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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抱错的豪门少爷重生了(《趁意》 三)——江色暮

第97章:动容

钟奕“登堂入室”,池南桑感受良多。与她坐在一排的两个人,当然不可能毫无触动。

池北杨暂且歇了与妹妹继续言语交锋的心思,转而细细观察钟奕。

他当然股票 这个年轻人。儿子在京市时就带到公司、直接放进核心项目组的“同学”。大学毕业,又带回海城,一手推到现在位置的“同事”……池北杨将心比心,疑惑又疑虑。他对池珺颇为防备,倒是对能力不显、性格温吞的池铭更加放心,这就很能说明问题。

作为集团掌舵者,池北杨走的,是把盛源当做自己一言堂的路子。

他很不能理解,池珺到底是出于怎样的心理,才把钟奕捧成现在这样。

眼下这样排位,到好像……

池北杨若无其事,看了眼身侧的妻子。

心道:老爷子总不至于这样大度吧。

又决定:回头记得,要查查钟奕的来路。

至于丛兰。

她走另一条路子。晚饭结束,老爷子露出疲惫神色,管家扶池容上楼休息。丛兰拿起餐巾擦嘴,这样一个动作,都被她做出优雅气度来。

池南桑看在眼中,挑挑唇,带了点轻视。

丛兰却有闲情逸致朝她笑一下,温和道:“南桑,你与北杨许久不见了,大约有话要聊。”这是纯粹睁眼说瞎话。

可丛兰说完便转头,不理会身侧兄妹二人接下来的神色。

视线在池珺、钟奕身上缓缓滑过,最后看向池瑶。

还是那个亲切的舅妈。眉眼美艳,态度温和,说:“瑶瑶是不是又长高啦?你妈妈总不带你出来……不过这个年纪,多学点东西,总是好事。”说前半句时,微微拧拧眉,到好像池南桑是“破坏家庭和谐”的那个。

池瑶闻言一笑。

钟奕看她,倏忽发觉:嗯……

池瑶笑起来的时候,是和池珺有点像的。

都带着梨涡,眼睛弯起一些。因为是女孩子,所以看起来比池珺更甜,这会儿乖乖巧巧,回答:“嗯,我听妈妈说,之前小珺哥哥也要上很多课。妈妈一直都说,让我以小珺哥为目标,来努力呢。”

这句话下来,就成了池南桑面上不显、实际很关心侄儿的配资查询 问题。

轻易把丛兰挑开的一点矛盾推了回去。

连池南桑,在起先微微皱眉后,都叹口气,看着女儿:不管怎么说,这是她一时意气,整出来的孩子。这会儿,也确实努力。

丛兰含笑点头,算是履行完“关心外甥女”的职责。最后,她还是看向钟奕、池珺。

她说:“我回房休息一下。过半小时……四十五分钟,小珺,你来找我。”

池珺点头。像是毫不意外,话题终究被绕回自己身上。

丛兰站起身,从容上楼。

她股票 ,自己和池南桑从来都是两种人。

池南桑看不起丛兰这两年拿着池珺那份分红,在贵妇圈中玩玩乐乐,甚至半公开地养年轻情人。同样,丛兰也觉得池南桑对自己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毫无必要。说到底,她只不过是选择了与池南桑不同的配资官网 方式而已。池南桑想走到人上,为此劳心劳力。丛兰却不然。

或者说,家里出了一个弟弟,在京市官运亨通,便不需要一个优秀的、可以引人目光的姐姐。

她低调地,拿着池家的钱吃喝玩乐,某种程度上,算是对丛竹的保护。

外人在想要因事贿赂丛竹时,也要掂量一下:自己是什么财力,丛竹的姐姐是什么财力?他真的能被“拉拢”吗?

至此,池家的年夜饭结束。

池瑶难得休息,这会儿主动提出,自己要看春晚。池北杨、池南桑各有事做,余下钟奕与池珺。往年,这时池珺已经在溜出老宅、去市区找钟奕的路上。眼下,他与钟奕一同上楼,在台阶上说:“今天可以多睡会儿了。”

四下无人,钟奕侧头看他,笑道:“小珺哥哥不多陪陪我?”

池珺:“……”

钟奕讲话的时候,压低了声音。于是声线低沉、略带点哑意。不像是寻常讲话,倒像在更亲密的时候,在耳畔的低语。

先前在桌上,听池瑶那样叫池珺,他便心中一动。

对,在外人看,当然是还是少女的池瑶更甜、更可爱。可在钟奕眼里,再多人,都比不上池珺一张笑脸。眼下是除夕夜,老宅位于市郊,于是他们在这年第一次错过盛大的花火——无论是黄浦江边,亦或海上。可钟奕并不觉得遗憾。

再多“仪式感”,也是要与池珺共度,才显出意义。

池珺笑道:“当然要陪。”

他手插在口袋里。屋内温度恰好,装了中央空调,辅以地暖。平日为老爷子身体计,温度都要调到略高。眼下,老爷子回了房间,温度便降下一些,但也很适宜。

池珺身上是件米色、高领的毛衣。衬得他乌发白肤,举手投足间,都是轻松肆意。

没办法,《明日偶像》的话题度,已经远远出乎池珺先前的预料。再加上顺利拿到前一年盛源的股份分红,他名下资产大幅扩张,再无资金链紧绷、捉襟见肘的担忧。这笔钱,一方面,会用来暗地收购盛源股份。另一方面……

他给钟奕准备了一个礼物。

池珺停了停。虽说四下寂静,但接下来的话,还是回房说。

他步子快了些。在路过自己房门时犹豫一下,选择继续向前。

二楼六间房子,自左往右,住着池瑶、池南桑,池北杨、丛兰,最右两间,才属于池珺与钟奕。

房子毕竟有些年头,池珺对其中隔音不抱期待,还是多隔一堵墙,更加保险。

等进到钟奕房间,开灯来看。与先前闲置时大不相同,短短半年内,在钟奕不在时,管家覃叔找人粉刷过墙壁、重新布置了家具。看起来,再不像一个暂住的地方,而是真正属于钟奕的“房间”了。

钟奕初次进门时,心中动容。

那时候,覃叔看看书架,笑道:“我也不股票 ,你们年轻人会看些什么,来打发时间。所以就按照老爷子的偏好,还有小少爷上学时爱读的书,采购了些。”前者是为钟奕提高、充实己身,后者,则是考虑到钟奕既然与池珺是好友,那多多少少会有些共同爱好。

第98章:房间里的舞

有时钟奕会想,人间哪有至苦,哪有至幸。

他出生时被抱错,换了家庭、换了家境。四周都是会在背后指指点点,面上不说什么,背地里却把他叫做“野种”的邻居。可大人尚能装出表面功夫,孩童却不然。很久之前,朱雪还在。家门口有一座公园,其中常常聚着玩沙子的小孩。而那时候,昔日一起挖着沙土、堆城堡堆动物的小孩儿看着钟奕,笑嘻嘻地问:“我听我妈说了,你是‘野种’……说你不是你爸亲生的,真的吗?”

讲这话的孩子,未必股票 自己言语中的恶意。

可朱雪倏忽变了脸色,拉着钟奕匆匆离开。钟奕起初不愿,可抬眼,便见到朱雪衣领下露出的隐约伤痕。他一个激灵,想起:昨天晚上,客厅是又传来砸东西的声响。

时至今日,很难说,朱雪这样的行为,是否为甚嚣尘上的流言添了一把火。

但日后冰冷的“家”、醉酒时的钟文栋,在很长一段日子里,都是钟奕最真实的、无法逃避的“噩梦”。

好在噩梦总有醒的一天。

他遇到过人心险恶,更加股票 真心难得。

池珺这边,似乎也类似:父亲的敌视、姑姑的飘忽态度,连母亲都只在闲暇时想起他。倒是舅舅、舅妈,连带小一岁的表弟,能在短暂相处中,撑出点“家庭”氛围。

他成长过程中,毕竟也有真心关切的长辈。

而这时候,因为池珺,覃叔愿意把自己的关怀、体贴,再分一份,到钟奕身上。

钟奕从来是个知恩的人。他记下覃叔的心意。

这会儿,门在两人身后关上。钟奕背贴房门,池珺在他身前,半身重量压过来,笑道:“再叫一声?”

钟奕酝酿片刻:“小珺哥哥?”

他比池珺大半岁,今日突发奇想前,从未对池珺有类似的调侃称呼。倒是池珺,从“宝贝”,到“钟老师”,在他口中,钟奕俨然已经换了多重身份。到这会儿,池珺又笑一笑,亲亲钟奕,说:“你这样叫我,那我叫你什么?”

钟奕揽住男友的腰,定定看着他,提醒:“别忘了,阿姨刚刚说,让你待会儿找他。”

池珺低笑一声:“我猜,八成是王叔给她讲了什么。”虽然王叔开车,总是安安静静,仿若一尊雕像,眼神从不乱晃。可天长日久,又不是瞎子聋子,哪能什么都看不出。

池珺能在车上与钟奕互相玩手指,勾勾搭搭、黏黏糊糊,就是一种暗示了。

是说:我不介意你把这些告诉我妈。

以丛兰的配资官网 作风……嗯,对很多事,她都看得很开。而对池珺而言,他与丛兰最好的相处模式,就是各有所图、各有所得。过往二十年,两人都没培养出什么母子情深。往后的日子里,当然不用指望什么。

钟奕看一眼表:“还有半小时。”

池珺视线挪下去,“三十三分钟。”

钟奕笑了笑,不在时间问题上纠缠过多。忙了那样久,好容易有休息时间。等过完年,接下来的其他综艺制作也要开工。再有,则是芭蕉配资网 带来的庞大资金,要如何处置、以钱生钱。从前玩比赛,两人都股票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到这会儿,也达成类似的默契:池珺的收入,负责“进攻”;钟奕这边,则负责“防守”。

他沉吟:“叫我‘钟哥哥’?”

池珺很配合,试着叫:“钟……哥哥。”

停了停,喃喃自语:“怪怪的。”

钟奕好笑,抬手,揉了揉池珺的发。他指尖点着池珺发根,从最初的漫不经心,一点点变得专心致志。小池总被按摩得很舒服,浮出点倦意。但想到待会儿还要与丛兰女士讲话,便又打起精神,拉下钟奕的手,想了想,干脆叫他:“哥哥。”

钟奕一顿,挑眉。

池珺凑近一点,说:“哥哥,要不要跳个舞?”

钟奕:“……好啊。”

池珺曾与钟奕提过。早年,奶奶周秀君还在世,很喜欢听胶片。那时候,家里有一台留声机。

“可惜这会儿再找,有点来不及,八成被收进库房里。”池珺在手机上翻了翻,找到一个舒缓的舞曲。又左右看看,“啊,没有音响。”

“覃叔也没那么有先见之明。”钟奕好笑道。

池珺耸耸肩,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大,放在一边桌上。

舞曲缓缓流淌而出,在屋内徜徉。

池珺往后退了几步,站在钟奕身前一米外,彬彬有礼地弯腰,做出邀请的姿势。

钟奕心下略有预感。果真,片刻后,他握住池珺的手。而池珺自然而然,把手放在钟奕腰间。

钟奕脚步不动,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显然代表“你来跳女步吧”的那只手。

再抬头,看一眼小池总。

小池总眉眼清澈,看着钟奕,又叫了声:“哥哥。”

钟奕不动。

池珺看着他,很无辜,偏头笑一下,是钟奕很喜欢的样子。有梨涡,有弯弯的眼睛。这幅模样,放在其他人身上,凭着这与池珺的几分相似,钟奕都要心软片刻。由他做出,钟奕更是瞬间心动。

他心下压制,告诫:钟奕,冷静。

……你怕是被池珺吃死了。

钟总面无表情,看着池珺。

舞曲依然在流淌,时间缓缓流逝。池珺叹口气,说:“哥哥,我不听话吗?”

钟奕:“……?”这又是什么套路?

池珺凑过来,亲亲他,低笑道:“你不是说,我听话,你就疼我。”

钟奕淡淡“嗯”了一声,眼神示意:你现在这叫听话?

池珺笑了笑,又亲亲钟奕。

然后开口,说:“一直都很‘听话’啊,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这时候说的,显然不会是公司的事。

但钟奕沉吟,承认:是,在某些事上,自己是有点……出乎意料的偏好。而小池总历来配合。

池珺理直气壮,要求:“我做到了,你是不是也该做到?”

钟奕看着他,缓缓叹气。

算了,吃死就吃死吧。

谁让他是池珺呢。

他挪动步子,手搭在池家小少爷肩头。生疏地、带着点艰难地,跳起女步。

第99章:又见丛兰

又过一刻钟,池珺出现在丛兰屋内。丛兰像是梳洗过,补了妆,很明艳照人的样子,看着池珺,问:“安顿好你那个小朋友了?”

小朋友——

池珺眼皮跳了下,语气淡淡,回答:“嗯。叔很用心,给他也准备了一间房。”

这是丛兰先前就股票 的事。如今母子谈话,她还有心思摆弄一瓶指甲油。是很清亮的淡粉色,涂在指尖,像是春日樱花飘落在甲盖。

丛兰短暂欣赏片刻,便擦掉,很明白,又有点遗憾:自己毕竟年纪大了。保养再好,都不是年轻小姑娘。涂什么颜色,都是青春靓丽。这样的鲜嫩的淡粉,也只有在室内、没有旁人在时,可以涂着玩玩。

可她也曾有年轻的时候。

只是嫁给池北杨,然后一步步,走到现在。

丛兰收敛了思绪,笑一笑,对池珺道:“我想约你一次,还要等到过年。”

池珺跟着弯了下唇。池家以房地产起家,最不缺的就是地。屋子面积很大,丛兰坐在化妆镜前,他就在一边的小沙发坐下,说:“嗯,最近真的事情很多。”这是实话。

丛兰:“你们那个综艺,我也跟着看了两集。”闲来无事,又是儿子弄的。多看两眼,好知晓池珺如今是什么情况,也添几句谈资。

她这样说,池珺“啊”了声,玩笑道:“看来这个季度的流水里,也有您一份。”

话音落下,他转而想到其他。

无论如何,没有其他利益冲突时,丛兰是会站在他这边的。对这点,池珺不会怀疑。

但要说近段时间以来……《明日偶像》节目组中的选手,大约正是丛兰最喜欢的年纪。

池珺心思转动,面上不显。丛兰历来很知分寸,身边的人,都是你情我愿。对方拿钱,她拿欢心,两不相欠。如今,她也没有提及选手的意思,只说:“你和我透个底。摊子铺这么大,是想分家?”

池珺回神。

有点意外:……猜错了?

丛兰直切重点:“是想和莫元分,还是想和池北杨分?”

池珺深呼吸。

丛女士对名义上丈夫的称呼,向来直来直往。

丛兰意味深长,道:“小珺,你要股票 。你身上的股份,不止是每年的分红、保障。如果你不想要盛源,但凡表现出这个意思来,那两位,对你的态度就会截然不同……当然,这也只在于股份还在你身上的时候。可只要拿捏得当,适时抛出。这辈子,你都能过得很舒服。我看你在京市的表现,这些道理,你不会不懂。至于上面那位,”她停了停,“你与他更亲近,有些话,大约轮不到我说。但老爷子毕竟还有一个孙女,现在宠你,不代表他会厚此薄彼。”有池珺奶奶的事在前,在丛兰看来,很大的可能性是,池容已经暗地里立好遗嘱,将股份平均分给池珺和池瑶——到那时候,池南桑自然如虎添翼。而池珺这边,就成弱势。

谁让他有个脑子不清醒的爹、自己有个不知在想什么的“丈夫”呢。

丛兰微微拧眉。再想不出,当初结婚,自己是怎样与池北杨扮演数年和睦夫妻。

池珺回答:“妈,你也给我透个底。”

丛兰挑眉,“什么?”

池珺:“这几年,你拿着分红,除了平日吃穿,还有做些什么?”

丛兰:“……”

池珺试探:“你手上,有没有散股?”

丛兰停顿半晌,淡淡道:“3%。”

这个数字看似不多。

但池家人外,那些寻常股东,与池容一起从盛源微末时走到今天,手上也不过、甚至不及这些股份。

而要做成这些,并不容易。

收购本身,倒不是难事,有钱即可。最重要的,是避开他人耳目。账走境外的空壳公司,一遍遍流转,最后汇到旁人名下。那个“旁人”,明面上,要让人想不出,与丛兰有和牵连。没办法,丛家有丛竹从政,于是一切资产都要透明。丛兰自己,又与池北杨有所牵扯,还涉及盛源账务,许多财产,都必须明牌落在旁人眼中。

池珺问:“这些股份,现在在……”谁名下?

丛兰停了停,似笑非笑:“你猜不出?”

池珺一顿,“王叔?”

丛兰点头。

池珺沉吟:这个答案,不算出乎意料。

但也有一点疑问。他正色许多,问:“他真的可信吗?”

丛兰看着他,眼神复杂了一瞬,最终道:“……我认识他的时间,比你想象的,要早很多。”

池珺听明白了。

丛女士的话,很含糊,可以有许多理解。而她这么说,言下之意,就是:股票 结果即可。更多的情况,不要追问。

池珺果然停下,转而换了个轻松些的话题,道:“我以为,您今天找我,是想说,王叔有什么发现、告诉您,所以才想和我谈谈。”

说到这里,丛兰的表情有点古怪。她讲:“这你倒是不用担心。他那人,最会审时度势、装聋作哑。”

讲完这些,她停了停,仍然看着池珺,眼里有些催促之意。

既然要剖白,就要礼尚往来。丛兰坦诚了家底,池珺投桃报李,说出答案:“明面上,当然是分家。您说得对,只要我一心扑在芭蕉上,渐渐放开对盛源的管控,旁人便会自动帮我补齐原因。”

盛源虽有影视方面的分公司,但落到实处的,都是实业。

眼下实体经济衰落,股票行情 市场被国家几次政策限制,价格再不像从前那样一路高歌猛进,却也停留在一个触目惊心的高度。

而盛源依然是那个行业龙头。看这两年财报,偌大一个企业,净利润达到恐怖的百亿级。

“可虚拟经济,一本万利。”池珺笑道,“难的,是抓住当下配资资讯 ——不,是直接着手,炮制下一个配资资讯 。”

要做到这点,要有资本支持,也要有卓越远见。

好在,有他,有钟奕,芭蕉便注定走在行业前列。

池珺:“我要盛源,不是因为盛源有多重要。”如今,盛源是庞然大物。但芭蕉已经成长起来,池珺有信心,这棵自己与钟奕亲手栽下的“树苗”,终将成为另一个龙头,“只是——我要。”

丛兰深深地看着他。

她偶尔会想:如果我对小珺多上点心,那时候,早点发觉他的不对劲。开导他、提前带他去约心理医生……到这会儿,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可丛兰更明白。哪怕时光逆转,二十余岁的自己,也依然是那个脾气、那个性格,带着点对身侧人的怨气,又有点难言的期许。然后再接下来的时间里,被磨平一切,走到如今。

什么都不会改变。

她看着池珺,轻轻叹口气,“我明白了。”

池珺笑了笑,说:“好。”

丛兰从容道:“我要睡了,你也早些休息。”

池珺仍是说:“……好,晚安。”他站起身,准备出门。

在手握上门把时,他却停了停,回头看丛兰。

丛兰侧头,有点疑问。

池珺踌躇片刻,忽然道:“其实假装一件事,十年、二十年,真的很累,对吧?”

丛兰怔怔看他,抿唇。

半晌,回答:“只要值得,就不算累。”

第100章:郊狼

池珺再回到房间,钟奕刚洗完澡,正拿着浴巾,擦湿淋淋的头发。

他身上裹了浴袍,只露出一片胸膛。上面挂着水珠,又顺着皮肤肌理,一点点滑落到布料之下、池珺看不到的地方。

乍看这一幕,池珺有点没想到,愣在原地。

钟奕抬头看他,一眼功夫,便看出爱人眉眼间尚未褪去的冷肃。他眨了下眼,再看池珺,小池总已经笑起来。还是从前那样,花瓣似的唇弯起一个弧度,看上去很好亲……仿佛方才那点抱着心事的冷淡是钟奕错觉。

钟奕心中一动:这是和丛兰说什么了?

他没有直接问,而是走到床边坐下,再把浴巾丢给池珺,笑道:“小珺哥哥来帮我擦头发?”

池珺神情更加和软。他脱了鞋子、上床,跪在钟奕身后,一点点用浴巾揉搓钟奕湿漉漉的发。而钟奕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拿着手机,便查看邮件,边说:“你刚刚去隔壁的时候,技术科有人打电话过来,说配资官方网 有报错。”

池珺一顿,“这个时间点?”

钟奕笑了下:“对。这种时候,日活算是开站以来最低吧。”多数人都要看春晚,再不济,还有与亲朋好友的交际。芭蕉上的配资网 、综艺都不曾更新,哪怕为了维持热度,先前做了初一会发小偶像们拜年花絮的预告,可想也股票 ,那毕竟是明天的事。

这种时候,上配资官方网 的人很少。

当然,技术科值班的人也少。哪个国人,在这种时候,不把回家过年放在第一位呢。

池珺停下来,身体往下一些,改跪为坐。他自钟奕身后抱住对方,下巴搭在钟奕肩上,问:“是被攻击了?”当了数月芭蕉老板,也懂得许多炒股配资 线上配资 。

钟奕:“在追踪对方IP。”他简要说,“这方面,咱们手下的人还是算不上太专业。当然,好在对方也不是什么‘业内人士’。”真正有能力的人,要么被国家捞走,要么在几个大企业值班,暂且轮不上刚创立不久的芭蕉。

池珺拧眉,钟奕紧接着道:“明天我就不在这儿待了,回公司盯着。”

池珺轻轻“啊”了声,手上动作彻底停下。

他想了想,先说:“我妈刚才找我,是要和我交底。”

钟奕转头看他。

池珺简要复数了自己与丛兰的对话,又道:“我觉得,她和王叔,可能……”

钟奕:“有关系?”

池珺摇头:“不,不会有‘实质关系’。”他很明白,“大约是之前有什么事吧,太久远了,八成查不出来。”但也不遗憾,丛兰的态度,已经能表明问题。

钟奕看着他,问:“你在担心什么?”

池珺:“……看出来了?”他笑了下,“她之前再‘出格’,大家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什么?”

钟奕淡淡道:“逢场作戏而已。”

池珺:“对啊。但有一个人是特殊的,让她连‘逢场作戏’都不愿意。”耸耸肩,“算了。不说这些,你明天——”

钟奕想了想:“吃完早饭就走。”大约是八点钟。

池珺:“一般来说,早上来拜年的都是盛源的人。下午才有些杂七杂八的人上来攀关系。初二的时候,我会和我妈去姥爷那边,到时候,你?”

钟奕从善如流:“我和小池总一起,去丛老先生家拜年。”

池珺笑了下:“这倒是个好理由。”

他倾身过来,亲了亲钟奕。

和方才跳舞时的几个吻不同。这一回,像是在寻求庇护的小动物。试探地,徘徊着,想要被人纳入羽翼。

钟奕像是看到了草原上的小豹子。下了雨,浑身皮毛湿淋淋的,在洞穴入口裹足不前,注视着深处的一片幽深黑暗。

他有点心疼,又觉得:池珺能这样子,大约不是他方才说的那些原因……

两人之间,始终横亘着一个问题。

钟奕没有坦白自己的过往、重生。

池珺也有他那份秘密。

此前也有许多时机,摆在二人面前。可到最后,各种阴差阳错,让钟奕到现在都不曾开口。如今来看,眼下似乎也不是个合适的时候。

他安抚地吻着池珺,片刻后,身体远一些,仔细端详池珺的眉眼。

然后提议:“要一起泡个澡吗?”

池珺看他:“你不是洗过了?”

钟奕吻他,说:“但不是和你一起啊。”

池珺缓缓眨眼,点头。

……

……

池家二楼,每一间卧室都有独立卫浴,也都装了盆浴淋浴设施。

这会儿,浴缸里的水溢出来、落在一边地面上。

池珺的手原本扣在浴缸边缘。兴许是因为太用力,在浴室的灯光下,他手背仿若白瓷,上面浮着青筋。

钟奕的手扣上来,温和地哄他:“放松。”

再一点点将他的手掰开,压在水面下,与自己十指相扣。

水花四溢,过了片刻,池珺忽然说:“对了……”

钟奕轻轻“嗯”了声,尾音上扬,问:“怎么啦?”

池珺的声音里带了点笑,很快又被弄到支离破碎,道:“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算是新年贺礼,也算生日祝福。

先前他过生日,正值芭蕉上线前最忙碌的时候。到这会儿,一切算是尘埃落定。虽说日后总有事忙,想要长久立于商场,便不能有一刻放松、一刻惬意享受。但至少在眼下,池珺拿了盛源去年分红,又有芭蕉这边自己那份收益做支撑,于是,他提前准备了一些事。

半小时后,两人一起,在桌边看几份文件。

“香蕉配资官网 ”、“杨桃游戏”。

两家新注册的公司,法人都是池珺。

池珺道:“……由你全权负责,我不再入股。但是,我来托底。”一个企业出了事儿,先被找的,就是法人。他这样做,相当于接下来这家公司的一切利益是钟奕的,但责任是自己的。

钟奕微微动容。

池珺看着文件,还有旁边整齐摆放的几个公章,笑了下,说:“我现在还记得,咱们大一的时候,也是这种日子,我们一起去酒吧……一直没告诉你,那个魔术师的表演BUG挺大,我看出来了,想看你能不能看出来。”

钟奕道:“不能这样说。魔术师只要面对‘观众’表现就好。”

池珺回忆完当初,又说:“我有考虑,日后要不要把这几家公司重组、并成一个集团,然后上市。”

钟奕玩笑道:“到时候就叫‘水果捞’?”这是池珺先前的吐槽。

池珺笑道:“到时候看吧。”倒不否认,“你一次管很多事,如果精力不足,也要告诉我。”

钟奕答应:“好。”

事实上,他当然不可能面面俱到。可选人、用人,本身都是学问。好在钟奕历来在这方面做的很好。

他与池珺商量:等到年后,先从芭蕉调一些人去配资官网 配资官方网 ,撑起一个骨架。游戏公司,则先以《永渡》工作室为核心,慢慢扩张。至今,《永渡》已上架一年有余,盈利数亿。而作为单机游戏,《永渡》这一IP的商业化也一直都在探索性地进行。除去芭蕉程序员玩笑时说出的周边手办外,钟奕也在于负责人谈影视化的事情。

当然,如果真要做大、用心运营,影视化一事上,他们刚刚成立不久的芭乐公司只能作为一个参与者,不能主导。谦逊一点,找行业大前辈取取经。

两人聊着日后发展,渐渐困倦。池珺索性不回自己房间,与钟奕一起入睡。提出时,钟奕还有点意外,觉得:“原来你之前还打算走?”

池珺:“……”

他含蓄地:“毕竟在这边啊,不能太……”过分吧?

钟奕笑了下:“覃叔股票 ,这么久了,四舍五入,老爷子也有心理准备。”

池珺想通了:“也对。”至于隔壁、隔壁、再隔壁,几个人,他的确不太在乎。原本就没什么真心,自然不用在意。

真睡时,他毛茸茸的头发蹭在钟奕肩头,很软,让钟奕有些痒。闭上眼睛,体温交融,连心跳都渐渐合上一个节拍。

梦里,钟奕又见到那只小豹子。只是这回,小豹子身上没有被雨水淋透的狼狈。不知在哪里被烘干了,一身皮毛柔软又温暖,蹭在自己身上。像是比平日更小一点,完全是幼豹,眼睛又圆又水,亲一亲鼻尖,尾巴就缠上手腕。

有些热,又很舒服。

钟奕沉思:池珺是小豹子,那自己呢——

这样想之后,他便化身郊狼。

亦配资官网 在草原上,对无知无觉的小豹子虎视眈眈。

终于有一天,抓住时机猛扑上去、咬着小豹子后颈,把小家伙叼回自己的地盘。

小豹子连挣扎都没有,就那样乖乖被他咬着后颈皮,耳朵扑棱着,看着四周。

然后凑上来,顶一顶钟奕鼻尖,再滚到他身上,与他玩耍打闹。

……

……

次日清晨。

钟奕看着手脚胡乱缠在自己身上的、一触即发的池家小少爷,陷入更深沉的思索。

他想:都这样子了……

自己到底是怎么梦到昨晚那种动物世界的?

第101章:红包

大年初一,老爷子早早起来。股票 芭蕉有事、钟奕要提前走,也未说什么,只在餐桌上道:“待会儿也别急。你叫公司的司机了吗?”

钟奕点头。

老爷子沉吟,道:“从市区赶来,需要一段功夫。这样,你打个电话。如果只开了不到一半,就让人家回去。待会儿,这边有人送你。”

钟奕一顿。这种情况,按说应该客气婉拒。可老爷子的身份又有不同,他是池珺的亲爷爷,如果事情真如自己所想,池容却是股票 点他和池珺的真实关系……无论是猜出,还是被管家隐晦告知。那这样一来,他对钟奕的安排,就是一种对亲近孙辈的关切。

而池珺的人生信条之一就是:在“家人”面前,不用客气。

能养出这样的池珺,老爷子大约也有类似态度。

他想了许多,但在面上,只有电光石火的一瞬。池珺转头来看时,钟奕已经含笑点头:“好,我打个电话。”

等电话打过去,司机刚刚出发。

也难怪。这时候,早饭都未全部上桌。

钟奕告诉对方,可以不用来,司机还问了句:“钟总,是不是我动作太慢?”

钟奕哭笑不得,说:“不用。这样,你去接一下其他人。”如此这般,安排好了,挂断电话。老爷子笑了下,显然很满意、受用。而这一幕在池家兄妹眼里,就又有一番意义。

连池瑶都看了钟奕一眼,然后看看池珺,欲言又止。

池珺朝她眨了下眼睛。

池瑶一怔,很快笑了下,转头、安心吃饭。

这些暂且按下不提。

饭后,老爷子吩咐管家:“小覃,你去给小钟准备车。”又道,“瑶瑶,小珺,还有小钟,和爷爷上楼。”

钟奕一顿,出乎意料。

转头看男友与池瑶,他们倒是十分习惯。

片刻后,钟奕纠正:不,池瑶显然有点意外。

她又来看钟奕,恰好与钟奕对视。小姑娘倒是很大胆,并不躲避,很坦然地看他。

钟奕斟酌,想要开口。可未说什么,旁边的池家兄妹先领会到老爷子的意思,池南桑直接皱眉,说:“爸,我股票 你看好小钟,”这话,她讲出来时,是带了点笑。可心里如何想,很难说,“但小钟毕竟……”

是个“外人”。

可老爷子的做法,完全是把钟奕与自家亲孙子等同对待。

池南桑含混了一句。说实话,在池珺把钟奕带回来的时候,不止是她,盛源大大小小的高层都对钟奕做了一定“了解”。只是池南桑找的人查的更加深入。她大约股票 钟奕家中情况,明白这会儿有些话,不好说。真讲出口,反倒会让老爷子偏心钟奕。

想到这里,她又恨恨地看了眼旁边高高挂起的兄长。

转瞬收敛,口中道:“也不是小孩子了。您这样,下次瑶瑶朋友来了,又要怎么办呢?”

拿女儿当筏子,池南桑很熟练。

再说,池瑶好歹是真正小孩。今年不过十四岁。

池南桑话音落下,老爷子转头看她。他已经将盛源一把手的位置交出多年,许多人会觉得,池容年事已高,大约也心气平和、万事看淡,不再有当年在公司里说一不二的威慑力。连池南桑也隐约觉得,父亲老了,不会是年轻时的模样。

可话说回来,父亲年轻的时候,又是什么样呢。

他把八分精力给公司,两分精力给妻子。

池家兄妹二人的关系恶劣成现在这样,与童年经历不无干系。

她这样想。几步外,池容道:“瑶瑶的朋友来了,当然也是按朋友对待。”

池南桑皱眉。

池容道:“好了。你们三个,来。”

钟奕看着这些,心下思量。

倒是池珺,讲了句:“不必了吧,我和钟奕都毕业了。”

池容板起脸,却显然是个故作出来的姿态,说:“毕业又怎么样,还不是我孙子。”

钟奕:“……”

他有了一点预感。

另一边,池南桑冷眼看着几人讲话。许多年前,母亲去世时那一幕幕萦绕在她心中。为此,她抱回来池瑶。可如果连池瑶都无法阻止一切……池南桑只觉得不值。

池珺便罢了。为什么钟奕一个外人,都能得到老爷子这样青眼?

十分钟后,钟奕预感成真。

池家书房,老爷子坐在桌后,取出三封红包,分别给面前三人,道:“又长大了一岁。瑶瑶,我看了你的成绩单,一直不错,要好好保持。小珺、小钟,眼下,你们算是抓住了时代潮流……”仍有些自己年纪大了、跟不上时代的感慨。可这话说了太多次,又是过年,池容不欲再讲一遍。只道:“只是新的产业,总要有新的制度。你们要留心、留意,不要贸然激进。”老爷子眼光毒辣,能看出,总有一天,国家不会放任两个小家伙一手炮制的股票网 盛世野蛮生长,而会出手干预。而他这样说,就是在提醒:不要陷太深,不要过线。

钟奕停了停,应一声。

心想:老爷子果然宝刀未老。

另一边,池珺往前一步,接过红包,再转手给钟奕。红包很厚,但再厚,也不过万把元。说到底,于今日的钟、池二人来说不算什么。只是老爷子的一点心意。

钟奕是这样想的。可等真正拆开红包,一堆粉红钞票上,躺着一个地址、一把钥匙。

钟奕先是一怔。回神后,他细细看了眼地址。

是繁华商业区。

他想:行吧。

……是低估池家了。

池珺在一边,笑道:“我成年的时候,爷爷送了我一栋楼。瑶瑶到时候,应该也能收到一栋。”现在,那栋楼是租出去,每年收租金、有千万入账的状态。算是池珺名下的零碎资产之一。

钟奕承认:“你看出来了?我的确有点……惊讶。”换句话说,他股票 老爷子会对孙辈大手笔。却不股票 ,自己也位列其中。

这话不太好在池瑶面前直说。

池珺显然明白,口中道:“好了,去车库吧。”转头看池瑶,“瑶瑶,我送钟奕哥哥一下。你先回客厅?”这话很寻常。毕竟再过不久,就要有拜年者上门。

池瑶应一声,自二人身前离开。

池珺才看钟奕,边往走廊身处的侧道走,边道:“作为‘孙媳妇’,以后肯定还有别的。”当然,话是这样说,可他还要观望一下。

没准老爷子是心情好了,想认个干孙呢。

钟奕笑道:“嗯,更‘受宠若惊’了。”并不否认池珺话中对自己的称呼。总归昨天夜里,小池总依旧十分美味。偶尔嘴上说些别的,就完全是情趣了。

池珺低笑一声:“这就惊啦?昨晚怎么不惊。”

钟奕抬手,搭上池珺肩膀。姿态亲昵、熟稔。可旁人来看,也只会觉得这是兄弟相交。口中道:“小珺哥哥,你宠我,不是应该的吗?”

池珺笑道,“对啊,宝贝。”

钟奕搭在池珺肩上的手指点了点。左右无人,他去捏池珺耳垂。是很小一块软肉,指尖在上面轻拢慢捻,池珺也不避开,甚至说:“……都说了,宠你的。”再说,走侧道下到车库,不过几分钟时间。管家先前打内线过来,说车子已经备好。他就不信,这点时间,钟奕还能做什么。

钟奕眯了眯眼,道:“好啊,我记住了。”

池珺:“……”

啧。

有点后悔。

但也……有点期待?

……

……

到了十点以后,池家宾客盈门。

盛源集团麾下的各个企业都要公开财报,于是最先上门拜年的四个股东进了门,除去对老爷子问好、与池家兄妹招呼外,再下一句,就是夸池珺年少有为。小小年纪,折腾出的一家公司,都有过亿流水。

马才艺,即年纪最大、与池老爷子相当的那位股东来的最早。按照惯例,仍然带来儿子儿媳,另有不过五六岁的孙子。小朋友乖乖巧巧跟在妈妈身后,眼睛忽闪忽闪,与一屋长辈打招呼。

同时,马才艺看看池珺,笑道:“小珺今年毕业了,我就只给瑶瑶红包。”

这才是常态。池珺跟着笑道:“嗯,当然了。”

他亦早有准备。这会儿,看了眼旁边的佣人。就有人上前,将一个同样丰厚的红包递给池珺,再由池珺转手送给甜甜把自己叫“小珺哥哥”的小孩儿。此前,旁人这样叫他,他都很习惯。可这回再听,池珺莫名想到钟奕低哑的声音、炙热的吐息。

他面色不变,摸摸小朋友的头,温柔道:“叫哥哥就好啦。”

小朋友将红包交到妈妈手里,然后仍然乖巧,叫:“好的,哥哥。”

在自家老爷子面前,池珺是小孩儿。但在旁人眼里,他大学毕业、又在盛源影视干的风生水起,周边年轻女孩儿都在讨论芭蕉配资网 出品的节目。一言蔽之,小池总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与父亲池北杨分别看待了。

这又是最好的拉交情时间。几个股东,在与池家长辈叙话之余,多多少少都与池珺提了一句,或是帮人询问,或是自己心动,想股票 芭蕉接下来几个节目的规划,自己有没有可能也投一笔钱下去、合作共赢。池珺一一谈过去,先是谈翔。几年下来,先前池珺未回海城,他还要观望。如今,见到小池总半年以来的表现,谈翔已经很坚定了。他要站池珺这边。

这个态度,池珺很好地接收到,并敞开大门欢迎。

其他股东里,丛兰的贵妇外交也多少起到作用。池珺到现在才股票 ,原来平日闲来无事,丛兰时常与马才艺的妻子、儿媳一起插花喝茶。这些池南桑不屑去做、池北杨觉得不过玩乐的事,在真正算起来时,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第102章:拜年

另一边,钟奕一路到市区。窗外渐有人烟,高速上,偶尔见到忘返大巴。只是车上空空,并没什么人。

他昨夜与池珺谈了许久、又折腾许久。这会儿在车上闭目养神,直到车子开入熟悉的车道,才睁眼,慢慢计划今日工作。

平心而论,他并非技术人员。虽说在芭蕉一路搭建时,也对相关线上配资 略有了解。但说到底,钟奕的精力重头不会放在上面。

他这日来公司,更重要的,是表明态度。一来,自己很重视。二来,作为初创公司,芭蕉的人文气氛不错、不会一味压榨员工。

……吧。

至于那些大年初一,就被薅来公司加班的员工如何觉得,就是另一回事了。

至少,在茶水间门外听到熟悉的“钟扒皮”三个字时,钟奕觉得有点亲切。

……

……

加班是一回事,给员工的待遇,是另一回事。

以芭蕉的收益,不至于在加班费上克扣。钟奕转了一圈,程序员们还在艰苦奋斗。按理说,节假日加班,是三倍薪水。可时间特殊,钟奕犹豫一下,改为十倍。

办公室里的气压顿时回转许多。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中,钟奕干脆把自己的电脑抱出来,在外间大办公室,与所有人一同加班。池珺送了他一份惊喜,但这份“惊喜”,要说价值,还待钟奕亲自创造。到现在这一步,两家公司,体现出的,只是池珺这份沉重的信任、与热切的心意。

这一回,他不仅仅是把身家押给钟奕。

还有他的信誉、他的一切。公司注册炒股配资 在有关配资官方网 皆可查询,池珺几乎是在肆无忌惮地和所有人宣布:你们要真有能力挖这个墙角,那就来。

作为公司负责人,钟奕若有心给池珺挖坑,那他甚至不用特地做什么。只要在账目上做点手脚,然后再适时被查出。这样做了,最先被带走喝茶的,一定是池珺。

想到这里,钟奕失笑:嗯,别说。连他都有点期待,旁人了解到这个炒股配资 后,会如何表现。

同时,钟奕也在考虑其他。

池珺给他的,无疑是一份沉甸甸的感情。

钟奕接下了,想要做好。

也想回赠池珺。

……

……

从早上九点,忙碌到下午三点。项目组里的程序员们虽然都算年轻,可当初既然能过关斩将、进入盛源,就是颇有本事。他们检查了配资官方网 漏洞,进行修复,拍拍胸脯,承诺:“短时间内,遇到昨晚那种攻击,不会再出事。”

钟奕挑眉。

程序员:“对手的手段也会升级换代的。”他们争辩,“当然,咱们这边也会不停加强防护。”

钟奕点了点头,程序员们又道:“但对方,”一顿,“一直都在切虚拟IP。切到全球各地,十几秒就变化一次。到最后,我们也没定上位。”

又补充:“已经报网警了。”

所以……说好的十倍工资还有吗?

