制当年的成功。这两年也有其他节目,但收视率,”他斟酌了下,选择委婉的说法:“……很一般。”

基本只是“圈内”自娱自乐。

钟奕答道:“首先,‘歌手’和‘唱跳舞台’是两种概念,两者面对的观众有重合,但并非完全一致。其次,市场一直都在,只是我们这边,一直都没有契合的‘配资 ’,让许多‘用户’都只把目光停留在韩国。我们要做的,是推出本土化的‘配资 ’。”也就是由国内年轻男女组成的偶像团体。

同时,这也是在为接下来的股票网 帝国打造铺路。等到团队出道、与池珺签约,他们可以就势再成立一个运营团队。此外,盛源原本的院线资源,也可以成为利益交换的底牌。

把池珺放到影视部门,会是池北杨日后后悔终生的决定。

池珺笑了笑,问:“你还做过市场调研?”

钟奕淡淡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句话,端看池珺怎么理解了。

池珺放下前一个问题,转而问:“即便如此,为什么是这个节目?”韩国那边,在盛源表示出购买版权、邀请制作团队的意向后,各大公司均在丰厚的利益前表现出浓厚的商谈意愿,列出多档节目,其中不乏在当地收视率颇高的,可钟奕大致看过,就很坚定地做出眼下的选择。

池珺甚至有种感觉。

钟奕他……原本就是冲着那几档节目去的。

钟奕:“选秀方面,不可否认,我国很多团队的实力,”他停了停,含蓄道,“都不太过关。这种情况下,只有让观众有了‘可以决定谁组合出道’的参与感,又有一路看着选手进步的满足感,会被更好地套牢。”

池珺挑眉:“嗯,很专业。”

钟奕笑了下:“这方面有很多论文支撑的,我请人翻译了一些,也自己整理过,回头发给你看看。”

见池珺点头,他又道:“这两年国家开始放宽二胎政策,亲子相关的综艺会得到一些政策上的支持……也不一定,”毕竟再过几年,此类综艺大行其道时,就要出令禁止了,“在韩方提供的几档节目中,选择性价比最高的就好。游戏类,主要是MC的选择上。但我对国内股票网 圈并不是很了解,具体线上配资 挑选,可能得要你来。”

池珺轻轻“啧”了声,坦白:“我以为你会说,你已经列好一个名单,只用日后配资开户 。”

钟奕眸色深了些,看着池珺,问:“你希望这样吗?”

——你又在试探什么吗?

池珺笑了笑,说:“不用。你做的够多了。”

不知是不是钟奕心理作用,他总觉得池珺这话说得有些意味深长。

好在很快,小池总又道:“我会比对版权方那边的情况来,到时候,也要听取他们那边的建议。只是,”有点疑虑,“什么样的观众会选择在手机、电脑上看这些节目,而非电视?”

钟奕:“身边没有电视的。在校大学生、刚刚搬出家的白领。有钱,有时间,会是这些节目收视的主力军。”

池珺:“亲子节目呢?”

钟奕:“那些受邀演员的粉丝。”他想了想,“再说,网络节目,也不会永远停留在网络上。”

于此,池珺倒是很快赞同:“对。这几年,电视的功能也越来越多了。”他福至心灵,“我们兴许可以和宽带运营商那边合作?”

钟奕微微笑了下。

很多时候,他只用抛出一个想法。

池珺便会自如地跟上他的思路,将一切完善化。

他注定是成功的那个。

……

……

自去年十月底回到海城至今,除去工作外,池珺另多出一个习惯。

每隔两周,都要去老宅坐坐。短则一下午,多则一天半。与钟奕提起时,原话是:“我很多年都没在爷爷身边。之前人在京市,没时间。现在回来了,总要聊表孝心。”

至于随之而来的工作时间减少、平日时常在办公室加班至深夜,池珺没有提起,可钟奕都股票 。

好在两人对彼此的工作内容都有一定了解。偶尔池珺实在没空,钟奕也能帮他审一审文件。在方源等人看来,这又是一个池珺待钟奕“信任过头”的证明。他特地请教自家老爸:“小池总这么做,是不是某种对钟经理的‘表忠心’?”

这话很不确切。

方源:“……就是,证明他给钟经理放了很大的权。而事实吧,不管谁来挖钟经理,说的再好听,都不太可能做到小池总的地步了。”

就事论事,方源不觉得这是件好事。

权利总会滋养野心。

钟奕被挖走的可能性减小,但他单干的可能性,在方源看来,是始终增加的。

他和老爸分析:“钟经理那边,他自己也有一个公司,只不过是建材供应方面……这步子也跨的太大了吧?”

方老爸看多了办公室斗争,闻言,也颇觉惊奇。

待听儿子说了更多之后,老人家叹口气:“这就得看,他们到底是伯牙子期,还是又一对在创业路上闹掰了的‘朋友’了。”

方源:“不过吧,小池总背靠资本……”钟奕和他闹掰,真的不会被整个行业封杀吗?

方老爸不太赞同:“你之前不是说过吗。‘未来的趋势,是虚拟产业’。当时多信誓旦旦啊?”

真到那一步,盛源会有封杀钟奕的能力?

方源挠挠头:“不管怎么说,小池总是一手把钟经理捧成新资本了。接下来,就看钟经理是知恩图报,还是反咬一口。”

在大众眼里,当然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就连池家老爷子,平日万事不管,被自己一双子女的争斗闹得头痛。到这会儿,也特地问了池珺一次。

祖孙二人之间是茶盘。琥珀色的茶水从池珺手上紫砂壶中倾泻而出,落在同一个窑、同一捧土烧出来的茶杯上。

池容没有明说,只是接着池珺正式进入盛源一事,讲到自己当初创业的光景。

世人只股票 盛源现在的成功,却不股票 ,那年有多少人赶上了国家政策变动、下海经商。又有多少人欠缺了点眼光,于是摔死在崖底。

池容带着点感慨,说:“之前有小孩儿来采访,”年纪大了,看着“而立之年”、“不惑之年”,在职场上都算成功人士的记者,照样觉得对方是“小孩儿”,“问我,到底有哪些诀窍,才把盛源发展成现在这样。”

“我说,”池容看着专心斟茶的孙子,有点高深莫测,“哪有什么诀窍啊,都是运气好。”

“运气好,资金链断了,能及时补上。”

“运气好,供不上货,对方愿意多等两天。”

“还是运气好,这一路,遇到过糟心的‘朋友’,见不得你好啊。那年在你奶奶家多盖了一层楼,都有人给政府举报……好在,这些人,毕竟不多。要是多一点,也就没今天的成绩咯。”

他说了这些,然后问池珺:“小珺,你觉得,你有这个运气吗?”

池珺手很稳,放下茶壶,抬头直视爷爷。

他笑了下,说:“我能姓池,能是我爸我妈的孩子、是您的孙子,不是很能说明问题吗?”

扪心自问,如果把他和钟奕的处境互换。池珺不觉得,自己能走到钟奕今天的地步。

当然,换钟奕来回答,恐怕就是另一个答案了。

池容摇头:“你啊。”孙子能看得这么清,是好事。但回避问题,就不对了。

池容直接许多,道:“过去十几年,你交的所有朋友,都是你妈先看一遍,我再看一遍。笑侯、未扬,思北……那些都是好孩子。”圈里那些溺爱第三代、把孩子宠的无法无天的人,都在池珺成长的过程中,与池家淡了交情。

妻子去世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孙子了。

于是池容真的对池珺非常、非常上心,不想他有半点不好。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强令儿子、儿媳收心,佯装成一个“正常”家庭。

池珺回答:“钟奕也很好。”

池容微微眯了眯眼睛。

池珺笑了下,倒了杯茶,放在爷爷手边,说:“改天,我把他带来,您亲自看看吧。”

第88章:眼神

池珺的“改天”,在池容的要求下,变成那一周周末。

而在日后,这竟然成了某种惯例。

在老爷子开口,请钟奕务必常来。孙子眼光不错,交到的朋友颇令人放心——这样讲了后,池珺哭笑不得,私下对钟奕说:“想不到,我爷爷还挺喜欢你。”

又道:“姥爷那边,我也会去。”舅舅常年在京市,只有过年时回来。表弟和舅妈倒是清闲些,但也有舅妈那边的亲戚要走。好在丛兰作为“妻子”失职,作为“母亲”也做的不怎么样。唯有“女儿”一项身份,被她完成的很好。

问钟奕:“要不然,你也一起来?”

钟奕便玩笑道:“那我又能多一家地方蹭饭了。”

这样讲的时候,池珺是放松的。他最亲近的家人,欣赏着他的爱人——虽然出于各种考虑,爷爷年纪大了,身体说是健朗,却也有些老年人都有的毛病。如此种种,让池珺暂时不考虑与爷爷讲自己与钟奕的真实关系。但除此之外,所有“爱人”该有的待遇,他都想给钟奕。

他与钟奕提过,钟奕也很理解。池珺并非想要对外隐瞒,这两年,与他关系近一些的平辈朋友,或多或少都股票 ,池少有伴了,男的。只是这话在小辈的圈子里心照不宣,没人想往上捅。

张笑侯从国外邮礼物回来,也会带上钟奕那份。

无论如何,看老爷子对钟奕的态度,池珺是觉得高兴。

他心态好,钟奕那边,所思所想,就略略多了些。

他在池容眼里看到一丝对自己的探究。

甚至觉得,池容邀请自己常去的话,都是源于这丝“探究”。

……可池容想股票 什么呢?

……

……

“小少爷毕业了。”管家将一盘茶点放在老爷子的摇椅旁边,笑道:“您应该高兴啊。”

池容沉吟片刻,将象棋棋盘上的子微微挪动,叹道:“我当然高兴。”

雨一直下,天气慢慢热不起来。对于年轻人来说,是舒服的天气。可对于上了年纪的池容来说,就有点不好受了。

好在屋里很暖。

管家又拿了毯子,帮老爷子披在腿上。他在这里干了大半辈子,只比池容小十余岁。算是看着池北杨、池南桑长大,又看着池珺、池瑶出生,几乎是半个池家人。对池容,也真心尊敬。

这会儿,他略有不解,“那您为什么一直叹气?”停了停,“小少爷之前打电话来,说他这周周末可能抽不出时间,干脆下飞机后直接过来,住一晚,之后再去公司。”

池容:“小钟呢?”

管家笑道:“没特地提,但大概也会来。”这半年,钟奕来这边的时间,都要远远多于池北杨、池南桑来的时间。

管家轻轻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呢。他来这里时,少爷小姐也才读小学。那时候,南桑小姐争强好胜的性格就显露出来。而北杨少爷也与妹妹吵来吵去、半点不让。

当时,老爷子忙于工作,夫人身体又一直不好。除去平日斗嘴之外,两个孩子学习都不错,平日额外上课,也都专心听讲。

……怎么会成现在这样。

好在小少爷性格好,念着老爷子。小小姐被管束的多一些,不太来。可来了以后,便会乖乖坐在老爷子身边,给姥爷剥果子。

池容闭上眼,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摇椅把手。

他忽然问:“你怎么看小钟?”