他们很快放心。

钟奕应了声,阖上自己的电脑,说:“今天谁值班?”未提工资。

有人举手,钟奕便道:“辛苦了。”

对方说:“不辛苦。”

话一出口,钟奕的眼神就有点微妙,看着对方。

那个程序员莫名其妙。

钟奕想:有点耳熟啊。

这不就是之前在茶水间里说他那位吗。

钟奕的神情微微一变。先前是工作状态的正色严肃,这会儿,带了点浅淡温和,说:“这两天,是非常时期。不止你,大家都很辛苦。这样,等过完年,咱们公司会有一次扩招。”也算赶上春招,“到时候,排个班,给大家轮流休假。”

程序员十分惊喜。

钟奕笑了下,仍然温和,道:“公司这边呢,会尽力给大家准备福利。不止是茶水间,小池总那边说了,过完年,就和其他部门协商一下。最好的预期是,把下一层也清出来、留给咱们,到时候,就给大家装一个休息厅。”

程序员们:“哇——”

钟奕高深莫测,道:“里面会有很多新设施。到时候,大家吃穿住行,都能在公司解决。”

程序员:“……”

嘶。

不乐了。

想骂人。

黑心的资本家!

等钟奕离开,其他人也三三两两收拾东西,准备开溜。只余值班那位,恍恍惚惚拉住同僚的袖子,问:“钟总刚刚提茶水间了吧?”

同僚:“对啊。”

值班程序员:“我之前在茶水间说的话……”他不会听到了吧?

同僚听他讲完,深呼吸。

“我说呢,”猛薅对方头发,“钟总怎么突然要在公司解决吃穿住行。”

……

……

钟奕给组内人员画完饼,神清气爽,走出盛源。

看看时间,不到四点。再回池家,运气好的话,也就五点出头。

没准到时候,连拜年的人都在。

他这样想,却不曾料到,自己再回池家,在客厅,见到的人里,还有唐德。

而唐德。他看见钟奕,最初略觉惊讶。转念一想,记起:对了,当初认识小钟,还是池少介绍。两人交情好,钟奕过来,很正常。

再看时间,已经五点多。这个点进门,不出意外的话,是要与池家人一同吃晚饭。

于是唐德感慨:玲玲与池家结交那么多年,说到底,也比不上成为小池总的同学。

能“一步登天”。

但钟奕毕竟不同。自那日偶然在朋友圈看到钟奕发照片、存下,又偶尔拿出,给一帮朋友看后,唐德对“钟奕与怀瑜夫妻相”的说法愈来愈深信不疑。原因无他,但凡看了钟奕与唐怀瑜照片的人,都要讲一句:“眉毛、眼睛,都很像啊。”

所以这会儿,他觉得亲切,与钟奕打招呼。他平日有自己的事忙,行舟培训是遍布全国的机构,大大小小的状况,都由唐德一把手。加上隔行如隔山,对盛源的大事小事,唐德略有听闻,却也仅限于财经报道上的冠冕堂皇。具体情况,倒不曾了解。

是以至今,唐德仅仅隐约股票 钟奕在与池珺合作、为盛源工作,却并不股票 钟奕具体做了什么。

至于钟奕。他见到唐德,最初的讶然后,很快调整心情。工厂那边,还租着唐德的场地。两天讲一段话、叙一段交情,再自然不过。简略讲了几句,无非是“新年好”之类的客套。

客厅更深处,池珺看到钟奕,叫了声他的名字。

钟奕听到,转头看他,点了下头。再看唐德,歉然道:“我先过去了。”

唐德应了声,转而问钟奕,年后有没有时间,两人可以一起吃个饭。

钟奕一顿。

他有点拿不准,这是寻常客套,还是正式邀约。

这点空子,唐德开口,道:“我家两个孩子,和你一般大小,正在那边讲话。”一群人里,池瑶坐在最中。十四岁,在寻常人家来看,的确是小孩。可在池家,如今池珺不再是模模糊糊的“小池总”,而是有了正经职业、身份,又确实做出成绩。

他再不用与“年轻人”待在一个圈里。

于是池瑶顺势顶上,成了新一任的社交中心。至于围绕在她身边的人,与池珺对比,总有点高不成、低不就的意思。有脸皮厚些的,能与池瑶聊。没有事业,总能谈“学业”,说起郊外的马场,还问起盛源在长白山下的雪场。池瑶一一回答,年纪小小,就是教养很好的淑女了。

而脸皮薄的,就在圈子外围,与身侧三两好友讲话。偶尔看一眼成年人圈层内的池珺,带点艳羡,说:“池少是挺厉害。”

也有人说:“池少是厉害,那也得是池总乐意放权。”言语之间,颇有不甘,是个被父亲压着的二代。

“你当池总放权是好事了?”有人斜他一眼,“不股票 了吧,”咬着耳朵,“我听说啊,在盛源,‘大少’都成一景了。”

说到一半,池瑶有意无意,笑眯眯往这边看了眼。

讲话的人顿时噤声。停了停,又若无其事,说起年前自己去瑞士玩。

这样的年轻人群中,唐怀瑜与唐怀瑾在中间位置。两人亦今年毕业,唐怀瑜拿到研究生offer,继续在UCL深造。唐怀瑾则找了份投行的工作,仍在国外,拿着欧元,与家人说想多锻炼。

与相熟面孔互相讲几句话,就有人调侃他:“怀瑾,你该去小池总那边。怀瑜倒是还在读书,与我们一圈。”

唐怀瑾笑一笑,温柔、斯文,说:“我也不过给别人打工、涨涨经验,比不上池少。”可以自己做老板。

“太谦虚了吧。”旁人夸他,“能拿到你那个公司的offer,很不容易啊。”

唐怀瑜听着,抿嘴笑一笑。她与哥哥关系很好,听旁人夸唐怀瑾,自然高兴。

又因一时无人搭话,便转头去看父亲。唐怀瑜微微惊讶:“是钟奕……”

唐怀瑾顺势转头看。

视线落在钟奕身上时,他一顿。

说实话,这些年,家里影影绰绰的传言,要说唐怀瑾完全不在意,也不可能。

自己与妹妹、与父母都不算相似的容貌,几乎成了唐怀瑾的心病。

他看着钟奕,仍然温文尔雅,问妹妹:“怀瑜,你认识他?”

唐怀瑜有点不好意思,说:“是池少的朋友。”认识吗?当然认识。但点头之交罢了,谈不上交情。这两年,与池珺的接触,都要多上很多。

人多眼杂,她没说自己几年前去京市时受到招待,与钟、池二人的那顿饭。

这样讲了一句,恰好唐德往这边看来。

一家父子、父女相互笑一笑,唐德又看钟奕,说了句钟奕曾经听过、很熟悉的话:“你们年轻人,更有话题。”

钟奕:“……”

当初张老师也是这么说的。

然后他加了张曦微信。

当然,时至今日,他得承认,无论是作为学姐、职工,张曦都是个很不错的女生。但也仅仅如此了。有池珺时,他的视线只会放在池珺身上。没有池珺,他大约则会一心专注事业,不想其他。正如前世。

回到当下,这样的话,由唐德说出,就多了点微妙的讽刺。

钟奕看着唐德,有点好笑,想:嗯,他不股票 。

不股票 自己面对的,其实是亲生骨肉。

还想着介绍女儿,给钟奕认识。

兴许是觉得唐突、又觉得以钟奕现在的身份,不能再用寻常看小辈的目光来看,唐德又补充:“过两年,我这边的担子,会渐渐交给怀瑾。就是我家儿子。先介绍你们认识一下,到时候,方便交接。”

钟奕看着他,半晌,含笑点头。

口中说:“好。回头,我让人把我的行程表发给唐总。”又停了停,说,“这样,我先去池珺那边。”

唐德这才觉得,自己似乎耽搁钟奕很久。他仍不股票 ,钟奕不仅仅是来“拜年”,他昨夜睡这里,与池少同床共枕。还与老爷子一起吃了晚餐早餐,由池家的司机送出家门。

他看着钟奕离开,然后转头,又与身侧人说起其他。别的不谈,至少今日,大伙儿在池家见到,就要把握时间、多多交流。若能成一笔生意,就再好不过。哪怕不成,至少也有了关系。

同时,唐怀瑾:“你觉不觉得,他有点……”眼熟?

唐怀瑜一顿,无语:“哥,你知不股票 ,网上有多少人和明星撞脸?”

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如现在。有亲戚上门,会逗唐怀瑾,说:“你和爸爸妈妈怎么不像呀,难道是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好像把小孩儿弄哭,就是多大的荣耀。

唐怀瑾绷着脸,不说话。反倒是唐怀瑜,会维护哥哥,说:“哥哥是爸爸妈妈生的啊!”

那些亲戚便笑道:“哟,怀瑜这么凶,以后嫁不出去怎么办啊。”

于是被集火的对象成了唐怀瑜。

唐怀瑜到今天都不明白,这种“玩笑”,有什么意思。

但她心疼哥哥的同时,更明白:这种话题,越认真,哥哥才越在意。

第103章:引荐

唐怀瑜很有经验,几句话下来,唐怀瑾便神色渐松。

唐怀瑜仔细端详哥哥:嗯……

应该没事了。

她心中难免泛起一些负面情绪,仍然是对年幼时到家里来的亲戚。

行舟培训是以一帮同乡亲友互帮互助起家,那时已经赚到一些钱,家境改善,但唐德依然维持着从前的习惯。

时常在家中招待老家来投奔的亲人,再在对方的一番或请求、或要求下,在机构中,给对方安排一个差事。

很长一段时间里,行舟培训的管理层臃肿不堪,甚至偶有学生投诉,说受到骚扰。到后来,唐德蓦然意识到,这样下去,恐怕要事与愿违,失去盈利空间……又有妻子的吹枕头风,这才狠狠心,进行了一番大刀阔斧的改革。

当然,也背了不少骂名。唐怀瑜心知肚明:大约直到现在,还有许多曾经的“同乡”,提起自家,就要恨得咬牙切齿。

可这些恨未免过于无缘无故。

这都是后话了。至少在那时候,那些亲戚看着唐家新搬进的、窗明几净的新房,嘴上“逗”着唐家两个孩子。唐怀瑾已经十分生气,唐怀瑜也涨红了脸。等两个小孩儿都哭出来,他们就能哈哈笑一番。

唐怀瑜深呼吸,从回忆中抽回心神,想:都过去了。

发现这一状况、推动唐德做出改变的,是谢玲。

她与唐德哭了几次,掏心掏肺,说:怀瑜和怀瑾都是好孩子,我好不容易把他们养成现在这样,所有人都夸他们聪明懂事。你倒好,平时不着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让那些人那么欺负你家孩子。

大意是这样,又有许多加工。

最初听到,唐德不明所以。后来听得愈多,又亲眼见到几次两个小孩儿又气又难过的样子,这才真正听进。他起先也觉得,不过是开开玩笑、逗逗小孩。可谢玲逼问他,说:“让怀瑾觉得他不是你亲生的,你很高兴?”

唐德哑口无言。他原本想说:“只是与小孩子开开玩笑……”但看着妻子、看着儿女,终于说不出口。

不得不说,这兴许也是他日后狠下心来的原因之一。同在农村长大,他见过许多人心。哪家承包了鱼塘,辛劳一整年,在要卖鱼苗时,被人在塘里投毒;哪家种了西瓜,马上瓜熟蒂落,可一觉睡醒,所有瓜上都多了刀痕……愈贫穷,愈险恶。

唐德曾经觉得:那都是别人家的事。

至少自家亲朋都是亲切、友好的“老实人”。

可谢玲的枕头风、两个孩子委屈巴巴,却得不到父亲撑腰时的失望,还是深深烙印在唐德心中。

而这时候,钟奕尚且不股票 兄妹两人的对话,更别提那些唐家过往回忆。他走到池珺身边,池珺先轻声说:“可算回来了。”

周围人多,故小池总只是这样讲了几句,未做其他。

钟奕则解释:“问题比想象中严重点。”这就是说给别人的客套了。

池珺点头,然后开始和他一一介绍面前的叔伯。

等钟奕与人打完招呼,池珺又笑了下,与旁人说钟奕。

在海城、乃至全国,盛源都是数一数二的企业,但这并不意味着池家人不用维护人际关系。这会儿,池珺用几句话功夫,轻轻巧巧,就把钟奕拉入这个“圈子”。

这是唐家人花了经年,才勉强做到的事。

即便如此,在年初这天,唐德带两个孩子来拜年,都只能略叙一句,随后就与旁人交际。

在坐诸人都很明白,池小少爷的这番“引荐”,有多大分量。其中不少人算是眼看池珺长大的长辈,这会儿端详起钟奕,不免又说起芭蕉。能走到这一步,没有人是傻子。要说起先前芭蕉出世时,还有人对小池总满怀信心的“虚拟经济”有所观望。到这会儿,众人也都发现,这的确是一个蓝海。

可池家已经先一步走进。

好在同为“资本”的代言人,他们要想横插一脚,完全轻轻松松。只看现在是自己动手、从头做起——钱砸下去,配资官方网 搭起来,再做做节目。这样一番运作,总能听点响声。还有人已经考虑者更久之后,芭蕉会有哪些延伸产业。错失一次先机,不代表以后不能先人一步。

还是干脆与池家合作?

如此种种,慢慢思量。

按说,这里是池家,无论如何都该由池姓父子主场。再因池珺年纪小,要有点“晚辈”姿态,该由池北杨在一边,老成持重,为儿子撑腰。

可谈话时,池珺屡次轻飘飘地从池北杨那里接过话茬,然后巧妙地将话题抛给钟奕,钟奕也顺势接住,众人便明白:这父子大约还没“和好”。

话说回来,私生子都登堂入室、只差被领到老爷子面前走明路了。虽说池家家大业大,可毕竟不是古代帝王家,难道还指望“嫡子”和“庶子”兄友弟恭吗?

那当然是看看老爷子是什么态度,再以此决断。

而老爷子在一边坐着,不动如山,看儿女时,眼神淡淡,大有“孩子大了、我管不住”的姿态。倒是看孙辈,不止池珺,还有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钟奕。这种时候,池容眼里会多点温度、多点笑意。

明眼人都看出,池容、池北杨……再加一个池珺,这三代人之间的微妙气氛。也有人已经在想:这样下去,池家早晚分崩离析。

盛源会成为这场家庭争斗中的牺牲品吗?又或许,会成为一块任人撕咬的肥肉?

那可真是喜闻乐见啊。

只是眼下来看,这天的到来,还要等以后。戒骄戒躁,安心等待。

钟奕明显感觉到,面向自己的试探、机锋在最初一轮后,开始缓缓减少。原因很简单:他与池珺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可这一圈人里,一半与池北杨同辈,另一半,年轻许多,但也有而立之年。在钟奕接住几回话后,他们便觉得,这个“小朋友”还算不错,池小少爷也算有眼光。再施压,倒像是欺负小孩儿了。

私底下做可以,明面上,这么多人看着,得撑出一份面子来。

于是气氛缓和。池珺说起,这天下来,他听到几个还算好的品牌,可以谈一谈芭蕉接下来综艺项目的冠名权,或者普通赞助。一一讲给钟奕后,还要详细说几句对方的产业。钟奕也配合,用心听,用心记。说了一圈下来,已经能把所有人与背景对上号。察觉到这点后,小池总很不引人注目地笑了下,半是欣慰,半是放松,再度将控场权交给钟奕。

自己安静在一边,拿了杯香槟,悠闲、自在地慢饮。

他应对“长辈”一整天。是游刃有余,可钟奕来了,能帮把手、把这事儿接过去,池珺乐于顺水推舟。

见到这一幕,池北杨、池南桑皆若有所思。

就是其他人,也不免觉得:这小少爷,是不是……

有点“过于”帮着钟奕了?

一时间,人心浮动。

……

……

这天晚间,钟奕找了空子,开始做两家新公司的计划书。

他在桌边,池珺则躺在床上,脚踩地面上绒绒毛毯,身体贴着床面。手上举着pad,背着光,看文件。

钟奕瞥他一眼,想:也不怕被砸到脸。

他说:“别这样看。”

池珺转头看他。发丝自颊边垂落,仍衬得皮肤白皙、乍看上去,是被娇养的矜贵少爷。这副模样,倒像是被人折断羽翼,关进金丝笼里。

还很无知无觉,对“主人”笑,声音懒洋洋的,有点撒娇的意思,说:“就几分钟啊。我也股票 手累。”

钟奕看着他。

这种时候,他们其实没必要待在一间房里。池珺屋子里也有书桌。

可两人都没提这事儿。好像只要同处一屋、呼吸着一片空气,就能生出莫名的满足与愉悦来。

钟奕没再多说什么。他转回头,仍然看面前的电脑,上面的内容只开了个头。也不用想太多,池珺在自己身后……

真正进入工作状态时,两人都很默契,不会打扰对方。

时间静静流逝,等把自己所有想法都粗略敲下,看看时间,已经到凌晨。钟奕伸展一下身体,听到骨头“咯嘣咯嘣”作响的声音。再看池珺。他果然换了姿势,盘腿坐在地面上,低着头,拧着眉,很专注、认真地看手上的东西。

钟奕微微笑了下。

他拿了衣服,想了想,还是去屋外的公共浴室洗澡。白日折腾一天,一场热水,可以有效缓解身上的疲惫。而在他开衣柜、出门的过程中,池珺都没有抬头。

池家老宅,公共浴室在一楼。说是“公共”,但也只是偶尔哪间房中浴室坏了的备用。装修与屋内浴室一个风格。等水雾升腾,热水冲到发间、脸上,便像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浴室外安安静静。这个点,原本便只留了几盏廊灯。此外,整间老宅一片静谧,仿若沉睡在冬日的月光里。

等到洗完澡、离开,钟奕换上管家先前准备好的睡衣。这样走在客厅时,他侧头,看到厅外月光与芭蕉,漫不经心,想:兴许日后再搬新家,可以在屋外种一株。既然池珺喜欢、在意。

这样心思转动,他脚下忽然一顿。

……有人坐在沙发上?

第104章:两千万人

钟奕眨了下眼睛。

待实现适应身侧黑暗,他看出沙发上人的侧脸。是丛兰。

她大约是听到响动,也转头看钟奕。头发自颊边垂落,露出半张侧脸。眼神淡淡,指尖掐着一根烟。只是没有点。

钟奕心道:难道池珺之前那样子……还是和她学的?

这么一想,总觉得自家爱人在父母身边,实在一点好的影响都没受到。

这会儿出了浴室,客厅的中央空调已经关了,皮肤骤然接触到一片冰冷空气。昨夜还有池珺在怀里时的温暖舒适,梦里的小豹子毛茸茸地缠着他。光是想到这些,钟奕就想迈开腿,不顾沙发上的丛兰,继续往上走。

但他毕竟还有理智。这会儿压住心中蠢蠢欲动的渴望,客气地朝丛兰笑一下,“丛阿姨。”

好在丛兰似乎也觉得自己夜深人静、好好的房间不呆,而是出现在这里……这样的行为怎么看,都很奇怪。

她点了下头,说:“小钟啊。”一顿,又道,“早点睡。”

是很有礼有节的一番长辈小辈对话。

钟奕想了想,没再说什么。但等进了门、上床之后,把原本埋在被子里的池珺挖出来,两人贴着彼此的皮肤,池珺“呀”了声,说:“你身上好凉。怎么去这么久?”

在钟奕离开不久,池珺也放下pad。然后左右一看——

钟奕人呢?

他很快想明白,又有点好笑。自己站起来,同样去浴室。昨天半夜,这里水撒的到处都是。一夜过去,都有些痕迹。早上佣人来打扫,迟疑着问池珺:“小少爷,你那位朋友,是不是在浴室里滑倒?要不要给他准备点治腰的药?”

这会儿,池珺腰间、腿上一起发力,猛然翻转两人的姿势,将钟奕按在床面上。动作间,蹭开了钟奕睡衣下摆,露出一片腰来。

池珺有点分心,想:当初学柔道……

虽然学的时候,不觉得有用。

多年过去,只记得些基础动作。如何运用肌肉的力量、如何以巧夺势。

床铺柔软,钟奕安然陷进去,不阻止池珺。而池珺坐起来,细细打量男友的腰线。流畅、结实,是很完美的人鱼线。

池珺喉结微微滚动,脸颊有点发热。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强迫自己去想清晨与佣人的对话。觉得:早上乍听,就否认了……但这么一天过去,万一钟奕确实累了,又不说,可如何是好?

钟奕安静地被他打量,见小池总大约是觉得满意,默默靠下来,在自己身侧躺下,才说起:“我刚刚看到了丛女士。”

池珺漫不经心,努力分心,让脸颊降温。信口接道:“我妈?她在楼下?”

钟奕停了停:“你不意外?”

池珺看他。

他们在一起太久了。虽说仍有未曾坦白的事,可更多时候,一个眼神,就能看出对方所思所想。

池珺解释:“我之前抽第一根烟,就是从她的烟盒拿的。”说来还是女烟,池珺也只悄悄吸了一口,就记住其中的清凉薄荷味。之后有人再递来,他试着接下,再吸,就觉得很呛、很不适。最后兜兜转转,找到一个勉强可以当做替代的品牌。又被钟奕发觉,从根儿上掐断这个习惯。

钟奕眯了眯眼,看着他。

池珺视线飘忽。

钟奕:“?”

没必要在一根烟的问题上骗自己吧?

这么多年,小池总都没和自己说过什么谎。

所以,是其他问题?

他仔细端详池珺。眼神愈专注,池珺的视线就越飘。

钟奕福至心灵:小池总在害羞。

可为什么啊?

难道就因为刚刚?

他心思一转,慢慢凑上前,说:“池珺同学。”

这个原先只是池珺一时兴趣的role play,到现在,竟成了两人之间的一个常驻游戏。

池珺屏住呼吸。

钟奕抬手,手放在池珺面颊上。掌心下,是年轻人柔软的,温热的皮肤。他与池珺共枕眠,说着再寻常不过的话。是:“居然从家长的烟盒里偷烟吗?太不乖了,是坏孩子。”

池珺:“……”

他简直要爆炸了。

钟奕明明那么从容,那么镇定。连说出的话,都很寻常。

可看着对方缓缓朝自己凑过来,到最后,温柔地、仍然寻常地,亲了亲自己额头。

池珺低低喘息了声,抬手,拽住钟奕胸口的睡衣。

他嗓音很哑,说:“老师。”

钟奕应了声:“怎么了?”

池珺说:“我做了错事。”

钟奕:“嗯。”很冷静。像是真正在办公室内的老师,或许手上还拿着教鞭……而池珺是做了错事,早上被罚站过,这会儿单独去找老师念检讨的同学。

他在班级上,历来很受欢迎。女生们喜欢他,会在池珺与人打篮球时,排在一排,装作不经意地在教学楼的走廊上往下看,讨论着池珺系的一条红色发带。

张笑侯看一眼,会与他说:“蘑菇,你好歹也收一收啊。”别整天招蜂引蝶。

池珺还很无辜,说:“我没有。”

他不是那种会残酷对待旁人真心的人。经历过许多之后,他股票 真心是很可贵的东西。哪怕只是女孩子在情窦初开时隐约又模糊,喜欢上“恋爱”本身,都或许多于“喜欢”他的一点情感。

递来的每一封情书,他都会认真地、友好地拒绝。会摆明态度,绝不给对方一丝希望。但也会尽量温柔一点。

这是高中时候的池珺。

那时候,老师们股票 他的来历,股票 他背后是一年会给学校掏不少赞助费的盛源。话说回来,连新游泳池都由盛源出资修建。又是成绩好、相貌好的“优等生”。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也不会有人像钟奕这样,撑着身子、半坐起来,看着他,说:“然后?”

池珺闭上眼。脸颊更红了,声音很轻,说:“老师……惩罚我吧。”

而钟老师低低笑了声,咬着池珺的耳朵,说:“小珺哥哥。”

池珺浑身一颤。

这怎么还……忽然就换了身份?

钟老师淡淡道:“口是心非。明明自己也很想,却说是‘罚’你。”

池珺:“……”他毫无威慑力地瞪钟奕。这幅样子,也不过是激起钟奕更多情绪。

钟奕:“错加一等。好好想想,该怎么反思。”

……

……

到最后,还是又用了一回房间里的浴室。

这回,仅仅是冲个凉,洗掉身上多余的汗液。池珺恰好与钟奕讲:“你先前没见过我姥姥、姥爷。明天去的话,那边不会和这里一样,这么多人。”

丛竹也会回来过年。以他的身份,想结交者如过江之鲫。然而政策愈严,越是想要结交,越是不能明面走动。

池珺带着点轻松,说:“到时候就不用应付很多了。嗯,除了姥姥姥爷、舅舅舅妈,我表弟也会在。”丛乐还有半年毕业,这个时候,情况好点,会在苦兮兮赶论文。情况差点,会在昏天黑地……赶论文= =

池珺想到去年此时,唇角微微弯起一些。

又说:“我舅舅,是那种,”停顿一下,一时不股票 怎么描述,“比较儒雅吧。舅妈也是书香门第出身,也不股票 乐乐怎么能长成这样。”

钟奕看着他。

池珺被男友的眼神看到受不了。像是X光似的,把他扫的一览无余。他先一步承认:“好了,我是想过,如果我出生在他家,应该会幸福一点吧。”

钟奕想:是啊。

但我就不能遇见你了。

池珺凑过来亲他:“……但我就不能遇见你了啊。”

他们的人生中,原本,就有许多个可能相交、但最终错过的节点。

海城这样大,六千平方公里,两千万人。市中心繁华处,日日人流如织。他们配资官网 在同一个城市,面对着不同的人生。池珺身侧如烈火烹油,繁花锦簇,却又暗藏荆棘。钟奕则走在泥潭里,只为了不让自己彻底沉沦陷入,就拼尽全力。

他们一同朝着天边绽出的一缕微光走去。绕过许多蜿蜒道路、宛若翻山越岭。

与对方相遇。

在大学第一堂课前,他们或许已经在海城有过擦肩。可一心盛源、要坑池铭,让对方完成不了项目的池珺,没有心情看另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的少年。于钟奕,那些年代,他满脑子导数函数定状补,想让分数再高一点。走在路上,心中也会默背公式、默背作文模板,冷淡看着身侧车水马龙,并不股票 ,那个坐在豪车上的少年,会是自己日后的伯乐,以及……

知交。

挚爱。

池珺认真地:“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了。很多‘假如’,根本没有意义。想再多,也只不过是让自己更无法接受现状。可现状如何,与其沉浸在一些虚妄的想象里,不如脚踏实地一点,亲手改变。”

他相信钟奕也会这样觉得。

觉得钟奕颇有实力、值得结交,仅仅是他选择朋友的标准。

后面事事契合、三观合度,才是他真正觉得“非钟奕不可”的理由。

眼下,钟奕笑道:“我明天会好好表现的。”

第105章:信任问题

池珺的姥爷,名叫丛庭安。

他在建国不久后出生,单看名字,就能见出他的家境。池珺与钟奕讲:“当年,姥爷还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考生。”

然后考进海大、遇上自己的妻子。

有了两个孩子,一女一儿。

池珺喃喃道:“有时候我想,姥爷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会不会是让我妈和我爸结婚。”

钟奕握住池珺的手。

池珺:“但后来我又觉得,他不会后悔的。看着我舅舅平步青云……他很欣慰。”

这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眼下,丛兰在副驾驶上,身侧是王叔。她看着窗外,自始至终,都未有一眼落在身侧司机身上。即便如此,钟奕亦能感觉到。从池家到丛家的一路,丛兰显然是在慢慢轻松。她原本挺直的、有些发僵的背脊慢慢软下来,耳边还有池珺的声音,是说:“啊,乐乐给我发了微信。”

池珺笑了声。

丛兰的神情也软化一点,像是想说点什么。但钟奕先一步问出口。

既然丛女士也在,他便仅仅是轻轻握了下池珺的手,然后便分开。这会儿,也很正经,问:“笑什么?”

池珺道:“我就说吧,他肯定在写论文。这会儿又和我哭,说不在学校,没有校园网,不能免费下。”

钟奕:“?”觉得丛家不缺下论文的钱。

池珺:“我说让他买会员、付费啊。”

钟奕:“嗯。”

池珺:“他说,‘你怎么和我妈一个说法’。哦,这就是想摸鱼吧……还问到了《永渡》。”明明只差一岁,但相比之下,池珺完全褪去了学生时的影子。或者说,那点属于校园的、属于象牙塔的理想主义,兴许从来没有在池珺身上出现过。

丛乐倒是标准当代男大学生一枚。在学校里写论文写到秃头,苦哈哈过了几个月,好不容易放假、回海城,原本想着可以浪一浪。可到姥爷家,照样被自家老妈按着,看起来温温柔柔,实则老妈也是高知啊。虽说两人不是一个专业、戚小曼女士的大学生涯也过去很久,早不留什么痕迹。但单说分辨儿子有没有用功,还是能看出来。

“我舅妈是学语言的。”池珺说,“乐乐原本想着,这两天好歹翻个摘要,拿机翻凑合一下,结果我舅妈一眼就看出来是机翻……”

一言蔽之,惨。

被表哥拿来与男友谈笑,更惨。

惨兮兮地丛乐同学还继续诉苦,到最后,只有一个目的:哥啊,《永渡》到底还有没有后续玩法了?

一年下来,再多奇妙玩法,都被玩家、还有专门死磕这点的up主发掘地七七八八。

还有就是:我看网上的消息,说《永渡》要影视化。不要啊——

池珺回了他一串省略号。

和一个问号。

丛乐嘤嘤嘤,消息迅速发来:不想看他们顶上真人的脸。

钟奕在一边看着,乐了。

嗯,按照历史规律,眼下,的确差不多该进入各大资本进入市场、开发“IP+流量”模式的时期。而眼下,作为这一模式背后的“资本”之一,只能说……

丛乐的担忧有点道理。

至少在钟奕的印象里,这样的模式,大多只是圈一波快钱,很难有真正立得住的作品。

更别说几年以后,影视寒冬,多少基于此模式的影视都被积压,白白花钱。

池珺把手机递给钟奕,耸了耸肩:“你看着回。”

钟奕沉吟片刻,打字:不会有你担心的情况。

丛乐迅速回了一串问号。

和足以刷屏的表情包。

钟奕看在眼里,觉得:年轻人,太有活力了。

坦白说,他有点不太适应。

钟奕这会儿想起,骨子里,自己已经过了三十岁。可这两年,大约是与池珺相处太久,多少感染了池珺身上的朝气,便觉得自己也“返老还童”。可实话实说,这会儿看着丛乐的态度,钟奕倏忽发觉:池珺还是太不“年轻”了。他心里装着很多事,又从小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虽说看年纪,只与丛乐差一岁。可看心理,差上七八岁,也很有可能。

难怪能与自己合拍。

他咳了声,说:“不用回了吧?”

池珺莫名其妙,看着手机上快刷到99的消息。

再看钟奕。

钟奕回视,说:“商业机密。”

池珺就笑了。嗯,再“机密”的事,在他们两人间,都能明明白白说。可如今车里还有一个丛女士。当然,最重要的是,钟奕大约觉得丛乐这幅表现,太不靠谱,没准转眼就吧消息捅出去。

于是到见了面、丛乐先惊讶表哥身边还有其他人,然后看着表哥和自己、和爸妈、爷爷奶奶介绍那位“其他人”……最后,轮到自己。

池珺说:“刚刚在路上,乐乐问我——”

丛乐飞快地:“哥,你不是说,不用给你准备早饭了嘛。”

池珺:“……”

丛乐义正辞严、拼命朝池珺眨眼:“我和爸妈说过了!”

池珺唇角一勾:“……哦,好。”

到私下里,芭蕉的两个老板才说起其他。先前《永渡》的一系列周边开发中,钟奕和工作室始终有默契。玩家们会喜欢的、为之心动的,是剧情中那些经历许多,有许多结局的NPC。这是未来时间里,资本绕了许多弯路,才终于脱下傲慢、看到的核心。

于是钟奕的打算是:“《永渡》的背景世界观很大、有很多留白。”虽说游戏制作花了三年,但在更早之前,制作组就有了隐约想法,然后聚在一起,三五聊天,慢慢勾勒出一个世界。再往后,则是辞职、与家人的漫长沟通,希望家人理解自己放弃工作,不是因为异想天开,而是踏踏实实想干一份自己喜爱的事业……前后耗费无数时光,终于有了今日的成功。

钟奕:“玩家在一开始就会进入分线。不同分线上,会接触不同的NPC。”卖周边的也是这些,“但这个世界观本身,还有很多可能性。”

而钟奕打算开发的,从头到尾,都是这些“可能性”。

池珺看着他,若有所思。

半晌,说:“这样一来,你的‘开发’,必定会拖很多很多年。”无法迅速变现。

“是用很多很多年‘完善’。”钟奕纠正道,“国外很多家影视公司都这样做。”

这是他想好的,日后用来解释、说服一些人的理由。

“……从单人电影开始,成功后,将几个单人电影的主角汇聚一堂。这时候,观众或多或少,已经从单人电影中了解到整个世界观,即便错过一些,也不太影响整体剧情。《永渡》很有潜力,我想做成这样的项目。”

钟奕:“盛源乐园开始建设时候,有一个分歧,在于:我们是学着国外,以IP为卖点,把孙悟空、哪吒……这些童年的‘超级英雄’搬到现实中。还是干脆抛下这些,只做彻底的玩乐欢乐谷?当时,是秦楼力排众议,选择后者。这也是考虑到那个时候的可能性。到现在,我们国家,都没有一个可以以‘IP’本身作为号召力的项目。”

池珺看着他,淡淡道:“而你想当这个开拓者。”

他一直都股票 ,钟奕非常、非常有野心。

在钟奕把“五年计划”拿到池珺面前时,他就明白了。

这会儿,他笑了下:“嗯,既然想,那就去做吧。”作为盛源的大股东之一,他不缺钱。作为芭蕉的老板,他亦有能力,对钟奕放手、看他能走到哪一步。

钟奕深深地看着他。

如果池珺是赌徒,而钟奕是庄家,不曾有不可思议的重生。

他会觉得:池珺已经入套了。

因为前面的成功,因为钟奕所有的“预见”都成为切实可能。因为芭蕉带来的上亿流水,小池总已经被迷晕双眼,只股票 一路跟着钟奕,支持他的每一个决定,坚定前行。

但钟奕不是。

他偶尔、很偶尔,会想:池珺为什么那样相信我?

然后看着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明白:他爱我。

可这份爱,如果池珺没有遇见钟奕,是会像上一世那样,迟迟不曾交出。还是会遇到其他人,同样交付信任?那个“其他人”,会像钟奕这样,一样真心,一样全心全意吗?

钟奕有点忧虑。

转眼,又释然:明明池珺不久前才剖白,说“很多‘假如’,都没有意义”。

自己怎么就着相了呢。

……

……

年后,两家新公司正式出现在众人视野内。

这时候,许多人,都发出了钟奕先前就有想过的疑问:小池总真不怕钟奕跳反、跑路?

与此同时,与从前相比,骤然增多的诱惑出现在钟奕面前。有了年节时的引荐,再加上他如今的身家。所有人都承认,虽然钟奕仍然算一个“新秀”,但他仍然正式地、毫无疑问地,踏进了海城最上层的圈子。

无数人观望,又有无数人前仆后继。

《明日偶像》落幕那天,芭蕉开了一场规模颇大的庆祝晚宴。作为老板,钟奕、池珺都有出席。也就是在这场晚宴上,他遇到了第一个,想要在自己这里“搏一搏”的年轻女星。

女星同公司的签约艺人参加了《明日偶像》,并在决赛夜出道。同时,圈里已经传遍消息,说节目已经在遴选第二季的参赛选手。为了不与眼下出道的组合发生冲撞,第二季,会是女版。

有了第一季的成功、多少年轻男孩儿一夜爆红,无数人蠢蠢欲动,想要博得一个名额。

当然,最好的结果是,由公司出面,与芭蕉“洽谈”,直接买准出道位。

这都是后话了。

那晚酒会,池珺被盛源的事绊住,只露了个面,就离开。临走前,他看着一室衣香鬓影,意味深长地看了钟奕一眼。

钟奕头疼,又好笑:“想什么呢?”

池珺坦然:“其实之前有人暗示我,需不需要给我‘牵线搭桥’。”

钟奕眯了眯眼,问:“是谁?”声音有点冷。

池珺笑了下,“还说,那些女孩儿都很乖,股票 各取所需,绝对不多加纠缠。哦,原话没有这么直白。我拒绝了,就又说,如果我不喜欢女孩儿的话,还有男的——”

钟奕垂下眼,看一眼腕上的表。

说:“小池总晚五分钟上车,应该也不影响?”

池珺看着他,说:“现在是晚高峰……好吧,不影响。”

他们在一边的休息室里,互相给对方盖了个戳。

钟奕抚摸着池珺颈侧、会被衣领遮住的痕迹。那一小块皮肤,在他指尖下带出比周围略高的温度。

他想了想,问池珺:“你会担心这些吗?”

池珺股票 他的意思:不是说“担心”自己面对牵线搭桥。而是作为男友,会不会担心钟奕遇到这些情况时,把持不住。

他很快回答:“不担心。我相信你。”

相信钟奕会面对很多诱惑,也会在这些诱惑面前不为所动。

池珺:“所以呢,我先把自己经历过的一些暗示告诉你。有个心理准备,不至于‘措手不及’。”想一想,觉得有趣,“你会有‘措手不及’的一天吗?”

钟奕不咸不淡,道:“或许。”

池珺端详他片刻,又凑过来,亲了亲他。

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说:“单说一句‘相信你’,可能太苍白了。但说真的,钟奕,你值得我不去看其他人,只看你。”都是商人,有些话,不用说的太直白。

无论是出于“爱”,还是把两人牢牢捆绑的“利益”。

他都不可能冒着失去钟奕的风险,去接触其他人。

而池珺有自信、也股票 ,钟奕亦不会去冒这样的风险。沉没成本太高了,钟奕股票 ,为了一时欢愉,不值得。

他话音落下,钟奕恰好抬手,锢住池珺的下颚。

又加深了这个亲吻。

一边亲池珺,一边在呼吸的间隙坦诚:“我不太喜欢你这样的想法。你可以,”带了点细微的吸吮声、水声,“……更加相信我一点。”

不附带“利益”选项。

钟奕说:“不苍白的,我更喜欢这样。”

池珺闻言,轻轻笑了下:“嗯。”

第106章:诱惑

那之后,池珺离开,钟奕重新回到酒会上。他看面前俊男美女,并不觉得那些出道的男孩儿有池珺好看。

但钟奕始终股票 :池珺从前便受人欢迎、现在亦有门当户对的女郎青睐。对这些,他倒是没太多想法。因有人打歪主意、想给池珺“拉皮条”而不虞是一回事。池珺因自身魅力而受到喜欢,就是另一回事了。

一开始,钟奕就股票 ,自己喜欢上的,是个优秀、好看,像是光一样,吸引着旁人的青年。

而眼下,他看着酒会会场。会场整体分为两个区域,分别是工作人员,与作为《明日偶像》选手的年轻男孩儿们。选手们亦受人欢迎,光鲜亮丽出现在镜头下……却又与池珺完全不同。镁光灯照着他们,一举一动都被放大,再引发无数尖叫与爱慕的眼光。决赛现场时,钟奕在前排嘉宾位角落里有座位。面前是舞台,身后是一声声call,如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他坐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沉思:从最初的联络选手,到现在决赛夜……完全是百倍利润。

而事实上,只要三倍利润,就足够资本家铤而走险、陷入疯狂了。

于是他微微笑了笑。璀璨的灯海,照亮了钟奕的一丝发。摄影被提前打过招呼,镜头不能扫到BOSS。钟奕安心地坐在那里,规划着这些年轻男孩的未来。他们付出了青春,付出了汗水,付出了许多寻常人可以享有的东西——一定程度上的隐私、恋爱的权利,如此种种。换来今天。

他们觉得值得。

几乎没有人会不愿意做。

可钟奕忽然有些庆幸,自己不是在这里遇见池珺。

如今芭蕉扩张,又经历了一定重组,将与股票网 挂钩的部门分入杨桃股票网 。聘请了专门的分析时,适时监控网上的舆论走向。一个月前,曾爆发过一次舆论战争。有个选手在节目录制期间恋爱,被人发觉,不得不退赛。

钟奕想起当时报表上触目惊心的情绪分析。所有人都在愤怒,愤怒自己喜欢的人喜欢着别人,一片鲜红色。

钟奕想:这没什么不好。

当情绪被调动起来,消费欲望自然会上升。事实上,盛源影视的财报已经证明这点。只是池珺仍不算认同,摆出多年来的增长值,和钟奕分析,说:“这个增长比例,虽然对比来说算多。但和院线的整体扩张,我国民众的消费水平增长、消费意识改变对比,其实不算什么。”

钟奕:“但《明偶》会吸引那些原本就是电影消费者,只是不确定会去哪家影院的受众。”

池珺摊手,倒是认同这个说法。钟奕又问:“你好像很不希望莫元直接宣布,这一季的增长都是因为《明偶》?”

池珺承认:“是。如果不跳出《明偶》的成功,客观来看财报,而是沉浸在这份很难复制的成功里……池铭大概很高兴。”池珺完成对自己的捧杀。

钟奕说:“但也不要过于谦虚。”

池珺想了想:“态度要摆出了。私下里再说。”

回到当下。

作为老板,钟奕简短讲了话。作为年轻人居多的公司,有人在下面起哄,问小池总去哪里了。到这会儿,钟奕不再是“钟扒皮”,而是能与大伙儿一起庆祝的“同龄人”。他笑了下,半是玩笑,说:“小池总回盛源影视给大家争取奖金了。”

下面有些微微诧异的声音。

许多人到这会儿才想起:对哦,几个月前,我还是盛源的员工。

又有人纠结,不知芭蕉与盛源影视如今算是什么关系。但转念一想,这种归属问题,有老板操心。自己踏实做好事、完成工作即可。

等下台来,有人找钟奕敬酒。因为《明日偶像》的缘故,数家媒体被邀请入场,也算给选手们新鲜曝光。钟奕仍在镜头外,偶尔听到咔嚓拍照声,却没有白光照到这边。

他喝了几杯,之后便婉拒。旁人看出钟奕的态度,也很识趣。

意外就是在这时候发生的。

那位脸生的年轻女星一路与人说笑,朝钟奕走来。走到钟奕身边时,兴许是脚滑、兴许是其他原因,总之,她身体一晃,险些摔倒。

钟奕皱眉。他想事很快、总要想很多。又见了许多市面,这会儿已经能看出:这大约是想拍张自己扶对方的照片。

于是他垂下眼,仿佛正好看手机上的消息。女星一计不成,于是“恰好”稳住身形。只是这一下,她手上的酒泼出一些,多数溅在自己裙上,也有一点,落在钟奕袖口。

钟奕:“……”

他深呼吸。

一时之间,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这都……什么年头了?

怎么还有人用这么老套的方法?

钟奕反思:不,难道是因为在这个年代,这种方式还不算“老套”?

他神色淡淡,没什么表情,看着眼前的女星。对方穿的礼服裙是浅色的,酒泼上去,痕迹十分明显。这会儿这样难堪,几乎哭出来。再抬头看钟奕。她踩着高跟鞋,这会儿该有一米七以上。即便如此,钟奕仍然比她高了半头。

旁边屏息看着这一幕的人里,有人咂舌:“钟总到底多高啊?”

“快一米九吧。”目测一下,“池总是不是比钟总低一点?”

“我之前看过池总的入职资料,”机缘巧合,“一米八七。”

“哇……”惊叹,“那钟总净身高真有快一米九了。”

这边八卦,那边,女星大约是用了自己准备已久的表情:楚楚可怜、泫然欲泣。

可若是池珺来看,便会发觉,钟奕已经有点不耐烦。

他历来不喜欢有人在自己面前演这些虚的。

大约是工作缘故,常要与人打太极,一点点磨,最后咬定一个对方的底线价格。钟奕适应这个、擅长这个,但毕竟劳心劳力。要说工作之外,还要费心看表演,那唯有一种:小池总的各种心血来潮,无论是叫他“钟老师”,还是“哥哥”,钟奕都能欣然接受。

可对旁人,他不会有对池珺时的耐心。

钟奕问:“你是哪家公司的?”

女星紧张、慌乱,快速报了公司的名字,又说:“钟总,您这件西装,我之后会赔……”她也冒了很大风险。不成功,便成仁。

但原本就是要解约的时候了。在公司蹉跎多年,没有挣到前程。见到的最大场面,就是眼下蹭同公司师弟的出道晚宴。平日里,要么是在公司永无止境地练习,偶尔还要客串师弟师妹们的舞蹈老师;要么是美名其曰“出外务”,实则是当商场开业主持人。

就连这次晚宴的入场资格,还是磨了许久,说了许多好话,又许出很多承诺,这才换来。

既然这么艰难,为什么不走些捷径呢?

看过所有人,钟奕是其中容貌最好的一个。光看身材,就在一众老板里鹤立鸡群。加上略显冷淡、细看却颇为俊朗的眉眼。女星立时做了决定:就是他了。

要搏,当然要搏大的。

这样的人,真有一段历程,也不算吃亏。

至于手段。当然不在新,有用即可。

哪个男人不会对用恳切的、带着点哀求的眼神看自己的美女心软呢?

女星忐忑是真。但要说毫无信心,也不至于。要不是有这一招,她根本不能站在这里。

……

……

这边动静闹太大,很快有女星公司的人过来。是她的老板。

都是圈里混久的人精,一眼就看出当下状况。一边在心里暗骂对方给自己惹事儿,一边又看钟奕,想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出什么。

钟奕则直接对那位老板道:“我助理会配资开户 你。”说西装的事儿。

他不在意一身衣服的钱,却也不能不处理。

如若不然,日后朝他泼来的,恐怕不止有轻飘飘的几滴酒液。这么好说话、好勾搭,岂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要抹到他身上?衣服报废还是其次,工作之余,他得多费多少心神?

那位老板便连连应声:“是,当然,当然。”再看女星身上的酒渍,暗暗皱眉。她身上的衣服也是租来的,这下沾了东西,又要赔钱。当然,这笔钱,得从她身上扣回来。

钟奕又转回视线,看向女星。

仍然是那张楚楚可怜的精致面孔。

钟奕想了想,说:“这位女士,你姓……”

女星眼前一亮,忙说:“我姓孙。”

钟奕改口:“孙小姐。”

旁人的注意力愈发集中在此。许多人暗道:钟奕毕竟是个毕业一年不到的毛头小子。没见过好的,受不了诱惑。这才哪跟哪啊,就被勾住?

钟奕:“……您的合约要是到期了。”

旁人:“?”

至于钟奕。他在京市多年,不免染上了点京市人的习惯。讽刺挖苦时,都要加个“您”。明明是用来显尊重的词儿,加在这里,落在听的人耳中,却让人牙酸、想挖个地缝钻进去。

钟奕:“建议快些解约,不要续期。”转头看女星的老板,“我记得,一般做‘偶像’,最好二十五岁以下?”其实在隔壁,入行年龄更小。但国情不同,不能直接类比,“我觉得,这位孙小姐已经不太合适。但要说转行做演员,天分也不足。还是早点退圈吧,对大家都好。”

旁人:“……”

钟奕话音落下后,落在女星身上的眼光,骤然发生变化。

最先的时候,仅仅是想要看戏。

可眼下,她不但被钟奕明晃晃地拒绝,还被近乎羞辱地批评演技。连容貌,都很不入钟奕的眼。

而钟奕的态度仍然很温和,看着面前擦汗的老板,他没有再说什么的意思。只道:“先失陪了。”

老板继续擦汗。

钟奕走了两步,又回头,补充:“之前谈的事,还是会有人跟进。”

老板:“……”

嘶。

松口气。

这叫一个大起大落啊。

钟奕所说的,就是第二季上,他们公司会有女艺人继续参加。到时候,也会打着如今出道选手师妹的名头。

这一套,若是玩得好。花上几场选秀的时间,就能牢牢圈住一批“家族粉”。当然,于芭蕉来说,选手优质了,节目才能继续办下去。算是双赢。

话音落下,钟奕彻底离开。而松口气的老板,看着身侧茫然失措的女星,皱眉:“好了,走吧。”

都是要面子的人,倒是没有再说什么难听的话。

可在场所有人都股票 :因为这次“搏一搏”,别说面子,就是里子,也丢了个干干净净。

第107章:谢玲

走前,钟奕有留意那女星看自己的眼神。

不解、埋怨。觉得:哪怕钟奕真的不为所动,也不该那样说话,让她下不来台。

于是他想:哦,恐怕又要多一个恨我的人了。

实话实说,有点新鲜。

在李治昌、袁文星后,很少有这样的感觉。

钟奕不以为意。又觉得,如果日后时常遇到这种事,大约会很麻烦。

……

……

助理原本还想提醒钟奕,让他留心当时有没有人拍照、录像。但钟奕回去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会场监控。同时又与各家媒体打了招呼,明面上,当然只是说希望媒体关照《明日偶像》这一节目品牌,还有出道选手。但言语之间,难免有不希望当时的事泄露出一星半点的意思。

媒体们收了报酬,答应的很爽快。芭蕉已经站在舞台上了,日后都是合作者。而钟奕借着这个机会,送他们一个“人情”,是非常识趣、懂规则的做法。他们何必要因为一个可有可无的“股票论坛 ”,而毁掉这份无声的合作默契?

倒是池珺有些不同反应。

他会听说那晚的事,是钟奕主动告知。

钟奕讲得很早。原本想当晚就说,可在晚宴耽搁了时间,回到家时,池珺洗完澡、坐在床头看书,留了盏小灯。钟奕看着池珺不时忽闪的睫毛,就股票 ,小池总大约很困倦了,只是在等自己回来。

于是他走上前,将那本财经着作从池珺手上拿开,亲一亲他的眼睛,说:“睡吧。”

然后到第二日。是周六,原本仍要上班。但昨日晚宴时间太久,许多人凌晨才能回家入睡。钟奕便宣布,放一早晨假。

原本怨声载道的员工们顿时作鸟兽散,补觉最大.jpg

钟奕好笑,想:明明周六原本是加班时间,这会儿,所有人都习惯了。

而作为老板,钟奕当然乐于见到这样的情景。

他难得睡了懒觉,九点醒来。池珺已经做好早饭,大约是起得早,他很有耐心,煮了煲仔粥。等钟奕醒来,就端上桌。

钟奕拉住他,慢吞吞开口,讲:“昨天晚上……”

小池总听完,心疼地摸摸钟奕额头,说:“没事。衣服脏了,给你买新的。”很豪爽、大气。

钟奕配合地:“当时那件西装,还是小珺哥哥给我挑的。”

池珺低头。姿势不变,他干脆坐在钟奕腿上,被钟奕顺势按住腰。

池珺笑一笑,想:嘴上说得好听,实际有动作的时候,还是那个控制狂。

他带着点安慰意味地吻钟奕,一边吻,一边说:“以后也给你挑……唔。”

两人分开一些,钟奕的手指摩挲着池珺的唇。原本就很水润了,像是染了露水的花瓣。这会儿,被他手指一点点磨成更浓郁的红。池珺羞恼,像是想咬他。但开口,却成了舌尖在钟奕手指上慢慢滑过。

钟奕问:“小珺哥哥不吃醋吗?”

池珺平复呼吸,失笑:“一个小明星,还不够格吧?”

钟奕看着他,像是有点失望。

池珺明知他是装的,仍凑近了些,说:“不过话说回来,钟总真的完全不接受潜规则吗?”

钟奕微微拧眉。

他眼神示意:我们不是谈过这个了?

池珺:“……钟总不接受小明星的‘潜规则’,那,”他带着点暗示性,微微咬住下唇,像是天真的、无知的,骤然踏入物欲横流世界的学生,被眼前的寸寸繁华迷住双眼,想要进一步,却不知如何做,于是选择最直接、也最下流的方式,坐在投资人腿上,问对方:“像我这样的,钟总觉得可以吗?”

钟奕:“……”

他侧过头,想忍笑,又忍不住。

池珺凑过来亲他。柔软的唇,带着点清凉的牙膏味,落在钟奕唇上。

他刻意放软了音调,说:“钟总。”

钟奕笑完了,回过头,很正经的样子。可他这样“正经”,按在池珺腰后的手却不松开,甚至把人往自己怀里压了更多。

而怀里的新晋骨肉皮显然了解到钟总心思,说:“我可以学很多。”

钟奕挑眉:“学什么?”

骨肉皮笑了笑,带了点不谙世事,和故作出来的勾引。最无知无觉,也最动人心魄,说:“学着怎么让钟总舒服啊。”

……

……

小池总到底需不需要“学”,钟奕评价不出。

但他怀里的骨肉皮显然不太需要。

新晋骨肉皮得到了芭蕉老板的高度评价,说:“嗯,你很好。”

于是骨肉皮略带惊喜,眼睛亮亮的,看着钟总。他明明有很好的样貌、很好的身材,谈吐之间,也像是出身世家的贵公子。钟总好奇,问:“你怎么想到做这一行的?”

池珺:“……”

他诚恳地:“不好意思,没编那么多剧本。你不要要求太高。”

钟奕彻底绷不住笑。

说:“好吧。不要求。是这样,其实我已经有未婚夫了。”

“我股票 啊,”骨肉皮道,“是盛源那个小池总?”

钟总:“对,你既然股票 ,为什么还要——”他看着池珺,帮他补充完接下来的话,“哦,还是没编那么多剧本,了解了。”

池珺大笑,坐起来。他身上印着许多痕迹,像是朵朵花瓣,落在白皙的皮肤上。这会儿放纵一番,更有精神去看文件。还与钟奕商量:“我在考虑,要不要重新租个楼,给芭蕉挂牌。”分家第一步,另外落户。

钟奕想了想,问他:“你名下那栋楼,现在租金还有多久到期?”

池珺一顿,坦白:“其实我平时不太在意这些,”有人打理,“得问一下,稍等。”

他打了个电话,很快得到答案,是:“要到明年了。而且已经和那边公司合作多年,对方还想续约。”

钟奕就道:“也不强求。”他提出这点,初心是想让芭蕉和池家老爷子有更多牵扯。说到底,还是照顾池珺的心情。但既然池珺那栋楼已有固定租客,便没必要硬让人家解约。

池珺又与他算:“《明偶》第二季要到明年,那今年夏、秋,就是你之前说的其他综艺?”亲子类、游戏类。

这方面,池珺已经完全放手,只偶尔听一听芭蕉的报告。

钟奕点头,说:“已经签好MC。”

MC不算好找。第一季,节目本身的热度还没打起来,要靠嘉宾拉动人气。到后期,才会有稳定收视群体。同时,在负责拉动人气的嘉宾之外,也要找些原先没什么名气、面试时表现得很有梗的股票网 圈18线,用来平衡开支。

好在钟奕拨钱时很大方,又预先为制作组划定了MC范围。他们要负责的,仅仅是在特定范围内选择更合适的那个,再一一去谈。谈得过程中,不仅留意MC本身的表现,也要考虑到几人之间能否产生化学反应。

池珺说:“我很期待。”

不止是他。被《明日偶像》圈牢的一波粉丝,也很期待。

不知不觉间,由于网络上一直投入的营销花费,加上平台服务的确过硬。又因主打“正版”概念,得到一波情怀粉丝。这时候,芭蕉本身,就有了一批支持者。

她们是MC粉丝外第二批会看芭蕉接下来推出的综艺的群体。

此外,就是《明偶》粉丝。自己喜欢的爱豆出道了,接下来,当然是希望对方不要“出道即巅峰”,而是继续有所发展。谁都股票 ,芭乐、芭蕉两个公司背靠盛源。但又都股票 ,盛源做实体厉害,在其他方面,就还在摸着石头过河。有人吐槽:我真担心,接下来的宣传活动,是在所有盛源广场上挂着哥哥的照片。

摸着良心说,以各地盛源广场的人流量,这样的“宣传”,绝对会让路过群体对《明偶》颇为眼熟。

但也仅仅如此了。

只有好的作品,才能让人有了解欲望。

于是继续催舞台、催专辑。催演唱会、催影视资源。

但除了专辑、演唱会的饼,还有几个代言人的title外,最先被《明偶》团捞到手的通告,就是芭蕉夏季综艺。名字订好了,是《极速奔跑》。

粉丝们起先忧心忡忡:以前没觉得芭蕉这么小作坊啊?

要出圈,当然要看外界合作。

一直停留在公司喂的资源中,算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这点忧虑,随着《极速奔跑》的播出,烟消云散。

……

……

这一年夏天,最开始的时候,与往年没什么不同。

直到数年后,有人回首往事,才下了论断:芭蕉开启了国内的综艺元年。

并且以版权引进的方式,为接下来的综艺盛世,开了个好头。

这都是后话了。

出梅入伏,《极速奔跑》播出,在年轻群体中引爆。有国外专业团队制作,采用外国多年录制的成熟经验。完整的台本、丰富的游戏及剧情,瞬间将几个MC捧上流量顶点。

这时候,《明日偶像》的粉丝们只能感慨芭蕉爸爸不愧是芭蕉爸爸。有眼光,有远见。这样下去,国内节目制作这块儿,恐怕没有能与之匹敌者。

同年八月,大型亲子综艺《快来吧超人》播出。与先前两档综艺不同的是,这一回,由于《明偶》和《极速》的成功,芭蕉顺利签下上星合同。作为一个制作方,而非配资网 配资官方网 ,进入大众视野。

《快来吧超人》再度创下惊人收视,芭蕉的规模迅速扩大。从最初时,在盛源中组建的小团队、小项目,变成有四位数员工,诸多部门,分工明确的大公司。

也就在这时候,唐德看着钟奕一飞冲天。他一面欣慰,一面又忧心,觉得自己没有在钟奕籍籍无名时将人拿下,到了现在再凑上去,未免有些捧高踩低嫌疑。

倒是谢玲。她原先一门心思盯着小池总,到这会儿,不得不承认丈夫的眼光。承认的同时,还要加一句:“你只说‘看好’、‘看好’,却没什么行动。哎,也别看这些面儿上光鲜。人品也要看。”

唐德:“当然。”

谢玲便继续念叨,说起从前。有人在唐德面前“进谗言”,说他那样成功了,何必再顾着家里的黄脸婆。就算要顾着,哪个“成功人士”,不是屋外彩旗飘飘?

同时,谢玲这边,也有亲戚撺掇,说她作为家庭主妇,是对家里贡献良多,看两个孩子就股票 这点。可她贡献的同时,也要盯紧老公,不让老唐有“犯错误”的机会。

谢玲起先不觉得有什么。到后来,有一天,唐德难得在家,有人给他打电话,是一道温柔的女声。听对话内容,倒是正经工作。可谢玲心中的警铃就此拉响。后来回忆,也要宣称:“那中国股市 ,手段高着呢。要不是我发现的早、对老唐言周教有方,又有怀瑜怀瑾两个乖宝,没准老唐就要被勾去了。”

唐德哭笑不得。为自己辩解:“小林就是个助理,真没什么。”

谢玲斜他一眼,并不多说。

眼下,回想从前,她千叮咛万嘱咐:“多打听打听。他现在没有‘女朋友’吧?年轻小伙子,怎么可能呢。要么是真没有,要么是有一堆……不行,”皱眉,“真没有,也不一定是洁身自好啊。”

万一是“不行”呢?

第108章:结交

钟奕倒是不股票 ,自己只不过是不接受一些送上门来的“诱惑”,就成了别人口中的“不行”。

事实上,他有小池总,有池珺同学,还有明知钟总有未婚夫、依然不管不顾,要好好学习如何照顾钟总喜好、力求让钟总满意的骨肉皮——已经非常分身乏术。

除去私配资官网 ,更多的还是工作。随着芭蕉在业界立稳脚跟,剩下几家公司也在跟上。芭乐股票网 自不必说,这半年来,除去《明日偶像》的出道团,也另签了其余艺人。许多人看重芭蕉这个平台,也看重钟奕“背后”的盛源影视。谁都股票 ,排片难得。哪怕是大导演、好电影,上映前,都要一家家院线的跑关系、拉交情。可如果本身就是盛源的人,自然省去很多烦恼。

说的冠冕堂皇一点,是“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拍摄本身上”。

此外,就是池珺送钟奕的两个公司。除去手续与法人问题外,池珺为两个公司各提供了五千万注册资金。香蕉配资官网 在芭蕉的员工重组、调动后渐渐成型,在数度芭乐股票网 签约明星在上面进行配资官网 、引流后,人气渐旺。

杨桃游戏则如钟奕先前计划的那样,以合作模式,和《永渡》制作组展开愈发深入的开发。同时,杨桃游戏也有一些项目组,在策划自身的作品。

这些之后,是一直隐藏在盛源光环下,许多人未曾注意的,钟奕大学期间就有投资、建设的工厂。如果不是在专门配资官方网 上细查炒股配资 ,很少有人会想到,在虚拟经济道路中越走越远的钟奕还有这样一项资产。随着一次次扩大生产规模,工厂如今有了正式的海外客户。不用像多年前那样,要张曦费尽心思、与人洽谈。

张老师彻底进入养老状态。不过五十余岁,就整日琢磨着退休。张曦无奈:“爸,你好歹也个教授啊。”结果资产丰厚了,就开始咸鱼,已经都就没发过论文了?

她想着父亲实验室里研究生的吐槽,委婉地:“就,他们说,您老对头今年发了两篇nature。”

张老师不以为意,道:“他影响因子——”

张曦:“比您高了!”

张老师:“……”

慢吞吞地晃一晃摇摇椅。

说:“高就高吧。总归,我已经把你的嫁妆钱攒出来了。”再过两年,还能攒出一套四合院。

张曦哭笑不得:“哎,您就没点儿更高的追求了。”

张老师:“之前有过,没追求成。”

张曦满头问号。

与此同时,唐家。

先前唐怀瑾毕业,找了家投行的工作。那家投行算是行业翘楚,谢玲与人说起时,都脸上有光。但家里人都有默契:总有一天,唐怀瑾会回国,继承行舟培训。

这就是唐家的和睦之处了。根本原因,在于唐怀瑜真的无心像池南桑那样争强好胜、拼搏家产。事实上,哪怕是池南桑,这两年也不得不渐渐承认:面对市场上愈来愈多的竞争,盛源酒店面临了诸多问题。

或许是谢玲特地培养、从小灌输,或许是真的发自内心喜欢自己的专业。唐怀瑜的人生规划,已经走向毕业以后,找家学校,当个老师。悠闲自在,有很多时间,研究自己喜欢的事物。也可以始终和一波波踏入象牙塔的学子相伴,看他们从青涩到成熟,最后步入炒股配资 ,再不回头。

她和父母恳切地谈过,说自己假期实习,非常不适应职场气氛。如果可能的话,希望一辈子都待在校园里。

放在寻常人家,这样的话,或许会被说一句天真、幼稚。可在唐家,谢玲自诩开明,唐德又乐于家里两个孩子各有目标、不会出现旁人家里那样为了继承权而撕破脸的状况,于是两人都大力支持唐怀瑜的理想。

回到现在。唐家人原本的想法是,唐怀瑾会在国外投行做上一两年。等积累完经验,就会回到唐德身边,以自己在国外学到的东西,在行舟培训进行一番改革。当然,作为培训机构,行舟和国外投行的工作内容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对此,唐德很乐观:作为管理者,看两个行业,总能看出相通之处。实在不行,这年头,都流行产业升级。大不了,以行舟做底子,支持怀瑾接下来的想法、创业。

可眼下,他毕业半年,就与父母提出:“我想重新申请一下研究生。”

唐德、谢玲俱是惊讶,问:“为什么?”

依然心平气和。

唐怀瑾习惯了这样的家庭气氛,很从容,一一列出,说:“我之前觉得,去那家公司,是一种积累。但现在看,还是消耗更多。无论是整体氛围、还是工作时的压力,都让我疲于奔命。再有,有了这份经历,我才觉得,自己有很多欠缺,需要深造。”

一言蔽之,就是:工作太累,受不了,不如上学。

唐德与谢玲面面相觑。还能怎么办,孩子是要读书,又不缺那个钱,总不至于拦着。

唯有一点。谢玲先前多多少少了解过国外院校的申请状况,道:“怀瑾,你现在申请,最快入学,也得到明年九月了吧?”

心里则在盘算,自家有没有什么能用得到的关系,让唐怀瑾能够今年入学。

这样考虑一番,很遗憾地发觉,没有。

唐德便提出:“一年多空闲时间,总不能真闲在那里、什么事都不做。这样,这一年,你就在国内。除了写申请材料外,跟着我,先看,然后跟着做。”

唐怀瑾:“……”怎么还是要工作。

唐德与谢玲对视一眼,提出:“我和你妈之前在说,有个年轻人,我们很看好。但平时啊,也没太多时间接触。怀瑾,你和他一样大,你好好看看。咱家有块场地,是租给他。到时候续约,好歹吃个饭,坐下谈谈。”

唐怀瑾敏锐地:“看好?”

唐德要说话,谢玲捏了下丈夫的胳膊,笑道:“对啊。嗯,你看看。”

她说的含含糊糊,但唐怀瑾还是听出来了。

“哦,你们想给怀瑜看对象了?到底是谁?”

唐德摸摸鼻子。谢玲笑道:“我们怀瑾就是聪明,这就明白了。你见过的,叫钟奕。”过年的时候,在池家见到。谢玲不知当时具体情况,也不晓得,唐怀瑾与钟奕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彼此,因为各自的原因,都对那一眼留有些许印象。但此外再无其他。

此时此刻,唐怀瑾一顿,喃喃自语:“钟奕啊。”

唐德:“我觉得吧,钟奕到现在都没谈过一个女朋友,是他想好好做事业,先立业再成家。可你妈呢,死活不信。”这样念叨几句,“这样,怀瑾,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你比我这个老头子懂这些。”

唐怀瑾一时无言。

他沉默地、安静地,在脑海里勾勒出钟奕的面孔。

怀瑜股票 他的心病,所以在大年初一那天,打了个岔子,绕过话题。

有这样“体贴”的妹妹,有时候,唐怀瑾不知说什么才好。

他其实想再细看钟奕一些。看他究竟只是单纯地与唐怀瑜面容相似,还是更进一步,眉眼会与唐德、谢玲略有相仿。

唐怀瑾股票 ,自己这样子,很杞人忧天。

海诚太大,几百万人,哪有这样的巧合。

《明日偶像》的话题量爆发式增长后,已经有人挖出钟奕的身世。还有商务在线配资 报纸采访他,那时候,钟奕的面孔出现在杂志封面上。

而池珺聊表支持,买了两箱,放进盛源、芭蕉的各个休息室里。

钟奕忍俊不禁,说:“你怎么和那群追明星的小姑娘学啊。”

池珺耸耸肩,“我这是促进芭蕉员工对老板的了解,谢谢。如果是我手下的人,没准还要抽背。”

这就是玩笑了。

再说回说唐怀瑾。机缘之下,他也看到了那份采访。上面的内容其实很模糊,没有什么实际细节。只说钟奕母亲离家、父亲在他大二时去世。更多的,配资公司 钟奕老师那些,一字未提。

就连出生年月,也只含糊说了句,他与小池总一般年纪。

采访时,媒体人面面相觑:也不股票 这样坚持隐瞒,是为了什么。

当然,还是要尊重受访人的意见。

可唐怀瑾正想股票 这些。包括钟奕的生日、出生地点。最好,可以精确到他当时的医院。在哪一家病床,临床上,有没有一家姓唐的夫妇。

他停了停,答应父亲:“好。”

唐怀瑾:“……我会认真地,帮怀瑜看。”也是认真地,帮自己看。

第109章:唐怀瑾

十八岁生日那天,唐怀瑾做了一件自己想过许久、却一直没有付诸实施的事。

他找到一家DNA鉴定机构。送进去的,是自己与谢玲的样本。

从小到大,听过多次谢玲讲她怀孕辛苦。验出是双胞胎时,又有多少欣喜、多少忧虑。那时候,她与丈夫刚从乡下出来。虽然国家宣传多年计划生育、一对夫妻一个孩子,但在他们的观念里,仍然是多子多福。现在,一胎就能得两个小孩,谢玲自然高兴。

但也有衍生问题:两个孩子,自家养得起吗?

谢玲对着儿女忆苦思甜,说:“当初,和我一个病房的,是个城里的孕妇。咱们家还住着租来的小破房,他们已经在市区买好房子。我看着那边的小孩儿,都是刚出生,像是小猴子似的。就觉得吧,可能过上两年,你们会成为不太一样的样子。”

城里小孩儿白净,乡下孩子则脸上两块高原红、身上一堆污渍。平时没有玩具,只能在家门口抓沙子。

谢玲:“我有个朋友,那时候,她小孩已经三岁了。我怀孕前去看她,她要干活儿,就由婆婆看孩子。小东西就在门口坐着,抓一把土,往头上扔,还乐呵呵。你们出生之后,我一直想到那个画面。”

然后寝食难安。

谢玲:“当初啊,没钱给你和怀瑜买新衣服。又发愁,之前借来的旧衣服可能不够用。邻床就不一样了,他们所有东西都是新的。我想着奶不够,就往里掺米糊。他们呢,孕妇奶不够,就干脆给小孩儿喂奶粉。哦,不止小孩儿,孕妇也有专门的奶粉。你们不股票 啊,我当时,有多羡慕。”

她说到这里时,唐怀瑜会握住她的手,说:“妈,都过去了。”

唐怀瑾则会若有所思。他不记得自己是哪天第一次冒出那个念头:所有人都说我和这家子长得不像。如果我真的……不是这家的小孩儿呢?

但随着唐家的家境一天天好转,唐怀瑾十几岁时可以踩着所有人都羡慕的AJ上学。这样的疑惑,慢慢被他埋在心里。

原因是:一开始觉得“抱错”,是因为讲起曾经时,谢玲言语里的一丝艳羡太真切。唐怀瑾不由觉得,如果谢玲想让自己亲生小孩儿“享福”,没准会把两个孩子——在襁褓中的自己,与另一个命运调换的小孩儿——互换。

但成长过程中,唐怀瑾必须承认,谢玲对自己与唐怀瑜一视同仁。某种程度上,她有点“重男轻女”,于是便对唐怀瑾更加体贴关怀。

再说了。

哪怕是谢玲话语中那个会给婴儿和孕妇一起买奶粉补充营养、婴儿所有衣服被褥都是新的的家庭,能有唐家现在的家境?

唐怀瑾决定不再去想。

他家里,父亲一心工作,但仍然关心家人;

母亲难免唠叨,但真心替一双儿女考虑,送他们学各种东西,将他们当做精神上的安慰剂;

妹妹……唐怀瑜从小,就是个不太爱说话,有点敏感,又很体贴的小孩儿。最初,唐怀瑾没觉得这样的妹妹有多珍惜。但见多了别家的混世魔王,就也感慨:还是我家妹妹好。

嗯,他家的。

他是唐怀瑾。

谢玲和唐德的儿子。还有个双胞胎妹妹,小小年纪,就出落得亭亭玉立。唐怀瑾会与家人玩笑,说:“以后谁要娶怀瑜,必须过我这关。”

唐怀瑜羞赧、轻轻锤他,说:“哥,你说这些做什么。”

谢玲和唐德倒是很欣慰,觉得唐怀瑾这个哥哥,很会照顾、保护妹妹。

……

……

如果日子真的一天天过下去,倒是不错。

他们一路读着“贵族学校”,会有光明前途。

可在高三暑假,那些缠绕了唐怀瑾经年的梦魇,又卷土重来。

那时候,行舟培训已经有现在的规模,只是在一些制度、设施上,仍有改进空间。也就是这时候,当年被唐德“裁员”的同乡们又来了。他们撒泼打滚、无所不用其极,说听闻唐德准备上市,这样来看,自己也是最初的“股东”啊。这样闹老闹去,要原始股。

唐德自然不会答应。

当时唐家兄妹已经分别拿到国外学校的offer。再过一个多月,就要赴国外读书。这样的情形中,唐德只和谢玲说了同乡闹事的事儿,又说:“怀瑜、怀瑾马上要出国了,这些事,就不用和他们说。”说了也是平添担心,没有其他作用。

谢玲很赞同。

奈何他们千防万防,偏偏防不住。自己不说、对方不说,那些同乡,却长了脚,长了嘴,一个个去堵唐怀瑜唐怀瑾,躺在地上不起来,让周围路人评理。唐怀瑜哪里见过这样的无赖架势,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还是与她一起的朋友强硬一些,报了警,好不容易脱身,拉唐怀瑜回家。

这个朋友,就是日后与唐怀瑜关系始终颇好、曾与她一起去京市的慕芸。

这是后话了。

唐怀瑜遇到这种情况,唐怀瑾那边,也不遑多让。但也有一点区别。在唐怀瑜面前,同乡们觉得这是个文文弱弱的小姑娘,很好欺负,细胳膊细腿,哪掰得过自己。可到唐怀瑾面前,就要换一副姿态。

不敢有什么动作,嘴皮子飞快,抹黑、信口开河,说唐怀瑾不是唐德的种,否则怎么一点儿都不像唐德。还有更难听的话、污言秽语,唐怀瑾到现在都记得。又因太过难听,只是想想,他都觉得恶心。

他理智上股票 ,那些人讲的都是无稽之谈,完全不符合生物常识。

但还是被提了个醒。童年时一直缠绕他的问题再度浮现。

于是,他决定去做个检验,一劳永逸,让自己安心。

那时候,唐怀瑾还是很自信的。他查过许多资料,明白龙凤胎的面容不相似,是很寻常的事。再有,自己和唐德的眼睛一模一样,哪里是半点不像?

他偷偷拿到谢玲头发时,觉得:只是一个小检查罢了。

甚至想好,等检验结果出来,自己差不多就要离开。到时候,给谢玲许诺。等到了国外,会给她时常寄各样礼物回来。

然后结果真的出来了。

给唐怀瑾浇了一盆冷水。

他真的不是谢玲的孩子。

当然,也不会是唐德的孩子。

更不是唐怀瑜的双胞胎哥哥。

……

……

那他是谁呢?

唐怀瑾毕竟没有丧失理智。

他根据自己这些年,在唐家受到的对待,推断出:唐德、谢玲……他们是真的把自己当亲生骨肉对待。

那他又是怎么阴差阳错,成为“唐怀瑾”的?

他想了许多种可能。谢玲说的没错,不同人家,养孩子的方式不同。在医院时,尚会因为穿着统一的小衣服,有认错的风险。等到出院以后,又有自己年幼时模模糊糊的记忆佐证,又怎么会孩子被抱错、谢玲都不曾发觉?

思绪转到这里,唐怀瑾微微冷笑。

至少在医院,她的确没有发觉。

这就是他那个亲爱的、自诩深爱自家小孩的母亲。

唐怀瑾得出结论:在医院时,有人有意把我和唐德、谢玲的小孩互换。

对方也是个男孩儿。

和自己差不多的时候出生。

……然后,再没有其他线索。

他很想股票 更多。可自己势单力薄,真要调查,难免惊动其他。到时候,如果唐家发觉抱错事实,而他们的亲儿子或许过得好、或许过得不好……二十年过去,唐家可以从破落户,成长成现在的全国连锁配资查询 机构创办人;另一户人家,也可能从二十年前值得艳羡的“城里人”,转为其他境遇。

可能会好,可能会坏。

唐怀瑾扪心自问:我愿意冒着这样的风险吗?

答案很简单。他始终股票 。

自己是不愿意的。

人生在世,总有些在意的东西。他是个俗人,喜欢自己十几岁时穿AJ限量版,说是雇了许多人排队,这才买来——这时候,同学们带点羡慕的目光。

也喜欢在国外读书时,提到家庭,女孩儿们靠来时的或坦率或娇怯。

就连闹事同乡们浑浊的、带着难言羡慕与妒忌的眼神,都让唐怀瑾由衷觉得愉快。

他不愿意失去这些。

所以他按捺不动。

想:那么多年过去了,有谁股票 当初的事呢?

但唐怀瑾也股票 ,这样的侥幸心理,不是长久之计。

在约钟奕会面时,他细数过往点滴,觉得自己依然抢占先机。

先不论钟奕是否真的是那个被抱错的对象。

——如果真的是,那这未免过于巧合了,仿佛上天注定的玩笑。

唐怀瑾是很懂谢玲的。谢玲也乐于与他讲许多事。他股票 ,至少在过往几年内,谢玲为女儿看好的“女婿”都是盛源的太子。唐怀瑾不明白,她怎么会有这样的自信。当时,尚觉得家里好歹有一个清醒的人——唐德——但现在,唐德盯上钟奕,唐怀瑾彻底无言以对。

没办法。

他来当那个清醒的人吧。

但要说,如果钟奕真的是唐、谢的儿子。

唐怀瑾只想捂脸笑一声:这是怎样的造化弄人。

他轻而易举得到了唐家经年都得不到的东西。

仅仅凭借与池珺的同学关系。

就能一朝得势、一步登天。

……

……

钟奕:“没有‘一步登天’这回事。”他啼笑皆非,“老师,怎么你也这么想。”

回了海城,原本一年一次的请老师吃饭,成了不定时活动。

而在这时候,老师们终于迟迟得知,原来钟奕在过去一年里,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别的不说,她们自己家里,每周天晚上,会雷打不动地看《超人快来吧》。至于班里学生,大多芭蕉的三个综艺都有涉猎。尤其是女孩子,放暑假前那段时间,每天课间,都要哥哥长、哥哥短。

那时候,老师们还私下里说:“这种节目,太带坏小孩儿。”

结果没想到,这种带坏小孩儿的节目,是她们心里的另一个小孩儿出品。

第110章:池铭

老师们发觉这点,还是先前有学生上课时偷看杂志,被没收。随手一翻,在上面见到一张熟悉的脸。

再看采访。唐怀瑾想看的东西,上面没有。但老师们凑一起、想要了解的,倒是都有涉猎。一整篇稿子,有三分之二段落,都要提一提池珺。钟奕说起自己与池珺一起参加的比赛、一起做过的作业,然后是池珺对他的许诺。

他在采访中说:“我那时候觉得,自己也算是遇到一个当代‘伯乐’。”

只是没想到,这句话,到日后,让一群创业者前仆后继地去盛源、想要约见池珺,同样得到池少的“慧眼识英才”。

时间拉回老师们没收杂志的时候。厚厚一本读物,在办公室里传阅。有人看着“小池总”三个字,微微拧眉,说:“没记错的话,小钟他那个……”有点涩然,“男朋友,也是姓池?”

一群老师:“……”

老师们:“?!”

在饭桌上,像是高中生一样,让她们偶尔会有一刻觉得,钟奕是不是拐带了人家小孩儿的小珺;

和杂志上,钟奕诚挚提出,给了自己很大帮助、很大支撑的“小池总”。

再加上字里行间,这个“小池总”分明是盛源老板唯一儿子的提示。

老师们相对无言。

曾经在角落里,瘦弱的,只用一双清冷眼睛看周边人的钟奕。

到现在,已经是杂志上可以侃侃而谈的老板了。

最终,还是魏玉涵说:“这是好事啊。”应该替小钟高兴才对。

她这样说了,办公室里的气氛渐渐和缓。所有人一起认同:“对,这毕竟是好事。”配资官网 给了钟奕太多苦,而在遇到小池总后,他终于有了很多甜。无论如何,先前钟奕请客,举手投足间,与男友的默契与甜蜜都是真。池珺看钟奕时的温柔与信任也是真。那个时候,她们不曾因为池珺的性别,对这对小情侣有“偏见”。这个时候,就也不应该因为池珺的身份来历,去觉得这份感情哪里微妙、古怪。

魏玉涵又道:“小池也是的,那么低调……”恐怕就是忧心这点,照顾她们这群老阿姨的心情。

于是其他人一起笑起来。

再回到现在,钟奕听魏老师说:“嗯,那个杂志上有这么写啊,还是引言呢。”

钟奕:“……”

他承认:“其实我没看上面写了什么。”虽然池珺买了几十本。

魏老师想了想,安慰他:“上面打着双引号,看上下语境,只是描述小池和你的关系。”

钟奕便笑道:“这样啊。我原本在想,回去要问问和杂志社接洽的部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魏老师笑了下,没多说什么。

她从业数十年,教出的学生里,钟奕不是最成功的那个,却是经历最坎坷的一个。

至于“不是最成功”,魏老师也有其他看法:兴许过上几年,钟奕就能超越他的学长了。

……

……

这次聚餐,池珺没有来。

仍然是盛源有事。他与钟奕讲了一句,钟奕没太放在心上。他原本就不希望,有一天,与老师们的聚餐成为一种“不得不”的任务。池珺能轻松地说出自己去不了的原因,老师们也能像今天这样接受自己之前的一点隐瞒,就很好。

他开着车,送几位住处较近的老师回家。忙完这些,看一眼日程表,挑眉:啊,明天要和唐怀瑾见面。

照理来说,这样的会见,完全可以交给秘书完成。

无非是确认工厂那边的场地状况,再有,看在过去的经验里,条款有没有需要更改的地方。

让钟奕来看,自然是没有的。但当然了,还要尊重对方的意见。

是以这一世,钟奕与唐怀瑾第一次坐在一张桌上。钟奕作为“钟总”,时间卡的很紧,只留给唐怀瑾半个小时。而在这半个小时里,唐怀瑾讲完自己准备的内容——一点无伤大雅的抬价,剩下的时间,都用来观察钟奕。

他股票 ,很多事,不能凭借“感觉”判断。

于是视线时不时盘旋在钟奕的杯子、叉子上。

他有所掩饰,可钟奕很快发觉。

用细微动作试探了几次之后,钟奕饶有兴趣:怎么,这还想取我的DNA吗?