管家一怔。

斟酌着回答:“小少爷的朋友,您先前都说了,是个聪明上进的孩子。”

池珺其实是不太拿公司里的事到爷爷面前说的。

但池容主动问起时,他也不会隐瞒,慢慢讲了自己与钟奕在做的事。

池容听了,不置可否,只说:“既然你觉得好,那就去做吧。”哪怕有什么问题,也有他做爷爷的兜着。

至于钟奕——

池容微微沉默。

有件事,他放在心底很久,却不知要如何说。

想与管家讲,又忧心是不是自己多想。

一直不说,却也不应当……

池容:“丛兰那边,有没有提过,给小珺介绍年轻女孩?”

管家笑了笑,说:“这年头,不兴相亲了,要自由恋爱。”

池容皱眉,喃喃说:“也不是不让他自由。但这都多少年了,小珺什么时候能谈个朋友,带回来,给家里看看。”

管家:“小少爷不是忙嘛。”他倒看得很开,“怎么着,也得等在公司站稳脚跟之后,才有功夫谈这些。”

池容再次沉默。

没办法。

真的很难说。

在钟奕第一次来这边时,池容就有了一种很莫名的感觉。

……是那个小伙子,看自家孙子时的眼神。

这辈子,池容见过太多人了。他股票 钟奕外表彬彬有礼、温雅斯文,是个教养很好的孩子。可也能看出,钟奕眼里藏了许多野心。

所以在见到钟奕的第一面,池容便觉得,公司里那些影影绰绰、甚至传到自己耳朵里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他兴许只是打算拿小珺做一个跳板。

等到小珺扶他到高位,这个姓钟的年轻人,迟早会觉得“好友”给自己的“帮助”,已经成为束缚。到时候,别说甩开池珺单干了,就连直接拿在盛源多年的工作经历出来,说点半真半假的话,踩盛源一脚,都很有可能。

这种事,池容见过很多。如果主角不是自家孙子,他甚至不觉得意外。

但那时候,池容真的带了点惊诧,反思:是不是因为先前那些年,我们对小珺的人际关系把控太过,让他……不太能分辨围上来的人,到底抱有什么目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反倒是他的罪过了。

池容这样想。又更留意钟奕。

演技好的人,连眼神都会骗人。

但总有些遗漏的、忘记掩饰的时候。

池容成功地捕捉到了。

他看到钟奕侧头对池珺讲话时眼里的那点笑意,还有某种不加隐藏的情绪。

那一刻,池容心中震动。

类似的眼神,他见过许多。

在自己病逝多年的妻子眼里。

可面对如今关切询问的管家,池容却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钟奕看小珺的眼神,就像阿秀看我。

他甚至觉得,很多时候,如果不是面前有自己、有管家,钟奕就要去亲小珺了。

池容一个激灵。

……这又算什么?

他想:不,兴许是我看错了。

需要多观察一段时日。

……

……

自机场至池家老宅的车上。

等池珺与钟奕对综艺节目的讨论告一段落,方源立马接上,迅速、准确地归纳了池珺不在的几天,公司上下有什么大事小事。

池珺听完,“嗯”了声,没说什么。

的确没什么好讲。

一切都按照他和钟奕走时的布置,按部就班地进行。

盛源情况如此,钟奕的工厂,就更加“按部就班”。在京市时,钟奕原本就已打开销路,不愁买卖。后来,乐园项目正式开张,183号玻璃的订单更是源源不断被送到钟奕面前。工人们加着班,拿着额外工资,倒是干劲十足、并不抱怨,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展望年终会发什么奖品,同时庆幸自己在钟总说要迁厂时主动报名、与工厂一起来到海城。

只是工人们来了,那几个在京市时,被张老师老友托付给钟奕的老师傅却未曾跟来。对此,钟奕谈不上遗憾与否。毕竟在刚开厂时,那几位老师傅给了他很多生产上的建议。感谢是有,但对方毕竟年纪大了,这下正式退休,也很顺理成章,于是并不可惜。

此外,这两年买下的其他几个专利,也颇有收获。

时至今日,钟奕大一卖出的隔热玻璃专利到期、配方公开。一时之间,生产者如过江之鲫。张老师问他,是否也要凑个热闹。

钟奕考虑片刻。

回答:“不了。这样下去,迟早供过于求,价格很快要跌。”只是成本摆在那里,再跌,也在一个限度上。

不过到那时候,也就达不到钟奕盈利的要求了。

张老师十分感慨,说:“当年,我们全仰仗美国佬进口,可没想到有天这玩意儿成了烂大街。”

钟奕笑了下,说:“不好吗?”

张老师摇摇头:“好是好。”只是很想不到。

仔细想来,认识钟奕至今,钟奕做的一切事,都出乎张老师意料。

但在钟奕身上投资,也是他这几年内,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

……

方源汇报完工作,池珺:“我记得你家在两条街外?王叔,绕一下,送下方助。”

方源受宠若惊。

池珺笑一笑,“嗯,这几天辛苦你了。”

对于自己亲自挑出的团队,池珺十分放心。

要说身在京市时有什么忧虑,也只能在于这段时日,莫元、池铭会不会趁他不在,给团队找什么麻烦。

但现在看来,各方都在观望。

一定程度上,又成了最稳固的三足鼎立。

十五分钟后,方源下车。片刻后,车子重新启动,驶向郊外。

池珺看着窗外连绵不断的细雨,慢慢地、不引人注目地,将手伸向钟奕。

然后与他十指相扣。

第89章:想让你

钟奕:“……?”

他低头,看了眼两人扣住的、压在椅垫上的手。

又抬头,看着状似漫不经心,实则唇角微微勾起、看着窗外的池珺。

小池总心情不错。

钟奕这样想,于是因为连绵细雨而来的、稍有阴郁的心情也骤然放晴。

他挪过视线,去看后视镜。司机在专心开车,似乎完全没有留意后座上的动静。对于这位“王叔”,钟奕股票 最多的炒股配资 是:这原本是跟着丛兰女士的人。这半年来,池珺回海城,暂时没招到合适的司机——要嘴严、忠心耿耿,不被轻易策反。有多少重要方案,都要在车上讨论。

圈内有人戏言,一家公司,赚得最多的当然是老板。此外,约莫就是跟老板最久的司机。听着老板说要买哪块地皮、投资哪家产业,便跟着凑个趣。长此以往,也能攒下不菲身家。

无论如何,当时,丛兰主动打电话给儿子,问池珺,是否要自己这边跟了十数年的人。

池珺考虑片刻,很快点头。

对此,钟奕的理解是:如今,距离丛兰将池珺奶奶留给池珺的股份彻底转还给他的日子越来越近。于是这母子二人需要一点其他动作,来加固两人之间的“联盟”。

这样相处很累。

可毫无疑问,池珺已经习惯了。他对钟奕说:“我妈……老江湖了,她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原本就是跟他们玩儿,有人露出半点想图谋更多的意思,我妈就会把人踹掉,去找新的。”欢场上,吃这口饭的年轻男人太多。不管怎么说,丛兰都是个很好的“金主”。她没有什么特殊癖好,虽然年过四十,可保养得当,于是容貌依然维持在三十出头的模样。唯一的为难之处,在于对相处对象要求颇高。要识趣、懂事,股票 什么时候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不要自以为是即可。

池珺想了想:“——短时间内,这种情况,不会有什么改变。”毕竟这是十几二十年来,丛兰习惯了这种配资官网 方式。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这番话,也算验证了钟奕的想法。

他莫名想到:这么说来,丛兰身边跟了最久的人,反倒是这个司机?

这之后,再看司机时,钟奕总带着点审视。

如同此刻。他慢慢不再止于扣着池珺的手指,而是松开一些,再一点点揉捏起池珺的指肚、指根。小池总全身上下都长得很好,手指修长,肌理细腻,骨肉匀停。这样一根根手指揉过去,池珺掌心似乎都热了些,隐隐想要将手抽回,偏偏又被钟奕扣着,不得其法。

在钟奕指尖点到手腕时,池珺终于有了实际动作。他蓦然反手,将钟奕作乱的手压在掌下。

钟奕笑了下,侧头看池珺。

池珺撑出一股镇定气势,说:“别闹。”

钟奕闲闲道:“我哪里有闹?”很清白、无辜的样子,仿佛小池总无理取闹。

池珺看着他,眯了眯眼,也不说话。他慢吞吞将手收回去,放在自己腿上。仍然是十指交扣,可这回,钟奕视线落下,看到池珺的左手拇指在轻轻刮蹭方才被自己揉透了的右手。

钟奕挑了挑唇,安然坐回原处。

小池总总是有点……不长记性。

当然,大概率是故意的。

可能是为了“报复”两人刚在一起那段时日,钟奕把他撩的满身是火,偏偏又一副正经模样,什么都不做。钟奕到现在都记得,池珺坐在桌子上,一边和自己接吻,一边低低地笑。那笑声像是小勾子,又像轻飘飘的、撩人心弦的羽毛,飘在钟奕心上。

总之,在他们真正有了实质性的接触后,池珺就很喜欢挑一些不太恰当的时机,对钟奕“礼尚往来”。

这是他们之间,一个默契的小游戏。

看是小池总得逞,还是钟奕技高一筹。

……

……

在方才不动声色的“较量”中,钟奕大半心神都被池珺牵住。剩下些许,却始终放在司机身上。

他倒是有点欣赏这位司机先生了。

虽然自己和池珺确实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但在小池总说了那句“别闹”后,司机王叔依然能眼观鼻、鼻观心,安心开车。

钟奕沉吟:难怪丛兰那么看重他。

光是这份“职业精神”,在市场上,就很难寻。

回头可以问问池珺——虽然他不一定股票 ,但有一个方向,日后查起来,总能方便许多——丛女士到底是怎么招到这位王叔的。

……

……

这场小小的插曲后,接下来的一路,就很安静。

雨一直下,在车窗上带出一点点湿润痕迹。透过雨珠看窗外,天色渐暗。行至郊区,没有市区时的霓虹光影。钟奕这样安静地看,慢慢地,倒来了点倦意。

池珺在飞机上睡的时候,钟奕仍然在看文件。

那时候,池珺微微偏过点身子,带着眼罩,很乖巧的样子,枕在钟奕肩头。钟奕心中微动,不想打断这一幕。渐渐地,整个航程过去。

到这会儿,那点迟来的倦意席卷了他。钟奕拧眉,眼里多了点水光……嗯,该睡一觉。

身边有池珺,是去老爷子那边。

不用提起精神,可以稍稍放松一点。

他一手支着头,手肘蹭到玻璃上的水雾。钟奕不以为意,慢慢陷入黑甜梦乡。

咫尺之隔,池珺转头看他。发觉钟奕就这样睡着后,池珺摇了摇头,身体往前一些,轻声说:“王叔,空调温度高一点。”

司机低低“嗯”了声,嗓音低沉、带着点沙哑。

池珺看着他,倏忽笑了下,说:“回头我这边找好人,你回我妈那边……我给她讲一下,给你加奖金。”

司机静了静。

片刻后,回答:“谢谢池少。”

……

……

郊区车少人稀,车速渐快。认真算来,钟奕不过睡了十多分钟,就觉得身侧凑过来一个温热人体。是池珺。

他拍了拍钟奕,语气轻快,说:“醒啦?到了。”

钟奕睁眼。果然,两人已经在老爷子住处的车库。

又过五分钟,两人走到客厅。池珺将包递给佣人,餐桌上已经摆好晚饭。是很合池珺口味的岭南菜。

池珺入座,看着菜色,便惊喜道:“难道是张姨回来了?”