他心思转过一圈,决定不动声色地配合。虽然自己不会股票 检验结果,但唐怀瑾在这个时间点去做检验,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当这顿饭结束、钟奕先一步离开后,在他的座位上,唐怀瑾见到几根掉落的头发。

带着发根毛囊。

唐怀瑾心情复杂,将这几根头发装入自己准备好的物证袋里。他心思沉沉,却也有功夫细想一句:看来他真的很忙。

……头发才掉这样厉害。

这样想的同时,唐怀瑾没有留意到,另有一个人,朝这边走来。

直到对方在唐怀瑾面前、原本属于他的那个位置上坐下,唐怀瑾方才回神,撑出一张冷漠面孔看他。

对方是温和斯文的人,脸上是唐怀瑾再熟悉不过的神情。这会让微微笑着,对唐怀瑾伸出手,说:“你好,我姓池。”

唐怀瑾看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丝警惕。

对方有点无奈的模样,说:“你不股票 我?算了,看在你是刚刚从国外回来的份儿上。”这样小声念叨了一句,重新自我介绍:“我姓池。盛源的老板,池北杨,他是我的父亲。”

唐怀瑾终于将眼前的青年,与自己听说过的名字对上号。

他仍不放松,神色却缓和下来。先前的警惕,也很应当:任谁看到,一个不熟悉的面孔平白在自己面前坐下,身前还是一堆残羹冷炙……怕是都会觉得奇怪,心想,这人会不会是一个热衷于“捡食”的怪人。

“啊。”唐怀瑾轻轻道,“我股票 你。池铭,对不对?”

池铭笑了下,“我也股票 你。刚才我在那边吃饭,见到你和小钟。等我吃完,想来打招呼,就只剩下你一个。”

唐怀瑾微微眯起眼睛。

心想:那我刚刚的动作,他看去了多少?

……很难说。

但见池铭这幅模样,就股票 ,自己多防备些,总没问题。

池铭:“但我还是来了。”

他看着唐怀瑾。

客观地说,池铭的容貌也颇为俊秀。他与池珺有同一个父亲,而池珺容貌俊美、出类拔萃,作为同父异母的哥哥,池铭亦遗传了池北杨在脸上显现出的好基因。再者说,他的母亲,是跟随池北杨时间最久的情妇。如果没有外貌上的优势,池北杨怎会将她放在身侧多年。

相比之下,唐怀瑾就显得普通一些。往上一辈,唐佳夫妇面容端正,谢玲的眼睛很好看。唐怀瑜遗传到了,唐怀瑾却没有。

也不可能有。

如今相对,一人坐、一人站,容貌的差距显露出来,又在两人相似的气质里,被旁人忽略。

池铭客客气气,说:“我曾听姑姑说过,令妹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女孩儿。”

唐怀瑾微微眯起眼睛。

他打量着池铭。到这一刻,才正式把对方看进眼里。

池铭坦然回望,轻声说:“有时候,父母太过于固执,真的让人苦恼。我妈就是一根筋,要和我爸在一起。我爸……他的‘固执’之处,唐少大约体会不到。”是终年如一日的喜爱娇嫩新鲜的美人,而父母关系和睦的唐怀瑾显然不会有类似烦恼。“之前我弟弟回海城这边,我给我爸建议,让他派小珺——就是我弟弟——去姑姑那边帮忙。好让我们坐山观虎斗。可我爸不答应,觉得这样一来,会壮大姑姑的声势。所以考虑来、考虑去,把小珺放在影视。现在是什么结果,唐少或许有所耳闻?”

唐怀瑾声音一冷:“你股票 多少我家里的事?”

池铭看似说了许多,但真正能被唐怀瑾听入耳中的,只有第一句。

父母太过固执。

当然,不是父母的固执,他哪里来的理由,这样顺理成章地与钟奕共进午餐,然后拿到对方无意中掉下的头发。

这时候,放在裤袋里的物证袋仿若发烫。

池铭看着他,笑了下:“你紧张什么?我不是说了,是姑姑与我讲……”

唐怀瑾眼神一暗。

自己家的事,池南桑又股票 多少?

不。他否认:可能是我太紧张了。前些年,为了与池南桑拉关系,谢玲兴许和她讲了很多。依谢玲的脾气,话里话外,请池南桑帮忙撮合两家的孩子,也很有可能。她总是看不清,在旁人眼里,行舟培训能代表几斤几两。原因无他,这个机构,给唐家的改变太大了……即便如此,与产业分布各行各业的盛源相比,行舟配资查询 都属于不够看得那个。

池铭:“她说,伯母与她讲了很多,总有些头痛。所以呢,我这边,也想听听唐先生的看法。”

唐怀瑾看着他。

池铭:“……唐先生不如先请坐?”唐怀瑾这会儿坐下来,就是坐在钟奕先前的座位上。面前仍是餐盘,与残留的一点牛肉酱汁。

唐怀瑾谨慎地坐下。

池铭缓缓开口。

第111章:挑拨

人人都爱听八卦,何况是“豪门秘辛”。

哪怕唐怀瑾在国外待了五年有余,此刻面对池铭,他依然从记忆里翻出许多配资公司 这人的消息。

有服务生上前,撤去两人身前的残羹。唐怀瑾垂眼,看着被换上的干净桌布,耳边是池铭温文的讲话声。谢玲总觉得,他有一天要回海城,于是每年圣诞假期,唐怀瑾回国,都要佯作不经意地与他讲海城诸家事宜。她一心看好小池总,便自然而然把池铭看做“敌人”。可谢玲觉得女儿优秀无双,唐怀瑾却不然。他认同“妹妹”娇俏可人,但要站在客观立场上说一句,唐怀瑾会觉得,唐怀瑜在国外读书时自由恋爱,亦或回国后在高校找同事当丈夫——无论哪一种,只要是她自己的选择、出于兴趣相投,而非家世如何的恋爱,都总比谢玲的看好要好许多。

可这些话,若在高考前,唐怀瑾尚能坦然说出口。此刻,他想起,却要自问一句:我这样想,是不是因为不希望怀瑜与我有任何冲突……

换了身份、立场,于是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他选择闭口不言,只在谢玲提起时捧场地笑一笑,再跟着打趣两句,看着唐怀瑜羞赧的模样。然后觉得:如果她真是我妹妹该有多好。

时间拉回现在。

无论如何,谢玲那些在唐怀瑾耳边的念叨,仍然有很多用处。他想起池铭,自然而然想到对方的身份。私生子,又是被父亲看重、一手扶持,俨然当做继承人看待的私生子。

时间愈久,冷眼看待盛源父子相争的人,无论多么迟钝,都能看出:池北杨是想让池铭与池珺想斗。

在这同时,又仿佛不愿放下手中权柄。于是到最后,池铭只能落得一个“与所有同事关系甚好”、“脾气温和,不比池珺那样‘独裁’”的美名。

却又有人觉得,至少在“一言堂”这点上,池北杨与池珺不愧是亲生父子。倒是池铭,在两人的战场上,仅仅作为一个马前卒。

而池铭甘心吗?

他在池北杨面前,从来都扮演者顺从的好儿子。论父子关系,与池珺相比,池铭与池北杨相处更久。他年幼时见过池北杨因商场不顺,于是大发脾气、撕去温和面孔的模样。时候,池铭恍惚良久,他妈妈倒是不以为意,对儿子讲:“你爸没办法在那个家发泄,当然只能来咱们这边。”

池铭低声说:“妈,刚才爸那样,我好害怕。”

他妈妈笑了笑。她气质温软,是许多男人心中最理想的“颜如玉”。甘愿当池总在外飘飘的彩旗,为他精心打理出一个避风港。这回儿,却对儿子讲:“你要顺着你爸。”

池铭不明白:“我当然会顺着他!他是我爸爸啊。”虽然这样的想法,已经与许多同龄人不同。可这个时候,池铭尚且无知无觉。

他妈妈则摸了摸池铭的头,说:“他是你爸爸,也是每个月给咱们配资官网 费、维持咱们配资官网 的人。”都是成年人了,“真爱”那一套,嘴上说说就行。真当真,就是她傻。于她而言,成为池北杨的彩旗,更像是一份长久的、需要付出些轻松劳动,就能收获极丰的工作。只是又为难,小孩子嘴巴不把门,这些话,要教池铭,却不能教的太直白。

数年熏陶、数年循循善诱,到了大学时期,池铭总算不负母亲的期望,“摆正心态”。

然后池珺又给他上了让他刻骨铭心的一课。

他彻底明白:自己尚浑浑噩噩,可池家真正的少爷,已经将他当做对手、并为此出手了。

至于唐怀瑾。在池铭与他讲话时,他在心里迅速拨拉出一个关键字:

比池珺大几岁。

至今都没什么实权。

身边更没有钟奕那样的“千里马”。

……一言蔽之,不足为虑。

他斟酌着、小心地试探,想股票 池铭到底有没有看到自己刚才的动作。

而池铭亦有自己的心思。他来找唐怀瑾,自然不是闲来无事。在芭蕉崛起、池珺在董事会中话语权骤然升高的现在,池铭思来想去,觉得事情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复杂。企业的注册炒股配资 ,所有人都能查到。他很清楚,芭蕉、芭乐两棵摇钱树是池珺与钟奕分别控股。换句话说,法律层面上,两人各享有一半话语权。可事实上,由于盛源这边的牵扯,很大程度上,芭蕉、芭乐都由钟奕一人把控。而糖衣炮弹下,两家公司内部,也并非毫无缺口。池铭听了许多消息,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如果没有理解错,他的弟弟,与钟奕合作,仅仅是提供了资金、平台。

而那些生钱之道,全部由钟奕提出。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作为池北杨的另一个儿子,池铭再清楚不过:他们这个圈子,最不缺的,就是钱和人脉。换句话说,池珺给钟奕的,换个人给钟奕,后者一样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可要是没有钟奕,到现在,池珺多半依然在看着盛源影视的报表发愁。回顾池珺大四空降时,他那些举措,不难摸出脉络:当时为他出谋划策的,依然是钟奕。

这样一想,池铭豁然开朗。

芭蕉已经成型,收拢了大批粉丝。而主业为房地产的盛源本部,与芭蕉显然不在同一个战场。

池铭当然可以选择在芭蕉的战场上与其象征。然则这样一来,付出太多、回报不显,很不值得。

他决定釜底抽薪。

如果池珺今日的成就,多半是倚靠钟奕。那挑拨、离间两人的关系,就成了最简单的做法。

只要钟奕自池珺身边离开,没了助力,在池铭看来,自己与池珺,就又能回到一个相对平等的起跑线前。千里马难寻,哪怕再找到一个有野心、亦有远见的人才,那也是之后的事。而钟奕若真走,自然不会放下自己一手撑起的芭蕉、芭乐等公司。虽然在两家公司,员工们依然把池珺称为“小池总”,但与他们朝夕相对、一起熬夜想策划的人是钟奕。从感情上,他们也该更倾向于钟奕。

到时候,池珺大概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一方面,他在钟奕身上的投入不小,这下尽数打了水漂。另一方面,他想继续在影视行业发展,钟奕就是他的竞争对手……到时候,他池铭就可以坐山观虎斗。

蚌鹤相争,渔翁得利。

池铭微微一笑。

但他……要如何离间钟奕与池珺呢?

事实上,池铭做了很多手准备。他并不似表现出来的那样温和无害。要真那样,也不会让合作过的人都当面夸一句,说他“民主”、“擅于听取旁人意见”。更别说,在池北杨手底下安然那么多年。池北杨为了使池铭安心,甚至画下大饼,一边慢慢为他引荐自己的心腹、带他做事,用心培养。一边有意无意,说起自己年纪大了,再过些年,兴许会退休。到那时候,盛源余下的东西,可不就属于——

池铭。

眼下,餐桌上,他娓娓道来:“男人,年轻的时候,可以讲兄弟义气。没办法,除了这些,钟奕也没别的。”

谁都股票 ,芭蕉做到现在的规模,钟奕需要面对的各样橄榄枝不会少。池铭的消息源如果准确,国内几家互联网大公司恐怕都曾尝试过挖小池总墙角。只是初战失败,钟奕的态度很明白了:小池总对他有知遇之恩,他不会恩将仇报。

池铭问:“你怎么看呢?”

餐桌对面,唐怀瑾收回心神,回答:“加码不够而已。”

池铭笑了下,说:“如果是你,要多少钱,能背叛我弟弟?”

唐怀瑾:“……”

他看着池铭。

觉得非口蜜腹剑四字,不足以形容眼前青年。

他仍然谨慎,回答:“钱,或许多少都不够。”

“哦?”池铭洗耳恭听。

唐怀瑾斟酌片刻,道:“在我与钟奕的接触里,他是个……”从眉眼到话语,都显出冷淡的人。又兼身世复杂、一路念书上来,成绩优异。这样的人,多少有点“清高”。池珺与他结交的时机又太恰好,正是钟奕的人际关系一片空白时。这种时刻,小池总踏进钟奕的朋友圈,成为与他关系最近的人。想到这里,便不得不说一句,时也命也。

“傲气、冷漠。”唐怀瑾总结。

池铭笑了下:“冷漠吗?好,他的弱点不在于钱财,可还有其他。”

唐怀瑾皱眉,回答:“……家庭。”

这是个很理所当然的猜测。

读过那本采访杂志的人都会股票 ,钟奕父母早逝,如今孤身一人。

而一般而言,这种人,往往会走向两条路。

要么极端爱护自己未来的家庭,要么极端不在意。

唐怀瑾看向池铭,眼神仿佛在问:你怎么股票 会是前者?

池铭回视,道:“多撒几道网,总能捕到一条鱼。”

唐怀瑾听明白了。

这是池铭也不能确定的事。

因不能确定,故而他只是考虑了下此事的可能性。接下来,多半就放在脑后,先去考虑其他。

到这会儿,与唐怀瑾对谈,才慢条斯理,抛出点话饵。

唐怀瑾:“为什么是我?”

池铭又是看上怀瑜哪点?

话说回来,唐怀瑾再看池铭,眼神多了点古怪。

他股票 自己不应该想着些。

完全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可思绪到那里,就忍不住开始发散。

……一顿饭功夫,钟奕就能掉那么多头发。虽然端看起来,这位钟总的头发依然茂密。可想打方才餐桌上的几根,再看看眼前池铭,唐怀瑾便想:池铭一天到晚,仿佛十分清闲。

还有功夫来找自己谈这些。

相比之下,钟奕实在是爱岗敬业。

而于池铭来说。来前,他已经考虑的很周全。这几个月来,他又试着通过隐秘渠道,去给钟奕送人。可钟奕不知是识破,还是真的不仅女色。他送去的人,不论场合、不论样貌,全部不能近钟奕的身。

姓钟的仿佛是一个工作机器。每日在公司与住处之间两点一线,哪怕股票网 ,都是谈生意上的事,顺带打打高尔夫。

池铭仔细分析,找准原因,觉得大半是因为:清高。

这种读书上来的穷小子,哪怕现在手上有了钱,也不股票 中国股市 的滋味。

得找个人给他开开荤。

或者干脆换条路线。找个家世不错的女孩儿,先拉拢女孩儿的父母亲人,再给钟奕送去。

起先两年,兴许还没有什么。

可等有了孩子,看着流淌着自己骨血的婴儿,钟奕总会有所触动。

池铭想的很长、很远。

至于为何选中唐家,就是另一件事了。

他是想让钟奕与池珺关系渐淡、不要成为池珺背后支柱,源源不断为池珺提供支持。

却不打算平白为钟奕作嫁衣裳。

那两人毕竟是同窗。哪怕日后关系真的淡了下来,各怀心思,至少也比他这个外人要亲近一些。

于是池铭将视线转向海城的一些“小门小户”。

当然,在他看来是小门户。可在旁人看来,行舟培训,也算庞然大物。

接着,他听到一丝风声。

第112章:池铭的招数

唐德“欣赏”钟奕的事,因他与友人讲过许多,还特地翻出钟奕照片来看,又有一些口口相传,股票 的人,比唐德以为的多些。

把这话讲出去的人带不带恶意,很难说。最先,可能只是在酒桌上提起。讲到芭蕉今日的成就,许多资本难免眼红。许多人提及,其实那几个互联网巨头已经动了收购芭蕉的心思——是的,池铭听到的风声,不少人都曾听到。

偏偏卡在芭蕉与盛源的微妙关系上。

在一个圈子里待着,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很容易打听清楚,芭蕉原本脱胎于盛源影视旗下的一个项目组。这又要牵扯到小池总、牵扯到盛源新老力量的斗争。无论如何,许多专业人士做出评估:可以尝试着接触钟奕。但收购本身,很难。

要说芭蕉最缺的,或许是一些“渠道”,来打通关系。

偏偏盛源本身已经可以提供这些。于利益,几家互联网巨头不能多给出什么。于感情……嗯,钟奕也愈发觉得,自己身边围过来的莺莺燕燕愈多。让他烦不胜烦。

他不是那种会为色而让利的人。哪怕没有池珺,钟奕亦会更在意一些谈判中的实际条款。何况有池珺了,于钟奕来说,这个伴侣、爱人已经足够好,他不需要其他。更有甚者,他厌烦莺莺燕燕的重要缘故,在于——

谁股票 ,这同一批人,会不会凑到池珺眼前呢。

他股票 池珺理应受人爱慕。

但他不喜那些因逐利,而往池珺身上扑的中国股市 。

这些隐秘心思,不足以为外人所道。哪怕是在池珺面前,钟奕也未曾主动提起。但池珺是否看出来了……钟奕承认,这很难说。

话说回来。在几次接触、交锋后,几家互联网巨头逐渐放弃,转而搭建起自己的平台。

这事本身很容易。难的是作为先驱者的眼光、对未来市场的预见。当然,世上自有能人。大浪淘沙,总能留下几颗真金。偏偏钟奕走的太快,他拿着一份标准答案,省去许多决策风险。芭蕉里,也有人打趣这样的氛围,说:“跟着老大走就行,考虑那么多做什么。”

未来很长,他尚有五年的经验可以借鉴。哪怕到了五年后,由于平台已成、自身能力又在……哪怕与他人重回一个起跑线,钟奕仍有自己的毒辣眼光。而这原本就是最重要的东西。事实上,他同样打算,再走一段时间,就要开始招募自己的智囊团队。标准答案外亦有附加分存在,在正确的方向上多做一些尝试,未尝不可。

而在酒桌上,讲到唐德、讲到钟奕。追根溯源,仅有一句:“唐德那老小子,能把行舟开到上市,不是没道理。”抿口白酒,感叹一句,“他这辈子就做了两笔生意,一笔成了,”即行舟培训,“另一笔……看样子没成,但几年前,就找到这种优质原始股,也是精明。”只是人非市场,总有自己的心思。在说话人看来,唐德或许后悔,或许想着如果当初能更进一步。但感情之事,哪有那么绝对。如钟奕这种新秀,不愿接受某些老圈子里的规则,是很理所当然的。

这到底是年轻人的世界了。

连“规则”的代言人,池家都不在意这些,其他人哪里有说话的余地。

“啊,”同张桌上,其他人惊讶,“你说唐德之前就认识钟奕?”心里琢磨起托唐德引荐事宜。池家攀不上,唐德还攀不上吗?

“芭蕉又不是钟奕的第一笔生意。”讲话的人一顿,带出几分高深莫测,“大学的时候,他就捣鼓出挺多动静了。要说,也该觉得,他在两个行业之间跨步太大……但这种事,不好说。有钱,谁都好办事儿。”能使鬼推磨嘛。

桌上的话传出去,就有人暗笑。哪怕不说钟奕,就说谢玲。这两年,唐家的孩子长大了,也有人去问唐怀瑾、唐怀瑜的婚事。说起儿子,谢玲倒是能认真听上几句。如果女孩儿正在国外,她还会主动说:“我和老唐啊,平时不管这些的,都看孩子自己。但年轻人,多认识认识,总没坏处。这样,你把她微信给我,我让怀瑾加一下、聊一聊。”

但说到女儿,谢玲先前含混的态度陡然坚决起来。在社交圈里待久了,她倒是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态度很好、很温婉,但事后一回想,拒绝也很干脆。理由嘛,无非是唐怀瑜是个“学院派”,平时读书忙,很少有时间谈情说爱。又说:“我们家怀瑜是个单纯的孩子,还读书呢,是个小孩儿。”

听话的人原本不觉得有什么。天下父母心,总觉得自家孩子没长大,可以理解。可回去一想,与他人对比一下谢玲对儿女婚事的态度,就能看出区别。有人就此回过味儿来了,提起:“这怕不是已经有看好的人选了吧?”

会是谁呢?

这种时候,想想谢玲与池南桑相对时的态度。她自己兴许不觉得,但那种隐秘的谄媚、讨好,话里话外,总要提一句池珺,问问池南桑这个侄子近来在做什么。

答案便呼之欲出。

谢玲的野心、唐德在钟奕一事上的遗憾。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池铭听到这些,心思顿时活络。他为理清思路,列下一条条想法,慢慢看过去。最后,再众女郎名单中,唐怀瑜三字之后,打了个勾。

这个时候,池铭与几年前时,池南桑的想法不谋而合。

唐家能带给钟奕什么?

答案是:……什么都没有。

但行舟培训这个招牌,打出去看,依然响亮。光看两家身家,旁人至多觉得,这是“跨界联姻”,并不会真切觉得两人多么不般配。

说到底,唐家已经当了许多年“新秀”——再难听些,就是“暴发户”。可与钟奕的芭蕉相比,虚拟经济的未来仍是未知数。相比之下,唐家反倒成了稳重的老牌。

给钟奕牵这样一分线,真是什么都解决了。

再者说。

池铭看着眼前的唐怀瑾,笑了下。

要说唐家在盛源最亲近的对象,当然是池南桑。

唐怀瑜与池珺才说过几句话?但到池南桑面前,她会乖乖巧巧,叫一句“池阿姨”。谢玲又削尖了头,要往自己姑姑的身边钻。也不股票 这群人是怎么想的。

池铭沉吟:或许是眼界限制?到底是小门小户,不股票 池家那些糟心事儿。

也或许是股票 了,然则又想,“他们毕竟是一家人”。

池铭决定不去考虑这些。

他只需要股票 ,如果真的可以为那两个人牵线,钟奕与池南桑会平添交情,而后者无疑是池珺的敌人。

这就很足够。

……

……

唐怀瑾神色渐松。

他几句试探,大概看出,池铭多半没有留意自己先前的动作。

哪怕看出了……实话实说,也很难凭借一个普通行为,猜出唐怀瑾要做什么。

没有由头,谁能想到,他是要做谢玲与钟奕的DNA鉴定。

正像是多年前,唐怀瑾怀着隐秘心思,拿着自己与谢玲的样本,走进鉴定中心。

这边安心了,那边,才能用心听池铭讲话。

话里话外,都是说唐怀瑜。唐怀瑾倒还真听进去了,没错,池铭说的这些话,大约是出自真心。他很想让钟奕与怀瑜有一段姻缘。

而“真心”这种东西,当然要用真金白银的利益来验证。于是池铭在唐怀瑾面前简要剖析,指出:他与池珺敌对,而钟奕与唐家的婚事,能削弱池珺的力量。

……很坦白、很诚恳,是个合作的态度。

但若说唐怀瑾能利用这番对话,反过来做什么,也做不到。

一来,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池铭与池珺之间早晚会分出一个胜负。再机灵些的,股票 几年前盛源那事儿,也股票 盛源至今仍然荒废的那个商城,便会股票 ,这两人已有一战,而池铭惨败,从而蛰伏数年。

二来,说了这么多,池铭讲的,却都很泛泛,没有透露出太多有价值的炒股配资 。

唐怀瑾既然放松,耐心也浮上一些。钟奕的头发已经在他口袋里了。偶尔分心,总觉得那几根头发烫的他浑身难受。但鉴定结果毕竟不是他能左右的,还是先看现下。

他听了许多。

最后问池铭:“不必说了。你只告诉我,要撮合怀瑜与钟奕,你有什么法子?”

……如果自己的“杞人忧天”是真的,唐怀瑜与钟奕真的是兄妹。

这就有趣了。

同时,池铭心中一动:哦,上钩了。

他缓缓笑了下,说:“钟奕这种人,要是直白告诉他,他反倒有抵触心理。”

唐怀瑾不置可否。

从方才那一顿饭里,他就能给钟奕打上许多标签:不好接触、工作狂。

又有片叶不沾身的传闻在。唐怀瑾念及自己在国外几年,交过的两位数女友。其中不少只是寻常date,都是成年人,谈感情不如谈身体。

他其实觉得,要说钟奕没几个性伴侣,谁信啊。

二十来岁,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哪怕不谈感情,也需要纾解欲望。

至多只是保密合同签的严谨一些,消息流传不出来。

这倒是与池铭的看法不同。但两人面对面坐着,彼此衣冠楚楚,无论心中如何想,面上都是好看光鲜的皮囊。又是大庭广众,无论如何,都不会直接谈起旁人床上事。

于是这个小分歧,也隐藏在平静的湖水下,无人提起。

唐怀瑾很好奇:池铭能说出什么新鲜招数?

可他注定要失望了。

池铭先问:“唐小姐既还在读书,那什么时候有回国打算?”

唐怀瑾“啧”了声,“你的意思是?”

第113章:请保镖吗

池铭的意思,并不出乎唐怀瑾预料。

池铭:“在外玩玩儿,什么人都行。但娶回家的,还要知根知底。”只是绝大多数男人的想法。池铭以己度人,觉得钟奕但凡不是真“有问题”,就迟早有天会成家立业。到时候,自然而然会与池珺产生矛盾、利益分割。他只不过是加快了这一进程,同时试图把控钟奕成家立业对象的态度。

唐怀瑾倒是很认同:“你说得对。”那些在国外贴来的中国股市 ,有一个算一个,都被他从结婚名单上划掉。

问题在于,“只和钟奕有什么关系?”

池铭笑了下:“怀瑾,”他很熟稔,叫起唐怀瑾的名字,省去姓,仿佛两人的关系也亲近起来,“你看,钟奕与怀瑜一样岁数,怀瑜又是个……”在人家哥哥面前,不好说什么轻佻的话,“好女孩。把她摆在钟奕面前,两人日日相处,要日久生情,总很容易。大不了,到时候,咱们推一把。”

唐怀瑾挑眉。

池铭很真诚,说:“我说钟奕‘清高’,你觉得呢?”

唐怀瑾赞成:“这倒是。”

池铭:“一个穷小子,走到今天,还没被乱花迷眼。”他得承认,钟奕确实是个有能力、有胆识的人。池铭甚至很遗憾,自己为什么没有晚出生几年,好去和钟奕做同学。这种泥潭里长大的人,给他一点温度、一点好处,就够他卖命几年。

池铭:“……要是和一个中国股市 有了实质性关系,当然会‘负责’。”

唐怀瑾神色一变。

他听出了池铭的言下之意。

难免惊怒:哪怕怀疑自己的身世血缘,但明面上,唐怀瑜还是他的妹妹。池铭怎么敢——

池铭言笑晏晏,道:“只要给唐小姐把‘名分’定下来,无论事实如何,钟奕总会认了。要说后悔,也是几年后。”

唐怀瑾眯起眼睛,看着他。

而池铭大约看出了唐怀瑾的不满。他倒是很自如。方才的话,完全是点到即止。要怎么理解,得看唐怀瑾自己。如果唐怀瑾他品出了其他意思,以此迁怒……那池铭觉得自己很冤。

半晌,唐怀瑾道:“怀瑜是个好孩子。”

池铭:“是个总要嫁人的女孩儿。”

唐怀瑾:“她是我妹妹。”

池铭:“你大约不股票 ,我的父亲,与我姑姑,早年也有相亲相爱的时候。”

唐怀瑾听懂了。

池铭他……未必不股票 ,他提出那样的意见,唐怀瑾会怎样回应。

但他太笃定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脆弱的、不堪一击。

这是他自幼养成的三观。他的父母、他身边的一切,都在强化池铭这样的观念。至此,木已成舟。他自己甚至意识不到,自己的许多想法,与寻常人之间存在偏差。

好就好在,唐怀瑾并不是“寻常人”。

半晌,他说:“我要考虑一段时间。”

也是等待DNA鉴定结果一段时间。

如果钟奕与唐怀瑾真的是兄妹。

唐怀瑾想到“妹妹”在家里时的模样。唐家与许多世家不同,到底还是没什么“底蕴”,于是不会出现那种女性在家里时,也要带着精致妆容的情况。在外,唐怀瑾倒是会和每个同龄女生一样凹造型。可等回了家,她就不由带上一点懒散。会穿着睡衣,光脚踩在地板上,敷着面膜、玩着手机,在家里转来转去。谢玲看到,也最多说一句,让她不要这样。可唐怀瑜多半听不进去,还要来拉谢玲,与妈妈一起交流护肤品。

谢玲在儿女面前,向来绷不住脸。起先还要故作严肃,到后面,就变成温柔慈爱的母亲,听女儿叽叽喳喳讲话。

……在“家里”,唐怀瑜会比在外开朗一些。见到哥哥,也要笑一笑,甜甜叫一声“哥”。

唐怀瑾扪心自问:我想失去这个“妹妹”吗?

但在坐进车里、启动车子时,他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从眉眼,到鼻梁,再到嘴唇。

然后带着点冷漠,想:可她原本就不是我妹妹。

……

……

钟奕刚重生时,就考虑过,自己日后应如何面对唐家人。

那时候,他仅仅觉得,法治炒股配资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钟奕也有想,自己的灵魂、意识回到现在,那往后十年时光究竟是被磨平、回到原点,还是仍然向前。自己不过是站在一个河流分叉口,走进一条与过往不同的支流。

只是想这些事,未免毫无意义。他仍旧思索唐家,偶尔带起一个念头:如果上一世,时间仍然前进,池珺股票 我出了车祸……他会很忙、压力很大,但哪怕是这时候,他也一定不会放弃追查真相。唐怀瑾在电话里说,那条路上的监控有问题,以此催司机动手。这或许是实话,但查案一事,监控原本就不是唯一的手段。最初的时候,警察或许会被伪造的现场蒙蔽。唐怀瑾可以安心在唐家,做唐德与谢玲的儿子。但日后,但凡东窗事发,他就要锒铛入狱。

在那个他不了解、甚至不股票 会不会存在的“未来”,一切皆有可能。

但还是先看当下。重活一次,钟奕从来不打算在唐怀瑾一无所知时,对他做什么。起先,只是觉得自己要报仇,却不能脏了手。如果主动动手……警察也不是吃干饭的。

真那么做了,无疑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又有前车之鉴,钟奕相信,自己只要适时将真相递给唐怀瑾。再煽些风、点些火,唐怀瑾就会按捺不住。

自己要做的,是小心防范,不要像上一世那样,轻易着道。

然后在唐怀瑾动手时,稳准狠地抓住证据,送他进监狱。

进去之后,什么时候出来,就不是唐怀瑾说了算了。

找个能言善辩的律师,死刑有难度,但判个无期,并不算难。依照国内刑法,杀人未遂与故意杀人罪的刑事责任相等。

于是在与唐怀瑾见面、留下几根头发后,钟奕与池珺旧事重提,说自己配资开户 了安保公司,以后身边会有保镖,然后问池珺是否需要。

至少五年后的池珺会需要。现在嘛,池珺看着钟奕,眼珠转了转,不知想到什么。

钟奕:“……”

他好笑,说:“我认真的。”

池珺就有点遗憾,正色起来,说:“行啊。”只是一般而言,保镖只该在一些公众场合出现。如果到了私下里,还有人跟着。哪怕是以保卫安全的名义,池珺也有点受不了。

但感情上受不了是一回事。理智上,他很清楚,钟奕会提出此事,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

再者说。

池珺心道:我又不是没被保镖跟过。

他想到什么。那段黑暗的、仿佛眼前世界都失去色彩,一切变得灰蒙蒙、雾蒙蒙的时光。回头再看,或许每天都是天朗气清的好天气。可在他看来,永远是烟雨,不见阳光。身后跟着的两个人像是枷锁,将他禁锢。无法逃离、无法逃脱。

他像是被关进笼中。

想要去笼外,想要自由。

偏偏枷锁不仅在他身后,也在他心上。保镖可以不在,但要他相信自己是“安全”的,实在很难。

池珺深呼吸,抛掉往事,问:“……你是受到什么威胁了吗?”总不会无缘无故、突发奇想。

钟奕一顿。

要说“威胁”,唐怀瑾尚且什么都没做。

事实上,钟奕并不清楚,在前世,唐怀瑾有没有这段中途回国的时光。他股票 的,仅仅是几年后,唐德带着刚从国外回来的孩子,慢慢认人、放手。

只是自己重生之后的所作所为,将原本发生过的一切搅乱。

钟奕暗暗提醒自己:到这一步,类似于此的细节,往往已经和前世偏差甚大。

自己要跳出前世,重新应对。

至于另一个可能:如果唐怀瑾始终没有动手。

钟奕想:他会“改邪归正”吗?

会因为这一世,钟奕早早做出的、并不完全依托于盛源,依托于池珺的成就而放弃吗?

很难说。

但如果真是这样,钟奕不得不承认:如果唐怀瑾不主动,那我还真的很难做什么。

他看着池珺,这样的想法更加清晰。到如今,这一世的池珺,与上一世那个小池总的差异愈发明显起来。他性格要开朗许多,少了上一世的沉闷、压抑。芭蕉的成功来的太急太快,于是这一世池珺收购盛源散股的进度、难度都与从前不同。通往掌舵者的道路,他走的更轻松。

钟奕乐见于此。

他想给池珺更好的环境。池珺不需要他来“遮风挡雨”,小池总原本就是一方强者、会与钟奕并肩前行。但钟奕依然想要爱护他、宠爱他。这大约是男人的天性。

就连池珺,偶尔在钟奕提出什么要求的时候,也会无奈地叹口气,然后应许,说:“……谁让我宠你。”

这样的不同,让钟奕更加清晰的明白:因为过往经历的差别,很大程度上,这一世,自己身边的人,已经与前世的性情不同。

他不能总拿前世之事套在如今。

第114章:一点交流

池珺留意着钟奕的神色,看他沉吟,心里明白,钟奕大约在想要如何回答。

但既然要“想”,就说明,钟奕认为这件事不太好开口告诉他。

池珺微微拧眉,更进一步,问:“报警了吗?”

他有点忧心,觉得钟奕若是别的原因而“不方便说”也还罢了。如果是担心“牵连”自己……这就毫无必要。无论公事私事,他都与钟奕牢牢绑在一起。

池珺的意思,显然完完整整地传递给钟奕。

钟奕神色微敛,回答:“暂时不需要。”

池珺看他。

钟奕觉得,小池总的神情,大约是很想给自己上一堂法制课。

他便补充:“保镖是防患于未然。”

池珺想了想,再进一步:“这种问题,咱们不要打哑谜。钟奕,你明明白白告诉我,是有什么人威胁你了,还是你‘觉得’有威胁?”

钟奕无可奈何。他其实挺喜欢池珺的直白,但这种时候,这样的直白,就让他不太好招架。

他还要再想,池珺已经上前一步,与钟奕对视。他看着钟奕的眼睛。钟奕不期然想起,池珺其实非常擅长于观察旁人的微表情。这种技能究竟是如何习得,已经无从追溯。最大的可能,不过是在家里不知不觉练出。可当初,池珺正是从自己眉眼的一点触动,察觉到自己的感情。这种时候,也当然能看出,自己话中是否隐瞒、隐瞒多少。

钟奕决定适度坦白:“目前为止,只是‘觉得’。”

池珺挑了挑眉。

钟奕:“和我‘觉得’芭蕉会成功、那几个引进版权的综艺会大火,带动潮流一样,‘觉得’。”

在两人之间,这是很清楚的暗示了。

钟奕有时候会想,池珺那样敏锐聪明,会不会已经隐隐察觉到自己身上那些不对劲。

果然,这会儿,池珺的肩一点点松下来。

他停了停,才与钟奕确认:“你有分寸?”

钟奕笑了下,说:“当然。”

哪怕是上一世,唐怀瑾都要等到钟奕独自开车去城郊的时候动手。

这一世,有周密的安全检查、再从中留出一点可控的缝隙,请君入瓮。

钟奕会冒险,但也会惜命。

他已经有了最好的,当然不想失去。

……

……

一般而言,DNA鉴定会在一周之内出结果。唐怀瑾找了私人机构,做了加急,不过三天,就拿到检验报告。

报告装在一个信封中。他带着三分笃定,三分踌躇,还有几分难言的其他情绪,渐渐打开信封。

然后抽出报告。

这一幕似曾相识。只是十八岁那年,他带着的是愤怒与期待。他太想证明自己与谢玲的关系了,而手上的薄薄纸页,按说可以清晰说明这点,狠狠在那些“同乡”脸上抽一耳光。

不。

唐怀瑾纠正:……那些“同乡”,说到底,只是见不得唐德好、见不得唐家好。要说他们真的在意唐怀瑾的身世,别说唐怀瑾了,就连他们自己也不会相信。说白了,仅仅是借着这件事,来羞辱谢玲、进而羞辱唐德。他们无法从唐家掏出更多利益,于是无比恼怒,想要给这些“见利忘义”的人一个教训。

却不曾想到,几年前,唐德将他们带进行舟配资查询 。他们之中,却有人见女学员年轻貌美,就口上花花、动手动脚;有人占着招聘的岗位,大肆为自己、为家人牟利……到最后,他们不记得唐家带他们赚钱的“恩”,只记得唐德开除他们的“仇”。

唐怀瑾明白:我不应该在意这些人如何说。

他们不值得他在意。

可年幼时那些话,已经深入唐怀瑾骨髓。妹妹的劝慰,也不过又在他心上扎了一根尖刺。他看着唐怀瑜与唐德夫妇的眉眼,再看自己。全家福上,谢玲抱着唐怀瑜,唐德抱着自己。偏偏那三个,打眼一看,就是一家人。自己却格格不入。

他股票 这是心病。

读初中时,唐怀瑜认认真真,和他讲:“哥哥,你看,爸爸是A型血,妈妈是O型,所以你和我都是A型!书上说咱们得溶血症的几率很高哎……”开始同样认真地担心。

学到这里,唐怀瑾其实松了一口气。觉得总算找到了自己是唐家人的证据。

他的噩梦的确停止了一段时间。

然后在高考之前,卷土重来。

他慢慢、慢慢,从信封里取出那张薄薄的,一定程度上,会决定唐怀瑜接下来命运的纸页。

唐怀瑜真的是个好妹妹。

可她太“好”了,唐怀瑾心情平复时,会享受兄妹关系。受到旁人之言影响时,再看唐怀瑜,难免觉得她站着说话不腰疼。长着那样的面容,不痛不痒地“安慰”,能起到什么作用?

唐怀瑾深呼吸。

他马上就要将纸页拉出——

偏偏这时候,“叮铃铃”的铃声响起。他侧头去看,是房间内线。

唐怀瑾心跳漏了一拍。

他走过去接,是谢玲,笑道:“怀瑾,快来我和你爸的房间,怀瑜要和咱们视屏。”

唐怀瑾皱眉,暗道:就这点事?

口上却撑出了一贯的温文,回答:“好,我马上过去。”

临走前,他在房间里左右看看。手上的检验报告是绝密,可家里总有佣人收拾打理。万万不能被其他人翻出。

当年自己与谢玲的检验报告,在看完后,就被唐怀瑾烧毁。灰烬被冲进马桶,不留一丝痕迹。

只是现在……

最终,唐怀瑾将检验报告塞进自己抽屉里的一堆文件。

藏起一片叶子最好的方式是什么?

把它丢进森林。

……

……

这之后,唐怀瑾数次从抽屉里拿出文件。

偏偏总被打断。

当然,他不会承认,被“打断”,是因为自己每每在桌前犹豫。而犹豫的原因,自然是池铭先前那个提议。在那天的“偶遇”后,池铭又约了他几次。唐怀瑾几次赴约、几次婉拒,态度摆在那里,不冷不热。如果池铭识趣,大约能看出,唐怀瑾的态度……不说冷淡、拒绝,但至少是不太热衷于池铭的提议。

而池铭的确看出来了。

他觉得好笑,说:“好,你觉得不能咱们亲自‘推动’。但说白了,唐小姐总要结婚吧?就算站在家里人的角度来看,钟奕作为丈夫,哪点不好吗?”

唐怀瑾无法说出答案。

池铭也不是一味贴着唐家。他自己势弱,所以才要分化钟、池二人,所以才要寻找盟友。但需要“盟友”,不代表这个“盟友”一定要是唐家。觉得唐家合适是一回事,但更多选项摆在眼前,如果唐怀瑾始终不识趣,池铭只能遗憾表示:“原本我觉得,唐叔叔都看好钟奕了,你作为哥哥,也该觉得这是个好妹婿。”

唐怀瑾心中冷笑:是啊,谁都觉得钟奕好。

年纪轻轻,资产过亿。

相比之下,唐怀瑾这种所谓青年俊彦,完全被比到尘埃里。

在钟奕能与诸企业家平辈相交、甚至所谓被讨好对象的时候。

唐怀瑾方从投行辞职,尚未拿到学校offer,要回到家里,被父亲委派,与钟奕谈一个小小场地的租金。

钟奕倒是给面子,给他半小时时间。

半小时啊。

哪怕是陪街边一条狗玩玩儿,也不止这个时间。

唐怀瑾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的心态仿佛不对。

这很像是他高三的时候,乍听到那些亲戚的话。

唐怀瑾深呼吸,道:“……钟奕没有哪点不好。”说这话的时候,在池铭面前,他还要带着点笑,“只是怀瑜的学业还没有完成。”

池铭意外:“唐小姐不是读研吗?应该明年毕业?”