钟奕在他身侧坐下。先前曾听池珺提过,那位教他做菜的保姆阿姨,就姓张。

他这样想,果然,管家跟着笑道:“是。老爷子近来总想到夫人,就想见见当初的旧人。张姨原本在老家安心享福,但听到老爷子这样,也赶来了。喏,听说小少爷晚上回来,就说要露一手——我去请老爷子下来。”

池珺看着菜色。从桌中的焖鱼,再到手边小菜。他兴致很好,眼睛都弯起来。是很柔软、毫不设防的样子。

和钟奕一道道菜推荐,语速比平常快了很多,让钟奕务必尝尝这道、试试那道。

钟奕看着他,心头一软,又忍俊不禁:“整桌你都说了一遍。”

他想:说到底,哪怕是上辈子,那个池珺在老爷子身边时,也会这样轻松自在吧。

只是他的好友习惯了安静、寡言。

再不会有现在池珺这样眉眼盈笑、连珠炮似的讲话的样子了。

更别提日后,老爷子身故,那个池珺成了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那时候,他身边还有钟奕这个朋友、知己,可到后来,连钟奕也葬身在一场车祸里。

池珺笑道:“嗯,张姨做的,大概都是我喜欢的。”停了停,又道:“刚刚叔说,爷爷这段时间总想奶奶。”他沉默片刻,“也不股票 是怎么了。待会儿要记得问问这个月的体检结果……”

钟奕看着他。

他股票 ,池珺并不需要自己“保护”。他需要的是有人陪伴、并肩前行。

但这时候,钟奕还是想:我会……好好照顾你。

让你永远都是今天这样。

觉得开心,并不忧虑。

会为琐事挂念,但追根究底,仍然积极、向上。

往后一些,老爷子下楼。半月不见,池容依然精神矍铄,含笑看着孙子,问了几句池珺在京市时的情况。又看钟奕,带着长辈的关切,和一点钟奕已经很熟悉、确认不是自己错觉的试探,慢慢问他近来如何。

池珺在一边笑盈盈地看。

顺便帮老爷子、钟奕……桌上所有人盛汤。

那位传说中的“张姨”也被邀请入座。最初,张姨推拒了几句。但看着池珺,又觉得:“我走的时候,小少爷还没有这么高吧。”

池珺笑道:“嗯,初中的时候才一米七几。”现在已经长了十多厘米。

“我来的时候,”张姨比划,“你才这么长。”于是又陷入一轮时光如梭、岁月飞逝的感慨。

感慨完了,见到放在面前的一碗汤。

张姨叹道:“如果夫人能到现在,该有多好。”话音刚落,便觉得自己失言,踌躇着看看四周。

池珺一顿。

转眼道:“张姨的孙子也出生了吧。当时我在京市,都没听说这个消息。后来回来,一直记得补红包,结果到现在才有机会。”轻巧地岔开话题,转向管家,“叔,回头你给我找个红包,我装给张姨。”

管家含笑答应。

池容则在一边,一面吃饭,一面仍旧是看钟奕。见孙子转头与钟奕讲话,像是比自己从前记忆里、小珺十二三岁的样子开朗许多。是自己照看长大的孩子,当然能看出何时笑是逢场作戏,何时笑是发自内心。

在池珺无知无觉、钟奕略有所感,却不得其解的时候,池容慢慢有了决意。

他想:我活到这个岁数了,还能有什么要求呢。

不过子孙和乐罢了。

第90章:前路

池容心知,自己这个愿望,看似再简单不过。但以儿女现在的关系,注定无法在北杨、南桑二人身上实现。只好寄托于孙辈。

好在小珺和瑶瑶关系不错——不说和睦,至少坐在一起时,能安安心心讲话,言语中不带针锋。

在儿女的前例下,池容将标准放到极低。只是偶尔他也会安慰自己:至少两个孩子没有彻底反目……只是事业上相争、不容对方。

可回到这座他们长大的老宅里,仍能安生地坐在一桌,讲讲话,回想一下曾经。

……

……

晚饭后,管家张罗着,在客厅落地窗前摆了棋盘、茶盘。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只是细雨仍在滴落,空中浓云片片,不见夜间繁星。

管家股票 池珺午后不能喝茶,便另调其他饮品给他。还与钟奕玩笑,说:“小少爷成年前,来了这儿,老爷子都让他喝牛奶,想让小少爷再长高点。”而那时候,池珺会装模作样地抗议、叹气,说自己已经一米八几,还要再长多少。

最后还是乖乖捧着杯子,一点点喝完。

可惜池珺来的始终不多,后来高考、去京市,那几年,更是只会在过年几天在这边。一年年前,清点库房,见家里还屯着许多奶粉,并其他给青少年准备的营养品,管家恍然,发觉:小少爷其实已经长大了。

再后来,家里大扫除,管家看着库存犯难。再不解决,就要过期。可小少爷人在千里之外,小小姐更是“事忙”、“没时间”。

他不愿拿这种微末小事麻烦老爷子。于是思虑片刻,招人过来,让把这些库存发给在老宅工作的佣人,当做补贴。都是好牌子,不至于浪费。

考虑很得当,偏偏老爷子退休后,就总时不时在屋里屋外遛弯。明明特地避开以往散步时间,还是被撞见。

当时,管家镇定地解释一番,面不改色。

老爷子看着一箱一箱东西,叹口气,不说话,慢慢离开。

……这种事,就没必要让小少爷股票 了。

当下,钟奕弯弯唇,想象池珺捧着奶杯、唇角沾了一圈白胡子的样子。

这时候亲他,大约会觉得很甜,带着奶味。

管家又问:“钟先生,你习惯喝什么?”

池珺在一边插话:“他要蜂蜜水。有柠檬吗?有的话加一片进去。”

管家:“这个,得去厨房看看。”有点意料之外。原本已经做好钟奕要酒的心理准备,甚至在心里盘点了下先前过年过节,旁人送来的名贵礼品酒。

池珺侧头,手上拈着棋子,笑道:“钟先生喜欢喝甜的。”

先前带钟奕来,很少有这样休闲的时光。从前来去匆匆,若是下午,会惦记着公司的事,和老爷子一起读读书、听听戏,晚上离开。若来得晚,则一顿晚饭,之后老爷子就要休息。等第二天清晨,池珺倒能陪着喝茶,不用考虑太多。

池珺心思收回,想:至少说明,爷爷这段时间,精神的确不错。

管家看看池珺,再看钟奕。

最后笑道:“这样很好。我听说啊,你们这些年轻人,上班时总爱喝咖啡。太伤胃。还是钟先生这样好,股票 些。”

钟奕微微颔首,见管家离开,说是去准备。

一时之间,这块僻静角落,只剩池家祖孙二人,再加钟奕。

池家祖孙下棋。钟奕只是略懂规则,能看出棋盘上的走势,却说不上精通。这样看了片刻,很快分辨不出那两人一步步落子时有何考量。

不知不觉间,他的视线从棋上挪开。可眼下场景,在池容眼皮子底下,若直直看池珺,难免会让老爷子觉得奇怪……原本池容就在留意他。

钟奕克制地转过视线,看向窗外。

屋内灯光很暖,是昏黄色泽。恰似晨时第一缕温柔的、金色的日光。

照在屋内祖孙身上,也照亮窗外那一株芭蕉。

芭蕉上滚着珠珠雨滴。雨滴多了,在翠绿欲滴的叶面上积起一个水洼。再多些,巨大的叶片倾斜、水珠滚下。

大约是留意到钟奕的视线,池容笑道:“小珺,还记得这棵树吗?”

池珺抬头,顺着老爷子的视线去看窗外。

他轻轻“啊”了声,“小时候……”

钟奕很熟悉他此刻的神情。

带着点回忆,还有点惆怅。

再听池珺后面的话。如钟奕所想,仍是与池夫人周秀君有关的往事。

池珺转头看钟奕,对他解释:“芭蕉其实不太适合在海城这边种,一般要再南一些,在热带。我奶奶出嫁前,家里院子就种着芭蕉。我之前听她讲,小时候和兄弟姐妹一起摘果,觉得很向往,想要在这里也种一株。那时其他人还笑我。”

这里的“其他人”,是指当时偶尔还会抱着池珺,问他认了多少字、背了多少诗的池北杨。听了儿子的“异想天开”,他大笑着摇头,戳戳池珺额头,对父母说:“爸,妈,你们也别老是惯着他。”

丛兰则斜他一眼,说:“怎么就算惯着了?”

是对对对方出轨心知肚明,但也勉强在长辈面前维持着表面和谐的夫妻。

想到这些,池容的眼神慢慢温和。

他注视着孙子,也注视着孙子的“朋友”。

池珺微微笑了下:“当时啊,我很不懂事。愿望不被满足,就缠着奶奶,说了好久。终于有天,她点了头。”嗯,小小年纪,就很股票 这边家里到底谁做主。

钟奕静静看着他。

池珺:“可在这里种,真的很不容易。当时应该是找了专门的园艺师傅,把整个院子做了重新规划,引水、换土。芭蕉要在排水好、土壤疏松透气的地方才能长活。总之,折腾好久。其实等到最后栽好,我已经有点没兴趣了。”

池容摇头,笑骂:“没兴趣了,你还折腾。”

池珺也跟着笑,说:“但毕竟很期待啊。想着结了果子,找猴子他们一起来。结果到最后,还没挂果,我奶奶的病……就不太好。”

他停了停,继续道:“爷爷,这棵树是哪年开始结果的?”

池容淡淡道:“你八岁的时候。”

池珺放下一颗棋子,有点失神:“那么久了啊。”

……

……

更晚一些。

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到了晚上,总精神不济。与孙子的棋下到一半,眼睛就时不时闭起。池珺看到,手上落子的动作一停,说:“爷爷困了,就先睡吧。”

池容拧眉。

管家也在一边劝,说:“把这盘棋留着。明早有时间,继续下。”

这样劝了两句,池容站起身、拿着手杖,对孙子、钟奕道:“你们也要早睡。”

钟奕与池珺一起点头。

老爷子的视线在两个年轻人身上转了一圈,似乎欲言又止。

池珺:“?”

钟奕:“……”

他心中一动。

这个眼神——

钟奕微微拧眉。

是他想多了,还是老爷子真的看出什么?

在钟奕沉吟的空档,管家扶着老爷子离开。池珺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兴许是在飞机上补过觉的缘故,到这会儿,他都还算精神。见钟奕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池珺笑了下,凑近一些,俊秀的五官在钟奕眼前倏忽放大,问:“怎么了?”

钟奕回神,道:“今晚……”

老宅这边,池容始终保留了池珺年幼时住的房子。在二楼,其中许多装饰,在现在看来,未免过时。墙上是池珺小学时流行的明星海报,书架上还有儿童版《十万个为什么》。

衣柜里,放的却是小池总现在的几身衣服。

这样零零碎碎,推开门,便能一览池珺过往二十年时光。

至于钟奕。作为客人,他睡的是一楼客房。装修大气,被褥整洁,挑不出刺,但仅仅如此。管家先前曾与池珺提了句,问他是否要为钟奕长期保留一间房。到时候,钟先生也能把自己的东西带来些,日后留宿,也更加方便、习惯。

当时,池珺觉得:“好啊。我和他说一下。”

说是说了,只是直到现在,都没挑出时间,给钟奕布置。

眼下,钟奕:“——你好好睡。”

池珺不明所以。

钟奕想了想:“睡不着的话,给我打电话。”

池珺眨眼。他们离得太近了,钟奕能看到他睫毛扇动的每一个细节。而池珺又轻轻笑了声,声音压低,“宝贝,想做坏事啦?”

钟奕无奈摇头,“晚上说了这么多,你真没问题?”从餐桌,到方才,话题总绕着那位病逝多年的老人。钟奕也没想到,这座屋子里,真的那样到处都充满了周奶奶的痕迹。自己无意间看着的一株芭蕉,也能引出那样一段话题。

又在这样的环境下。

池珺最大的软肋,也就在这里了。

他想到当初池珺半夜不睡、爬起来抽烟的样子。

钟奕依然能记起当初,自己推门,见到阳台的烟火,于是五脏六腑都拧在一起。

他不想今晚又见到池珺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雨打芭蕉,慢慢喝一杯柠檬水——至少比从前的习惯股票 许多。

池珺听懂钟奕的意思,有片刻怔忡。

半晌,他摇了摇头,半是叹息,叫了声:“钟奕。”

钟奕看他。

池珺:“我也……没那么脆弱吧。”

他这样说。

可钟奕望着他眉眼里的一点掩饰,说:“不要骗我。”

池珺无奈:“哪有。”

他停了停,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仿佛时光倒转,十数年前,如今的小池总也不过稚童,穿着与现在如出一辙的短袖短裤,个子矮、手脚短,脸颊带着婴儿肥,却算得上眉清目秀,有日后俊美的影子。

也是在这里,与奶奶一起看雪看花,说以后说未来。年纪还小,觉得日子很长,前路漫漫。

后来奶奶去世,又有其他缘故,心里的乐园轰然倒塌。天崩地裂,以至于错过陪伴爷爷的时光……时至今日,他后悔,想要弥补。又庆幸,到这时,自己并非独自一人。

池珺笑了下,说:“嗯,不骗你。是有点难受。”

“……给我冲杯牛奶吧,钟奕。”

第91章:牛奶

夜深人静,佣人们回了住宅后的佣人楼,管家则睡在三层小卧,方便照顾老爷子。一时之间,诺大的老宅里,只有厨房,仍亮着一盏灯。

钟奕四处翻了翻,转头看靠在门框上、拿着手机,不知在看什么消息,眉尖微微拧起的池珺,问他:“你确定这里有奶粉吗?”

池珺抬头,舔了下下唇,说:“不是很确定。”

钟奕:“……”

他叹口气,转身,朝池珺张开双臂,说:“过来。”

池珺侧头笑了下,喃喃说:“也没到这个地步吧。”这样讲着,却还是走上前,被钟奕按在怀里。

这个姿势,胸膛贴着彼此的胸膛。隔着一分米距离,两颗心脏怦怦跳动,心跳声渐渐交融。钟奕像是在哄一个失意的、强撑着的小朋友,手一点点顺过池珺的发,揉了揉颈后,再慢慢顺着背脊抚摸。

池珺身体一点点放松,还是那种带着点笑的声音,说:“搞什么啊……”

钟奕说:“我会陪你。”

池珺一顿。

钟奕:“不会突然离开你,不会辜负你的信任……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池珺咬着下唇,不说话了。

很难描述他现在的心情。

和钟奕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放松,很高兴。

可过往的那些伤痛,早已愈合了、在心底僻静的角落,静静盘桓着的疤痕,却始终都在那里。

钟奕此刻的安慰,好像并不是对他,而是在时光背后,那个在疼爱自己的长辈病床前咬着牙、想止住眼泪,最后还是只能大哭着宣泄悲伤的孩童。

那个时候,爷爷无疑是受打击最大的一个,却还要撑起整个家。

父母姑姑各怀心思,面上有沉痛,可内心深处尚不好说。至少池南桑在股票 母亲处理股份的决意后勃然大怒,直到葬礼上都只是勉强压抑脾气、不与兄长争吵。而当时池珺不过六七岁年纪,他被丛兰按着,穿了身合身的小西装,拉着丛兰的手,站在送葬队伍后。抬起头,见到失色的天空,姑姑唇角的冷笑,父亲眼里藏不住的窃喜,还有母亲淡淡一句:“小珺,大家都很忙,你要做一个好孩子。”

做一个好孩子。

最好让池容也越过儿女、将股份给他。

所有人都股票 他很难过。

可没有人有时间、有精力安慰他。

到很后面,丛兰才从自己父母口中听说,小珺比先前沉默许多,最好去看看医生。

这会儿,池珺慢慢抬手,抱住钟奕。

他埋头在钟奕肩头,片刻后,钟奕感觉到了肩头上一点湿热。

池珺:“谢谢你。”

又说:“……爱你。”

……

……

钟奕抬头,猝不及防,对上厨房门口一双眼睛。

他微微惊诧,同时抬手,以一种下意识呈现出的保护者姿态,扶住池珺肩头。

厨房门口,管家:“……”

他艰难地抬手。平日里,总不服老。到这会儿,手臂颤抖,才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年纪大了。有些事,得正视。

管家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钟奕看明白了。

他轻轻点头。

管家深呼吸,轻手轻脚地离去。

正如自己来时那样。

……

……

等到池珺抬头,钟奕在他眼梢看到一点薄红。

他仔细端详了下爱人的面容。

看起来的确比方才要好许多。

钟奕放下心,暂且压下“明天大约得和那位管家先生谈谈”的想法,问池珺:“还要牛奶吗?”

池珺想了下:“我问下叔。”说着,就要拿手机、发微信。

一面自言自语:“这个点,应该还没睡。”

钟奕有点头疼。

心想:何止没睡啊。

没准这会儿还在台阶上。

他想到这里,到底不太忧心。几次相处下来,能看出,池珺的爷爷、那位管家,都是真心实意关心着自己怀里的小少爷。

至于其他,钟奕天马行空,想:总不至于要我去做变性手术。

池珺那边,手机屏幕很快亮了下。是管家的回复,语音指点,说奶粉在哪个柜子里。池珺有点惊喜:“还真有啊。”

是彻底从晚间的一点忧虑中走出了。

钟奕含笑看他。见池珺半蹲着、打开柜门,取出一个罐子。又转头,笑着对自己讲:“不是我之前喝的牌子。我看看……果然,这是给爷爷准备的。”老年人也要补充营养。

钟奕走上前一些,说:“是要煮吗?”

池珺左右看看:“这个点,热水……有了。”他去拿水壶,可打开看看,遗憾发觉:“是空的。”

钟奕笑了笑,自觉地接过水壶、准备烧水。

等水煮开,厨房里泛出牛奶的香气。池珺靠在操作台上,舒服的眯了眯眼,说:“我之前真的觉得很没必要,”都高中了,在学校里也多多少少是个风云线上配资 ,可到了爷爷这边,总被当做小孩儿对待,“现在看,觉得当初应该更上心一点。”

钟奕量了量水温,觉得差不多了,便关火、将牛奶倒出。

池珺精力回来许多,逗他:“我高中的时候真的很帅啊,有好多同学学妹给我写情书,还有人会送早餐……嗯,表白墙上也有好多人给我留言。”

只是他当时一心一意给池铭挖坑,对学校的很多事,都只是有所耳闻,无意细看。

这会儿,却觉得:“年轻真好。”等上了大学,不过一年多,就抱着“试试”的心态,把自己捆牢。

池珺看看钟奕。

心想:但这样也很好。

半晌,又纠正:……不,钟奕大约是最好的了。

钟奕在洗锅。

水淅淅沥沥的流,池珺捧着牛奶杯,走到他身边,看着钟奕小臂上流畅结实的肌肉。

他侧头,靠在钟奕肩上,问男友:“你呢。”

锅里没有油,故而只用拿水清洗,再粗略地擦一下。钟奕很快关掉龙头,侧头,飞快地亲了池珺一下。

池珺怔在那里。

钟奕回味:果然,带着奶味儿。

很不错。

池珺:“……宝贝,”他说,“你胆子很大啊。”

钟奕镇定自若:管家都下来过一趟了,还能有什么问题?

他把锅放回原来的位置,想了想,说:“高中的时候,也有人对我表示过好感。”

也难怪。虽说名气响亮、升学率高,但海城一高并非那种一味压抑学生的学校。各种配资官网 活动、社团竞赛,都不少。池珺先前提过,海大附中国际部有模联社团。事实上,一高也有,两个学校还联合办过活动。

只是这一切,都与钟奕无关。

他没有退路,只能埋头学习。分数越来越高,至于其他的……不重要。

想要未来璀璨光明,那三年压抑,便不算什么。

他毕竟是个模样好、个子高的男生,又有学霸光环在,当然很受女生青睐。

钟奕:“但到毕业很久之后,我才反应过来。原来那是在表达好感。”

池珺听完,评价:“一高的女孩子很含蓄啊。”

钟奕笑了声,拿起给自己倒的那一杯奶,尝了一口。

心想:果然,我还是不太喜欢喝这些。

但看池珺在身侧讲话,唇边如自己先前所想的那样染上一圈白胡子,成了一只沾了牛奶的小豹子。很甜,又因为晚间的心事,比寻常露出更多柔软的内里。仿佛是躺在地上,对着信任的人,露出毛茸茸、软乎乎的肚皮。而钟奕是那个被信任的、被小豹子尾巴卷住腰,不让走,让他摸摸自己的人。

他看池珺喝完牛奶,然后动作十分自然,把对方的杯子拿过来,再把自己的杯子塞过去。

池珺:“……”有点为难,“啊,晚上也不能喝太多东西吧。”

钟奕淡淡道:“喝就是了。”

池珺无可奈何:“我怎么那么宠你啊。”

钟奕看着他,意味不明地笑一下。

池珺耸耸肩,果然抬起杯子,喝了一口——

“唔。”

牛奶还在口腔里,舌叶上每一寸都沾了浓郁的、香甜的奶味。而钟奕这个时候亲他。

细细地,扫过腮侧、扫过舌根,喝完一口,离远一些,看着眼梢又红起来,眼里甚至带了点水光的池珺。

微微笑了下,说:“多谢款待。”

池珺:“……”

啧。

钟奕:“对了。”他在池珺说些什么之前岔开话题,“今晚……总之,我对配资官方网 的名字,有了一点想法。”

池珺果然迅速正色起来,切换工作模式:“你说。”

钟奕看着他唇角的一点奶渍,眼神暗了暗,抬手,拇指蹭过池珺的唇。

被飞快地舔了一下。

钟奕笑了笑,自如地收回手,看着池珺。

小池总眨眼,身体不着痕迹地后退。

钟奕淡淡道:“你之前说,简单、上口,好记。”

池珺点头。

钟奕:“叫‘芭蕉’吧。‘芭蕉配资网 ’。”

池珺失笑:“……这和‘香蕉’、‘桃子’那些有什么区别?”