唐怀瑾:“怀瑜还想读博。”她成绩很好,GPA优秀,深受学校里老师的喜欢。放假回家时,唐怀瑜还会和父母、兄长吐槽:“学校里的亚裔越来越多了,我们班简直是唐人街2.0。”

池铭看着他,意味深长:“唐先生,你这样说,就很没意思了。女孩子,总要结婚的。你也该劝劝。”

唐怀瑾道:“怀瑜下次回来,是十二月末,圣诞假期。”

池铭笑道:“你的意思是,到那时候,我才能听到答复?”眼里不带什么温度。

唐怀瑾决定退让一步,回答:“池先生也不必吊死在唐家这棵树上。”这话不太好听,“与其如此,不如多管齐下,总有一家能成。”

池铭看着他,半晌,才挑了挑唇:“我先前觉得,钟奕兴许不需要这么多‘助理’。但你都这样说了……行吧。”

他站起身。

两人这个“联盟”,要说散了,不至于。

但要说亲密合作,也没有那回事儿。

唐怀瑾会想:如果没有池铭那一出,我大约早就看了检验报告。

可池铭的声音始终萦绕在他耳边。

再有唐德那一声声:“我看啊,怀瑜和钟奕就是有夫妻相。”

唐怀瑾厌烦地拧眉,靠在座椅上,又一次阖上抽屉。

他想:等怀瑜回来,再看吧。

……

……

这一等,就等到年末。

回国的不止是唐怀瑜,还有张笑侯。他先前身在国外,玩儿飘了、无比浪荡,看朋友圈,大约是屏蔽了父母长辈,于是尽情造作。倒是还有点分寸,照片上不带什么炫耀财富的性质。但美酒、美人,一个都不少。

他还洋洋得意,与池珺说:“哥被几家赌场列了黑名单。没办法,之前玩儿21点,一晚上赚了二十万。”然后就被驱逐。

池珺:“……”不股票 摆出什么表情才好。

但转眼,已经步入炒股配资 。他倒是不至于仍和学生时代一样,搬出张笑侯的父母说事儿。

于是池珺只笑了笑,说:“恭喜。”

张笑侯眼睛一转,问他:“你和钟奕——”还在一起吗?

在国外线上配资 圈子里,芭蕉配资网 也有一定传播程度。

旁人或许不股票 配资官方网 背景、不股票 钟奕其人,但张笑侯自然股票 。

他不期然就想起,自己那发小,蘑菇,几年前和自己出柜,说他和钟奕搞到一起。

当时,张笑侯震惊居多。但惊讶完了,也没太当回事儿。

蘑菇高兴就好。

只是出了国,他自己玩儿的很多、难免触及到一些混乱阴暗的圈子。张笑侯站在圈外,并不进去。但要说了解,也有一些。他有时候担心,怕自己发小着了道。再看看股票论坛 ,冷静了:嗯,钟奕这样的,打着灯笼都难找。蘑菇和他在一起,说不上是谁占谁便宜。

这应该是好事。

问题在于:蘑菇也太……没警戒心了吧?

有些话,不必藏藏掖掖。这次回国,张笑侯直接问池珺:“你到底怎么想的?真那么信钟奕?”

池珺有点稀奇:“你什么时候还当起感情导师了?”

张笑侯:“……”

他苦口婆心:“不是,我意思是,你谈恋爱归谈恋爱,生意上,是不是还要分开一点?”哪怕钟奕现在真的是全心全意为了池珺,可要说一份感情,能维持多长时间?张笑侯不想咒自己发小,仅仅是觉得,池珺也该懂得保护自己。

他胡乱琢磨:蘑菇之前不这样啊。

果然,恋爱使人变傻。

池珺沉吟:“应该很多人和你一个想法。”

张笑侯有点明白:“但你不为所动?”

“不是,”池珺笑了下,“你是第一个明明白白和我说这些的人。”老爷子那边,当然也有忧心,但他与妻子一生感情甚笃,从未辜负。再推己及人,便觉得不能直接否认旁人真心。

他问张笑侯:“那你呢。如果不股票 我和钟奕……嗯,光说他。你是怎么看钟奕的?”

第115章:池珺

这时候,是张笑侯刚回国、池珺去接他。按照钟奕的安排,旁边又另跟了一辆车子,上面即是他请的安保。

只是张笑侯不知这些。见左右始终有车,也只当顺路。

大冬天,他十分自爱,把自己裹成一只熊,然后在空调下冒汗。听了池珺的话,他“哟”了声,说:“还能怎么看。”

无非是那些标准答案。

张笑侯信口拈来:“年轻有为、创建了股票网 帝国……”虽然现在只铺开一角,但之后暗藏的冰山,聪明人都看得到。如若钟奕真是什么无依无靠、无权无势的“新贵”,他不出两个月,就要被老牌企业挤压到什么都不剩。偏偏又有盛源。

池珺失笑:“你还看这些报道啊。”猴子说的,不少是之前杂志采访中的原句。

张笑侯反问:“你不也看了?”

池珺沉吟,承认:“我的确会关注这些。”算是应对舆情的必要准备。不说在互联网上发家的芭蕉,就是盛源,也有相关部门,用于监控网络评价。只是在盛源,此类部门往往是塞关系、走人脉的去处,没什么实际作用。这两年,此类老集团企业的公关在网上被骂,不是一天两天。尤其是近来,盛源再有什么事,吃瓜群众不单要at公司官方微博,也要at一下小池总。

只是池珺的微博注册、认证后,便摆在那里。平日事情太多,再有闲暇时间,也更愿意与钟奕一起。并没有刷微博、“路见不平”的兴致。

池珺:“……但能被报出来的,都经过审查。”钟奕意外地在意这些,从一开始,就认真经营芭蕉及其他几家公司的名誉。最初的时候,池珺觉得名誉虽必要,但公司发展过程中,有些“损伤”,是在所难免。只是钟奕既然在意,那多分一份心神,也无妨。

要到日后面对更多风波,他才会真正品出其中好处。

前方堵车,池珺手搭在方向盘上。他在公司里绷了太久,到钟奕面前倒是放松,可两人讲话,又总离不开公司、商业,还有钟奕先前所说的威胁。到现在还没有眉目,池珺却不会等闲视之。他太在意“安全”一事了,钟奕既未放松,他便也跟着忧心。此外,就是一些情人、爱人之间的调情。很喜欢,很享受。但与朋友一起谈天说地,是另一种意味上的轻松愉快。

只是哪怕这时候,话题仍然有意无意,绕着钟奕。

池珺侧头看张笑侯,“我其实挺想股票 ,如果是其他能客观看钟奕的人,会有什么想法。”

张笑侯摊了摊手。他终于忍不住,把外套脱掉,留下凉快许多的里衣。池珺无奈地抿唇,又调高些空调温度。这才听张笑侯道:“怎么说呢——”

他与钟奕,最多的交集,还是大一时那场比赛。

张笑侯:“此子绝非池中物。”

池珺干巴巴道:“说点我不股票 的。”

张笑侯一笑:“你还能有不股票 的?”他眼神带了点打趣的暧昧,看着池珺。冬天,不止自己,池珺也裹得挺严。从颈到脚踝,除了一双手露在外面,其他地方全部被布料遮掩。

张笑侯道:“你穿高领,是想遮住什么啊?”语气轻飘飘的,带了点玩味。

池珺一停,“不要明知故问。”无非是钟奕亲出来的、咬出来的,一点薄薄的红,印在颈侧。在夏天时,此类痕迹往往会集中在池珺腰侧、胸膛,甚至大腿……打住。

到了冬天,就能放肆很多。有衣物遮掩,“标记”就一路蔓延向上。

张笑侯笑嘻嘻道:“这都几年了,还这么热情,不错。”至少蘑菇和男朋友的感情仍然亲近。是好事。

池珺耸了耸肩。

当然,他和钟奕从来是互相盖戳。他穿高领,钟奕那边也不遑多让。他腰上有一点青印,钟奕背上就会有指甲的刮痕。一道一道,钟奕背对穿衣镜,再回头看时,还会与池珺打趣:“哟,原来我养的不是小豹子,是小猫。”

池珺:“……”

那时候,他正坐在床沿,一只手撑在身后,另一只手则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翻阅炒股配资 。听了钟奕的话,池珺有点无语。想想又看向钟奕,与镜中的男友对视,偏了偏头,说:“喵——”

钟奕动作一顿。

同样是看着镜中的池珺,眼神有点危险。

池珺依旧“不知死活”,又“喵”了声,然后把钟奕叫“主人”。

说:“主人,你要喂饱我啊。”朋友圈里,不少人都养了猫,皆是名贵品种。偶尔照到猫粮,也是国外品牌。猫咪被喂得油光水滑,一看就被精心照料。

养寻常猫咪,都要这样尽心。

何况是小池总这样的。

钟奕“啧”了声,承认,有时候,自己的确会被池珺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惊讶到。

但总归是享受的事,池珺愿意多些花样,他自然乐于奉陪。

他把穿了一半的衣服仍在一边椅背上,在池珺笑盈盈的眼神中走回男友身边。手重新扣上先前太用力、弄青了的地方上。停了停,问池珺:“会疼吗?”

池珺舔了舔唇,倒真像是一只小猫了,说:“主人要多疼我啊。”

钟奕:“……”小池总都这样要求了,还能说什么。

当然是尽心尽力,让自己怀里的小猫饱到嗓音发哑、什么都吃不下。

……

……

聊到这种话题,嘴上难免会花一些。但池珺历来克制,脑海中想到许多,到嘴上,只有一句:“谢谢。”

张笑侯:“……”总觉得自己被秀了一脸恩爱。

他了解发小,于是有意收敛,并未讲什么僭越的话。这会儿见池珺不欲再聊,也变得正经,道:“好了,说钟奕。他有没有和你聊过,为什么要做股票网 这块儿?”

池珺道:“没有。”一顿,“他只是很有信心,很笃定。”

别人都说,这是钟奕有先见之明。早在移动手机开始发展时,就想到未来会有什么产业催生。当然,也借鉴了其他国家成功的经验。

池珺:“这么说吧,他在主持会议时,会讲许多理由。韩国的流水化造星、日本那边的论文……都有,一条条分析,摆出许多,有理有据。也是因为这些,一开始,才有那么多人愿意来芭蕉做事。”那个还仅仅是一个项目组的芭蕉。“但给我说的时候,他只是讲,这是直觉。”

张笑侯咂舌。

他能听出,哪个才是钟奕那边的真实答案。

于是更加惊讶。

池珺缓缓吐了一口气,说:“我那样问你……其实也股票 ,你会怎么回答。但还是觉得,会不会听到不一样的看法。”

张笑侯敏锐地皱眉:“所以,你和他之间,也不是表面上那么和睦?”

池珺否认:“那倒不是。钟奕很好,我们感情也很好。除了他没有来由的‘直觉’,我们对彼此都不会有隐瞒,”一停,“我这边,当初的事……是想要告诉他的,但没有话头,单单讲起,又有点莫名其妙。”

也有点“矫情”的嫌疑。

他已经二十余岁了,是个背上责任、有许多担当的男人。

再因为往事而踌躇犹豫,倒像仍然沉浸在那段过往里。

不应该。

“也没什么必要吧。”池珺捏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紧了紧,说,“说是‘不会隐瞒’,但也不至于事无巨细。”他说服自己。如若不然,怕不是连小学时的同桌、中学时递情书的女孩儿,都要在钟奕面前坦诚一遍?

他有点被自己逗笑。

张笑侯道:“如果你真的介意,就应该好好和他谈谈。”

池珺道:“我当然股票 。只是——”

张笑侯:“他不愿意和你说?”

池珺:“如果我一定要问,他会说。但我不想让他勉强。”

张笑侯:“这个问题存在多久了?”

池珺一怔。

他回答:“很久。”这场谈话,到这会儿,算是渐入佳境、直入核心,“有时候我看他,觉得……很喜欢他,想一直和他在一起。笑侯,我们已经在一起四年多了。到现在,我计划的每一个未来里都有他。”

他已经想不到没有钟奕的未来是什么样子。

“等到盛源稳定一些,我会和他求婚。”池珺淡淡道。他并不觉得,自己这样的念头,如果被旁人只道,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感情原本就是两个人的事。

而张笑侯在一边听,屏息静气,想:蘑菇陷进去的,比我以为的还深啊。

他当然股票 ,池珺不会是“随便玩玩”。

但也没想到,会走到这样一步。

池珺:“……但也有时候,再看他,会觉得,像是隔了一层雾。我很确定,他身上发生过一些事,给他带来了很大影响。当然,我也一样。他不愿意说,我其实可以去查。但这样又有什么意义。”

他不会隐瞒着钟奕,去做什么事。

池珺:“或许有一天,我做好了心理准备,与他坦诚。他也会一样,和我坦诚吧。”

第116章:人生短长

张笑侯定定看着池珺。

半晌,抬手,鼓掌。

“啪”、“啪”、“啪”三声。池珺听在耳中,从原本的气氛中被拉出,哭笑不得:“你……干什么呢。”

张笑侯想了想,道:“我不股票 说什么。”在国外这么多年,从本科,到读研,再到现在,研究生都要毕业。他聪明、脑子活,其实很受教授喜欢。但张笑侯本身很不爱课业压力。若有时间,他更愿意去迪厅,与人来场美妙邂逅,再共度良宵。

父亲在海城配资查询 口,这两年也有升官。但家里给张笑侯的“配资官网 费”就那些,很早之前,他就发觉生财之道。而在被各大赌场拉了黑名单后,张笑侯也不太在意。他已经赚够自己浪荡所需的钱财。又兼身在千里之外,这两年国内在官场上的限制愈严,他自己喜爱玩乐,却不想给家里找麻烦。出门在外,很少有人股票 ,张笑侯究竟是何家境。

池珺道:“我不太和人说这些。”

张笑侯:“可以想到。”蘑菇的交友圈,要说核心,其实就那么些人。齐未扬去了国外,莫昭昭不知与家里讲了什么,也追到德国。据说还重新申了个本科,要学医学相关。张笑侯偶尔外出中国股市 ,到了当地,会与他们吃饭。还听莫昭昭抱怨,说齐未扬的导师是个怪人,一年到头,倒有一半时间在非洲,做无国界医生。还吐槽:“未扬说他之后也要去,唉。”

谁能想到呢。

他们这一圈子,放在海城,都是富家少爷。可除了池珺算是走在“正道”,其他人,都各有发展。

那时候,张笑侯若有所思地看莫昭昭:“那你重读这个本科——”说好的只是拿齐未扬当个幌子,真实目的在于在外浪呢?张笑侯对莫家的两位叔叔阿姨对莫昭昭的严厉管控有所耳闻,原先觉得莫昭昭不易。这会儿,却在两位好友之间看到点粉红泡泡。

莫昭昭果然道:“我想和未扬一起去。”只是没有相关执照,那位导师便拒绝带她。

张笑侯就想:大家都有各自的人生了。

说回池珺。发小们各个远在国外,身边是一片觊觎自己地位的长辈亲朋。要说交心,也只有钟奕一人。然则此刻的烦恼正与钟奕相关,在男友面前,很难说出。

小池总在亲近之人面前历来直球。

偏偏到此刻,有良久踌躇。

他与张笑侯的车在机场高速上,一路疾驰。窗外是十二月冰冷的、如刀割的夜风。再有,是绵延无尽,有如长龙的灯火。看着这一幕,张笑侯想到自己乘飞机回来时,飞机在云上。看窗外,只见到无尽天光。在白日,亮的耀目。可当飞机越过晨昏线,便见到璀璨瑰丽的晚霞。落在云上,云浪翻涌,似是一片海洋。而他身在这片金色的海洋之上,千米高空,飞机犹如渺小飞鸟。世界这样大,广阔无垠,人类在其中,多么不值一提。

于是他说:“你觉得高兴就好。”

池珺缓缓眨眼。

张笑侯道:“盛源很大,可不过发家数十年……”这样的话,也只有张笑侯,能与池珺说,“人类历史很长,建国到现在,也仅仅是几十年时光。有人成功,有人落败。都是常事。”

池珺喉结滚动。

张笑侯:“生命很短。几十年,转眼就过去了。如果在这短短时间里,都要思前想后、无数顾虑。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他原本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

这会儿“开导”起发小,也从自己的想法出发。

“蘑菇,”张笑侯说,“我们是朋友,但我们很不一样。”

如果没有丛兰与张笑侯妈妈的手帕交关系,哪怕两人在大学里遇见了,是同班同学,都不一定会有什么交清。此刻,让张笑侯再想池珺与钟奕的相识、相知,一步一步,就好像是命中注定了。

“高中的时候,我就想出国了。但当时,我爸在升迁的要紧时候。我妈想要更稳妥些,不要给其他人攻讦我爸的机会,就问我,愿不愿意在国内读大学。至于其他想法,可以等大学之后再说。我答应了。”

“后悔吗?”张笑侯自问自答,“不后悔。他们为我付出很多,我应该有所回报。再说,我妈也只是希望我在国内多待几年。但也……仅此而已了。”

张笑侯:“我股票 自己想要什么、需要什么。在很多人看,我大约很不堪造就。但无所谓,那些人的想法,我不在乎。”

“你呢,蘑菇。”他说,“你和钟奕的感情,这么……深,”他其实不太能理解,怎么会有人这样全心全意,把视线放在一个人身上,“既然你相信他,就也顺着心意来吧。但你自己的想法,也很重要。永远不要为了别人,一退再退。”

池珺笑了下:“也不算退啊。”只是情人相处,总要有为对方妥协的地方。再者说,细细想来,他与钟奕在这事儿上做的都不算“模范”,彼此半斤八两。

张笑侯不置可否。他在副驾驶上,伸了个懒腰,再舒舒服服地挪了挪身子,最后抱怨:“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骨头都僵了。我睡会儿哈。”

池珺:“……”

飞机上骨头僵了,到车上还能睡着?

无非是觉得方才说的太多、太深,所以给池珺留点思索空间罢了。

池珺微微笑了下。

他真的没有什么不满足了。父母不睦,但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对他多有照料。奶奶早年病故,是一重打击,但在那之后,他身边亦有朋友。走过许多年,遇见钟奕。他无比庆幸,在那个晚上,面前还摊着书本,句句问出钟奕对自己的心意。那时他热血上头,连皮肤都在发烫。勉强做出镇定的样子,对钟奕说,“你愿意成为‘可无’的理由吗”。

世界在那一刻变得完全不同。

起先,心中的感情只是一道小小溪流。想要尝试、不确定这份关系能走到什么地步。钟奕是不一样的,可这份“不一样”,能确保什么?男女之间的感情都有那么多不确定因素,父母都是彩旗飘飘的人,世上无数年轻新鲜颜色,一两个月的热恋尚可,可要说更长时间,池珺便不再确定。

可在与张笑侯讲话时,池珺意外、又确信地发觉:原来已经四年了啊。

他与张笑侯讲话时语气平静,心中却波涛汹涌。四年。几个月前,他过了二十三岁生日。人生短暂,而他不过认识钟奕五年,第一年相知,第二年相伴。池珺莫名觉得:如果我能早点遇到钟奕。

早点开始这份“尝试”。

早点……喜欢上他。

爱上他。

也很好。

钟奕——

忽然很想见他。

哪怕两人早起时方才分离。多少年过去,都有早安吻。钟奕喜欢扣着他后颈,喜欢将原本浅淡的吻加深,然后看池珺意犹未尽、想要更多的样子。有时池珺也会早起一些,给男友一点小小的惊喜。都是成年人,他可以很坦诚地说,自己喜欢看钟奕因为自己,而变得鬓角带着一点汗、微微喘息的样子。明明是那么镇定冷静的一个人,偏偏会因为他而失控。这像是一个永无止境的游戏,而池珺乐此不疲。

眼下,池珺将自己这边的车窗打开一条缝隙。夜风吹了进来,吹去车子里沉闷的空气。他见到后面跟着的车,又想到中午。先前芭蕉搬去新的办公楼,自己与钟奕便不能偶尔在公司遇见。每天早起上班,都要各自开车、分别。小池总原本在办公室休息间摆了张床,但芭蕉搬了新楼后,就不再临幸。如果要选择,他更愿意早点忙完工作,再回家、与钟奕一起。

那真的是一个家了。有两个人的气息,有契合的爱人。

今天中午,他抽了点时间,与钟奕配资网 。说到张笑侯回来,自己要去接他。钟奕没说什么,只道:“……马上要圣诞节了。”

言下之意,像是让池珺别花太多时间在张笑侯身上,而是快点回去、与钟奕“过节”。

毕竟到了节日当天,以芭蕉的兴致,必然要加班。此外,股票网 公司那边也有活动,举办庆典。作为老板,钟奕自然要出席。

身侧,张笑侯已经睡着。池珺理直气壮地想,不知钟奕会不会为晚间准备什么。

没办法,平日工作太多,不是时时都有心情。又到了年末,最忙的时候。池珺在盛源焦头烂额,想来钟奕那边也类似。他们其实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亲近。

待把张笑侯送到,睡醒的猴子潇洒地与池珺挥手道别,说:“改天再出来聚啊。”

池珺与他告别。心情很好,甚至哼了点歌,回家。

而在另一处,唐怀瑜翻着行李箱:“我带了好多东西回来,给爸妈的,给哥的。哦,还有给芸芸的……”这样高高兴兴说完,拿着东西抬头,正好对上唐怀瑾的视线。

唐怀瑜一怔。

“哥,”她踌躇,“你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第117章:七夕番外(上)

从京市到海城,要有两个小时,池珺关机、看着窗外夜色,很快困倦。他心里算着时间,等到天亮,还有一场硬仗……还好他不是孤军奋战。

把钟奕拉进盛源,是个意外。两人是同学,但除去开学那天几句交谈外,大学的大半时间,他们都无甚交集。钟奕是那种标准的“优等生”,读书刻苦,成绩好、性格冷淡,算不上合群,但有成绩单在,人又认真靠谱,平日作业组队,仍有许多人找他。

池珺是例外。

如果他想要交际,自然能做到让所有人——所有没有利益冲突的人都喜欢。但年纪渐长,他把越来越多时间放在盛源。对学校课业,不至于敷衍,但也绝对不算用心。老师起先觉得不满,但池珺又从来都很诚恳。诚恳地表示自己下次还会再犯。

老师们:“……”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每个人的起跑线不同,其他学生需要在校期间的GPA来换取光明前途,可池珺原本就站在另一条跑道上。让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想想也不算对。

于是在很长时间里,池珺往返于学校与盛源,钟奕则在图书馆。他错过宿舍里的矛盾,却不会错过假期的实习offer。他稳扎稳打、一步一步,走在自己期望的道路上。等到大二,钟文栋去世。他喝了许多酒,到了家,无力也无心多做什么。是秋日,不算冷,他干脆躺在地板上。这或许可以成为寻常的一天,但钟文栋显然没有这样的运气。警察通知钟奕时,按惯例,是要照顾家属心情。许多家属不愿意尸检,而警察们借过往经验预估,说:“半夜酒返上来,被呕吐物呛死吧。”

钟奕应了一声,没有太多心情。

他只是觉得:哦,他死了。

就好像……他花了很长时间,从牢笼中走了出来。然后回头,看着自己背后的泥沼,和过往禁锢自己、让自己一身伤痕的笼子,发觉那个笼子已经深陷泥沼。被没过顶尖。

再之后,钟奕在实习时,又见到池珺。不再是大一时总会活跃气氛、据说还参加了校篮球队的那位同学,而是面色微冷,听旁人讲事的“池特助”。两人看着彼此,都觉得意外。但意外之外,就没有更多了。世界太大,那么多人,从来没有谁和谁是真正平等。钟奕很早就明白这点。他无从改变世界,只好改变自身。

而于他来说,池珺原本是另一个世界的象征。直到两人关系渐近,自己被池珺邀请,从他手下的钟经理做起,到后来的钟总。然后,遇到唐家人。

再车祸身故。

那时池珺在机场。他等了许久,觉得疑惑,为何不见说好来借的钟奕。给钟奕打电话,也是不通的状态。这时候,池珺已经有了隐隐预感。只是在他想来,如果钟奕真的出事,一定是池铭……他深呼吸,稳住手,觉得自己不能太过急于下结论,然后将仇恨相加。仍有一种可能:钟奕睡过头。

这也不是多不可思议的事。

他们毕竟是人,不是机器。

池珺想了想,给钟奕发了消息,说自己先去盛源。等退出微信,恰好一条股票论坛 推过来,是海城高速上发生一起线上配资 爆炸案。

池珺瞳孔蓦然缩小。

他心跳停滞,屏住呼吸,去看股票论坛 照片。然后看到一辆已经严重碳化,却依然能看出些许颜色的车。

钟奕——

池珺浑身冰凉。

……

……

两年后,他在盛源说一不二。池北杨的病症仍未缓解,池铭则灰溜溜落败。至于池南桑,她仍然管着酒店事物,池珺偶尔觉得,自己大约一生都无法与姑姑“和解”。但这原本就不是必要的事。

他已经三十岁了,仍然孤家寡人。在商场八年,见过许多沉浮。许多人和他明示暗示,想向他介绍女孩。池珺一律拒绝。

他那一伙儿友人,齐未扬与莫昭昭的女儿已经三岁大。这小孩的出生、成长都颇为波折,两人在非洲当志愿者时怀上孩子,接着陷入莫昭昭是否要回国的争端。那两年,钟奕还在。但池珺与他的关系,是同学,也是并肩作战的同事;是朋友,亦是一通对外的合作伙伴。唯独不能讲太多私事。

池珺很忙,很多事还是之后张笑侯说给他。张笑侯在国外多年,偶尔他父母会叹口气,觉得这个儿子是否不会回来。恰逢国家开放二胎政策,张家夫妻讨论很久。张笑侯听到,倒是不在乎,说父母高兴就好。

他当然还是孝顺的,拍胸脯道:“要真有弟弟妹妹,奶粉钱,我包了。”

池珺与他讲话,慢慢觉得,自己明明才三十岁,却像是已经到了暮年。面貌或许依然年轻,偶尔小姑娘讨论,说被池总包养,也不算亏啊。池珺听到第一次,哭笑不得。只觉得旁人毕竟是青年人,自己却将行就木。他仍然会在晚上睡不着时抽烟,也是这两年,烟瘾愈大。实在心烦时,一晚就能抽完一包。第二天天亮,远处熹微乍现,他口中全是苦味。

张笑侯苦口婆心,劝池珺:“……盛源现在稳了,你也该找个伴儿啊。”

然后拿自己当例子,说:“我上一次结婚——”

池珺讶然。

张笑侯:“在拉斯维加斯,扯证特方便。”当时音乐节,他与一个金发碧眼的女郎夜里喝多了,一起在神父面前宣誓,说今生今世永不离弃。等第二天酒醒,就面面相觑、离婚了事。

池珺:“……”他觉得叔叔阿姨的心脏很强大啊。

与好友叙旧到一半,池珺接了一通电话。

张笑侯原本正在安心喝酒,却见池珺的神色慢慢严肃、冷硬。他偶尔会想起好友十几岁的时候,那时池珺不是这样。是个虽然也有心事,会考虑很多,但也有并不忧虑时刻的少年。前段时间,翻过往老照片,见到上面池珺脸颊的梨涡。他原本带着时光飞逝的感慨,但这时忽然发觉,池珺真的……变了很多。

池珺挂断电话,说:“我要走了。”

张笑侯问:“是公司?”

池珺道:“不。”停了停,才说,“是警局。”

张笑侯微微眯起眼:“你还在查钟奕的事儿?”

池珺:“有眉目了。”

张笑侯挑眉。

池珺简短地说:“警方锁定了唐怀瑾。”

张笑侯十分惊诧,万万想不到,钟奕会与这个人有什么配资开户 。

但池珺在这两年已经查了许多。

他找了私家侦探。在国内不合法,只打着法律咨询的名号。但做事确实认真,去走访了钟奕年幼时的街坊邻居,得出一个结论。当时钟奕与父母的模样半点不像,于是有许多风言风语。言语杀人,不过如是。池珺这才股票 ,原来钟奕轻描淡写的那些过往究竟有多么惊心。

再然后,把钟奕与唐怀瑜的照片摆在一起,私家侦探大胆假设:“池总,你说这两个人会不会是兄妹?”

那时候,池珺是说:“要有证据。”

私家侦探道:“钟家人死光了,没办法和唐怀瑾做基因检测。钟奕也……”现有状况,最多证明唐怀瑾不是唐家亲子。但私家侦探用了很多私下手段,发觉这事儿在唐家恐怕不是秘密。然则没有唐怀瑾与钟家夫妇的关系证明,便不能咬死唐怀瑾的动机。

如今,警方却另有收获。

池珺在其中有出力。他提供不了证据,却能提供一个调查方向。有盛源在,警方原本觉得这位池总纯粹添乱,却得给个面子。不说怨声载道,但也有些“外行人为什么要插手内行事”的不虞。但顺着这条线查下去,还真找到一些结果。

比如唐怀瑾的转账记录。

……

……

钟奕车祸身故的第三年,唐怀瑾被判故意杀人罪,死刑。

宣判结果下来那天,池珺去了趟城郊的墓地。他带了束花,放在墓碑前,看着钟奕的照片。自己越来越老,好友却依然年轻。

他觉得自己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至少不是自己害死钟奕……正如多少年前,奶奶身故,与自己脱不开关系。虽然旁人都说不该怪他。可这件事在他心头沉沉压了二十年,再加上钟奕的车祸,让池珺每每精疲力竭。到今日,他才觉得云开雾散。

他看着墓碑,说了许多话。从对唐怀瑾的追查,说到盛源的现状。实体经济毫无疑问走向衰落,好在盛源已经开辟出新的方向。

池珺点了一支烟,仍旧是熟悉的薄荷味。他说:“如果你还在,就好了。”

可惜世界上没有什么如果。

他垂下眼,按熄手上的烟。

说:“改天再来看你。”

这已经是近来池珺讲话最多的一天。

临走时,他眉上忽然一凉。抬头看天空,不知不觉间,晴空已被阴云覆盖。雨水滴落,如断线珠帘。再看钟奕的墓碑,被雨水打湿沾染。钟奕的眉眼都在雨水中模糊起来。

池珺立在雨中,不知不觉间,肩膀全湿。司机上来送伞,有些焦灼:“池总,你感冒了可这么办!”

池珺道:“不会。”

等到上了车,他才看到手机弹出的提示。原来今天是七夕。

这种日子,盛源旗下的商城有无数活动,到处都是年轻幸福的情侣。一言蔽之,池珺能赚许多。

但也仅仅是如此了。

车子启动,墓园远去。池珺侧头,最后看了一眼。

“这种日子……我倒是和你过的。”

第118章:七夕番外(下)

时间前推,到钟奕高中时代。一高是海城应试方面最好的学校,自然有许多课余活动。高二暑假,年级上组织游学。有多种选项,不同老师带队。家境好一些,可以去国外。老师说的很动人,可以去康桥,看看夕阳中的新娘。几句话下来,就有许多少年心驰神往。

若家境不足以支撑五位数的游学,也无妨。国内同样有几条线路,算是风景人文之旅。老师们列出来,让学生自己投票。一时之间,整个年级都被调动得活跃起来。这是高三前最后的放纵,当然要好好对待。少男少女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讨论具体要去哪边。

钟奕则收拾着书,准备即将到来的期末考。

他成绩好,虽很少与人交际,但惦记他的同学依然很多。不少人商量时,会顺口问他一句:“钟奕,你想去哪边?”到高中,老师们尊重学生们的隐私,并不会把一些贫困生的具体情况讲出。大家又都穿校服,除了脚上的鞋子,再看不出家中贫富。钟奕融入其中,如水入沧海。与年幼时被人瞩目不同,他很喜欢这种“平凡”状态。旁人评价他,是因为他自己的能力,而非其他。

钟奕说:“我不去。”

问话的同学便怔一怔。倒是不会没眼色、再追问一句为什么。可私下里,难免讨论。当然,排名前三的猜测是:学霸高冷,学霸不想和凡人一道,学霸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倒是魏老师主动提出,自己这边,可以和其他老师一起,帮忙出钟奕游学的费用。

“也就两千多块。”机票钱,加上住宿、门票,运气好,甚至不到两千。“钟奕,你不要觉得有负担。这么给你说吧,现在外面大学生给人做家教,一节课能有多少?依你的成绩,等到高考完,用不了一礼拜,这笔钱就赚回来了。”

其他老师也说:“这是个增长见识的好机会啊。你马上要高考,填志愿的时候不仅要考虑学校本身,还要考虑当地水土。咱们这儿的气候,和其他城市多少都有不一样。前几届有学生报去广州那边,上了一学期,就被蟑螂吓回来。”

这就是夸张了。

钟奕踌躇良久,还是点头。

他只是又在自己的“账本”上记了一笔。等到自己有了经济能力,连本带利,要如何向老师们偿还。

少年人,多少向往着外界天空。

……

……

最终,投票结果在京市。许多人觉得这一结果平平无奇,还抱怨说,自己早早就逛过京市所有股票行情 。然后再被好友安慰,说与父母逛,和与同学逛,当然不一样。

于是抱怨的人转为笑脸,兴致勃勃地计划起出行要带什么。

等到八月,一行人出发。穿了统一的校服短袖,排排坐在机场。一高的夏季校服是天蓝色,一眼望去,就是一片波澜晴空。到这时候,钟奕手上仍拿了本单词书。老师在班群里布置任务,说这次大家玩归玩,但也要上心看股票行情 内容。等到回去,一人交五篇作文。看到消息,一伙儿少年唉声叹气。但转眼,想到登机,就又露出笑脸。

他们很快到京市。看故宫、看颐和园。一间间转过去,等到了博物馆,玻璃柜立在厅间。钟奕认真看着介绍,未留意到,柜子对面是一个同龄的少年。

而少年身侧,年纪稍小的男孩儿喋喋不休:“哥,你说我到底要不要给她送巧克力——”

池珺很稀奇:“哟,这都开始谈对象了?”

丛乐捂脸:“哎,七夕嘛。”

池珺:“巧克力也太没诚意了吧。前面好像有个喜鹊登梅簪,回头看看,有没有当代仿品。”说到七夕,当然还是鹊桥相会。

丛乐:“?”十分惊诧,“你还研究这个。”

池珺纳闷:“不然呢,你来这儿吹空调吗?”

丛乐心虚:“……呃,行,那我把巧克力送你。”

池珺嘴角一抽,礼貌地:“不用了,谢谢。”

两人讲话,很快转到别馆。身侧是一片蓝,丛乐眼尖,看到短袖上的logo字样,拉着池珺的袖子,说:“是海城的学校!”

池珺漫不经心:“对啊。”他早认出那是一高校服了,只是觉得没必要讲出来。

丛乐:“喂喂,就没点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池珺坦白:“没有。”

丛乐无言以对。

两人对话,倒有其他人听见。有女孩子与闺蜜讲话,再偷眼看池珺。这个年纪的女生,多少对白净少年有些好感。就有大胆的人上前来问:“同学,你也是海城人吗?”

池珺依然很礼貌,说:“对,我是附中的。”

女孩子:“哇——”附中也是好学校,每年和一高争夺状元归属。

丛乐则“啧”了声,深觉自家表哥不诚实。

附中和“附中国际部”明显是两码事嘛。

但池珺显然觉得,没必要与萍水相逢的陌路人说很多。他还是和表弟看文物,又听丛乐大惊小怪:“前面那个男的好高。”

池珺抬了抬眼皮。

然后平平稳稳,道:“哦。”

丛乐:“比你高吧?”

池珺:“……没,你看错了。”

丛乐:“绝对!绝对比你高!”他自己比表哥矮半头,在班里也算高个子,但站在表哥面前,总有些没底气。这会儿见到一个陌生、高挑的同龄男孩,十分喜闻乐见,“相逢即是缘,你去要个QQ号?”

池珺:“……”太丢人了,谁来把这家伙扯开?

两人讲话,慢慢地,与前方游学的队伍脱开。钟奕始终走在队伍中央,这时候,他还在长高,没到后面工作时那样,逼近一米九。但一米八的个子,在高中生里,也算出类拔萃。他不股票 ,有人在自己身后,比划着自己的身高。

更不股票 ,那个人,会在一年后成为自己的同班同学。两年后,成了自己放在心上的、在夜里默默与他一起抽烟,为对方泡一杯柠檬水的人。三年后,七夕时,被他搂在怀里亲吻,像是小动物一样,明明也是很高的个子,却还要微微抬头,才能亲到自己……腿被折起来,咬着自己,带出难耐动人的呻吟。

……

……

时间后推十年,钟奕二十七岁。他重活一回,收获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生。很巧,这年池珺生日,恰好在七夕。依托芭蕉、芭乐几家公司的收益,盛源的绝大多数散股都被小池总捏在手中。而池北杨、池南桑早已陷入了比前世更难捱的境地。

他们全然不是池珺的对手。

钟奕这边,杨桃游戏推出了《永渡》网游版,大获成功。相关IP还在开发,要说眼下的事,就是节日活动。当然,这和钟奕没什么关系,他只要做一个决策者。具体策划,要看项目组。

他手上戴着一枚戒指。与池珺那枚同样款式。

说道戒指,就要讲两人过去几年的波折经历。但此刻毕竟良辰美景,钟奕决定放下回忆的兴致,专心看今日的小池总。

池珺亦二十七岁。可乍一看,仍旧是钟奕在校园里见到他时的模样。他给手底下的人放半天假,自己也溜回家。都是老夫老夫了,不用多说什么。玫瑰,红酒,性爱马拉松。嗯,很俗套,也很完美。

但他确实没想到,玫瑰花茎还有另一重用途。

有些轻微的痛,更多还是难言的舒服。像是骨髓都被浸透,他的手被钟奕扣住,其实可以挣脱的。可钟奕吻他,池珺的四肢百骸就酥软下来。他叫着钟奕的名字,问他:“……你就这么,送我生日礼物?”

钟奕沉思片刻。鬓角的汗水滑下,一路汇聚到下巴,再凝成水珠,滴在池珺小腹。

看在池珺眼里,性感到无以复加。

钟奕说:“我当然准备了别的。”

池珺说不出话了。

难耐、磨人,快要被一重一重的过电感逼疯。可给予这些的人是钟奕。他看到钟奕紧绷的肌肉、眼底的欲色与满足。所以什么都值得。

钟奕说:“但你也是我的礼物。”七夕佳节,还是小池总提醒他。

哦,现在应该去掉“小”字,直接叫“池总”。

池珺低低笑了声。不再是少年,但嗓音还能带着清朗,说:“你太坏了。”股票 怎么说,才能让他招架不住。

钟奕耸了耸肩。

他慢条斯理,说:“其实这两天,有高中同学来加我……”一高那群同学里,算是“成功人士”的不止钟奕一个。但达到他这样高度的就没有。说是加他,更多的,还是借着同学聚会的名义凝聚人脉。钟奕已经很习惯这些。

但他这次,发现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有人在群里上传高中游学的照片,钟奕在许多张里看到自己。下面有人吐槽,说博物馆不是禁止拍照吗。但也有人说,只是不能对着文物开闪光灯。这样插了几句话,钟奕点开一张照片,瞳孔微微缩小。

他看到了——

照片边缘,侧头与人讲话的一个少年。

哪怕照片模糊,那个少年亦只有半张侧脸。但钟奕一眼认出他。

他心脏轰然跳动。命运那样无常,那样不公。但也有对自己宽容的时候。

到了此刻,他大权在握,富足、令许多人羡慕。他与池珺感情甚笃,有过一场小型婚礼,也做过许多公证。国内不能有法律上的关系,但他们的一切都牢牢纠葛。

他拥有池珺。

这个时候,玫瑰花微微颤动。池珺拧眉,咬着下唇。唇瓣似花,上面印出一道白痕。钟奕俯下身去吻他,重复:“你是我的礼物,池珺。”

池珺喉结一滚。

他说不出更多话。脑海里一片白光,像是烟花绚烂绽放。钟奕的每一个触碰、每一个亲吻,都是在他身上燃起燎原火焰。他被烧到干涸。

但他其实想说:你也是我的礼物。

为了得到你,命运让我失去很多。

但你来了,就一切都值得。

他喃喃开口,说:“爱你。”

钟奕:“再说一遍。”

池珺:“爱你……”

钟奕微微笑了。

他吻着池珺的眉眼,很郑重,不带情欲意味,“宝贝,七夕快乐。生日快乐。”

第119章:唐家兄妹

唐怀瑜自认,自己不太长于交际。如果当初是她,面对妈妈要应对的情况……她想,自己一定撑不到现在,一定早就落荒而逃。看人眼光、适时接话,要让人开心,却不至于腻歪,这些都是学问。

她还是更喜欢研究课本上的学问。

即便如此,唐怀瑜也有待旁人视线敏感的时候。那就是面对家人。

她是爸妈的小棉袄。在哥哥面前,也努力做一个贴心妹妹。只是不知何时开始,她与哥哥的关系就慢慢淡下许多。唐怀瑜时时觉得,这或许只是自己的错觉。至少讲话的时候,哥哥还是如往常一样温柔。可背过身去,唐怀瑾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又让她总觉得不对劲。

仔细想来,这样的不对劲,似乎开始在很早之前。她马上要过二十四岁生日了,还有两个月。而哥哥的莫名态度,似乎开始在……大学之前?