钟奕:“区别在你心里。”

池珺静了静。

钟奕:“小时候种的芭蕉,后来挂了果,也没时间、没心情去摘……但毕竟是老人家的一片心意。”

池珺动摇。

钟奕:“现在,你可以换一种方式,来摘果了。”

第92章:严谨的钟奕

池珺:“然后,我就被他说服了。”

他举着茶壶,水流优雅地落下,在杯中荡出一汪琥珀色。

茶香溢散在四周,老爷子看着孙儿,点头:“听起来不错。”

池珺笑了下:“嗯,刚刚我发消息给助理,让他查这个商标有没有被注册过。既然爷爷也觉得不错,要是商标还在,就这样决定吧。”

池容应了声,从池珺手上接过茶杯。

池珺停了停:“怎么今早一直没看到叔?”他有点疑惑,回头看背后客厅:“钟奕也是。说要去看看房间,”即先前讲过的,给他布置一间卧室出来的事,现在总算清闲,于是钟奕提出,不如就趁今天,“……结果花了这么久。”

老爷子一顿,也觉得奇怪。但他年长以后,对许多事都看得很开。又是在家里,老宅看着装修古朴,实则安装了许多现代化的安保设备,并不忧心安全问题。便觉得管家和钟奕大约都有事耽搁,也不太忧心,开解池珺:“搬东西过来,哪有那么轻松,总要慢慢看。”

池珺沉吟,觉得是这个道理。

同时,他想到其他。昨夜与钟奕聊了许多,最后,池珺提出另一件事,征询钟奕的意见。待钟奕点头,他便开始打腹稿……想了一夜,这会儿要开口,对爷爷说。

他想:没准钟奕是股票 我要讲这些,觉得他在这里,不太合适,便特地避开。

很有可能。

池珺说服了自己,于是接下来讲话,就流畅许多,道:“爷爷,我之前想了很久。过年的时候,家里人吃饭,可不可以也叫钟奕来?”

池容心道:来了。

他愈发肯定:我果真没有看错。

孙子和那个姓钟的小子,的确有另一重关系。甚至在这会儿,小珺已经开始试探着、拐弯抹角着,想要摊牌。只是牌面太大,担心吓到他这个老头子,于是循序渐进许多。

池容做好心理准备:再糟,还能糟得过他那对儿女?钟奕……如今来看,是好孩子。日后的事,尚且说不准。

有了池北杨与丛兰的婚姻在前,池容也说不出,自己到底如何希望。

小珺和钟奕之间,不会有法律承认的关系。

没有法律作为枷锁,两人就不会被真正绑在一起。十年、二十年,像小珺的父母那样,从心怀怨怼,到相逢如陌路。他们最初最初,就会谨慎许多。

……日后,如果真的走向了不好的结局,一切也会安静地、悄无声息地结束。

作为一手缔结了儿子、儿媳婚姻的人,池北杨说不出,定要池珺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

可他仍然忧心,怕自己最疼爱的孙子被辜负。

池珺尚不知这些。他讲:“钟奕家里的情况比较复杂。”

池容心头一跳。

池珺:“平时,他忙着工作,忙着帮我做事。”他仍然是斟茶,手很稳,是长大以后、有心陪伴老人,便刻意学了茶道。只是时日短暂,并不精通。好在但从面儿上看,动作上,挑不出错。

讲到这里,池珺抬头,看着爷爷,“过年的时候,却要孤家寡人……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池容皱眉。

他忽然想到,有几年除夕夜,自己原本已经睡了,偏偏听到车库那边的一丝声响。

池珺:“所以,如果爷爷觉得可以的话,我想邀请他来咱们家,一起吃年夜饭。”这样一来,他也不用年年往外跑。

至于从前担心过的、桌上的冷肃气氛,会不会影响钟奕。

两人感情愈深,池珺已经不太在乎。他相信钟奕并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池容注视着孙子。

池珺坦然回望,仿佛自己真的只是在关心朋友、关心下属,并不夹杂更多情感。

池容缓缓开口,说:“你再与我讲讲小钟的事吧。”趁这个机会,他想多了解钟奕一些。

不是作为盛源影视的“钟经理”、孙子的“同学”,还有终于要有名字的“芭蕉配资网 ”项目负责人。

而是孙子心中的、被小珺选择为爱人的钟奕。

那个小珺说起时,眉眼中会带着点笑。会与对方打趣,会带对方加入自己的事业、不遗余力为对方提供支持的钟奕。

他当然也可以托人去查。以池家的身份、地位,找行业里最顶尖的私家侦探,再容易不过。

但池容更愿意股票 孙子的想法。

于池珺来说,爷爷不拒绝,就是答应了一半。

他倏忽迟疑:话说回来,一般来说,老人家是不是不太希望儿孙的“伴侣”家庭不幸?

即便他要讲的,仍然是“朋友”钟奕。

池珺深呼吸:那些又不是钟奕的错误。

在恶劣环境下,仍然长成现在这样,只会更加说明钟奕有多优秀。

池珺定了定神,娓娓道来:“我们大二的时候,钟奕的父亲去世了。那时他回来办理一切手续。”

池容眉尖微微拧起。

池珺看着他,斟酌言辞:“那是钟奕最后一位亲人。”

池容看出孙子眼里的一点忐忑,好笑地想:还挺会护着人。

但如池珺忧心的那样,他又的确觉得:这样长大的孩子,会不会不太好和人相处?

池珺:“他妈妈很早就不在家里了。”

池容一顿。

又是个有点模糊的描述。

池珺:“所以呢,钟奕从小到大,”最艰难的部分过去,接下来的事,说起来就流畅很多,“身边类似‘父母’角色的,其实是他的很多老师。到了现在,他也在每年与那些老师聚一聚。对了,我也见过那几位老师几次,”大二之后,这样的聚餐,就带上池珺,“……是很温柔宽厚的人,对学生都像对自己的孩子。嗯,也因为感同身受吧,钟奕一直有为失学儿童捐款。还和我提过,想在盛源专门开一个这方面的救助项目——不是光说说。”

池珺强调。

“他是个,做任何事,都会进行很多调研、分析的人。”小池总想到钟奕这几年做的大事小事,从最初,那个183号玻璃的竞品报告;到现在,对于国内“潜在正版用户”的调查研究、用数据支撑“养成系偶像”为何会赢得市场……

他时常会觉得钟奕很多想法突如其来、不可思议。

但仍然会相信钟奕。

说到底,池珺觉得:他真的可以说服我。

……是这样的。

回到当下。池珺:“在救助项目上,他也是这样。归纳了已存在项目中的不足,提出了各种修正方案。等我们的配资官方网 正式开放,就能抽出时间来做这个。”

他对钟奕的亲生父母轻描淡写,着重讲了魏老师等人。

从这份态度里,池容就看出很多。

孙子的意思是:“耳濡目染”当然重要,但对钟奕造成最大影响的,并非他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虽然池珺没有细说,但池容能猜出些许——而是孙子口中这几位善良、敬业的老师。

在这些老师的带动下,钟奕也成为了“善良”、“宽厚”的人。

池容眯了眯眼睛。

想:是这样吗?

……

……

屋子另一边。

二楼,池珺卧室隔壁。

这层共有六间屋子,分别属于池北杨夫妇、池南桑,池瑶,再加上池珺。然而这几年,池北杨夫妇偶尔来住,都会分房睡。起先要含蓄一些,只说近日失眠,想要安静。到后面,则成了所有人心照不宣的“惯例”。

于是说到底,只余一间空房,恰好暂归钟奕。

被引来这里时,钟奕很没想到:原本觉得,说是给他一间固定住处,也不过是在客房里改改布置、增添些烟火气。可眼下这样,倒像他成了池家的一份子。

可转头,看到朝这边走来的管家,钟奕又有点明白。

引他来这里的佣人,应该是得到了管家示意。

钟奕朝对方笑了下。带着点客气,和一点探究。

管家在他面前站定,也是一样神情。他到池家工作时还很年轻,慢慢地,就将全部人生岁月都投入这里,连妻子也是在池家相识。如今孩子在国外读书——是老爷子资助——妻子跟去,便更加心无旁骛,照看老爷子身边大事小事。

他对钟奕说:“钟先生,方便的话,咱们进房说。”

钟奕点点头,进门,看管家关上门扉。屋内寂静,钟奕先开口,说:“昨晚……”

管家:“小少爷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这么认真。”

钟奕停了停。

管家看着钟奕,“但我不股票 ,该不该将这事告诉老爷子。”出于与池珺相似的考量,担心老爷子年纪大了,接受不了,“钟先生,你待小少爷,又是不是那样认真呢?”

……

……

这样的场面,先前,钟奕也曾经历过一次。

只是当时,他是被护着的那个。一桌人里,魏老师她们看着池珺,像是忧心这个一看就出身富贵人家的“池先生”,是否只将她们看着长大、看着一点点脱离泥沼的学生当做随意消遣时的玩物。

她们在学校里待久了,平日接触的,都是学生。即便如此,也经历过几次初中生“闹出人命”、家长前来纠葛的事。也算见过一些人情险恶。

再者说,在钟奕前一年出柜后,魏老师等人回去上网查询,然后纷纷忧心,问英语老师申柔:“怎么觉得国内同性恋这么乱啊。”

“钟奕万一被骗了呢?”

“是啊,看股票论坛 ,好多乱搞的。”皱眉,“钟奕是个乖孩子,之前一心读书,大概不太懂这些。”

第93章:认真吗

在一群同事的讨论声中,英语老师举棋不定,“总得等见见钟奕的男朋友再说吧?如果是乱来的话,可能都坚持不到咱们见他的时候。”

其他人面面相觑,在内心深处忧心:可万一在这一年时间里,钟奕就被欺负了……

他没有父母,没有家人。

最亲近的“长辈”,也只是她们这些各有配资官网 ,只有逢年过节时会见上一面的老师。

虽然钟奕已经成年、算是大人。不比当年那样瘦弱、身上带着青紫痕迹,而是有能力保护自己。他身材抽条,肩膀宽了、看上去大约也能让人依靠。

老师们总觉得:这样的话,会不会被欺负了,他也说不出口?

这样的想法,在餐桌上见到池珺时,都没有打消。

但池珺想扮乖时,确实又挑不出刺。钟奕事后才股票 ,那天去前,池珺特地做了一次发型。在理发师的巧手之下,硬生生把“小池总”,重新打理成了校园里的乖乖仔。斟酒的时候再笑一笑,连虎牙都露出来。脸颊上的梨涡,弯起来的眼睛……

连钟奕看他时,都会想:恐怕十五六岁的池珺同学也就长这样了。

他饶有兴趣地看老师们拐弯抹角、问池珺话。问他家里是做什么的,近来钟奕在忙实习,小池你又有什么事做。池珺一一回答,讲起话来,他身上那种在无数岁月里练出的“亲和力”再次发挥效用。说家里也在做生意,自己就在家里实习。具体的产业,倒是不曾细讲。

可老师们似乎也被绕进去,忘了问。

——这也是池珺事先与钟奕商量过的。他问钟奕,如果话题到了那一步,自己要不要如实说。钟奕想了想,答:“别吧。吓到老师了怎么办。”

再说。到时候,恐怕老师们就不止忧心池太子是玩玩儿钟奕,还要怀疑钟奕是否别有用心了。

咳。

还是给彼此留一个最好的印象吧。

仍是餐桌上。偶尔侧头看钟奕,小池同学的眼神总是很温柔,带着爱意。

钟奕忍俊不禁。

一旁老师看着两人对视的一幕,原本提到嗓子眼里的心脏,慢慢落回肚子里。

事后,仍然是以英语老师为代表,给钟奕讲:“我们觉得,小池也是好孩子。看你们在一起,就放心了。”

然后补充一句:“钟奕呀,我们讨论的时候都在说,班上那些早恋的小孩儿要有你和小池一半认真,一半上进,我们也都懒得管。”这句是开玩笑。

钟奕郑重地:“谢谢老师们。”

然后转头,与池珺相视一笑。

落在老师们眼中,又是他们关系亲密和睦的证明。

申老师暗暗想:这都在一起这样久……大约,一定,是认真的了。

然后便真的只剩下祝福。

……

……

那天结束后,到了车上,小池总扯了扯领带。他坐副驾驶,钟奕开车,很快,那副乖乖巧巧的样子,就带了三分慵懒。

笑嘻嘻问钟奕:“我表现得不错吧。”

钟奕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沉吟:“再接再厉。”

池珺:“……这可是把我高中时候的照片翻出来,一点点对着做的。”他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怎么样,要不要——”

钟奕笑了下,温和地说:“我还不想违法犯罪。”

池珺笑道:“哪有,成年了好伐。”

接下来开车,倒是一路乖巧。

后来回到住处,小池总又成了“池珺同学”,拉着钟奕的领子,坐在桌子上,管他叫:“钟老师”。

很无辜,说:“钟老师,你之前不是说过,等成绩出来,我数学拿了满分,就给我奖励。”

钟奕:“满分?嗯?”

池珺理直气壮:“对啊,当初的卷子还在。”也是翻照片的时候看见的。

又快速切换状态,解释:“高三的时候,不是决定要参加国内高考、去京市了吗。找了老师来。原本想让猴子给我补的,结果他那脑子。”想到过去,池珺有点怀念,“看着卷子就直接报答案,搞得我跟不上,只好另请家教。找了一个特级教师……哎,怎么了?”

钟奕含笑看他,眼神有点危险。

说:“池同学,在老师这里,别提其他人。”

池珺看着他,偏了偏头,笑:“钟老师好帅啊。”

钟奕:“……”抿嘴,忍住,别笑。

池珺:“老师想好怎么奖励我了吗?”

钟奕抬手,握住池同学拉着自己领子的手。

然后低头,把这个胆大包天、勾引老师的“学生”,亲到喘不过气来。

……

……

再到当下。

在管家的问题中,钟奕沉默片刻。

然后道:“……我不股票 该怎么向您阐述我的‘认真’。”这并非能够用言语表明的话,“但我……曾经买过一份保险。如果我身故了,受益人会是池珺。”

管家一顿。

钟奕:“池珺不股票 这个。”

管家一针见血:“你们一样年纪,也别说这些。”身后事,都太虚了。何况保险这玩意儿,又不是不能取消。

他问:“你和小少爷的合作,是以什么方式进行的?”还是要看当下利益分配。

钟奕坦然,回答:“既然说到这里,老爷子大约也能看出来。池珺的想法是,等时机成熟,就另开一家公司,专门经营线上影视模块。”日后,他们还要与莫元等人谈一份协议。等到院线那边电影下映,就在平台上上架。“我们讲好了,这家公司,我们各拿一半原始股。”

管家高深莫测地看他。

钟奕微微笑了下,“当然,在您和老爷子看来,为了池珺的利益不受损伤——不有半点损伤的可能性,最好还是他拿全部股份。但对我们来说,既然法律不能让我们把财产交予对方一半,就只好自己着手,来做这些。”

管家淡淡道:“一半?你股票 小少爷名下有多少资产吗?”

钟奕一顿:“股票 一些。”其中最大头的,就是盛源的10%股份。光是这些股份,就能每年给池珺带来上亿分红。而这笔钱,过去四年,都在丛兰手中。

此外,就是大学四年内,池珺用“零花钱”,做的一些小投资。统共算起来,杂七杂八,也有八位数。

直到现在,钟奕不再是那个怀揣三万块去学校的穷小子了,但他的资产,仍然远远小于池珺。

但如果谈起这些,池珺反倒会说:“但你赚得多啊。我的钱,都是长辈给的。”倒是不提自己投资所得,“你是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嗯,还是你比较厉害。”

钟奕:“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大陆通过同婚法律,对于这些资产,我们当然会做合理规划,甚至婚前财产证明。”

只是短时间内,这注定只是个愿望了。

管家淡淡笑了下:“这倒是好事了。”他与钟奕相处不多,更多时候,只是老爷子、小少爷,再加钟奕,三人坐在一处。而作为管家,他更像是大宅里的一个影子,悄无声息地观察一切,想要保护小少爷。

……想要完成自己当年没有做好、于是给整个池家上下都带来惨痛一击的事。

顿了顿,管家又问:“三年半前,那个除夕,小少爷半夜叫司机出门,是去找你吗?”

钟奕:“是。”

管家:“两年半前,小少爷……”

钟奕:“是。每一年,都是我。”

管家静静注视着他。

说:“我听小少爷提起,钟先生先前在京市办了一家工厂,现在又迁来海城。”

钟奕:“是。”

管家:“小少爷说了,那家工厂,他没有给你提供半点帮助,都是你自己努力。”

钟奕一顿:“也不是一点帮助都没有。”如果不是池珺,他大约拿不到一开始时盛源那个单子。有一点偏差在,现在如何,便不好说。

但至少不会亏本进去。

钟奕有这个自信。

管家道:“不论这些。我相信,钟先生的确是个出色的人。哪怕没有小少爷,钟先生也会找到其他平台,来施行现在的计划。”

钟奕看着他。

管家:“我老啦,很难看清,你们这个平台,到底能不能成功。但……”停了停,“希望你们成功吧。”

钟奕听出,这是这段对话要结束的意思了。

果然,接下来,管家道:“小少爷身边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很好。我总不能因为一个‘可能’,就对小少爷的选择指手画脚。”他笑了下,眉眼间严肃的皱纹柔和一点,“但小少爷是我看着长大的,背后始终有老爷子在。”

在这个圈里,他们其实见过许多类似的事。

出身贫寒、“有能力”的男人,娶了某家千金。起初几年,夫妻和乐。再过几年,男人受不了妻子娘家的压力,在外找起了温柔乡。更往后些,有了其他孩子、其他家庭,就开始谋划岳家财产。

这种事,当做谈资时,都会觉得千金家中很傻、看错了人。

但并非没有夫妻真正相濡以沫、相伴一生的例子。

硬说起来,他们家老爷子,也算其中一例。

于是管家觉得:真像是钟奕说的那样,他和小少爷平分股权,而非直接入主盛源……

这是一件好事。有多少能力,做多少差事。

倒和钟奕所想不同。

但管家没有直言这些。

只是道:“好了,钟先生现在可以来看看,要在这间房子里加什么、减什么。”

第94章:钟老板

池珺原先的打算是:在老宅留到十点钟,然后与钟奕一起回盛源,与组里的人一起订外卖,再开个会,梳理一下接下来要做的大事小事。

结果钟奕实在在楼上待了太久。

等他与管家一同下来,池珺略觉狐疑,视线飞快在两人身上扫过。

实话实说,在管家端出一副职业面孔时,池珺是看不出太多的。

好在他足够了解钟奕。

只消一眼,池珺便沉吟:他们是不是谈了什么……会是什么?

管家安定地站在老爷子身边,钟奕则走到池珺身侧坐下,问他:“刚刚覃先生说,”也就是管家,“早上已经耽搁这么久,不如咱们把午饭也解决掉,再回公司?”

池珺回神,笑了下:“都快十点半了。好吧。”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给方源发消息、安排工作。

在他低头打字时,钟奕抬头,与管家对视。

管家安然地看着他。

钟奕笑了下,慢慢地、不引人注目地侧头,一手撑在池珺身后。这样的姿势,仿佛池家的小少爷被他半抱在怀里。

管家:“……”啧。

老爷子看着面前三人,面无表情。

这是觉得他年老眼花、什么都看不出?

只是池容与管家说了什么、谈了什么,都是后话。

这会儿,钟奕与池珺在老宅吃完一顿饭。再上车、回公司。一路高速,畅通无阻。可到了市区,车速不得不慢下。来接他们的,依然是丛兰送来的那位王叔。两人闭口一路,等到在盛源地下车库下车、进到电梯里,池珺才冷不丁问:“你和叔……”

钟奕恰好开口:“你给爷爷——”

两人对视。

方才略显严肃的气氛,一下子融化在池珺轻轻的笑声里。他侧头,对着电梯上的镜面整理衣领,手边是钟奕送的一颗领扣。宝蓝色,映着电梯里的冷光,这样看,池珺的确是那个矜贵的“池少”。

钟奕带着点欣赏,想:很适合他。

他喜欢送池珺这些小配饰,池珺也安然收下,同时致力于把钟奕全身都裹在自己挑的衣服里。两人都对这种小游戏乐此不疲。

眼下,池珺:“你先说。”

钟奕整理语言,“我觉得爷爷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

怎么说呢。

先前没被管家撞见、有今早这一出摊牌时,钟奕还只是抱着朦胧猜测,一遍遍想,不知老爷子看他,到底是出于怎样心思。

可与管家谈完,再回老爷子身边。两位长辈的视线一起落在身上,饶是钟奕,都有点压力,觉得当初与老师们吃饭,池珺是不是也这样辛苦,要摆出一副最好的状态。还要投老师们所好,把好好一个青年俊彦,扭成学校里的乖仔。

虽然接下来,搂着他的肩,把他叫“钟老师”的小池同学,生动形象地展示了什么叫“不乖”。

……扯远了。

钟奕:“像是,”他斟酌着说,“有点看出,我……不光是你朋友?”

池珺眨了两下眼。

慢吞吞道:“这样吗?”

话说到一半,“叮”一声,电梯抵达影视部门所在楼层。池珺的办公室在最里,旁边则是莫元那间。这会儿正值午休,楼层的灯暗了下来,许多人翻出毛毯,趴在桌上小憩。池珺收敛了神情,放轻脚步,钟奕一起往内走去。

偶尔有没睡的人,见到池珺、钟奕,便轻声细语地打招呼:“池总、钟经理。”

两人一一点头。

等到屋内,关了门,打开灯。池珺松快下来,继续道:“爷爷今天是有点奇怪。主动问我,你还有什么情况。嗯,我按之前讲过的说了。”

钟奕若有所思。

池珺笑了下,说:“这是好事啊。你呢,你和叔,是不是也背着我,”他抬手,去捏钟奕下巴,“——做了什么?宝贝,从实招来哦。”

钟奕失笑,配合地:“其实昨晚,覃叔下来过一次。”

池珺:“……”

小池总深吸一口气,方才佯作出来的风流倜傥没了,成了略带紧张。

他问:“你怎么不告诉我——”哦,现在说了。

钟奕:“当时不太合适吧。覃叔给我比了个手势,”把食指竖在唇前,“所以呢,他问了我一些财产状况,大概想股票 ,我是不是把你当跳板。”

池珺笑了声:“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钟奕:“但我是冤枉的。”摊手。

池珺:“暂时让他们这样想吧。爷爷和叔例外,你解释清了?”

钟奕:“有说一些,但信不信,可能得多看几年。”

“也是。”池珺喃喃说,“几年,大概也不够。”

他舒出一口气,回神,又道:“其他人的话,要真来找你,倒是好事。”帮他看清,自己身边,有多少人虎视眈眈。

池珺已经很习惯这样扮猪吃老虎。

……

……

等到午休时间结束,小池总在组内会议中宣布,配资官方网 名字定下来了,是“芭蕉配资网 ”。

有人举手:“老板,为什么不是香蕉?”