此时此刻,唐怀瑜鼓起勇气,想要一个答案。

她安慰自己:也没什么不正常啦。

她与唐怀瑾虽然都在国外读书、在同一个国家,但毕竟不比在国内时,不仅同校,而且同班。所有人都股票 两人是兄妹、龙凤胎。可到了国外,唐怀瑜每天要读书写paper。教授太狠心,课业是讲的很好,可每学期数十部大部头也让唐怀瑜焦头烂额。狠狠心、逼迫自己,倒是能顺利读完。然后加上一些项目,加上考试……

她看朋友圈,哥哥身边是一个花花世界,自己身边则是一堆堆书、一个个图书馆度过的夜晚。这种情境,哪怕是一起长大的兄妹,也会慢慢没有共同语言。

很正常。

也很让人遗憾。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离国内远了,自己身边是唐人街,哥哥那边确实一堆根本分不清亚洲面孔的各色同学。这种环境,自然不会再有人与哥哥说什么“亲生”不“亲生”。也算好处所在。

唐怀瑾:“……”有点猝不及防,被唐怀瑜问起这个。

他语气一如往常,温柔斯文,说:“刚刚突然觉得,一转眼时间,怀瑜都是大姑娘了。”

唐怀瑜狐疑,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唐怀瑾的表情无懈可击。好像她刚刚猛然抬头、让唐怀瑾有了一丝来不及掩饰。可再之后,一切如常。像是落入水面的石子,在浅淡涟漪过后,水面就重回平静。

唐怀瑜心思转动,口中说:“哥哥也马上要生日了呀。”同样二十四岁,“哎,说到这个,什么时候领个嫂子回来?”

话音出口,唐怀瑜懊恼:怎么连自己都只能找这种话题。

唐怀瑾便道:“还说我呢,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妹夫?”

他其实是很矛盾的。

时间拖得越长,楼上的检测报告越像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怖。悄无声息地潜伏着,只等给唐怀瑾致命一击。他无数次下定决心:今晚就去看。

然后拖到现在。

他也有良心发现的时候。夜深人静,更是天人交战。唐怀瑜、谢玲和唐德的面孔在眼前晃动。可池铭的话,又如雷霆,灌入耳中。

第120章:商会

就在这两日,池铭给唐怀瑾下了最后通牒:“你妹不是要回国了?”

眼见芭蕉新项目一个接一个备案,俨然是做大、不差钱的样子。

而盛源影视那边,随着新年档将近,池珺也忙得团团转。池铭再怎么自诩耐心蛰伏,也有点难言的心焦。

不光是芭蕉、池珺所致。房地产行业就是一个油锅,看着热闹,实则暗藏陷阱。

国家总说要调控房价,几年下来,加了几次税。效果是有,但房价仍然一路攀升。

听起来很好,奈何池铭是拿死工资的。再繁花锦簇,自己看得见、摸不着,便只是一堆枯骨。

他比池珺年长三岁。如今二十七,该成家立业。可被盛源耽搁,业没有,家更不知在何方。

池铭觉得自己是个正常男人,身畔许多年轻靓丽的外围女孩。

然则仅仅如此。

他所在的层面,接触到的优秀女郎,多少介意池铭出身。若是“不介意”的,池铭又有点看不上对方。怕对方为钱为财,没有真心。

他妈妈也是这种态度面对池北杨。

所以池铭更股票 ,有一个面上笑脸相对,背后不屑一顾的枕边人,多么让人心冷。

池北杨不在意这些。他身侧太多中国股市 了,也乐于与彩旗们一方出钱,一方出色。池珺曾与钟奕提到,觉得池北杨心冷自私,只在意自己。他喜欢这种情人交往模式,池铭却略有微词。

只是这些,都与眼下情境无关。他催促唐怀瑾,另有一重目的:有人给池珺送人,池珺不收。对方拐弯抹角,找到池铭这里。

不同人来看,总有那么一个两个,觉得兄弟感情大过天。池铭觉得他们脑子有病,但听闻自己那好弟弟与钟奕如出一辙的“正派”,便琢磨起其他。

这么“正派”,得知钟奕睡了小姑娘,会有什么想法?

这些话,池铭不会告诉唐怀瑾。他甚至没指望这一招能为钟奕、池珺的关系造成多少裂痕。

可只要在池珺心里埋一根钉子,就足够。天长日久,而今的一丝介怀,总有变成溃烂流脓的时候。

他不说,唐怀瑾便只自己挣扎。唐怀瑜更是无知无觉,心里还有些高兴。

哥哥与从前一样,都会关切自己、与自己打趣。

……

……

这天晚上,唐怀瑾终究打开文件夹。

而后,他瞳孔微微收缩。看到意料之中、让他不知该惊喜,还是该失望的答案。

唐怀瑾侧头,看向窗外。

在他隔壁,就是唐怀瑜旁边。

这个时间,唐怀瑜大约正在与友人聊天,商量在短暂假期里要去何处中国股市 。她并不股票 ,原来自己一心敬爱的兄长已经决定了自己的命运。

而唐怀瑾回复池铭后,便开始有点漫长的自我说服。

他回忆年幼时,唐怀瑜永远是那个被拿来与他对比的对象。那群人会描摹着唐怀瑜的眉毛、鼻梁,一遍遍说,兄妹两人多么不像。

唐怀瑜或许无辜,可她原本就是那把被人握住、插在唐怀瑾心口的刀。

他想到上小学的几年,与一群同学午休。一群萝卜头眼里,双胞胎就应该一模一样。他们大大咧咧讲话,童言稚语,凿着唐怀瑾的心。

他不明白,为什么受这些伤害的人不是唐怀瑜,而是自己。

唐怀瑜总会“安慰”他。

但唐怀瑜如果从不存在,那他便根本不需要被人安慰。

她无忧无虑长大,并不股票 ,唐怀瑾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没有经受,怎么可以感同身受。

唐怀瑾手指描摹过检测文件上的字样。半晌,他顿了顿。起身去家中书房。

唐德不在。唐怀瑾自如地开了灯、走到桌前,看到上面的碎纸机。他把检测文件放进去,看着纸屑涌出。

这个秘密,只有他股票 。也只能有他股票 。

有了决断,接下来,就是具体计划。唐怀瑾关心的核心问题在于:“照你那么说,钟奕和怀瑜——”

他亲密地叫着“怀瑜”。

然后与池铭商量,要如何伤害她。

池铭的意思,是在阴历年末,盛源会有一场商会。

由他牵头,这也是他近来才揽上的差事。到时候,不止盛源高层、员工,各行各业,都会收到请柬。

商会这种名目,原本就是用于大家“联络感情”。

池铭道:“钟奕、你爸,都会收到请柬。你到时候带着你妹妹来。”

唐怀瑾想:这很简单。

只要他说,钟奕会在,唐德便会答应下来。他想让女儿与钟奕亲近,却不股票 ,自己这样的行为,会造成怎样结果。

池铭:“商会的举办地点就在盛源酒店。”家大业大,就是这点方便,一切皆可控制。“我会安排人,给钟奕酒里下点东西。”

唐怀瑾:“真有那种东西?”他在国外,见过一些打着灵丹妙药招牌,实则只能用于麻醉的药物。当然,吃了之后,“猎物”们就能毫不设防,也算有用。

池铭一怔。都是男人,他很快领会唐怀瑾的意思。有点莫名:“不至于。但会有人布置房间。”

唐怀瑾懂了。

酒后乱性这种事,不可控性太大。

干脆从源头上捏住、把握。只要给外人造成“钟奕与唐怀瑜有了关系”的效果就好。

问题在于:

唐怀瑾:“……有这种药,为什么不直接把钟奕——”送进局子里?

这不是一了百了?

池铭恨铁不成钢:“真要这样,不得有药物检测?再说了,你当警察吃干饭吗,不会问女方证词?你妹能说出什么?哦,她遇到钟奕,觉得困,寸步难行,就睡了一觉?有眼睛的人都股票 ,这是有人下仙人跳……我给你在那间房隔壁留一间房。你让你妹上去找你,拿错房卡。”

如果因此报案,钟奕是被冤枉的青年俊彦。难免不会牵连出背后推手。

池铭倒是有另一种选择:在网上闹大,借此抹黑芭蕉。

这自然是为芭蕉的竞品做嫁衣裳,但他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可池铭冷眼看着,芭蕉的舆情应对,好到出乎意料。池铭自己,却很难组织一场专业风向引导。

没准到时候,钟奕不止顺利全身而退,还能让芭蕉的名声更上一层楼。

但如果一切是真正“意外”,促成一桩姻缘,就不会有这些节外生枝。

池铭道:“别忘了,到时候,你也要给你爸妈敲敲边鼓。”

唐怀瑾深深吐出一口气。

答应下来:“好。”

这之后,日子变得难熬。唐怀瑾偶然看到股票论坛 ,说过往的确有“有情人终成兄妹”的事发生。

在报道里,这是趣事,但也给唐怀瑾敲响警钟。他忍不住想,自己的行为,会不会反倒促使钟奕与唐怀瑜的血缘关系暴露。

很巧。当晚吃饭,唐德难得在家,不用出门应酬。聊着聊着,就说到现下的结婚率、离婚率,也不知话题是怎样合唐怀瑾心意的走到这里。

唐家父母明确表态,他们才不是那种不开明、要儿女打落牙齿和血吞的父母。他们还是希望儿女幸福。

而唐怀瑾、唐怀瑜都听出来,这样的宣言,实则是催婚前兆。

唐怀瑜近来被谢玲拉着说了很多,一时之间,还有点怀念孤身一人在国外的时光。那时她刚成年,就远赴英国。

出门在外,难免孤单。走在中国超市里,看着满架蔬菜,勉勉强强做出一顿家的味道。

她吃完,哭了一场,然后收拾心情,继续读书。

与家里人配资网 ,也报喜不报忧,只说自己成绩优秀,老师的评语都很好。绝口不提独自漂泊的寂寞。

到后来,她交到朋友。一屋子人,可以各自带菜、凑成一顿火锅。她会做许多事,觉得找到出国的意义。

荏苒五六年,回到家里,反倒不习惯。与父母讲话,聊家常,其余时候都很好。

前两年父母还没有统一战线,与唐怀瑜说起“人生大事”,两人还要先拌一拌嘴。到今年,谢玲和唐德有了相同看法,这重“甜蜜”的负担就完全加给唐怀瑜。

她回家两天,就想落荒而逃。

这是玩笑。回家本身还是开心事。

“唉,”唐怀瑜叹口气,筷子戳着碗中米粒,有点忧郁,转头看唐怀瑾,“哥,你看爸妈嘛。”

是把唐怀瑾拖入战场,但也是对哥哥的一点撒娇。

唐怀瑾道:“爸妈说得对。我现在没有女朋友,但之前谈过很多个,你呢?”

唐怀瑜气鼓鼓,不说话。

再看父母,决定“你不仁、我不义”,说:“可我看其他阿姨都慢慢抱孙子了啊!哥,你要加油了。”

唐怀瑾:“……”这丫头。

念头一冒出来,唐怀瑾怔了怔,很快让心里的一点无奈好笑烟消云散。

他既然下了决心,就不应该与唐怀瑜有太深刻的兄妹情。好在时间距离已经将一切淡化。

而今晚这场对话,也让他若有所思:唐怀瑜马上二十四岁,该订婚,但一般来说,都是两年后结婚。这两年,她大半时间在国内,足够唐怀瑾再做许多。

他就势提起盛源商会的事儿。唐德惊讶:“我还没收到消息。”

唐怀瑾道:“不是说是惯例?”

唐德:“话是这么说。”但每年邀请的人都有点不同。再说,日子未定。

唐怀瑾便道:“哦,我认识了盛源内部的一些朋友。”

接下来,不用他讲,唐德便道:“……怀瑾,怀瑜,到时候一起去。玲玲,你帮怀瑾怀瑜挑好衣服。”

谢玲微微笑了下,说:“当然啊。”

一家人聚在一起,温馨又惬意。

虽然,唐怀瑜:啊,压力好大。

唐怀瑾:池铭那边,真不会出差错?

唐德、谢玲:孩子们都长大了,很好。接下来兴许又要操心第三代,活到老忙到老。

这边,一家人面上和睦。那边,芭蕉大楼与盛源大楼上,皆亮着灯光。

老板加班,底下员工只能跟着不走。芭蕉这边,好在钟扒皮狠是狠了点,公司福利却越来越好。

食堂好吃,总有茶点。九点以后再走,还有公司报销的出租接送。就冲这个,不少人选择主动留下干活儿。

也没办法。要是按照寻常六点走,正好赶上晚高峰,不知得堵到什么时候。光是如此也还罢了,偏偏公司前后两站都有学校,一车学生挤在那里,冬天还好,夏天简直窒息。

一路晃悠回去,上班已经够累,下班还要再经历一场战争。精疲力竭。

相对来说,还是加班到九点,多领一份工资,再悠闲地被车送回家更加划算。

钟奕刚提出这个举措,池珺道:“还有什么方案,一并说了?”

钟奕:“?”

池珺:“看你这样,好像对让员工多做事的法子很有心得……”

钟奕哭笑不得。回答:“很简单啊。想让马跑,就得给马吃草。”芭蕉福利好,门槛也高。随着项目层层推进,招聘关卡愈严,从最初的二面进展到四面。

此外,还有Kpi排名制度。消极怠工的人,可享受不到公司福利。

池珺说:“我要是你员工,肯定要建一个匿名 配资 ,上面全是骂你。”骂完之后再回去埋头苦干、赚钱养家。

钟奕沉吟:“你要是我员工……”他开玩笑,“行啊,来给我当秘书?”

小池总眯了眯眼睛。

钟奕亲他,说:“怎么,不愿意啊?”

池珺自然能听出,钟奕不是认真讲话。这么发展下去,又要到暧昧方向。小池总见招拆招,“不了不了,还是你来。”

钟奕捏住他的下巴,又亲他,说:“好啊,我帮池总做事,池总要给我发奖金。”

池珺:“……”他觉得钟奕被自己带坏了。

也很乐见,说:“怎么算钱?”停一停,补充,“你叫‘池总’,我竟然第一反应是你在叫我爸。”这样当然不好。

池珺相信,有朝一日,“池总”二字会是叫他。他应该慢慢习惯。

钟奕失笑:“太破坏气氛,该罚。”他看池珺站在自己身边,办公室门一关,就可以有些旖旎幻想。

“秘书”这个职业,在各样传言中,都带着点欲语还休。而于钟奕而言,小池总很适合这些。

当然不该是真正忙的时候。哪日清闲了,倒可以试试。秘书不小心在老板身上洒了咖啡,于是被老板“惩罚”。要把咖啡擦干净,一滴不剩。

想到这里,钟奕记起先前,那个在自己袖口撒了点红酒的女星。

他已经不记得对方名字,遑论姓名。当时只觉得厌烦,到现在,心情依然如故。

可如果当时是池珺——嗯,池珺当然不会与股票网 公司签约。但既然是幻想,当时小池总甚至扮演了一把骨肉皮。钟奕记得那种销魂滋味。

他慢条斯理地吻池珺,勾着小池总的舌,带着点水声。

他不愿接受其他女星道歉,倒是挺期待“小明星池珺”表达歉意。既然是道歉,自然应该很有诚意。

池珺开口,将钟奕从飘远的思绪拉回。他懒洋洋道:“罚完再给你发奖金——唔。”被亲到说不出话,“算了,我是我赚。”

钟奕笑了笑,暂且打住这个话题。

他身边,有总秘二秘三秘,各有负责的差事。年后再上班,还准备招聘四秘。

此外,随着芭乐、杨桃几家公司发展,钟奕提拔了几个老员工,也与新员工深谈、挑人培养重用。

他一天不过二十四小时,真要事事亲为,哪来的多余时间。只是选人也是一门学问,好在钟奕在其中颇有心得。

到现在,他只用把控几家公司的方向罢了。

即便如此,工作强度依然很大。是以在秘书挑出盛源商会的请帖时,钟奕看着帖子,先问池珺:“有必要去吗?”

池珺:“哦,去年这时候你没拿到帖。”当时芭蕉刚刚起步,《明日偶像》录到一半,谁也看不出,芭蕉会有今后的势头,难怪负责人轻慢。“是个认识新合作伙伴、‘增进感情’的地方。哦,是能谈谈生意。”

池珺颇为中肯:“到时候,肯定有人想要牵线搭桥……你的话,收获是有,但是否值得,不好说。”

钟奕:“你觉得我需要去吗?”

池珺没有直面回答,只是说:“我会去。”毕竟是盛源太子。

钟奕股票 ,男友的意思是:“去”与“不去”,都没什么关系。在此基础上,很难决断。既然如此,就只能在其他方面增加砝码。

而他果然很明白,这个“砝码”,让天平一下倾斜。

钟奕笑道:“小珺哥哥是想让我陪你?”

池珺一顿,不置可否:“……唔。”

钟奕问:“想,还是不想?”

他们在讲电话。算是工作到一半的开小差、放松一下看文件看到僵硬的大脑。

池珺慢吞吞开口,道:“我在想——”

钟奕很耐心:“嗯?”

他觉得池珺不至于因为这点小问题而羞恼。

果然,池珺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我是想‘钟老师’,还是想‘钟总’,或者‘钟哥哥’……”

还有没提到的,“钟医生”,“钟警官”。

钟奕:“你可以决定一下。”

池珺想了片刻:“还是想宝贝你吧,别吃醋。”

第121章:真正的兄妹

钟奕一顿:吃醋?

而池珺已经改换话题,一本正经,说:“这样,回头我去要一下受邀名单,你看了再做决定。”

钟奕说:“不用,我已经决定了。”借着一点“公事”,与池珺一起,是个难得的机会。之前少有,现在有了,钟奕就不想放弃。

池珺笑道:“是吗?”倒是很明白钟奕所思所想,“不过名单还是得要的,看看有没有需要认识的人。”一顿,“说白了,都是我的‘长辈’。小珺哥哥给你介绍。”

钟奕从善如流:“好,谢谢小珺哥哥。”

一切像是平静水流。

面上不显,下方却暗潮汹涌。

等到商会当天,唐德挽着妻子的手踏入,身后则是一双儿女。唐怀瑜其实不太想参加这种场合,已经在心里琢磨,待会儿要不要那杯香槟,然后便去阳台自己待着。但谢玲偶尔看来,唐怀瑜就头疼:啊,妈不会放过她。

她偷偷对唐怀瑾说:“哥,你能帮我在妈面前顶一顶吗?”

唐怀瑾低头看他。他比自己挽着的女孩儿高了半头,这还是因为唐怀瑜穿着高跟鞋。这会儿低头,就见到唐怀瑜精致的妆容。平日来看,最多觉得唐怀瑜面容清丽。好看是好看,却也不至于见之忘俗。可此刻,有造型师精心打造的妆,唐怀瑜身上原本的六分美丽,成了八分。

唐怀瑾自己都想:可惜了。

如果这不是“妹妹”,而是在国外时遇到的普通女孩,或许他会追她。一把玫瑰,一把吉他,在窗台下唱歌,是老套却总很有效的招数。对付不同女郎,要有不同方式。唐怀瑜显然适合这种。

还有图书馆里的一次偶遇、还书时的一次对视。

他想了想,对唐怀瑜说:“待会儿,我找服务生要一张房卡。”

唐怀瑜眨了眨眼。睫毛忽闪,唐怀瑾这才发现,唐怀瑜睫毛很长。

……钟奕也一样。

她说:“啊,我上楼?可以吗?”

唐怀瑾道:“不然你想去哪里?到阳台?后面的花园?小心看到不该看的。”

唐怀瑜偏了偏头,有点迷惑。

唐怀瑾:“会被灭口哦。”

唐怀瑜就笑,说:“哎呀,你别吓我了。”但能听出,哥哥是为自己好。她偶尔觉得,家人对自己的态度有点……分裂。在国外的时候,自己独身一人,他们就很放心。到了国内,夜里超过九点回家,都要一次次打电话报备。

到这会儿也一样。明明是人来人往的地方,哥哥还担心她被拐卖吗?

唐怀瑾轻声道:“好,就这么决定了。”他原本还觉得,得再找借口,把池铭那块的房卡塞给唐怀瑜。这会儿,唐怀瑜却主动上钩。

真是他的好妹妹。

类似的场合,唐怀瑜第一次来,钟奕却见过很多。在唐家兄妹讲话时,他已经与一圈人一起喝酒。池珺在一边看了看,觉得钟奕完全可以应对自如——理所当然——便放下心来。

他见到几个朋友,与钟奕打了招呼,先去找那些昔日友人。

这种地方,齐未扬、张笑侯自然不会出席,来的是莫昭昭,还有另一位好友,洛思北。

洛思北比他们这圈人要大一岁,大学在国内,研究生出国,后来在华尔街找到一份工作,是金融方面。见到他,池珺便问:“你在这儿,是打算回来了?”

莫昭昭穿着礼服裙、端着酒杯,插话:“哎,都不问问我?”

然后视线越过池珺,去看钟奕。

洛思北也顺着莫昭昭的视线看过去,笑了下:“那就是传说中钟学弟?待会儿过去打个招呼。”

显然是从各种渠道,听过许多钟奕的事。

池珺想到先前自己与张笑侯的对话,也有点好奇。张笑侯与池珺有过交往,洛思北却对他完全陌生。他思绪转动一刻,笑道:“你也听过他?”

洛思北便笑了笑,说:“谁不股票 呢。”

几人讲话,另一边,唐德始终留意钟奕的方向。总算找到一个空子,好在小池总亦不在,有些话,更好说出。一家四口人走在钟奕身侧,并不股票 ,远远有许多人看来。谢玲的“攀附心”,在在场诸人面前昭然若现。倒是有人掩唇,对身旁三两好友说:“啊,乍看上去,还以为唐家双胞胎是钟总和唐……唐家那位小姑娘。”

这些话,唐怀瑾听不见。

他只是如芒在背。

又安慰自己:不过是心理作用罢了。

他垂眼,是很斯文的模样。不算俊朗的眉眼,在气质中和下变得温润起来。钟奕与唐德讲话,偶尔看他。唐怀瑾一个激灵,从自己的心绪中抽出心神。

他的视线在钟奕酒杯上停了片刻,很快挪开,不引人注目。

这种场合,侍者端着一盘香槟,走来走去。哪怕没办法给钟奕手上这杯下药,也有其它方式。唐怀瑾渐渐平静,有了几个月的挣扎、心理准备,到这会儿,他很快摆出好哥哥姿态。父亲的态度,显然是要退出交谈、好让钟奕与唐怀瑾平辈相交。

然后再过片刻,按照唐家人的“默契”,唐怀瑾也要离开。

这种情境,唐怀瑜如坐针毡。几年了,京市那顿饭外,她还是第一次与钟奕讲话。这样看上去,钟奕与那年餐桌上的模样没什么不同。只是气质变化许多……也不能这样说,哪怕那时候,她就觉得,钟奕完全是精英气度,和自己完全不同。

唐怀瑾不断给唐怀瑜递话,唐怀瑜艰难应对。

钟奕看着这一幕,面上不显,心里还是有点诧异的。按说唐怀瑾这时候已经股票 自己是什么身份,怎么还能这样轻松自如。

他今天做了很多准备。车子检查过,还有保镖在厅内待命。唐怀瑾回国半年,足够他有一定发展。当然,也兴许真像钟奕之前想过的那样,唐怀瑾——嗯,弃恶从善。

所以这是想促进钟奕与唐怀瑜的“兄妹关系”?

钟奕很快打消这个念头。不像,他不至于连这点都分辨不出来。

这就有点意思了。

他看着唐怀瑜,见到她精致妆容、清甜笑脸下的一点为难。的确为难,她不过是一个在读学生。又学社科方向,与早早在商场钱堆打滚的钟奕完全不同。要不是唐怀瑾尽力找话题,钟奕都不股票 ,自己与唐怀瑜能说这么多话。

他决定做点什么。

开口,道:“我听说,小唐总、唐小姐还是双胞胎。”

是很真诚的样子。而这话一出口,唐怀瑾眼神幽深,唐怀瑜面色一僵。

不是吧,还是逃不过这个话题?

钟奕饶有兴趣,道:“小唐总的眼睛像唐总,唐小姐的脸型像谢女士。”其实唐怀瑜与父母相似的地方太多了,但由钟奕说,未免有轻佻之嫌,于是干脆只泛泛而谈,“……我从前也想要有个妹妹。像唐小姐这样就好。”

唐怀瑜怔了怔:这是觉得自家姿态太难看……了吧。

她眨眼。有些难堪。

二十多岁的女孩子,没经历太多社交场,甚至不股票 钟奕从前曾在类似场合,把一个女星说的花容失色。

可唐怀瑜理智上又明白,这话,自己听了难受,钟奕却已经很温和。她决定换一种方式来思考问题。至少钟奕有明确拒绝——这真的很明确了,一个男人,对着想要与之亲近的女孩儿,说希望她做妹妹,是最委婉、也最鲜明的答案:你不是我好的那一口。

同时,话音入耳,唐怀瑾心思一滞。

钟奕:“小唐总、唐小姐,你们小时候,家里一定很热闹。”他侧头看唐怀瑾,脸上带着点笑,是很客气的样子,又像是某种包容:你们都没有经历工作,所以不能和你们谈商业上的事。还能怎么办,谈谈家庭,也算不冷场。

唐怀瑾:他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钟奕:“我说真的。小时候,我妈不在,我爸又……”停了停,换种说法,“有自己的事情忙。我总想着,有个人能一起就好。”

唐怀瑾眯眼:难道他股票 了什么?

钟奕微微一笑:“所以看到小唐总、唐小姐这样的和睦兄妹关系,就有点羡慕。可惜到现在,我是不可能有妹妹了。”

唐怀瑜想:啊,可以去给爸妈交差,很好。

唐怀瑾:羡……慕?

钟奕会羡慕他?

简直是笑话。

唐怀瑾心跳如雷。也就在这一刻,他远远见到池铭。盛源工作人员的默契,有“池少”的场合,“大少”都不会出席。但在商会现场见到池铭,也有许多人不以为意。这毕竟是池铭操办的活动,亲自来现场看看,再正常不过。也因此,见池铭始终不去厅内,只在外围旁观,其他人也未说什么。

这大约是大少的另一重体贴。不出现在小池总面前,但也对自己做的事负责。

唐怀瑾耳边,心跳与雷鸣一起停下。远远地,他看到池铭对自己点头。唐怀瑾深呼吸,决定暂时结束今晚与钟奕的话题。太折磨了,就好像精神上的凌迟。见钟奕对着唐怀瑜,“妹妹”长、“妹妹”短。

一直到从钟奕身边离开,唐怀瑾才找回失去的理智。

或许真的是意外吧。

毕竟更早一点,父母都在,钟奕也没对唐德、谢玲说,希望有一对爸妈啊。

第122章:保镖

唐怀瑾病急乱投医,胡乱安慰自己。

唐怀瑜倒是悄悄拍了拍胸口。当年并不觉得,这会儿与钟奕相对,却有点喘不上气。刚刚还不明显,这会儿换了其他地方,不用始终屏着呼吸、撑着气质,于是方才的紧绷感骤然被比对的无比鲜明。

唐怀瑜想:这就是“上位者”气度?

她有点好奇:也不股票 是什么人,才能与钟奕——嗯,还有在场的许多位,给她类似观感的人,走到一起。

很难想象,在旁人面前面容冷肃的钟总,会不会为一个人洗手做羹汤。会不会有眉眼和软,朝人温和地、纯粹地笑一笑的时候。

她这样天马行空发散思维,顺手从旁边侍者的托盘里拿了一杯粉香槟。比起酒,更像是饮料。

唐怀瑜有点小孩子心态,权当自己是完成一项艰巨作业,这会儿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别人不找她,留她一个人站在角落,唐怀瑜还乐得轻松。

另一边,唐怀瑾与池铭再次遥遥对视。池铭对唐怀瑾做了一个手势。

唐怀瑾明白,这是唐怀瑜已经喝了加料的东西。按照计划,楼上的监控会“恰好损坏”。但唐怀瑜毕竟是个大活人,正如池铭所说,她长了嘴巴,明日早起,能说清楚晚上发生什么。

他从服务生手上拿到一张房卡。

走向唐怀瑜,说:“房间开好了。你待不住的话,就去休息吧。”据池铭所说,这药起效很快,不过十分钟时间。唐怀瑾便提出,“我送你上电梯。”

唐怀瑜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遮住嘴,很文气,说:“不用,我自己去吧。你不是还要和其他人讲话——”哥哥永远比她适合这种场合。

唐怀瑾笑了笑,说:“送你才几步路,走吧。”

唐怀瑜迟疑片刻,很快点头。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好像一下子就觉得困倦。这会儿哥哥要送,也提不起反驳的力气。只能在心里默默嘀咕:我都二十四了,还这么不放心吗。

但又有点开心。

电梯阖上的时候,唐怀瑾微微皱眉,想:如果上面出了意外……

他又安慰自己:不会,池铭该有分寸。无论如何,怀瑜是我妹妹。池铭要想“合作”,就不能把事情做过头。

一墙之隔,唐怀瑜靠在电梯壁上。愈来愈困倦。这种感觉突如其来,她开始忧心,回忆自己这几日的饮食起居。按说应该睡眠充足,不会这样。

另一边。

时间退回十分钟前,侍者在厅中转圈。有隐在暗处的保镖向钟奕走来,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钟奕皱眉。

这时候,他身侧一圈人,是池珺那些朋友。见钟奕面色不对,有人也看出保镖的身份,洛思北道:“有什么问题吗?”

钟奕眉尖仍然拧起,他看向自己手上的杯子,里面是一汪琥珀色酒液。钟奕神色莫名,将酒杯递给身侧保镖。然后对池珺道:“和我来。”再对其他人说,“抱歉,要失陪一下。”

洛思北、莫昭昭很理解,说:“好。你们有事的话,就去忙。”

钟奕斟酌,道:“接下来尽量不要喝东西。”

洛、莫二人:“?”

钟奕轻声道:“不是很确定,但小心点,总没错。”

又未雨绸缪,说:“不要表现出什么。”

洛、莫二人:“……”大风大浪都见过,这会儿面面相觑一刻,很快点头。

这句话后,他与池珺一起走向僻静处。在这期间,保镖之一在人群中不远不近地跟随。池珺原本有些莫名,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什么。

两人在酒店后的空旷花园停下脚步。四周都是灌木丛,遮挡不住人影。虽然没有墙壁遮挡,但声音低些,这里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池珺道:“酒有问题?”

钟奕不置可否。

池珺:“咱们出来的时候,五十米不到,三个端盘子的往你旁边转。”

钟奕这才对着身侧点头。方才的保镖走上来,说:“钟先生。刚才那一杯,已经拿去化验。”

池珺面色一变:“酒里——真有东西?”

钟奕看了眼保镖,保镖便开口,解释:“有盯着后厨的弟兄看到,几杯酒被动了手脚。但不太清楚具体放了什么。”

池珺拧眉:“动手脚的地方有监控吗?”别人要查,或许很难,但他身份不同。

可惜保镖下一句话,就打消池珺的想法,回答:“是死角。”

哦。

池珺想:意料之中。

钟奕说:“确定是给我下?”

保镖道:“池总刚刚说的没错。端着有问题的酒的几个人,都会刻意在钟先生您身边打转。如果有别人要端,还会先把盘子转个方向。”

池珺深呼吸:“这样,咱们先回去。你端一杯,交给这位,”看一眼保镖,“这位先生,一起拿去化验。”

钟奕道:“可能已经打草惊蛇。”他皱眉,“可大庭广众的,还能直接毒死我不成?”总觉得这种方式太蠢,哪怕是唐怀瑾,也不至于这么没脑子。

池珺脸色很难看:“这次牵头主办的人是池铭。他给你下药,”停了停,总有些想不通这之后的逻辑,“对了,”转头看保镖,“确定没有其他人喝这些吗?”

保镖一顿。

说:“稍等,我和弟兄们确认一下。”拿起对讲机,说了什么。那边传来一阵回音。兴许是信号不好,回音嘈杂,但钟奕与池珺仍然能听出其中含义。

保镖道:“有人在留意厅中情况,说有位女士在往电梯走,表现不太对劲。”脚步虚浮,眼睛半睁,一脸困倦,“不过她身边还有一位男士……哦,现在男士送那位女士上了电梯,然后就走了。”

钟奕问:“电梯在几楼停?”

保镖等了片刻,才说出答案:“十六楼。”

钟奕一顿,拿出一张房卡:“有人给了我这个,说VIP嘉宾都有,累了的话可以上去歇息。”

上面的数字,也是十六。

池珺心中一动:“仙人跳?”

钟奕:“十六楼有你们的人吗?去看看。”

他低头,手上房卡转了一圈,然后被递给保镖。

说:“如果走廊里没人的话,去这个房间看看。”

保镖神情肃然,点头。

钟奕道:“酒的事,还是要试试。”他转头看池珺。月色融融,池珺眉尖的痕迹未消。钟奕抬手,指尖在上面点了点,说,“别想了,回去吧。”

池珺:“是池铭?”他说,“仙人跳……用来威胁你?可如果女方也不是自愿的话,意义在哪里?”

钟奕垂眼,心中有了隐约猜测。

等回到大厅,他让另一名保镖隐晦地指了指那个送人上电梯的男人。看过去,果然是唐怀瑾。

池珺缺失了重要线索,于是不能理解下药人的行为逻辑。钟奕这边,却已经串起一条线。

又过了片刻,保镖下楼,仍然是贴耳与钟奕讲了什么。这样几个人来来去去,哪怕没有穿电影里那样的黑西装,一直观察这边的人也意识到什么。池铭喉结一滚,迅速做出决断:“把剩下的几杯酒都毁了。十六楼那边的人呢?”

唐怀瑾亦是面色难看。不远处,唐德夫妇左右看看,后知后觉,好像很久都没在厅内见到女儿。谢玲还和丈夫抱怨,说:“怀瑜也太腼腆,八成又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躲着了。这样下去怎么行。”

唐德道:“行了,回去再说。”他抬眼看见儿子,正要招手。可钟奕自一边走来,站在唐德身边,道:“唐先生,”侧头看谢玲,语气淡淡,“谢女士。借一步说话。”

唐德莫名。谢玲倒是有一刻欣喜,可很快看出,钟奕神情不对。

另一边,唐怀瑾眼睁睁看着这一幕。他很清楚,钟奕从头到尾都没有上楼。池铭那家伙——简直是废物!一杯酒的事儿,都递不到钟奕手上。到现在,倒像是暴露了什么。

他深呼吸,心跳加快,手心冰凉。

安慰自己:没事。卡是服务生给的,监控都有记录。

楼上监控适时坏了,楼下却无碍,正是给唐怀瑾作证明用。

同时,到了无人之处,钟奕道:“刚刚,我的保镖拿着房卡上楼。”一顿,“原本只是想检查一下房间里的情况,但意外发现,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在。”

唐德一顿。他见多识广,钟奕说到这里,他已经有了隐隐预感。但既然是特地把自己夫妻叫出来说,说明——

果然,钟奕下一句话,就是:“是令媛。唐小姐仿佛昏迷了,身边还有一个男人在。场景……不太好看。”

唐德面色发青,谢玲更是快要晕厥。

钟奕迅速道:“没有发生什么。我的保镖已经叫了救护车,但或许,你们不太希望救护车直接到这里。”这样一来,谁都股票 唐怀瑜今晚出了问题。“电梯可以直接下地下车库,”他友善给出建议,“救护车可以停在一条街外。当然,你们决定。”
第123章:家庭

或许是下药者有所警觉,从钟奕回到大厅,到他再找唐德夫妇离开,都再没有侍者凑来。

并不出乎意料。

这种情形中,事情性质就发生变化。唐怀瑜不再只是一个“道具”,而是如今唯一的“受害者”。听到钟奕的话,谢玲咬咬牙,从强烈的震荡中回过神来。女儿还需要她。

她迅速对唐德说:“把怀瑾叫来!让他去车库开车,你和我上楼带怀瑜下来。”想到钟奕所说的话,她心中剧痛。怀瑜是她和丈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明珠,怎么会遭受这样对待。

偏偏这种时候,厅内都是人。哪怕是为了女儿名誉计,她都不能声张。流言杀人。

唐德则道:“进屋的时候不要破坏现场。这样,先报警,得在证物在的时候让警察搜集线索。怀瑜……”

谢玲深呼吸,几乎喘不上气。

这时候,夫妇二人看向钟奕。一面感激他告知这样的消息,一面又忧虑。时间男人是什么德性,唐德再清楚不过。他是圈内很洁身自好的人,与妻子相濡以沫扶持多年,但也股票 许多男人劣根性。他很明白,今天之后,钟奕愿不愿意再与怀瑜……他们家甚至要求着钟奕,希望他不要将这事说出去。

这种时候,唐德又庆幸,先前在圈内听到的传闻里,都说钟奕有原则、不碰送上门的中国股市 。这样的人,也算人品不错。两家生意又没有冲突,钟奕的芭蕉一骑绝尘,将行舟培训甩在身后。钟奕应该不至于在外多说什么。

他大脑有些混乱。但作为一家之主,妻子已经神思不属,自己便要站起来、担当顶梁柱。按照先前说的,唐德道:“玲玲,你上楼,先看看怀瑜。我去叫怀瑾,顺便报警。等做完这些,再上去,和你一起带怀瑜下来。”

谢玲点头。

而钟奕看着眼前夫妇。他们的痛苦焦虑是真,隐藏的怒气也是真。他有一刻分神,觉得:至少他们是真的很爱自家儿女。到现在,依然信任唐怀瑾——这才是对的。唐怀瑾的所作所为,唐德夫妇并不知情。哪怕是钟奕,到这一刻,都只是在心里为唐怀瑾做了有罪推定,却没有明确证据。

可惜证据难寻。

他明明股票 许多,这会儿却不能直白说。等唐德夫妇离开,钟奕在原地停了停。他一个人站在那里,月光在肩上洒落。钟奕自认亲情淡薄,然而……

然而,如果他自幼面对的不是钟文栋,不是朱雪。

哪怕只有两次正面接触,钟奕也能看出,唐怀瑜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谢玲觉得她性格过于软绵,钟奕却不觉得。能有自己喜欢的事,又有经年苦读的决心毅力,唐怀瑜或许外表腼腆了些,但她的内心一定极有韧性。

方才看她与唐怀瑾的一点交流。在钟奕面前,唐怀瑜显然全心全意地信赖着、喜爱着自己的哥哥,甚至有些想要“保护”唐怀瑾的意思。钟奕提起双胞胎的问题,唐怀瑾掩饰很好,若不是钟奕提早股票 答案,或许会看不出唐怀瑾在那一刻的神色变化。但唐怀瑜不是。

在在场诸位老油子面前,她太好懂了。像是一张白纸,上面有什么痕迹,都清晰又分明。

她真心实意,不想唐怀瑾因为这个话题而介意、伤心。

看着这一幕,钟奕才慢慢说出接下来的话。

如果他真的有唐怀瑜这样的妹妹。

有唐德、谢玲这样的父母。

他或许也会有真心爱着家人的时候。

另一边,池珺始终关注钟奕的方向。方才只有钟奕一人去,是照顾唐德夫妇心情。毕竟不是什么好事,于唐德夫妇而言,当然是越少人股票 越好。

此刻,池珺见唐德夫妇匆匆走了,钟奕还在原地不动。明月清辉,让钟奕身上多了点很少见的气质。他光是站在那里,就像是遗世而独立。

原本,旁人看钟奕,就觉得他性格清清冷冷,不与人接近。但实际接触起来,又会惊讶,觉得钟奕于商场之事游刃有余。与人交际,也颇为合礼。

池珺则不然。

钟奕很好。不需要别人评判,也不需要有什么改变。

只是现在,他的确有点不对劲。

池珺想了想,走上前,在钟奕身边。

他来了,钟奕的神色便柔和下来,开口:“你还在。”

这话其实很莫名其妙。池珺当然在,商宴也仍然在进行。

但池珺接口,合上钟奕的话题,说:“我一直都在。”

钟奕调整着气息。谈不上懊恼,然则他不应该有这样软弱的时候。

可池珺先前一步,抱住他。

钟奕一顿。

这是个……他全然被池珺压在怀里的姿势。很难得,在他们之间非常少见。更多时候,池珺不介意、甚至有点享受钟奕的控制欲。钟奕喜欢扣着他的颈后、腰间,然后把他吻到喘不过气,池珺便很配合,还会在接吻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撩拨男友。两人在一起越久,在这种事上的段数就越高。

可这会儿,却像是池珺在安慰他。

钟奕回神:的确,池珺在安慰我。

他心中骤然升起一股暖流。明明不远处,就是如织的人群,是酒色与衣香鬓影。这里虽然偏僻,却并非全无遮挡。如果有人在此刻绕来这边,一眼就能看到,盛源的太子与钟奕抱在一起。当下时代,很轻易就能想到两人的关系。

他和池珺之前没有明确讨论,但也算默契:眼下不是让两人关系公之于众的时候。

可池珺完全不顾这些……

他只是想让钟奕能轻松一点。

钟奕抬手,落在池珺脑后,手指在他发间微微穿梭。他心底像是有一座沉睡的火山,倏忽有了喷发迹象。岩浆涌动、地壳碰撞。这样的一切,落在面上,依然平静无波。他侧头,唇便落在池珺耳畔。是个克制,又温柔的吻,说:“我没事了。”

池珺像是斟酌了下,没有再问什么,只是“嗯”了声。

他想:这不是个直白问话的好时机。

钟奕却主动说:“我只是想到我爸妈……”

停了停。

接下来的话,都在不言中了。池珺股票 钟奕是怎样出身、怎样长大。也因此,每次见钟奕的那几位初中老师,他都非常上心、关切。因为有她们,才有他遇见的钟奕。

此刻,池珺看着他,说:“我爱你。”

钟奕一怔。

池珺:“我没办法让你有一对‘父母’,”他自己的父母也不算模范,好在再长一辈的爷爷、姥姥姥爷都是温柔之人,能分给钟奕一点关爱,可这并不够,不能弥补钟奕的童年、少年,“但我们在一起,是一个新的家庭。”

钟奕:“……”哑口无言。但又真的高兴。

他心神飘忽,有一刻,想到楼上的谢玲、唐怀瑜。也不知药效究竟如何,这会儿唐怀瑜有没有苏醒。可很快,心神又被池珺拉住。他不是少年人了,没有愤世妒俗的时候。不在乎家庭,不在乎过往受到的伤害。他有自己的未来,会脚踏实地赢得许多,他有……池珺。

池珺会和他有一个家庭。

池珺语速很快,道:“小孩的话,咱们可能达不到领养条件。”国内就是这样,而按照传统观念,有了孩子,才算“家”,“不过真的想要,可以去周边国家试试收养。或者养一只宠物——”

他想:大型犬就不错。聪明、活泼,很多时候就像真正小孩。可寿命太短。

池珺思绪跳跃。

他想到一半,要再说什么。钟奕却笑了笑,说:“有你就够了。”不用小孩。

池珺回神,轻轻“啊”了声。

有点高兴。

这样也很好。

钟奕整理好心情,认真说:“谢谢你。”

池珺借着厅内透出的灯光,与夜幕下的皎洁月色,去看钟奕。

他是看人神情的行家。当年能几句话,探出钟奕对自己的心意,这会儿也能轻易看透,钟奕确实已经恢复过来。

于是小池总唇角弯起一点弧度,说:“好。现在是不是应该,去处理别的事了?”