还有人:“——为什么不是芭乐?”

池珺站在会议桌最前,身侧是PPT投影幕布。他视线扫过众人,唯有在看到钟奕的那一瞬,眼里多了点温度。

池珺:“以后的分支业务可以叫这两个名字。还有什么问题吗?”

其他人:“分支业务,是指先前说过的配资官网 平台?”

池珺轻轻点头,道:“钟经理,这块你来介绍。”

自项目开始,池珺便潜移默化,让组内所有人习惯:他们一共有两个BOSS。

唯有方源看着这一幕,又陷入有朝一日、小池总被“架空”的杞人忧天。

此刻,钟奕上台。他先略谈几句其他:接下来的工作任务,是与翻译接洽,谈已买到版权的作品汉化事宜。

这个好说,他问过张曦,能从张曦导师那边拿一个终端价。

两人谈起时,张曦直言:“说是找导师做,其实最后还是交给学生。”

钟奕不以为意,道:“起码不是被翻译公司层层剥削,而且质量更有保证。”一层层外包下去,最后干活儿的会是什么人,很难说。

张曦便笑道:“也是。”看看草拟的合同,“工作量很大啊。”

钟奕:“要配合平台上线时间,ddl定在八月。”

张曦深呼吸:“有点严峻。”

钟奕问她:“能吃下吗?”

张曦:“可以。”咬咬牙,“不过大概得找其他院合作,”她学的毕竟是商务英语,在汉化这种事上,当然是找更专业的来,“到时候,给你报价。”

钟奕答应。

眼下,他已经拿到价格,能够入账。

钟奕:“……再说配资官网 平台。现在市面上的配资官网 ,大多没有什么系统。我们这边,配资官网 版块,会和版权版块相辅相成。”利用固有资源,“不股票 大家有没有听说过年初那会儿挺火的一个游戏,《永渡》。”

组里都是年轻人,哪怕不爱追逐八卦,也多多少少听过这个名字,于是一起点头。

钟奕淡淡道:“《永渡》上线时,曾出现大批有关主播进行游戏配资官网 的情况。”虽然最初一批,实则是花钱买来的商业合作,这话没必要在眼下说,“而这样的配资官网 ,无疑带动了《永渡》的销量。可以说,在那段时间,《永渡》冲上平台榜首、并在榜首待了足足三个月,至今仍在榜单前列——这和当初的配资官网 盛况,脱不开干系。”

组内有人听出钟奕的言下之意,问:“经理,你的意思是,到时候会开辟热门游戏专栏?”这就是极其针对特定群体了。

也有人提出:“可当下几个大热的游戏的出品方,都和盛源存在一定竞争关系。”

钟奕:“这是下一步了。”他说,“之前你们说什么来着?香蕉?芭乐?”

他微微笑了下:“……不瞒大家说,《永渡》的资金流向,两成归小池总,两成归我。有了这个先期经验、圈中人脉,‘五年计划’中,排在配资官网 平台后的一步,就是组建我们自己的游戏平台。”

事实上,在飞去京市前,他已经和《永渡》工作室的负责人谈过这个问题。

工作室一群死宅,很乐于专心投入游戏开发、制作,然后把宣传等事宜全部交给他人。年初那一波,已经让他们见证了钟奕的诚意、实力。贴合受众的宣传方案,再加上钟奕前期毫不吝惜投入的百万资金,为所有人带来了百倍收益。

而现下,钟奕提出的方案是两边合作,相当于《永渡》工作室在他这里挂一个“经纪约”,名义上是加入,实则互利互惠。

组员们面面相觑。

老板的野心,仿佛比他们加入时所想的,还要大很多。

也有人隐隐觉得:这样下去,小池总迟早会和盛源分家吧。

池、钟二人并未在明面上谈起这些,但能进入这个项目组的人,别的不说,头脑灵光、反应敏捷,是最起码的。

有人举手。

钟奕示意:“什么问题?”

程序员:“……老板,你的意思是,你和小池总,也是《永渡》的幕后老板?”

钟奕想了想:“是。等到配资官方网 上线,营销方案,也会在永渡营销的基础上进行一定适应性改进,但大体方向不变。”最初一个月最好说,无非是“那些年,我们欠下的正版费用”。

程序员真诚地:“那从你们那儿拿《永渡》周边,有优惠吗?”

钟奕:“……”

他咳了声,笑道:“没有。”

程序员失望.jpg

钟奕:“但可以当做奖品,发给大家。”

第95章:站队

梅雨季后,海城入伏。

天气一日比一日更热,小池总身上仍是正经短袖衬衫、西裤,衣摆扎进腰里,放在钟奕眼里,是细腰长腿。在其他人眼中,就是:老板好正经。

……好不怕热。

组里的其他人就要肆意许多。大多人桌面下都放了一双拖鞋,彻底贯彻“把公司当家”的理念。

先前在京市,面对秦楼,钟奕已经收获良多,时时觉得:原来还可以这样画饼,学习一下,日后备用。

如今见到工作状态的池珺,更觉“颇受激励”。

说到底,也很简单。池珺画饼简单粗暴,只有一句:等到配资官方网 上线,月流水过亿,年终奖三十万。过两亿,六十万,以此类推。

项目组沸腾。

钟奕坐在池珺下手,看着讲话的池珺。偶尔池珺望来,与他对视,笑一下,仿佛在说:看吧,我真的——真的很相信你。

相信你的眼光。

相信你的分析。

相信你,会带我走上一条康庄大道。

把所有身家、我的未来,都押给你。

……

……

配资官方网 正式上线,定在八月中旬。

更早一些,是池珺二十二岁的生日。只是实在事忙,那一天,钟奕只赶在早上去公司前,开了一支香槟。

而池珺匆匆洗漱、换上工装,一边打好领结,一边走到钟奕身边。

从钟奕手上拿过酒杯,与他碰杯:“Cheers!”

又笑道:“今年送我什么?”

钟奕:“送你一个配资官方网 ,还不够吗?”

池珺叹口气:“起码再加一个吻吧。”

钟奕便亲一亲他,再从手边桌上,拿起一个盒子,递给池珺。

池珺看到盒子上的LOGO,是知名奢侈珠宝品牌。

他低低“哇哦”一声,打开看。

绒布上,托着一枚胸针。

正值清晨,窗帘拉开,初起的日光照进屋子,也照在池珺手中的胸针上,为其镀上一层精致的光晕。

更巧妙的是,胸针带了时钟元素,时间定格在八点十分。

池珺看着,明白这定然是钟奕早早花了心思,找品牌设计、制作。带着自己的生日,也带着钟奕的名字。

他笑了下,却说:“我还以为你要求婚了。”

钟奕已经看出池珺喜欢。可惜以小池总今天的衣着,没法佩戴。

他仍然亲了亲池珺,说:“求婚不会这样不正式。”

池珺:“哦?”他侧头,笑道,“宝贝,我很期待。”

钟奕失笑,轻轻咬了下池珺的唇。

然后不等小池总回击,便摆出一副正经姿态,道:“好了,上班要迟到。”

池珺:“……”

小池总道:“我迟早要在办公室里摆张床。”

在这句话成为现实前,芭蕉配资网 正式上线。

而在与版权方谈协议的后期,钟奕另外提出一项:想请其中几部知名剧集的主演,来为当时还在搭建中的配资网 配资官方网 录宣传VCR。

具体操作也很简单。只要主演们举着带芭蕉配资网 LOGO的麦克风,对着镜头说一句:“我是XXX,欢迎到芭蕉配资网 观看《XXX》。”中文最好,英文也可。

这条提出后,版权方不说答应与否,只谈价格。

经过漫长的商讨、确定拍摄人数,以及杀价,钟奕最终如愿。

而多付出的这笔钱,带来的结果,也很惊人。情怀粉们奔走相告,加上在各大配资官方网 砸下的宣传营销,以及《永渡》官方账号作为“正版受益者”的配合宣传,如此种种,一个月后,芭蕉配资网 的庆祝会上,配资官方网 的注册人数、月流水,都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三亿流水、以及七百万注册用户。

所有人屏住呼吸,看着大屏幕上的数字滚滚涌动,最终在七百万时短暂定格。

接下来,是一阵欢呼、庆祝声。这不只是自己亲身投入的项目成功,也是即将打入账户的年终奖金。甚至有人喊:“老板,干脆凑个整,发一百——”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继续滚动。

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里,池珺与手下碰完杯,便走向站在屏幕前的钟奕。他眉眼含笑,问:“怎么不和大家一起庆祝?”

钟奕从善如流,自小池总手上拿过池珺喝了一半的香槟,抿了一口。

他做的自然而然,而池珺也只在最初怔了怔,随后又笑起来,说:“我再去拿一杯。”他很敏锐,“你在担心用户留存量吗?”

钟奕承认:“有点担心。”配资官方网 能在一个月的时间内迅速走到这一步,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资本的作用。当网络上的每一个角落都遍布宣传,打开所有熟悉的社交APP都见到那些眼熟的演员对自己说:“来芭蕉配资网 看我。”但凡是这些海外剧集的受众,便很难不记住配资官方网 的名字。哪怕其中只有十分之一的人来注册,也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池珺笑道:“我还以为你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会冷静镇定呢。”

钟奕看他一眼,“我以为我们之前讨论过这个?”

池珺:“……”他假装没听懂,“接下来,是和国内制片方的合作跟上,还有综艺……”

认真说来,这个月,注册的用户虽多,但很大一部分都只是交一笔一次性费用,“买断”情怀。

而为了让这些人成为细水长流的真正用户,接下来,他们会从几方面着手。

其一,利用盛源在各行各业的影响力,在即将到来的某场大会中,严正提出“打击盗版”的诉求;

其二,根据一些内部消息,有关部门已经在拟定对于上星剧目的审核规定。而无法过审的节目,为了不让先期投资打水漂,便会自然而然地视线转移到网络平台。而芭蕉要抢在几个老牌配资官方网 之前,与这些剧目接触。

其三,由芭蕉担当出品方,进行一系列综艺制作。

譬如先前,被钟奕列为下一阶段核心的百人选秀节目,中文译名《明日偶像》。

池珺静了静:“这个月的流水虽高,但扣除宣传费用,余下的……”

有两亿多。

相比之下,年初,《永渡》的营销费用,完全是毛毛雨。

两亿,看起来很多。可接下来的开发、制作,都要烧钱,尚不能掉以轻心。

钟奕手上拿着香槟杯,看着池珺,温柔道:“我们会成功的。”

池珺含笑,摇了摇头:“怎么成你对我说这个。”

恰好方源从旁走过,池珺叫住他:“帮我拿杯酒。”