钟奕淡淡道:“对。”

……

……

他们回到厅中的时候,唐怀瑾已经不在了。但唐德给钟奕发了一长段语音,说他们已经报警,又谢谢钟总在今晚的君子行为。钟奕想了想,决定再推一把。他让保镖聚集,然后去找池铭。

池铭起先不愿意见钟奕。

但搬出“警察马上就来”的大山,池铭最终还是出现。他神情复杂,有点想不明白。再怎么说,池珺也是盛源的代表符号之一啊。今晚这样的场合,警察来了,不就是打在盛源面上的一巴掌?池珺未免太过于——

但钟奕态度很好,堪称彬彬有礼,说:“池先生,你不用担心外面,只用召集一下今晚的服务人员。还有厅内监控,也要提前准备。”

池铭眼神晦涩,看着钟奕。

钟奕坦然回视。

池铭忽然问:“池珺呢,他是什么意思?”真看着钟奕踩在盛源头上?

钟奕停了停,说:“小池总他,原本不想和池先生你有什么正面冲突,但既然你这么问了。”

他侧头,对身侧保镖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池铭现下对钟奕的态度,也有被他身后一排保镖威慑的意思。至于这群人怎么能进到厅里,当然是外面保安看池珺的面子。

保镖对对讲机说了什么,很快,里面传来池珺的声音。

他只说了一句:“池铭。祸不及他人,你越线了。”

池铭面色一变。

第124章:后续调查

越线?

池珺凭什么、以什么立场,这样说他?

池铭心底波涛汹涌。虽然大多人都股票 他与池北杨的关系,却很少有人晓得二十余年前的往事。

池铭自己更不会与旁人说。

……他妈妈,也是以类似的方式,被送到池北杨床上。

那时池家已然势大,池北杨是众人眼里的天之骄子。含着金汤匙出身,再没其他兄弟争夺家产。传统观念所限,哪怕当时池南桑已经表现得十分要强、要与池北杨一争,可大多数人仍然觉得,她是小女孩儿心态,无法成事。更有甚者,与池容喝茶,也要“提点”一句,让池容夫妇好好给池南桑找一个婆家。中国股市 有了丈夫、孩子,才会安心家庭,无心外物。

至于有了家庭以后,家业要如何——那就更不能交给女儿了。在这一辈人看来,女子势弱,天生压不过男人,若将产业分给池南桑,那无疑是进了女婿腰包。

想到这里,又有人动了其他念头。一时之间,倒有不少人上门说亲。可池南桑固执、一如既往。她不愿意结婚,更不愿意被束缚。时间太早,许多事,不能以当下眼光看待。但到现在,她也算成了盛源酒店旗下许多女高管眼中的楷模。

再说池北杨。他与妹妹不同。池南桑曾怒斥给自己“介绍对象”的人,池北杨却来者不拒。池铭出生时,池北杨刚好要与丛兰订婚。他成长过程中,听母亲有意无意,说起许多。

对他妈妈来说,池北杨是个饭票,照顾池铭则是一个用来换取饭票的“工作”。池铭问她,她难道没有一点怨恨吗。他妈妈笑一笑,说:“有什么用。”

她出身普通人家,在很多时候无力反抗,最终只能接受。

有这样的“经验”在前,池铭心里也有了固执的念头。从外表看,他算是新世纪的优秀男人。但骨子里,他始终沉浸在一些已经过时、不受“保护”的“规则”中。

他看着钟奕,微微冷笑,说:“好。”接着就要对手下人吩咐什么。

钟奕在一边冷眼看着。池铭太从容,显然是已经处理好一切。今晚在场人太多,都是有头有脸的名流,又有唐德夫妇作为“受害者家属”的请求,警方未必……不,一定没法大张旗鼓。可若只搜索后厨,证据多半已经湮灭。好在很多事不用这样算。

唐怀瑜喝下那杯酒至今,不过半小时。及时送医,定能检测出体内残留药物。接下来,会是药物流向,以及服务生们的资产检查。当然,最重要的,是当时唐怀瑜房中的男人。

钟奕保镖进去时,那个男人穿着服务生装束。唐怀瑜衣衫凌乱,但男人本身站在屋子中央,并不在唐怀瑜身侧——从听到有人刷卡,到保镖进门,有两秒时差,足够他到一边。看着保镖,他很“惊诧”,立刻表明自己是来更换床品的工作人员。

很振振有词,说因为今晚入住太多,许多房间没有及时整理。

钟奕留了一个保镖在上面扣人。动作很和谐,姿态很坚决。作为配合警方工作的守法市民,钟奕不仅在十分钟后得到领队人员的口头夸奖,还有唐德事后的又一阵感谢。

接下来,就是审讯、问话,以及证据搜寻。

那人原本表示,自己真的无辜,进门时那位女士就是当时的模样。至于门为什么关着?不股票 ,或许是风刮。

但白炽灯一开,有人盯着。这种心理压力,不是所有人都受得住。

于是最后,承认:“是有人给我钱,让我去那个房间,‘整理一下’那位女士的衣服。”至于他有没有动什么歪心思,在当下,已经不是调查重点。刑法论迹不论心。

案件调查期间,唐德夫妇或许能听到一点进度,但钟奕无从得知。

这是钟奕意料之中的事。

仍然是作为守法市民,钟奕主动提出酒水不对的猜测——不止唐怀瑜喝的那杯,还有其他几杯,也在大厅转悠,时不时转到自己身边。

负责调查的人看他一眼,没说什么。而钟奕微微笑了下,也不多作催促。

警方:“感谢你反馈的线索,我们会追查下去。”唉,又要看监控看到眼睛疼。

原本觉得,兴许是有钱人的被害妄想症。但以芭蕉现在的地位,加上小池总那边的一点“友善建议”,累是累了点,监控还得用心看。

尽职尽责、为民服务嘛。

这一看,就看出问题了。

侦查组开会,负责查监控的警员指着PPT,道:“我标出了那天端酒服务生的线路图。钟奕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这话如平地惊雷。讲话的警员股票 其中利害:受害人是唐怀瑜,与受害人是钟奕,这完全会是两种不同的调查方向。

可唐怀瑜那边,依照现有线索来看,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幕后之人是谁?

接下来,又有人提出其他。那天钟奕的保镖说了,他们见过给酒水下药的人。但后来做了画像,再拿去问酒店工作人员。倒是真有人认出来,但一说到对方具体身份,就是一问三不知。到人员系统一查,好家伙,身份证是假的。

这说明当天的事,是有人处心积虑。

“也不能说是‘假’,”这是与自己有关的进展,钟奕听到一些,给池珺转述,“是那种……炒股配资 上比较边缘的人群,他们会直接出售自己的身份炒股配资 ,然后自己就成了‘黑户’,偶尔做个短工,过不好、饿不死。因为炒股配资 是真的,所以在人口系统中可以查到,再找个脸型、眉眼略像的人,化化妆。那种场合,谁也不会多看一个服务生一眼,完全可以以假乱真。”

池珺沉吟:“这样啊。”

钟奕:“警方毕竟还是要用证据说话。”他理解。

池珺想了想:“那天只有大厅监控好着,但十六楼、电梯,和后门的都‘坏了’——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据他所知,警方还查到这座酒店近年来的监控线路检修情况。

再有,是唐怀瑾那张房卡来历。从监控看,不出所料,与给酒水里下药的是同一人。唐家进入一种冷肃气氛。谢玲一面心疼女儿,一面看着儿子,到底不舍得埋怨。怀瑾也没有错,他是关心怀瑜,才让妹妹上楼休息,谁能想到,会有那样的事。

好在唐怀瑜确实没受伤害。谢玲进房间的时候,她的礼服有些乱了,拉链拉到一半。谢玲心如刀绞,像是一头愤怒的母狮,要杀死先前在房间里的男人。是钟奕的保镖拦住她,劝:“还是唐小姐的身体重要。”

谢玲这才忍住气,哽咽着回房间,给唐怀瑜整理衣服、裹上浴巾,再等丈夫上楼,由丈夫背着女儿下到车库。

唐怀瑜第二天醒来,迷迷糊糊,见到病房的雪白天花板。她很莫名,转眼见到父母、哥哥,还有警察。

唐怀瑜愣住。后来警方问话,她慢慢明白昨日发生了什么,一阵后怕。说:“我不太记得了。”药物作用,警方并不意外,“当时……我在电梯里,越来越困,好不容易到了十六楼,就往出走。走到一半,还没到房间,就像是要晕倒。这时候有人来扶我。”

警方一凛:这是重要线索。

但唐怀瑜很快表示:“我真的不股票 扶我的人是不是房间里的人。当时我手上就拿着房卡,也说不准……”停了停,觉得自己不能真的太傻白甜。她二十四岁了,自己的身体,自己股票 。那天没受伤害,不代表她不会心有余悸。

她勉勉强强,配合警方,为当时扶自己的人画像。警方看着画像,又是一凛:有点意外,不是房间里的男人,但也是“老熟人”——下药者、递房卡者。

唐怀瑜与父母兄长商量,说自己很害怕、不想在伤心地长留,想要赶快回英国继续学业。虽然这学期的主要功夫都在论文上,但她也不能真的长久不在学校。

谢玲抹着眼泪,说:“妈和你一起去。”照顾女儿。

唐怀瑜动容,拉住母亲的手。

如果是正常情况,她会觉得自己不需要母亲照顾,又不是小孩。但眼下,唐怀瑜觉得,家里多一个人,安全感也会倍增。

她身体没有受伤害,心理上,却难免刻下痕迹。

再说回唐怀瑾。

在那天唐怀瑜出事后,他就没再与池铭配资开户 。同时,也早早删除自己与池铭的所有配资开户 记录。在这方面,池铭一直有提醒他,要多加留意。他们谈所有事,都是当面说,不会留下炒股配资 证据。

但他总觉得……自己是不是被什么人盯上了。

或许只是心理作用。

警方仍在调查。海城三个各自行业的巨头企业一起施压,专案组的警员掉了一堆头发。钱能造成罪恶,也能掩盖罪恶。池铭面上平静,股票 自己安排的人当晚便改头换面,消失在人员鱼龙混杂的城中村里。他与对方交易,都是拿现金,没有任何转账记录。至于几个端酒侍者,他们也是由下药者配资开户 ,这会儿已经在看守所蹲着——和池铭毫无牵连。

几个月来,池铭的开销一直维持在平常水平。从资金流向上看,他无疑清清白白。

到现在,下药者兴许早就坐大巴离开海城。正值年节,隐藏在民工返乡大潮中,如一片叶子,掉进一片森林。

这时候,专案组改换方向。

为什么会是唐怀瑜?

如果目标在于钟奕,为什么,不是任何一个更好操控、拿钱办事的中国股市 ,而是显然是受害者模样的唐怀瑜?满打满算,这才是她与钟奕的第二次接触。如果不是钟奕保镖那头的线上配资 画像与监控中递给唐怀瑾房卡的服务生是一张面孔,警方或许会将钟奕、唐怀瑜遇到的事归为两个案子。

新的方向下,一点风声进入警方耳中。原来唐德曾动过给钟奕、唐怀瑜牵线的心思。警员去钟奕、唐怀瑾去过的餐厅走访。时间太久,监控早已覆盖。但服务员冥思苦想,提出:“是秋天的事儿吧?有一个客人很奇怪,但不确定是不是他们。”

警员心中一动:“哪点奇怪?”

“是两个人吃饭,其中一个走了,另一个人去前一个人的位置上,捏了点什么东西,装进袋子里。”服务员说,“我当时看了,就想到点电视剧里那种侦探啊什么的,所以印象很深,当时还给朋友发微信说了。”翻出聊天记录。

警员给服务员看唐怀瑾和钟奕的照片。

服务员遗憾表示:“真的不记得脸。”

第125章:照片

来餐厅调查的两个警员面面相觑。

的确,日子太久,不该这样为难人家。要是几个月过去,服务生还能记得人脸,才是怪事一件。

但至少能确定一件事。

从方才看过的聊天记录上,能见到服务生与朋友讲述的时间。再配资开户 钟奕,确定他的行程。原本警员没有抱太大希望,但钟奕的秘书十分自然,表示:“钟总的日程记录都有存档。”

钟奕听到询问,也说:“兴许我这边也有记录。”翻了翻微信。不能与池珺见面时,两人会抽空打字聊天。

记录翻出来,就与服务生记录的时间、甚至桌位对上。钟奕记得很清楚,当时桌边有一株盆栽,恰好将那一桌与整个厅隔开。与池珺的聊天记录里,也提了句。而服务生听到,确信地点头,说:“就是那一桌!因为当时盆栽把人影挡住了点,特别像谍战片。”加深记忆。

警员汇总消息、开会,看着PPT上钟奕提供的内容陷入沉思:“……”

怎么觉得钟奕和小池总的聊天内容有点黏糊过头,不太像朋友、合作伙伴,反倒像……小情侣?

聊天记录截图中,钟奕:刚才与行舟培训的唐怀瑾吃完饭。要回公司了。

池珺发了一张自己午餐的照片,显然是公司食堂,餐盘上还有一个Q版白鳍豚的logo:[股票网 ]

钟奕便问:盛源那些白鳍豚玩偶是找哪家工厂定制的?

池珺:芭蕉也要?

钟奕:嗯,刚刚座位旁边的盆栽很像芭蕉叶,看到的时候忽然想起来。

池珺遗憾:我不股票 这个。晚点帮你问。但芭蕉的吉祥物还没设计出来吧?要介绍吗?

钟奕:可能会找海大的艺术学院。

到这里还算正常。可等到前面话题暂且告一段落,钟奕:下午要去城南开会,回去很晚。

池珺:给你留饭?

钟奕:不用。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行字:午饭没吃饱,已经在吃下午茶。

再配上照片。

池珺发给他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池珺:这个不好吃。先垫一垫,小珺哥哥给你点其他的。

过了会儿,池珺:点好了,请办公室所有人吃。放了你三秘的手机,给她讲一下。

专案组,警员们:“嗯……”

很正常。

直男的友谊就是这样的。

不过小池总的确大方。

有警员提出:“下面那段话没必要截出来吧?”

被反驳:“这是不是说明钟奕本身就和唐怀瑾存在矛盾?”否则一个日理万机的总裁,至于与人吃饭,自己作为甲方、高位者,却没吃饱?

然而,“这也太发散思维。”办案过程中,直觉是很重要。很多案子,都要靠有经验的老警员灵光一闪。可若一味跟着直觉走、盲目自信,就是大忌了。

……

……

警员尚可无视聊天记录里钟奕与池珺的一点黏糊,把视线放在对钟奕、唐怀瑾关系的考量上。

另一个人,却不会这样。

池铭始终坦荡。作为商宴组织者,被问了几回话。他也股票 ,自己名下的所有银行账户都在被审查。但他早已抹平痕迹,眼下查的越久,他便越堂堂正正。

他等了几日,慢慢放心。离过年越来越近,警方焦头烂额,被上面的压力逼得吃不饱、睡不好。按说这样一个犯罪未遂的案子,不至于有这样大的关注。奈何行舟、芭蕉,再到盛源,全部是海城的纳税巨头。

相比之下,池铭吃饱睡好。还有功夫听那天的酒店经理说一句:“其实……”犹犹豫豫,“那天,我看到钟总和小池,咳,二少,在一起。”

池铭抬眼,对“二少”这一用于讨好自己的称呼不置可否。

酒店经理皱眉,有些难以启齿。这种话,约等于投名状。但池铭先前开始着手准备那晚商宴事宜,提了句人手不够,酒店这边开始临时招聘。后来商宴结束,有警察来问当时的人员问题。酒店经理后知后觉,自己似乎卷入了什么争端。好在他确实一无所知,很快被警察放过。

后来打听,也打听不出所以然。回头在家里抽烟、发愁,被妻子当头棒喝:“你还觉得自己股票 太少?老老实实上班不行吗?”

酒店经理道:“其实那晚,我还看见别的……”

妻子挑眉。

酒店经理:“小池总和他那个朋友,他们好像——”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反倒是妻子先福至心灵:“啧,他们不会是有一腿吧?”

酒店经理:“……”

妻子:“???”

这就有了现在的场景。

妻子苦口婆心,在他面前劝,说他已经三十岁了,不比年轻人。这样熬资历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又没什么文凭,哪里竞争得过一茬接一茬的酒店管理专业大学生?想要升职、哪怕只是多补贴一点家用,就要先讨领导喜欢。

酒店经理道:“那我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小池总?”

妻子恨铁不成钢:“找小池总做什么?你还想讹诈啊?犯法好吗!到时候小池总报警抓你,你进去了,我就带着儿子改嫁。”

酒店经理思来想去,总觉得哪里不对。

妻子温和下来,说:“当然是告诉和小池总有矛盾的人啦。到时候,有什么问题,都是对方的。至于你,也不过是给自己上司尽职尽责地汇报了点事情。”

而那个“与池珺有矛盾”的人,就是池铭。

池铭神色晦涩,“你说他,和钟奕?”

酒店经理翻出手机,快速道:“当时我拍了一张照片。”

他离得并不近,好在现在的手机拍照都能放大。角度别扭,把原本钟奕快一米九的个子照成一米七。饶是如此,池铭依然能看出来。照片里,亲密抱在一起的人,是钟奕。

和他那好弟弟。

池铭猛然一笑。钟奕比池珺略高些,可照片中,他被池珺按着腰,倒像是贴在池珺怀里。那晚那么乱,他满心都是唐怀瑜,是医院的检验结果,是警方究竟会不会捉到自己所作所为的痕迹。并不股票 ,在一切开始前,还有这样一出好戏。

池铭垂眼,说:“把你的手机留下吧。”

酒店经理一愣。

池铭道:“稍等。”他很有礼貌,站起身,走到保险箱边,拿出一叠现金。粗略看看,是三叠,约莫有三万块。

说来是酒店经理小半年的工资。

他说不上遗憾,还是欢欣。总有些贪心不足,想要更多,又觉得如果自己把照片拿给池总——池南桑——会不会赚到再多一点。但说到底,这种意外之财,捡到就是万幸。

但他还是决定搏一把,说:“大少,您看,我这个手机可是苹果,买来就八千。”

池铭“嗤”得笑了声,“行了。再给你线上转两万。”

酒店经理喉结一滚,“咕咚”一声。他有点迟疑:这钱,敢要吗?

要是现金,只要揣回家、放在床底下,就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可现代炒股配资 ,炒股配资 监测无孔不入。池铭给他转账两万,这两万,就算过了明面。

但到最后,还是一点侥幸心理说服了他。

酒店经理道:“谢谢大少。这钱,算是给我,呃,给我们那天的奖金?”池铭是商会统筹,他则是打下手、实际做事的哪个。拿笔奖金,也很正常。

池铭道:“行,我走公账给你转,放心了吧?”

酒店经理点头,听池铭轻飘飘道:“出去的时候带上门。”

等门扉闭合,池铭重新拿起经理的手机。他摸了摸下巴。二十七岁的男人,当然会长点胡须。这会儿胡茬扎手,池铭却心情极好。从大学时,他负责的项目亏损三亿,至今仍钉在盛源的耻辱柱上——从那时到现在,他第一次有些轻松、扬眉吐气。

终于抓到池珺的把柄了。

哦,还有钟奕。

看上去人模人样,私下里,却是这幅作态。他那个好弟弟,出去上一趟大学,再回来,就带了个小玩意儿。还把小玩意儿打扮得衣冠楚楚,带入上流炒股配资 。

是很尽心的金主。

池铭自己都未曾留意。在见到照片上,池珺的主导姿态后,他便骤然收起先前对钟奕的警惕。那天的仙人跳没成功,到现在,倒成了点幸事。他理所当然,觉得被弟弟压在怀里的男人会是下位者,于是下了结论:这种卖屁股的,八成只是池珺推到明面上的挡箭牌。再说,都被男人用过了,钟奕那玩意儿,见了中国股市 ,还硬的起来?

他沉吟:有点迫不及待,要和别人分享这个消息了。

不过说到底,还要看,这张照片,能从池珺那里榨出多大油水。这有两种可能。要么,池珺只是玩玩儿。对一个玩意儿,能有多上心?多在意对方的脸面?这样一来,他不会在乎股票 这事的人有多少。只是芭蕉……芭蕉还没上市,哪怕遇到丑闻,也谈不上股价下跌。

这就有点遗憾了。

要么,池珺的确有些上心。他们是大学同学,若在一起的时间很长,那当然会多几分情面。这样一来,只会让这张照片的价值更大。

第126章:两通电话

专案组,警员:“没有证据链确认唐怀瑾是嫌疑人之前,我们不能给他做DNA检测,法院也不会批准。”

负责此案的领导皱眉。

警员:“咳,所以我们想了个曲线救国的办法……”还有一种可能,是当事人自愿。但如果目前的所有推论都正确,则唐怀瑾不太可能“自愿”。

这就是为难的地方:只有做完DNA检验,才能为唐怀瑾的“动机”盖个戳。然而如若没有“动机”,他们又凭什么去搜集唐怀瑾的样本、去做检测?

可在现有证据之外,是警员走访时听到的风言风语。配资公司 唐家、钟家两个孩子的相貌,配资公司 钟奕与唐怀瑜的“夫妻相”。如若那个已经存在于大多数警员心中的猜测被证实,那么检验结果会顺理成章,唐怀瑾对这个养育了自己的家庭的恶意超乎想象。

如果错误,那就很遗憾,说明他们浪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去探索一个不正确的方向。还冤枉了好人——哪怕尚且什么都没做,只是在专案组诸人讨论时心照不宣。

在刑侦中,这样的“浪费”是件正常、却又很难被原谅的事。如果是其他案件,眼下,由于时间拖延,犯罪者兴许已经逍遥法外。如今的1.28案也不例外,组中警员们慢慢有了共识。他们大约很难找到当日下药之人。

好在唐小姐安然无恙。

警员:“但唐先生之前配资开户 ,说唐小姐心理受到很大伤害,想要暂时离开国内。”事实上,会拖到现在,都是考虑到警方这边或许需要“人证”。但眼看迟迟没有进度,女儿又日益消沉,唐德终究不忍。

领导:“你之前说的,曲线救国?”

警员:“是。我们讨论之后觉得,可以先和钟奕那边透个风。”

领导拍案,“这是违纪!”

警员:“……”这就尴尬了,“头儿,是这样,其实也不全是我们凭空猜想。”

唐怀瑾先前看钟奕采访杂志,遗憾觉得,上面怎么不干脆报道详细一些、贴出钟奕的出生医院。

领导挑眉,听警员说:“他们的生日在同一天,登记的派出所也相隔很近。”每个派出所都有代码,即身份证的第15、16位数,“我们打算先去问问钟奕还留没留他的出生证明,如果丢了……就只能看他记不记得出生所在医院了。唐怀瑾这边,也会探探风。”

领导的眉毛简直能夹死一只苍蝇。

说来说去,搞得他也快信了。

可配资官网 又不是电视剧,哪有这种巧合?

于是这天,钟奕、池珺二人分别接到一通让他们俱感意外的电话。

配资开户 钟奕的人,无疑是专案组成员。他直白地说:“钟先生,我们现在有了一些新的线索。暂时不能给你透露,但需要你提供一些证件。”

钟奕:“……”这种口吻,不股票 的,还以为是芭蕉偷税漏税。

他配合点头,说:“好。什么证件?”

专案组成员:“出生证明。”

钟奕一顿。他原本正在办公室内批阅文件,五分钟后,就要开始一场高管会议。也就在这时,秘书拨内线过来,被钟奕挂断。

他把办公室座机话筒扣在桌面上,身体带着椅子转动,看向身后的窗子。冬日的海城,天气不算很好。一眼望去,见不到晴空,只有一层蒙蒙阴云,像是很快就要下雨。

钟奕漫不经心,想:也许是下雪呢。

思绪转到这里,自然而然想到很久以前,他与池珺刚刚确定关系,却没有更进一步发展。那时大二,两人一起留在京市。初雪来临的前一晚,池珺——

钟奕手上的钢笔轻轻转了转。

他想到与池珺过去的一点相处经历,唇边原本冷硬的弧度也和软下来。原本觉得池珺哪怕态度认真,却也只是“试试”。可后来的事实证明,池珺也在渴求他,也对他有欲望、想要更进一步的亲密接触。他看着那样的池珺,一手操控对方的情欲,让池珺为自己臣服、为自己情迷意乱,再冷静抽身,看池珺无可奈何的样子。

是很好玩的小游戏。

也是对自己耐力的一大挑战。后来两人有了实质性进展,就再也没有类似光景。即便如此,钟奕仍然记得那之后第二天,窗外飘落晶莹细雪。自己起身,发觉池珺已经不在。身侧枕头还带着暖意,于是他笃定池珺刚刚离开。这样推开卧室门,见到池珺站在客厅落地窗前。手放在玻璃上,怔怔看窗外雪花。大约是听到声音,池珺回头看他,唇边还带着点笑,说:“钟奕,下雪了。”

他还没有换上出门正装,身上是很居家的睡衣。头发有点乱七八糟的翘着,眼睛弯起,颊边的梨涡很甜,像是盛着一汪蜜酿。

钟奕想:当时,我是什么心情?

或许是……爱他。

庆幸自己承认了,庆幸池珺已经可以睡在自己枕边,庆幸自己可以吻他,可以让他因自己而欣悦、也因自己而溃不成军。

时间拉回现在。此时此刻,钟奕想:啊,我又想他了。

然后开口,声音冷静镇定,带了点恰到好处的疑惑:“要这个证件做什么?”

专案组成员:“抱歉,暂时不能透露。”重复之前的官方回答。

钟奕停了停,像是若有所思。虽有疑虑,但片刻后,还是答应下来:“好。但是要晚一些发给你。”

专案组成员:“请尽快。”

钟奕应了声:“我下班后回家去找。”

随后挂断电话。

接下来,他始终维持着原先的姿势。这样过了三两分钟,二秘来敲门,提醒马上要开始的会议。

于是钟奕倏忽回神。他起身,扫了眼桌面。把座机重新扣好,然后离开办公室。

电话另一头,专案组另一位成员:“喂,你怎么了?一直发呆?”

前面打电话的人看了同事一眼,慢吞吞道:“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同事:“什么?哎呀不要大喘气,有话直说。”

打电话的人:“钟奕说他回家去找。他是不是和小池总住一块儿来着?”

同事:“???”

同事:“亲,好好干活儿哦亲,别胡思乱想,小心头儿来查岗哦亲。”

……

……

再看池珺。

他与池铭同父异母,关系却堪称相敬如冰。毕业回海城这样久,或许是池铭有意躲避,或许是其他原因。至今,两人都没有在同一场合同时出现过。

又是不同部门。哪怕是同一栋楼上,盛源地产与盛源影视都是两家公司,只是同属盛源集团。两人业务毫不沾边,连平时用餐的食堂都不在一起。实话实说,他甚至没有存池铭的手机号。

秘书转内线过来,说地产那边有人找他时,池珺颇觉意外。他心里盘算了下,觉得或许是“盛源广场”在沉入三线、四线城市的进程中,有什么事,需要两方协商。但接听通话后,听到的,却是池铭的声音。

池珺有点不明所以。

如果一定要给他的心情做出注解,会是:池铭吃错药了吗?

但池铭显然不这样觉得。

他心情极好,开口,先说:“小珺,别急着挂。”

池珺淡淡道:“我很忙。”

池铭笑道:“我也是啊。”语气熟稔,仿佛他与池珺是好友,而非……嗯,池铭至今仍然单方面认定的“对手”。

池珺礼貌道:“我会提醒秘书,这样的电话,以后不用转给我。”

池铭仿佛失望,说:“别急啊。小珺,你记不记得,当年也是这种时候,你在茶水间里对人说,听说昌大的新校区要在东郊那块地皮——你怎么股票 我在外面的?”

池珺:“……”

他要挂电话了。

池铭:“等一等。好,我直说了。那天商宴,你和钟奕——有什么回忆吗?”

池珺静了静。

心想:哦,在这儿等着呢。

池铭:“我这里有一张照片。小珺,待会儿要和我一起吃个饭吗?”

池珺一顿。

不算意料之外。

那天,他原本就股票 ,自己与钟奕所处的,不是什么隐秘场合。会有人撞见当时两人间的拥抱,太正常了。

但他当时那样做了,事后就不会后悔。钟奕难得有脆弱的时候,他只会心疼,想要安慰对方、让钟奕快点从其时的状态中恢复过来。至于这样的举动,会不会造成什么后果——

池珺不在乎。

他原本就没打算一直隐瞒下去。在覃叔那里过了明路,转眼一年,老爷子待钟奕的态度日益亲近。池珺猜测,是覃叔向老爷子透露些许。他已经想好,这次过年,要问问覃叔究竟如何。如果老爷子真的股票 、或者至少已经有了些心理准备。

那就让钟奕也叫一声“爷爷”吧。

再往后,是关乎自己“形象”,还有钟奕“形象”的问题。但人生在世,总不能一直隐瞒下去。要说最好的公开时机,或许会是自己在盛源掌权、芭蕉也成为行业巨擎、安稳经营的时间。那会是几年后,炒股配资 风气更加开放。

但那不代表,他会为了隐瞒这些,而受宵小威胁。

至于池铭如何有照片,答案无非两种:他看到了,或者其他人看到、然后卖给池铭。

总归那天晚上,他和钟奕只是抱在一起,没有其他出格行径。

又是荒僻角落,再怎么看,他们都是隐私受到侵犯的受害者。

于是池珺秉持“受害者”的修养,说:“一顿饭,还有呢?”

池铭笑了声,说:“啊,你不会在录音吧?难道还想告我敲诈?——我只是想和弟弟吃一顿饭而已,有什么问题?”

第127章:一点坦诚

池珺:“……”

池珺直言:“如果你就想说这些的话,我要挂电话了。”会听到现在,不过是想看看池铭究竟有什么目的——威胁他?

然后呢?

通过这份“威胁”,池铭想得到什么?

多年前,池铭比他年长的三岁,是池铭的优势。到现在,则成了“马上要到而立之年,却依然一事无成”的劣势。池珺可以执掌一家子公司,池铭却只能唯池北杨马首是瞻,博取对方的一点青眼。

这种路线不能说不对。

走起来很快,奈何上限摆在那里。池北杨又不是什么愿意知人善用的人。

池铭听出池珺平静语气下的一点厌烦,声音沉下来:“池珺,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

池珺听在耳中,意外想到多年前,那场元旦聚餐。房间中央,袁文星声嘶力竭、无法理解,为什么旁人都股票 姚华辉是“恶心的同性恋”了,却还对他温和相待。反倒是他自己,作为揭露这件事的“英雄”,却要受人冷眼。

转眼这么多年,袁文星的身影在这一刻与池铭重叠。而事实上,池珺已经几乎忘掉前者的模样。

一定要说,池铭手上的照片若泄露出去,对池珺的影响或许更大。旁人风言风语会对准钟奕,觉得他攀附荣华爱慕富贵,但芭蕉旗下招来的大多是二十多岁、刚出炒股配资 的年轻人。他们之中,或许会有人如袁文星一样腐朽,但也会有人像姚琳、像张笑侯那样对旁人的性向问题不以为意。至少后者所占比例,要比盛源影视这边要多上很多。

池珺想到高管会议上莫元、高祁等人的面孔。他最先到盛源影视时,那两些人明面上是笑脸,可对他做的事,历来表面应和,背地里半点不动弹。他能突破重围,走到今天,说白了还是依靠《永渡》的收入、自己本身的资产,再有是钟奕工厂所得。到现在,芭蕉摆在那里,反倒是盛源影视要去寻求与芭蕉合作。

莫元也不会和钱过不去。

想到这里,池珺道:“担心什么?担心别人会放着赚钱的机会不要,就因为一张照片,对我和钟奕退避三舍?”

他就差明面上说:池铭,你怎么这样蠢。

而另一头,池铭握紧手中话筒。他神色阴沉下来,但还是笑一笑,说:“小珺,你这样说,我这做哥哥的,可要伤心了。”

池珺:“……不好意思,我妈就生了我一个。”说完这句,他不给池铭反应的时间,径自挂断电话。

丝毫不给池铭面子。

池铭气急,听着话筒那头的“嘟嘟”声。半晌,他深呼吸、压下波动的情绪,眼神晦涩,想:说到底,我也是池容的孙子。

他并非没在池容面前露过脸。池北杨要用他,好歹得给点甜头。

哪怕是赶只驴,也得在前面吊一根萝卜。

池容对他,始终不算开脸。但池北杨带池铭进门,池容也不会让人赶这个“孙子”出去。

他想:其实池珺说得对。

盛源影视那头,莫元那几条老狗最会看人眼色。他们哪怕真觉得包养男人的小池总性癖怪异,看在每年入手分红的份儿上,也不会多说什么。至于芭蕉,一群人拿着钟奕的钱,还能砸自己的锅?

但总有人是池珺在乎的、且与他没有半点利害关系,只有“亲情”在。

想到这两个字,池铭撇了撇嘴,有点不屑。

池容看不上他,他股票 。

但池容看得上的孙子,出了这种事。

他有点迫不及待,想股票 届时池珺该如何解释。

芭蕉走到这一步,哪怕与盛源影视仍有千丝万缕的配资开户 ,但职能上依然早已独立。

如果池珺为了让老头子安心,去与人订婚……那他当然可以看一场好戏。

……

……

与此同时,池珺办公室。

他挂断电话,想了想,在聊天记录里翻出钟奕先前发的,他这周行程。

这个点,钟奕应该要开会。

于是他暂且稳住心神。直到行程表上的会议时间结束,才拿出私人电话,准备拨给钟奕。

池铭那副恼羞成怒的样子,不难想象,他之后会做什么。

但有资本武装,池珺身上,能让池铭攻击的地方太少。

离过年只有两天了,明天开始,盛源、芭蕉都要放假。去年年节,钟奕算是在池家老宅度过。至于今年,他们已经请老师们吃晚饭、聚过餐,接下来便没什么事要做,完全可以提前去老宅。

可他刚从通话记录中翻到钟奕,手机屏幕上就有来电显示。

池珺一怔。尚未回神时,唇角就带了点弧度。他接通,听钟奕道:“池珺。”

池珺微微笑了下,说:“嗯,我也正要打给你。”

钟奕静了片刻,说:“那你先说。”

池珺也不推脱,直接道:“28号晚上,有人拍了咱们的照片。现在池铭拿到了。”

钟奕“唔”了声。透过话筒,细微的电流声,带着这一声动静,传入池珺耳中。

他笑了下。并不股票 ,相隔千米,两人是近乎一样的姿势:靠在转椅上,手上捏着一根钢笔。钢笔是同一系列,某次池珺在秘书采购的礼单上看到,觉得样式不错,就给自己和钟奕一人买了两根。

他们一起看窗外,见到一样的天色。与方才相比,这会儿天色似乎晴朗许多。

池珺道:“所以,钟先生,你愿意和我一起上门,和爷爷再谈一谈吗?”

钟奕眨了下眼。有点惊讶,却也在意料之中。他已经做了很长时间心理准备,也能从池容对自己的细微态度中看出对方的温和、宽厚。池容是池珺眼下最重要的“家人”,作为池珺的另一半,他当然希望得到对方认可。

只是毕竟突如其来。他问出一个双方心知肚明的问题:“好。”先答应,再是,“池铭对你说什么了?”

池珺笑了下,不以为意,道:“觉得捏住我的把柄了呗。”他拿当年许多人对自己的误解回敬,“天真、幼稚。”

钟奕也笑了:“嗯。”

池珺悠悠道:“我挂了他电话,他大约要气死……呵。”声音带了点冷漠,但再转向钟奕,就是平常音色,问,“你呢。你打电话给我,是为什么?”

钟奕垂下眼,手指在钢笔上轻轻抚摸。他和池珺玩过一些小花样,也是用钢笔,只是不是手上这一支。两人未说出口,但都有原则:把办公的东西和一些……比较私密的东西分开。

眼下笔杆转动,轻巧在指上翻过。这种小技巧,还是池珺教他。

钟奕问:“我和唐怀瑜真的很像吗?”

池珺:“……”什么?

钟奕舒出一口气,像是心头压了长久困惑,这会儿总算说出。

这是他应当有的反应。虽然不算“欺骗”,但与自己积压已久、没有告知池珺的秘闻相关,于是钟奕仍有些压力。好在现在,两人并非面对面。而池珺哪怕从钟奕声音里听出什么,也会作出其他理解。

他刚刚听完警方的要求,当然会惊讶。

而这样牵连身世的问题,当然要与池珺说。

钟奕闭上眼,想:我不会骗他。永远不会。

但谁说选择性的隐瞒,不是欺骗呢。

他听池珺开口,语气比方才严肃一些,显然电光石火的功夫就想到很多。小池总股票 钟奕自小到大,都被人叫“野种”,也能看出唐怀瑜眉眼间与钟奕的相似处。过往并不觉得什么,世界那么大,钟奕与唐怀瑜又分属男女,哪怕五官相像,摆在一起,也至多不过五分。世间容得下这样的巧合。

可钟奕这样问,池珺便不会再觉得是“巧合”。

他先回答:“是,像。”

然后说:“警方对你说什么了?”

钟奕说:“他们找我,要我的出生证明。”

池珺便关心:“能找到吗?”这样久远的证明,许多人会到处乱放、关键时无从找起。

钟奕轻声道:“可以。大二的时候,我回海城……来办我爸后事。当时在屋子里,我找到一柜子证件。没记错的话,里面有出生证明。”后来卖房,他便把这些证件拿回京市,再等到毕业,重回海城,平日都好好收着。

池珺:“你觉得,警方要这个,是要确定你出生所在医院?”