等方源拿来,池珺与钟奕碰杯。

是与一个月前,池珺生日那天相似的场景。可此时此刻,两人的心情已经完全不同。

若说,平台上线前,心中有无忐忑。

池珺扪心自问,也会觉得:……这恐怕是我人生中最大的一场豪赌。

哪怕钟奕早就用各项数据说服了他,哪怕他股票 ,在庞大资本的作用下,自己想要推广一个配资官方网 ……当然会成功。

可他仍然担心,这样的“成功”,会不会是水上泡沫,一触即碎,无法长久。

这一刻,在庆功宴现场,身侧是已是自己男友、爱人,感情甚笃的钟奕。池珺想到的,却是许久之前,自己与钟奕刚刚相识。

在模拟投资家比赛最初,钟奕说:“你比我敢赌”。

池珺对这句话印象很深。

当时,他觉得:哪有什么敢赌,只不过因为我不在乎。

现在,钟奕那句话,却似一语成谶。

他喝着杯中香槟,想:我果然是个赌徒。

……

……

如项目组人预想的一样,配资官方网 上线的三个月后,新增用户数量归于平稳,不像第一个月那样达到高峰。同时,月流水也慢慢减少,但仍然维持在九位数。

这年秋,《明日偶像》正式开拍。最先,吸引的是一批热衷于韩国偶像的追星群体的目光。

许多人在观望。

国内从未有过此类选秀,甚至很多人怀疑,这个节目能否凑齐赛制需要的一百名练习生。事实上,在最初筹备阶段,的确遇到很多问题。好在制作人们抱着老板发下来的、丰厚到让人怀疑老板是否在玩票的奖金,很有工作动力。

没有选手,就一家家股票网 公司配资开户 。没有赞助,就……就去找老板。

制片人诉苦:“我们小门小户的,说出去,只能打着盛源的招牌,可是——”

可是也有其他打盛源招牌的人,从中作梗。

池珺并不意外。

他想了想,对钟奕道:“你配资开户 一下秦楼。”

池珺:“……说实话,”他道,“咱们现在的营收,哪怕不要赞助,也能撑起一个、两个节目。但对于很多品牌来说,这是个捡漏的机会。秦楼之前帮助你许多,现在,先问问,他要不要这个机会。”

两人先前谈过,对芭蕉配资网 推出的第一个节目的广告费用,看得很淡。能谈下两千、三千万,都算白赚。

钟奕果然去配资开户 秦楼。

在盛源乐园建设结束后,秦楼就摇身一变,从建设者,变成整个乐园的负责人。在京市分部,也有了一定话语权。

如今,听到钟奕的电话,他先沉吟片刻。

钟奕下了一剂猛药,道:“秦哥,你要股票 ,这事儿看起来只是三千万,可实际上,是在小池总,和那位‘大少’之间站队的问题。”

秦楼一个激灵。

他忽然发觉:原来这时候,已经不再是几年前那样,分部这边,海城派和京市派都想让“池特助”站队自己。

时过境迁,池珺褪下那层天真无害的面具,正跃跃欲试、向整个集团的控制权发起挑战。

第96章:综艺

秦楼的答复是:“我需要先看看你们这边的计划书。”

钟奕温和回答:“那当然。”

然而事实上,计划书发给秦楼,他却没看。

而是背着妻儿,一个人默默抽烟。

等抽完一整缸,秦楼下定决心:在此之前,自己从来都是不愿站队、明哲保身的那个。

可这回,大约身不由己。

无论如何,钟奕是在他手底下待了两年有余的。

这样的情形中,有谁会相信,他不偏向小池总?

最终,秦楼妥协。

《明日偶像》第一季冠名权,被盛源欢乐世界以三千八百万拿到。

签合同时,钟奕笑道:“……秦哥,太客气了。”

秦楼深深看着他。他仍然记得,钟奕刚到自己手下时,是什么模样。几年过去,他仿佛成长很多,又好像始终如此、并无改变。

很偶尔时,秦楼也会想:怎么不给我一个当池少同学的机会呢。

可转眼去看,池珺那样多同学,按理来说,他与钟奕并非舍友,不该是最亲近的那个。可现在回想,两人一步步相识、相知,仿若命中注定。

而秦楼打定主意,既然在“大少”的暗暗施压下仍旧表态,那干脆玩儿个大的。

他主动出马,配资开户 自己在业界的至交好友。两个月时间,赶在《明日偶像》正式开播前,又为节目拉来了几个赞助。

一个运动品牌,一个饮料品牌。

池珺略觉意外。但多了笔钱财,毕竟高兴。

就这样,翌年一月,顶着无数目光,《明日偶像》以比最初预期要早数月的时间,正式开播。

许多人觉得,这样一个节目,与以海外剧集起家的芭蕉配资网 格格不入。

在各种质疑声、观望声中,节目内的数名选手以众人意想不到的速度迅速出圈,火爆全网。

钟奕看过选手名单。其中有几人他略有印象,只是不深。也有点意外:没想到,这样一个节目,竟然招来了那些会在日后年月里那样出名的明星。

这当然是好事。

待《明日偶像》播到第三期,一月结束,节目组宣布:过年期间,节目停播。

追星群体一片怨声。

很快,节目组又宣布接下来的投票规则。

起先,要为节目选手投票,只有购买芭蕉配资网 VIP会员一条路径。月卡账号每天可以投出十一张票,年卡账号每天可以投121张票。

初看规则时,项目组内成员略觉迟疑:真会有人为了投票而特地买月卡、年卡?

普通会员也不是不能投,只不过是一天两票。

这个规则,完全是在“节目会火”的基础上制定。

……可真的会火吗?

到了一月底,答案已经很明确了。

会。

以一种出乎意料的速度,燃遍所有人的朋友圈。

这时候,芭蕉配资网 宣布接下来赛段的新投票方式:每张在盛源影院购买的影票,以及盛源欢乐世界的门票上,都附赠121张选手投票。

与配资官方网 年卡账号不同的是,这些票,不能全部投给一个选手。每位选手身上只能投11票。

许多人开始计算:到底是哪种投票方式更加划算?

可话说回来,过年期间,哪家不去看两场电影呢。

嗯,今年,可以邀请七大姑八大姨一起看。欢乐谷那边,也可以排上日程,和小姐妹一起玩玩。

……

……

这年二月,盛源影视的流水在业界独占鳌头。

作为国内第一批现代化影院,这几年,随着其他影院兴起,盛源影院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独占市场。即便如此,随着院线扩张、观影人数逐年增加,更重要的是,国家票补,盛源影院的财报依然颇为好看。

可这个莫元等人习以为常的“好看”,在今年二月,较往年同比增长2/3的营业收入上,也有点不够看。

可以说,小池总的节目,给了许多观影者一个必须选择盛源影院的理由。

池珺倒是很客观:“每年的营业收入都有增加啊。”有国民经济因素、人群观影习惯慢慢培养出的因素,还要看年节期间上映的影片质量。他看的很清楚,《明日偶像》对院线的影响,不至于没有,但也不至于过多。

节目在网络上爆火,不是他盲目自信的理由。

莫元:“是这样,池少。”他有自知之明。股票 自己人在这里,不管心态如何,可说白了,就是在给池家人打工。在《明日偶像》火到现象级之后,许多人开始分析,通过这个节目,池珺到底赚了多少。

得出的结果非常惊人。

从前,大众一直忽略了追星群体的购买力。而在节目播出、为心爱的选手投票期间,这个群体迸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莫元:“……我有朋友,想问一下,咱们这个节目第二季的冠名费用,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池珺微微笑了下。

若是项目组里其他人来看,多半会觉得:小池总和钟经理笑起来的样子太像了。

从眼神,到唇角的弧度,到整个人的姿态。

可惜莫元对钟奕并不熟悉,故他不曾想到这些,只在心里盘算着几个友人的托付,希望自己能当好中间人,顺利吃到这笔“关系费”。

池珺道:“《明日偶像》第二季,得等明年这个时候了。你那个朋友,要是不着急,可以来谈谈接下来的项目。”

这些都是后话。

……

……

时间前推,仍说过年期间。

《明日偶像》火遍所有人朋友圈,但也未至接下来现象级的程度。

钟奕偶尔打开手机,也会看到许多昔日同学转发相关分析,研究某选手到底是如何戳中大众喜好,某选手的出现给传统股票网 行业带来了多少挑战……

钟奕乐见其成。

这些热度,说来说去,都是属于节目组的。

而作为节目组的老板,早在先前,钟奕已经注册了一家新的公司。

用了会议上那个玩笑一样被说出的名字:芭乐股票网 。

事实如此。在亲手打造出一个顶级流量团队后,他不可能把团队运营交到别人手上。

这是他一手开凿出的金矿,接下来的收益,当然也要被他牢牢攥在手中。

餐桌上,钟奕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这年除夕,他如池珺先前提过的那样,坐上池家老宅的餐桌。

相较往年,餐桌上换了排位:老爷子仍然在上座。右手边,是一双儿女,再加儿媳;左手边,是孙子孙女,外加钟奕。

池北杨、池南桑兄妹看着出现在自家餐桌上的钟奕,各有所思。

至于钟奕。他表现出的熟稔、自然……无一不显示出,这并非他第一次来老宅。相反,他已经对这里十分熟悉。

池北杨与池南桑对视一眼,再一起看池珺。

池珺正侧着头,笑盈盈与表妹讲话。池瑶马上要读高中,在与池珺交流课余时间是否要参加什么社团,马术和滑雪哪个更加有趣、有用。

钟奕听着,看看池珺,想:纠正一下。

金矿收益,有“钟老师”那里的“池珺同学”一半。

……

……

要说餐桌上,老爷子心情显然比前些年要好许多。儿女依然糟心,儿媳……眼不见为净。大不了不看右边,专心看左手,孙子孙女关系不错,孙婿也事业有成。

老爷子颇感欣慰:这才是一家人该有的样子。

可池容这幅态度,被诸人看在眼里。池南桑心中升起一股危机感,不免想到多年前,女儿尚未出生——她甚至没有起要一个孩子的心思。可母亲病床前,她满心以为,拿到母亲那部分股份的人会是自己——自己与兄长平分。

理应如此。

虽说她与池北杨争执多年、不睦多年。

但说到底,他们不是“一家人”吗?

父母在他们成长过程中再失职,明面上,也是做出了“一碗水端平”的姿态。

可等遗嘱宣布,池南桑愣在原地。

她看着被嫂子牵着的,满脸是泪、抽抽噎噎,尚不知自己拥有了什么的池珺。

在抬头,见到兄长微微拧起的眉,和嫂子唇边来不及藏起的笑。

池南桑心里倏忽窜起一团火苗:是因为妈偏心,还是因为池珺先前的经历——可仅仅是有过那样的遭遇,就值得妈用盛源10%的股份来“补偿”吗?

她不服的。

从来都不服气。

从前,父母决定把房地产方面的工作交给兄长,却对她说,希望她也早点组成家庭。

池南桑便不服,硬从父母手上要来了酒店连锁,一步步,将手下产业发展壮大。

到那一刻,她眼睁睁看着,自己不过六七岁的侄子名下平添一笔巨额财富。

池南桑深呼吸。

她从回忆中抽离,沉默地观察着外甥与他那个好友。

原本这天,老爷子让池瑶坐手边,池珺次之,钟奕再次之……池南桑还觉得,这是老头子终于想到,自己不止有孙子,还有一个孙女。

现在想来,这种排法,没准是在照顾钟奕。

池南桑拧眉:一个陌生人,就因为他与池珺是“朋友”吗?何德何能,出现在这场“家宴”上。

说起来,这两年不时有人拜托她,希望她介绍池少与自家女儿结识。其中缠的最久的,就是唐家那位……叫什么来着?哦,谢玲。

池南桑动了动筷子:嗯,按照“惯例”,明天下午,他们家就该有人来拜年了。

到时候,自己可以留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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