钟奕道:“是。”停一停,说,“我没有我爸的照片。”

钟奕:“我上次见他,他躺在冰柜里,脸都成了青色。再之前,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与他见面。我……不太记得他究竟是什么样了。”

池珺低低道:“钟奕。”

钟奕说下去:“我也不股票 ,他和唐怀瑾的样子,像不像。”

池珺瞳孔蓦然一缩。

钟奕:“那天看监控,唐怀瑜喝的酒,是唐怀瑾递给她。她之所以拿房卡,也是唐怀瑾给她。但那时候,我觉得,唐怀瑾是她的哥哥。”

按普通人的良知论:从小一起长大,哪怕得知对方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唐怀瑾也不该、不能害唐怀瑜。

池珺接口,说:“但没有唐怀瑾,她或许就不会喝那杯酒,也不会上楼。”他与唐德夫妇接触很少,但能看出,他们是一对怎样的父母。如果唐怀瑾不在,或者换一种态度,唐怀瑜都会乖乖待在楼下,扮演一个不太合格、但至少还算好看的花瓶。

钟奕:“我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是唐怀瑜。”

池珺回答:“想要你有家庭、和我分开。”他笑了声,“也不一定要是唐怀瑜,对吧?只是如果她身边有人愿意帮忙,这就很顺理成章了。”

钟奕握紧手机。

他说:“我不会和你分开。”

与此同时,池珺:“爱你,钟奕。”

钟奕缓缓呼吸。

方才的冷肃气氛骤然消散,连窗外都成了晴空万里。

小池总的情话越来越信手拈来。

对此,钟奕想:我很高兴。

第128章:开导吗

心情触动,再看文件、各部策划,就有些看不下去。

钟奕花了十来分钟,试图进入状态。

十分钟后,他宣告放弃、准备少见地给自己放个假,提前下班。马上过年,待会儿既要回住处找出生证明,又要赶去郊区池容所住的老宅。算算时间,颇为紧迫。早点走,没准还能在老爷子那边蹭一顿晚饭。

于是他重新拨给池珺,彬彬有礼,问:“小珺哥哥要和我一起翘班吗?”

池珺起先一怔,以为钟奕又要说起先前话题。后来听清内容,便“哈哈”一笑,说:“好啊。”大学时代,他没和钟奕一起逃过课。到现在,两人分属两家公司,却要一起翘班。

挺新鲜、有趣。

钟奕迅速道:“待会儿我直接到盛源楼下。到时候见。”

池珺:“嗯,等你。”从芭蕉到盛源,不堵车的情况下,该有一刻钟距离。用来给现在手上的事情收尾,有点紧张,但也算够。

再看钟奕。按照公司规章,正常下班时间该在六点。

只是这天,下午三四点,办公室就多了很多空座。马上过年,人心浮躁。不少人左右看看,准备紧跟同事脚步,找时间开溜。

在这种时候,芭蕉核心楼层,最里间的办公室门打开。

办公室诸人陷入三秒沉默:“……”啊啊啊钟扒皮怎么出来了!

只是按照以往惯例,钟奕上班不是最早,但下班总是最后一批。寻常员工守到九点多,下楼打车。回头看办公楼,大半窗子都陆续黯淡下去。只有老板那间长明。

再者说。

不少人脸上不动声色,实则已经在电脑桌面点开MIT弹窗,和同事们发消息:BOSS出来了!!!

言下之意:你们逃班的事被发现了。

办公群里迅速刷到99+,仿佛重回几年前,课堂上,惊闻老师要点名,于是在班级群、年级群、宿舍群里奔走相告。

但人都走了,这会儿只能礼节性尖叫,再发发表情包。

接着。

有人发:老板身上穿的整整齐齐……

其他人:是不是……

其他人:也要走?

有人@三位秘书,问下午老板有没有外出行程。说来群里刷了很多东西,其实看看时间,也就过了两三分钟。这点时间,只够钟奕想起什么,与总秘讲了几句话,再往外迈步。

被艾特时,总秘要应对老板,二秘三秘在群里相继冒泡。前者高冷点,说:没有预约。

后者温柔:嗯,我听老板和张姐说,好像是要提前放几个小时。

张姐就是总秘。

群里一群人泪流满满.jpg,然后一起欢呼:我们芭蕉真是个人性化的公司!老板万岁!

两个秘书:“……”哦,一群抖M。

……

……

他们不股票 的是,钟奕也在那个群里。

只是批了个普通员工的马甲,平时也不说话。

等下到车库,守在车中的保镖对老板点点头,说:“今天也没什么状况。”他们这家安保公司的职工,全部都是退伍兵。钟老板、池老板都待人温和而大方,工作又很轻松,没什么危险性,同时逢年过节都有奖金。横向比较起来,是个极好的差事。拿人钱财,当然要替人解忧。

原本,几个月都没什么状况,有人稍感松懈。股票 上个月月底,盛源酒店的事儿出来,不少人一凛:是真的有人在针对老板。

于是更加尽心尽力。

钟奕淡淡“嗯”了声,上车,说:“去盛源接池总。分一队人,送我和池总去老先生那边。剩下的人可以直接休假。”

开车的保镖笑一笑,点头:“好的,钟先生。”

车子缓缓启动,钟奕这才有空去看手机。最活跃的时候过了,群里慢慢安静下来。

钟奕大致翻了翻,觉得员工们挺严肃活泼,心理状态不错,渐渐放心。

前两天,芭蕉办了年终晚会,与芭乐、香蕉和杨桃几家一起。有几个项目组直接发了70个月薪水,合计七位数,羡煞旁人。

这种时候,要有人跳出来,在公司内部 配资 发上一张照片,说老板和盛源那位小池总有一腿。

大多人的反应,该是:哦。

然后:关我啥事儿?

再然后:老板的性取向影响他给我发的钱吗?

最后:不影响?那关你啥事儿?

钟奕想了片刻,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一刻钟后,车子开到盛源楼下。是辆很低调的黑色商务型,每日从这片商区经过的此类车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丝毫不引人注目。

他给池珺打了个电话。池珺很快下楼、坐上车。

小池总侧头,看着钟奕领口显然被扯过、有些松松垮垮的领带,笑道:“很累吗?”

钟奕看着他,没说话。

池珺笑了下,慢慢倾身过去,握住钟奕的手。

成了十指交扣。

前方,兼职保镖的司机眼观鼻、鼻观心,安心开车,把自己当一颗菠萝。

池珺小声嘀咕了句,是:“倒是比王叔开车放心一点。”王叔毕竟是丛女士的人,不能以等闲眼光看待。至于这些保镖,他们全部签署过严格的保密协议。为钟奕、池珺工作这么久,对有些事,心知肚明,又口风很紧。

照他们的话说,别说两个男人搞到一起。先前给其他老板干活儿,再大的场面也不是没见过。

听到这些时,钟、池二人:“……”忽然觉得海城还有许多等待中央巡视组的黑色地带。

此刻,钟奕面上不显,可池珺能看到他唇角那一点微不可查的弧度。

小池总端详着男友,说:“啊,已经开心了?”

钟奕一顿,淡淡道:“没有。”

池珺笑了下,从善如流:“好吧。”

前座,保镖恰好在等红灯,于是顺手打开车内音响。

是很抒情的古典乐,平日放这些,主要用于给钟总放松、偶然补眠。在现下,就是保镖熟门熟路,股票 老板什么时候讲话,自己不该听。

池珺侧头看了前座一眼,若有所思。

再转头看钟奕,认真道:“我原本准备了很多话,想‘开导’你。”

钟奕安静坐着,光看神情,显得极为正经。但视线下移,就能看到他反扣住池珺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揉捏过去,将小池总左手揉到微微发烫。

池珺坦然被揉,说:“我倒是……有点着相了。”那么多年过去,钟奕未必对自己的身世毫无猜测。而今听到警员的要求,他或许会有一刻惊讶、一刻茫然,但到最后,落到实处的,会是:警员并没有说出太多炒股配资 。

所以他不应该因为几句话,就想太多。

否则到最后,反倒徒留遗憾。

钟奕看他,在车内流淌的音乐里,说:“还是先说说,准备怎么‘开导’吧。”

池珺一笑,带着点风流、恣意。无论从男女眼光来看,他的面容都极为俊美。想要释放魅力时,会无往不胜。

只是他喜欢的、会去“求偶”的对象,从来都只有一个。

“怎么说呢,”音乐声仿佛大了些,池珺声音压低一点,就几乎被盖过去,“你难得这么‘无助’,当然要好好疼你。”

钟奕挑眉。

池珺眨了下眼,眼神很深,像是天上繁星。

然后说:“不过既然你不需要,那就——”

钟奕眼睛微微眯起。

池珺刻意拉长话音,说:“还是让钟哥哥好好疼我吧。”

他尾音落下,钟奕扣在他手上的五指倏忽用力,像是要将池珺左手揉进掌心。

……

……

另一边,唐家。

这时候,唐怀瑜、谢玲已经买好机票。就在几天后,等过完除夕夜,两人就会飞往英国。

短短几天,唐怀瑜虽出了院,可依稀消瘦许多。这样情形里,唐怀瑾看她,见她脸颊轮廓,愈发觉得:和钟奕是一个模子刻出。

唯有他格格不入。

申请季快要结束,他拿到offer。等到夏末,也要再度出国。到时候,唐怀瑜倒是已经毕业。不过看现在情形,她像是把国外院校当做避风港。到时候会不会回来,很难说。

唐怀瑾想到这里,承认:如果唐怀瑜要申请读博,或许不算困难。那群老教授对她评价很好,哪怕唐怀瑜是亚洲人,一帮白皮教授也愿意替她写情真意切的推荐信。

也是这天下午,唐德接到一通与钟奕类似的电话。

“出生证明?”他诧异,“怎么要这个。”

对作为受害者家属的唐德,警员的解释多了一句:“配资公司 犯罪动机。”

唐德深呼吸,应下:“好。我让我爱人找找。”这些材料,都是谢玲收着。

他倒是与钟奕思路不同。

没有标准答案,又对儿子有多年亲情滤镜。此时此刻,唐德想的,是:难道有什么陈年旧事,恩恩怨怨,被自己忘在脑后?

第129章:朱雪

唐德与谢玲说起警方要求:“最好今晚就把扫描件发过去。但原件也要拿,说咱们没时间的话,他们明天有人来取。”

谢玲和丈夫一样莫名其妙:“要这个做什么?”她正在收拾与女儿一起出国要带的东西,还要留意女儿的状态,忙的焦头烂额,连今年要去各家拜年的事儿都暂且放到一边。

与诸名流世家攀关系、长见识是很重要。但做这些,说到底,还是为了儿女。现在怀瑜成了这种状态,谢玲每日看了,都觉得自己的心被架在火上烤,遗憾自己当日没给房间里那个男人一巴掌,再没有其他心思。

唐德说:“大约是,”想了想,“有些线索了吧。但不方便和咱们说。”

谢玲还是想不明白。但她点点头:“我这就去拿。你……”

唐德说:“我待会儿开车去警局。”为了女儿跑一趟,没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谢玲“嗯”了声,要去取材料。唐德停顿一下,又叫住她:“玲玲。”

谢玲转头:“怎么了?”

唐德说:“这事儿就别给怀瑜、怀瑾说了。”

谢玲:“怎么了?”不太明白。

有进展,能把害怀瑜的人绳之以法,不是好事吗?说一说,怀瑜兴许也能宽宽心。

唐德看着妻子的目光,斟酌片刻,道:“还不股票 究竟什么时候能查出来呢。马上又要过年,”平心而论,他觉得警方亦很辛苦,这种重要时刻,仍然要加班、不能与家人团圆,“没准得拖到年后去了。到时候,你和怀瑜都在国外。现在有所期待,后面久久捉不到,没准会失望。”

谢玲拧眉。半晌,才应了声:“好。”

其实丈夫的这些理由不太能说服她。

但夫妻二人在一点上是一致的:为了孩子好。

她觉得,丈夫既然能想到这方面,那就是有他的考量。既然如此,自己听一听,也无妨。

等出生证明取来,两人对着上里面的项目研究几分钟:父母身份炒股配资 ,孩子的出生状况,签发日期……哦,还有接生机构名称。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

唐德在妻子没留意的时候皱了皱眉。时间太久远,但在此刻,他还是想到许多年前,两个孩子刚刚出生,尚且是两个皱巴巴的小红猴子,在襁褓里哭。再早一点,妻子在产房里,自己在外焦虑地踱步。等两个孩子被抱出来,他匆匆看了一眼,就去关心妻子。而谢玲因生产而脱力,已经昏睡过去。护士在旁边笑了下,说:“你爱人都没功夫看小孩呢,倒是你先看了。”

没过多久,另一个产妇也生了小孩。被抱出来,再进行一遍同样步骤。

往后些许,护士抱来清洗干净的两个小孩。小朋友手腕上挂着小手环,上面记录了身份炒股配资 。唐德这才有功夫轻手轻脚地戳一戳儿子、女儿的小脸。但还是牵挂妻子,问护士:“我老婆什么时候能醒?”

护士说:“她是太累了,就让她好好睡一觉。”

唐德忧心忡忡地点头。

谢玲要到第二天才醒。她果然精神不错,抱来儿女,细细地看。唐德看着这一幕,心里一片柔软。

听谢玲说:“我要好好看看我们怀瑾、怀瑜,”为了取两个孩子的名字,她和丈夫差点翻烂一本《新华字典》,“之前听广播股票论坛 ,说有人在医院里偷小孩。我们怀瑾怀瑜可不能被偷走。”

再抱着小朋友晃一晃,看小孩儿“啊啊”张口,抬起两只小胖手,在空中想要捏住什么。

谢玲笑一笑,说:“嗯,不能被偷走,对不对呀。要在爸爸妈妈身边好好长大,对不对呀。”

与玲玲一起的,是一家城里夫妇,当时自己与对方家里的丈夫一起抽烟、发愁。对方也很关心妻子,但对方的“关心”,对唐德来说,已经犹如天堑。

唐德没钱给妻子买专门的营养品,只能去菜市场买点没人要的鸡架,来炖汤,给妻子补充点微末营养。

没钱给孩子买新衣服,好在旧衣服足够柔软,不会刮伤小孩儿细嫩的皮肤。

唐德想:总不会是因为对方妒忌我家如今的成就……

要说对这家医院的印象,也只剩这些。

唐德在车库里,先抽了一根烟,才开车,去警局。

……

……

另一边。

商务车一路开回钟奕、池珺住的公寓。保镖一路紧绷,等到后座二人下车,才缓缓舒心。

老板把他们住所隔壁那间买了下来,给保镖们当歇脚处。但在歇脚前,他们还是尽职尽责地检查过公寓门锁,确定无事,才对老板点头。

他们原本觉得老板兴许要耽搁,咳,耽搁一些时候。

但两人出来很快,不过五六分钟,果真是只拿了件证明,没做其他浪费时间的事。

如果忽略掉小池总唇边的一点红,还有他原本熨帖整齐的腰间的一点褶皱。

保镖:我们是菠萝,菠萝,耶。

临近过年,街上比寻常空荡不少,不少店铺已经关闭、挂上“年后营业”的牌子。

池珺比方才那一路要安静许多,拿着手机,看邮件、敲回复。钟奕看了他几次,都是这幅专注模样。他微微笑了下,心中忽然一动:警方刚刚打电话给我,那接下来,去警局,会不会遇见……

唐德。

唐德:“啊,钟总。”

钟奕点了下头,“唐先生。”

两人相对,唐德心中诧异:怎么钟奕也在这个点来这边。看他手上的档案袋,是不是也被警方要求,要什么材料。

他脑海中快速划过一个念头,很快被唐德敲散。

他和钟奕道谢,说:“那天之后,一直忙到现在,都没机会请钟总吃顿饭。”只有口头上的感谢,显得很不真诚。

但想到那天,怀瑜正是在钟奕的房间里,唐德心中又有点打鼓。

同时,钟奕道:“唐小姐的身体状况比较重要。”很点到即止,没有多问。

两人这样交谈几句,被专案组的成员分别请到不同房间。半小时后,两方对照:“都是海城大学附属医院。”

警员们互相看看。

接下来,就要去医院再查。这些年,一直在推行无纸化就诊,许多炒股配资 都是电子存档。但唐家两个孩子、还有钟奕本人,都是二十四年前出生。要翻他们出生时医院的存档,得下到库房里,在满室灰尘中翻找。

海大附属医院,算是海城数一数二的三甲。唐家当年穷,但唐德为了老婆孩子竭尽全力。加上物价尚未飞涨,他再委屈委屈自己、多接几分工,忙到沾枕头就打呼噜,好歹给了谢玲一个安心的生产环境。

但,警员实话实说:“要找到两个人当初的产房炒股配资 ,太难了。”医院存档也没这么详细啊。

专案组组长斟酌:“这样,和唐德聊聊。”

于是唐德第二天又跑了趟警局。

“当时的情况?”唐德昨日刚刚回忆,这会儿就被问到。他有些惊诧,但还是慢慢说了自己还记得的事儿,“病房里的另一家,条件不错吧。名字?”皱眉,“这个真不记得了。”

原本也只是一起抽根烟、借个火的交情。

“他家生了……哦,一个男孩儿。”这个唐德记得,“我当时还想,如果我家也只有一个,压力该减轻多少啊。”

“再具体点?”唐德冥思苦想,“这个真想不起来太多。就,他家条件真的挺不错,在城里还有房子。”这些年,如果房子不卖、好好升值,起码能值个三四百万。

警员们对视一眼。

炒股配资 很模糊,姑且能和钟奕的情况对上,但太泛泛,不能做决定性证据。

“钟奕他妈呢?”当下炒股配资 ,人口联网,要找到朱雪,并不算难。

有人很快说:“他妈妈在他六岁的时候离家出走,”这是钟奕提供的情况,“后来查,是去南方那边的工厂做工。之后其实回来过,”看铁道系统的炒股配资 ,“不过钟奕说,朱雪从来没看过他,那可能就是只看望了父母。但她父母去世的也早,而且在朱雪离家出走后,钟家就和朱雪父母断了往来。”

有各个部门的协力合作,专案组很快拿到朱雪的手机号。

电话打过去,对面的中国股市 已经是一口听起来颇为地道的闽南话。在南方那几年,朱雪有了新的“家庭”。没领证,但她生了两个儿子,也算得到对方家人的认可。

到现在,那两个小孩里,年长一些的那个,已经要读高中。

骤然听到来自海城的消息,朱雪愣住,起先还说:“你们找错人了吧。”

旁边还有小孩子讲话:“妈,诈骗的,赶紧挂了。”

海城警方:“……”有警惕心是好事,但他们真不是诈骗啊。

海城警方表明身份,对面的小孩儿依然狐疑,说:“等等啊,我打110查一下你们的警号。”

海城警方:“……”

这么折腾许久,对面那小孩儿才勉强安心,但还是一再给朱雪叮嘱,说如果对面要她打钱,就立马挂电话。

海城警方心力憔悴,终于问出口:“朱女士,是这样,二十四年前,您在海大附属医院生下一个男孩——”

朱雪深呼吸,避开自己后面的丈夫、儿子,走到阳台:“是,怎么了?”

她皱眉:钟文栋那种人,养出的孩子,没准也不是什么好种。

虽然钟奕小时候还算乖巧。

但这么多年过去……朱雪抿了抿唇,她当初离家,也是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啊。

海城警方:“我们想股票 ,对于同一个病房那家的情况,你还记得多少?”

第130章:唐家的餐桌

这些问题,完全出乎朱雪意料。

她眉尖拢起。操劳二十年,有过三个孩子。到现在,不算苍老,但也只是寻常中年妇人模样。听着海城警方的话,朱雪很不明白。但还是说:“那家……生了一对双胞胎?”

她尽力回想。

警方一喜:又对上了。

再问:“你记得那家人姓什么吗?”

朱雪:“不记得,”警方失望,“但我记得两个小孩儿的名字。”

专案组成员顿时转忧为喜。

朱雪慢慢恢复成普通话,“当时那家的中国股市 给我说了,我印象很深,觉得像是电视剧里的角色名。”

警方屏住呼吸,问:“是什么?”

朱雪:“怀瑾、怀瑜,说是出自一个成语……哦,‘怀瑾握瑜’。”同病房的那对夫妇从农村来,看起来便是没读过多少书。朱雪起先没什么心思询问,但后来那中国股市 主动讲起,朱雪才股票 :哦,果然是初中都没毕业,就出来打工。

至于朱雪,她和丈夫都读了高中。虽然没考上大学,但与钟文栋结婚前,朱雪已经在准备成人自考。又是城中独女,面对一对乡下夫妇,不免有些优越。

是以在听到那对夫妇给孩子起的名字时,朱雪觉得意外。这样的反差感,也让她印象深刻了许多年。

她那时甚至想:如果我有两个小孩,那到时候,我也会这么用心。

可话说回来,“钟奕”两个字上也带着朱雪的巧妙心思。时至今日,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在出生证明上写下这两个字。往后漫长的六年,也消磨掉她的所有感情。

警员嗓音一沉,道:“朱女士,近日我们会有同事去您那边,找您再次确认上述炒股配资 。”

朱雪犹豫一下,问:“是海城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警员道:“配资公司 您的第一个孩子。”停一停,没再多说。

朱雪挂了电话,神思不属。回到客厅,老公、儿子都在。现在在家的是小儿子,老大在外面报了补习班,要九点才下课。

见她走回,丈夫问:“什么事儿啊。”

朱雪回神,说:“是海城那边的事儿。”迟疑,“说是之后还会有警察过来,可能是要我做个人证?”

这时候,电视上放着最新一期《快来吧超人》,小儿子则在QQ群里和同学们讨论《永渡》某条分线的攻略。

朱雪并不股票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当初被自己丢下的小孩,已经离自己的配资官网 这样近。

……

……

海城。

“有朱雪这些话,基本能确认,当初唐家、钟家是一起生产、一起住院。”天色暗下,专案组一人一盒泡面,空气里飘着油味与香料气息,“等拿到朱雪签字的笔录,就可以向法院申请DNA检测了。”

“可是要测谁和谁?”

沉吟,“现在车票难买,初一之后才有票。可那时候,谢玲已经出国了。”唐怀瑜又不是嫌犯,警方只能“建议”她留在国内,方便走后续程序。但唐家夫妇心疼女儿,见唐怀瑜脸颊瘦了一圈,就不再在意警方说法,决意尽快让谢玲与唐怀瑜离开。

对此,专案组也没其他办法。

“那只能是唐怀瑾和朱雪,”毕竟钟文栋已经火化很多年,“或者唐德和钟奕。”

“唐怀瑾的话,就又绕回老问题了。”吸溜两口泡面。吃饱是不可能的,只能在工作忙的时候垫垫肚子,“当然是唐德和钟奕。”

一群人就此拍板,很快又开始跟进其他线索。负责看监控的同事都要瞎了。28号晚上,盛源后门的摄像头坏掉,但不远处就有测速拍照。即便如此,左看右看,仍然揪不出个嫌疑人。这么下去,头发都要掉光。

这边凄风苦雨,那边,唐家人一起坐上餐桌。

唐德与妻子达成共识:这些天,不要刻意表现什么,就自然一点,让怀瑜觉得一切安然寻常。

他们想的很好,可有这样的共识,反倒意味着两人要有意维护气氛。在父母略带掩饰、实则仍然十分关切的目光下,唐怀瑜食不下咽。

四个人的餐桌,谢玲与女儿坐隔壁,对面是丈夫、儿子。一群人里,三人入戏,一人冷眼旁观。

唐怀瑾坐在椅上,看着眼前一切,仿若灵魂出窍。

他看着谢玲的痛苦、唐德在这种情形中要“撑起一个家”的镇定,还有唐怀瑜的日益沉默。从医院回来至今,他也见唐怀瑜笑过。但都是对父母,和对他。更多时候,唐怀瑜更愿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拉着窗帘。一室黑暗,却能给她强烈的安全感。

没有酒店里晃眼的灯,像是回到很久之前,还是个孩童,在妈妈怀抱里。

看着这些,唐怀瑾想:我因此而觉得高兴吗?

并不是。

他只是毫无感觉。好像从池铭找他、提出那个建议那天,他就慢慢封冻了心跳。直到现在。他看着唐怀瑜难过,一刻觉得对方这样受伤,却怎么比得上自己幼年。一刻又觉得,那天池铭叫去的人,至多要在她身上留一点凌乱痕迹——以防警方检查,最多不过弄乱衣服。

更别说,事实是什么都没做,就被钟奕的保镖撞破。

看她的状态,倒像受了多大伤害似的。

唐怀瑾低头喝汤,手指捏着调羹,看汤水在调羹中荡漾。年幼时,谢玲也经常煲汤给兄妹、丈夫喝。对唐家四口人来说,这样一碗汤,就是最鲜明的“家”的味道。

唐怀瑾想:至于吗?

思绪到这里,他抬头。恰好见唐怀瑜朝自己望来。

唐怀瑾:“……”

他调整表情,让自己的眼神和软一些。

唐怀瑜眼睛微微睁大,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一副完全没想到唐怀瑾会在此刻抬头的样子。

等片刻后谢玲讲话,唐怀瑜顺势挪开视线,唐怀瑾方拧起眉毛。

他想:怎么吓成这个样子。

……

……

相比之下,池家老宅的餐桌,气氛要好许多。池容感慨,说:“我与你奶奶结婚时,她家里规矩多,也带过来。食不言、寝不语。我和她一起吃饭,那叫一个难受。到后面,她被我带坏了,总要在桌上问你爸、你姑的成绩。”说到儿女,池容神色沉了沉,很快这点变化又消弭于无形。

池珺听了,就笑。

他不喜欢吃海鲜,这会儿却很灵巧地给爷爷剥虾。先前年末,事忙,也有段时间没来爷爷这边。恰好池北杨、丛兰,再加上池南桑与池瑶,往常都是除夕下午才来这边。算算时间,从今晚到后天早上,这边都只有祖孙二人、钟奕,再加一个管家覃叔。

他挑着话题,先说盛源影视近来的情况。粗略谈谈营收,还有旗下影院在小城市下沉的进度。见孙子事业得意,池容十分安心,主动问起钟奕掌管的芭蕉。

钟奕就捡着能说的,讲讲明年开拓市场的粗略方向。《明日偶像》在播放第二季,其他几个综艺也在筹备。

《快来吧超人》的冠名权正在竞标,某家品牌开出的相关费用逼近三亿。

讲到一半,碗里多了小池总放进来的虾。

他低头看一眼。虾肉细滑,老宅这边的厨子向来不错。要考虑老爷子年纪大了,要控制血压血糖,再加上口味轻重,按说十分不易。但菜色摆出来,总让人眼前一亮。

钟奕很捧场,先停下来吃掉,再继续和老爷子讲话。

池珺笑盈盈看着。不经意侧头,对上覃叔的视线。

小池总起先一怔,随即勾一勾唇角。

覃叔看看他,再看看钟奕。

小池总做口型:怎么样?

覃叔哭笑不得,摆出一张严肃面孔,不说话。

小池总又做口型:他很好吧。

覃叔:“……”好好好。

去年春夏,他忧心钟奕是否只将小少爷当跳板。

再到年节,钟奕和小少爷感情如旧。管家先生谈不上放心与否,只是觉得芭蕉在发展,钟奕已经有了脱离小少爷的底气,但他态度不变,或许的确是个良人。

连老爷子都愿意让钟奕一同过年,那大概说明,钟奕身上是有许多可取之处。

然后是现在。灯光照在桌面上,覃叔莫名想到多年前。没有小少爷,只有少爷小姐。一家四口坐着,夫人轻言细语地讲话,两个小孩按捺着急躁、安然听妈妈说了什么。那是太久之前的事了。可他记得、老爷子记得,这个房中的每一寸墙壁、每一个家具或许都记得。

池珺:“?”覃叔是想到什么了?

怎么忽然就一脸欣慰?

他分神想了片刻。放在一旁桌面上的手机微微震动,是方源。

芭蕉脱离盛源、单独成立公司时,池珺问了他一句,要不要和钟奕走。方源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要是去了钟总那边,当然会是“开国功臣”。但相应的,钟奕离开,意味着他们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心腹,几乎都被带走。小池总这边,骤然“孤立无援”。

又是一重挑战。分岔路摆在面前,这回,方源选择自己思索。

钟总那边,能入眼的员工太多,他未必能脱颖而出。小池总这边,他则是能数出来的“忠臣”。说来要不是因为芭蕉项目组搭了架梯子,他还没办法这样一步登天。

于是方源选择留下。池珺也厚待他,工资或许不比钟奕那边几个做了核心项目的组,但也丰厚到让许多人眼红。

池珺看了眼手机:“我接个电话。”便离开餐桌。

方源这个点打来,还是为工作。下午池珺走得太急,有些事,没完全交代清楚。这会儿与方源讲了一刻钟,再回到餐桌,眼见爷爷与钟奕相谈甚欢,气氛比自己走前要热烈很多。

池珺看覃叔,眼神示意:发生什么了?

覃叔咳一声:也没什么。

第131章:三杯酒

池珺听了片刻,明白过来,是钟奕提到,他给老爷子准备了礼物。

池珺略感惊讶。钟奕做这些,并没有事先和他讲。

等池容与钟奕的交谈有了空档,覃叔抽空对池珺解释:“钟先生说,他先前看到一座湿地别墅拍卖,觉得环境不错,就买下来,好让老爷子有空去散散心。”

池珺挑眉:过去一年,钟奕原本就时不时送东西给老爷子。从窗边那张金丝楠茶盘,到书房里一套温润的翡翠象棋。也不是有意寻找,但平日见到,觉得老爷子能用上,便会买下。

还有老爷子书架上的几篇孤本,据说有大师亲笔批注。池容年纪大了,要修身养性,于是很爱这些。池珺自己也会帮忙搜集,但兴许是渠道窄,兴许是不够上心。总归他送来的东西,像是没有钟奕送的那么讨老爷子喜欢。

几次来,都见爷爷坐在摇椅上,手边一杯茶,从明前到雨后,捧着本钟奕送的孤本品读。

话说回来,不管怎样,一栋别墅,与上述小件相比,当然算得上大手笔。钟奕既然能送出手,池珺相信,他所说的那栋房子不会低于八位数。

对他们来说,没有很贵,但是一番心意。

而钟奕会在这种时候提出,或许是因为去年拆过年红包,他拆到一枚钥匙。依照钟奕的性格,别人给他什么,无论好坏,他都要有一番“回报”。面对李治昌、袁文星等人,是以直报怨;面对对他有诸多帮助的魏老师等,则是以德报德。

池珺觉得好笑:如果说老爷子去年送的钥匙是投资,今年就有这样的收获,好像很赚。

不过最赚的还是他自己。作为芭蕉另一位持股人,虽然所有工作都压在钟奕肩上,池珺只用提供初始资金、以及一些人脉交流,但芭蕉去年一年的收益,已经够他再买3%盛源散股。

池容看着孙子的神情,沉吟:“小钟做这些,你都不股票 ?”

池珺嗓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道:“他做什么,也不用全部和我汇报……”边说,边转头看钟奕。钟奕与他对视,眼神意味深长。

池珺停顿、闭嘴,抿着唇,很无辜,朝他笑一下。

这点神色变化,因角度关系,老爷子看不到。管家覃叔倒是能见到些,但他瞅了眼,就挪开视线。

小年轻谈恋爱,他一把老骨头,还是别给自己找刺激。

钟奕的眼神从池珺身上挪开,语气平稳,道:“只是偶然见到,也不是多值得一提。”嘴上很谦逊,“股票行情 转让手续还在办,现在先提一提,是因为之后要您出面签字。”

池容笑了下:“好。”他这一生,收过许多更加贵重的东西。可来自“孙婿”的大礼,还是让池容有点新奇。

他忽然想:当初我开始做第一个楼盘,赚了钱,也特地给阿秀爸妈备了厚礼。再往前,与阿秀结婚,我是海城人,阿秀从西南那边来,两地风俗不同,闹出不少笑话。也有矛盾,都在日后的配资官网 中一一化解。

年纪越大,配资官网 越静,就越喜欢回忆当年。

谈不上伤感与否,只是过往人生成了走马灯,总在眼前晃悠。

钟奕道:“池珺照顾我很多。还有您,也对我有颇多教诲。平心而论,我已经将您当做爷爷看待。”

池珺心头一跳。

这种开场,像是——

池容听着,含笑:“小钟,你是好孩子。你这么说,我很高兴。”

钟奕顺势道:“原本想在除夕那天餐桌上说。人多,显得团圆。但现在讲到这里,我还是直接开这个口:从今以后,我也和池珺一样,管您叫‘爷爷’,如何?”

池珺:“……”嗯。

钟奕绝对是有计划的。

不是偶然。

这算是一重“惊喜”吗?

他挑了挑唇,见爷爷一顿。晚餐到这里,差不多结束,桌上人都没多余功夫再吃几口。但谈话还在继续。钟奕下了重本,接下来单看池容如何接招。

所有人都股票 ,他所说的“爷爷”,并不只是口头上称呼。更重要的,是展现诚意,再问池容:过去一年,您也看得足够多了。两周一次会面,我对池珺如何,池珺对我如何……您不会看不清楚。

所以,老爷子,您愿意担我这句“爷爷”吗?

愿意继续维持这样的态度。不明确说,但却也默认我和池珺的关系吗?

池容眯起眼。

灯光下,钟奕忽然觉得,其实池容的脸型、眉眼,都与池珺有些相似。这也难怪,两人是祖孙。但是老爷子更加凌厉,眉峰锋利,到池珺这里,就像一汪冲下悬崖的瀑布,溅入深潭,将原本的锋芒毕露,化作不动声色。

他看过池珺奶奶的照片。池珺笑着说,他奶奶算是“资本主义小姐”。照片上的女郎还很年轻,身上是在那个年代极为时髦、到现在都好看的打扮。大约化了妆,黑白照片,也能看出唇上的口红。池珺道:“这还是出嫁前,她在读书。之后才是那十年……”

钟奕慢慢在周秀君的照片上,找池珺与她的相似。血脉相连的人,总是要有相像的地方。

片刻后,池容开口,将沉浸在过往中的钟奕拉回当下。

他仍然含笑,说:“我从前,觉得小珺、瑶瑶两个孙子,总有些少。如今多你一个,这样很好。”

钟奕也笑了。覃叔适时道:“老爷子平日不能喝酒。但今天是个好日子,可以略抿一点。这样,我去拿酒。”

等酒水拿来,钟奕面前是一满杯,池容面前只有一点底。

池容叹道:“小覃,这样不好,显得咱们没有礼数。”

池珺出声,说:“礼数在心里,不在酒量,对吧,覃叔?”

覃叔笑道:“小少爷都这样说了。”

钟奕也道:“是我要敬爷爷,爷爷不必勉强。”

三言两语,就把池容架起来。池容无奈,摇头:“你们啊。”到底还是端起手上的一盏薄酒,看钟奕。

钟奕:“这一杯,敬爷爷。祝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话很俗,但这样的祝酒词,谁都爱听。池容脸上的笑意大了些。

钟奕喝下一满杯,再斟满,道:“第二杯,敬覃叔。祝覃叔身体股票 、万事如意。”他作为“外人”,看了两年。覃叔对池珺的关怀,远远大于丛兰,遑论池北杨。他在一定程度上代替了池珺人生中的“父亲”角色。只是隐在管家这一层职业下,表现的不甚明显。

管家覃叔略觉惊诧:“我就……”不必了吧?

池容笑道:“小钟敬你,你就喝。”

覃叔便也笑一笑,点头,喝酒。

钟奕再斟,道:“第三杯,敬奶奶。”

桌上众人一怔。

池珺垂眼,给自己也倒一杯。

钟奕:“我听池珺讲了许多奶奶的事。”可以说,虽然周秀君在池珺六岁时就病逝,但她带给池珺的影响,一直持续到现在。

她造就了池珺的一部分性格。

于是钟奕道:“……很遗憾,不能见一见奶奶。”停一停,笑道,“来,喝。”

三杯酒过去,老爷子的酒杯被没收。厨房煮上解酒汤。

桌上气氛比方才热切些许。酒意醉人,池容神色渐松,覃叔也讲了许多。转眼,解酒汤端上来,夜色愈深。众人各自上楼,准备安睡。

老爷子与覃叔上了楼,钟奕看一眼池珺。

池珺笑了下,说:“还是去你那间吧。”

钟奕眼神暗了暗,并不多说什么。但进了门,他立刻将池珺按在门上。池珺低低地笑,被他吻着眉眼,舌尖在眼皮上舔弄,带来奇异的温热触感。无法睁眼,视觉范围内一片黑暗,好像一切都要由对方给予。

池珺“唔”了声,身体放松,叫他:“钟奕——”

钟奕又吻他的唇。两人都喝了酒,钟奕喝的还要多一些。两三杯的量,不会醉,至多是助兴。钟奕的声音仍然沉稳、平静,讲出的话,却是:“叫我什么?”

池珺停了停,看着他,叫:“钟老师?”

钟奕微微眯起眼。

池珺亲一亲他,“钟总?”

钟奕看着他红润的、花瓣一样的唇,淡淡道:“你故意的?”

池珺就笑道:“啊,钟哥哥,生气了?”

钟奕竟真的想了片刻。

池珺说:“别生气啊,我哄你?”

钟奕很快道:“好,哄我。”

池珺看他,想:其实还是有点醉了吧。

在商场酒桌上,钟奕可以千杯不醉。

但情绪上来,像是毕业那年,与尚俊杰、姚华辉二人在校门口喝两杯啤酒,钟奕都能意识昏沉。

……

……

片刻后,三楼,池容忽道:“小覃,内线好像打不通,你去与小珺、小钟讲一下,说明天早饭晚一些。”晚上聊了这么久,老爷子颇觉疲惫,偶尔想睡个懒觉。

覃叔点头。下了楼,在小少爷和钟奕房前犹豫。

会在哪间?

他迟疑片刻,先敲钟奕那间的门。

声音抬高一些:“钟先生,睡了吗?”

接着,又等了片刻,才听钟奕开口,声音带了点隐忍,但总体来看,还是寻常那样,说:“怎么了?”

覃叔嘴角微微一抽:不是吧?

口中正正经经,道:“内线坏了,老爷子让我来讲一下,明天早餐会晚些。不用早起。”

钟奕回答:“好,股票 了。池珺也股票 了。”

覃叔:“……好。”转身,上楼。

步速比来时要快很多。

同时,门内。

钟奕低头,吻一吻池珺的眼睛。

他说:“真可怜,怎么都红了。吓成这样?”

池珺一半是羞耻,一半是无奈:“没——唔,没有。”

钟奕笑一笑,仍然是吻他,很温柔,又缠绵,说:“不害怕,刚才怎么咬我?还那么用力,咬的我好痛。”

池珺眼神一晃,看着钟奕嘴边的一点痕迹。

他说:“真的痛吗?”

钟奕半闭着眼,像是回味片刻。

然后再亲一亲池珺。

池珺背后那一片门板已经很热,带着皮肤的温度,甚至沾了些许薄汗。

钟奕转变态度:“……好像也不算痛,很舒服。嗯,谢谢小珺哥哥的款待。”

池珺轻轻笑了声,抬手,勾住钟奕后颈:“那咱们……继续?”

第132章:除夕

这晚老宅的事,池家另外四口人并不知晓。

他们除夕再来,不算意外地见到钟奕。池北杨略略点头,丛兰倒是态度很好地朝钟奕笑一笑,说:“小钟也来了。”

钟奕就叫一声:“丛阿姨,新年快乐。”

池珺在一边笑,事后对钟奕讲:“其实你这个年纪的人,在她面前,一般是把她叫‘姐姐’。”

钟奕叹气:“这实在太为难我。”在池珺面前,他的心态总比在公司要年轻一点,尽量忘记自己心理年龄已经而立有余,“我去年也管她叫阿姨啊。”

池珺就道:“嗯,这么说,的确很久没听她又交往上哪位‘小叔叔’。”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司机王叔。

在这之前,是池南桑见到钟奕。芭蕉发展迅猛,《极速奔跑》有一期正在池南桑名下的长白山度假区录制,那之后,为度假区带来不少客流。池南桑无法再用去年那样轻视的眼光看钟奕。

她心情复杂,仍然不明白,这个年轻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家餐桌上。但见到他,态度和软一些,说:“新年快乐。”

池瑶读高二,和池珺嘀嘀咕咕,问他当年是不是备考了一年SAT。

池珺说是:“对,高二的时候。”

池瑶就问他,虽然后来转向国内高考,但对SAT有何心得?

池珺简略说了些,又坦然:“我已经不太记得这些了。”

池瑶停下,有些艳羡:“啊,你都工作好久。”但在这个家里,只有池珺与她还算“同龄”。她有点遗憾,很快打起精神,“对了!小珺哥,你能透露下《极速奔跑》下一季有哪几个MC吗?第一季的几个人有没有续约?”

池珺哭笑不得,把她交给钟奕:“来吧,直接问他,他是一把手。”

钟奕听了,道:“这也太细枝末节了,我哪股票 。”都由手下人负责,要与MC们一一谈新的合约。第一季节目爆火,是环节本身设置有趣,但不能忽略MC之间的化学反应。接下来,MC要涨价,很正常,可要在芭蕉的接受范围内。

还有的磨。

钟奕想了想,“这样,等具体情况报上来,我给小珺哥哥说一声,他告诉你。”

池瑶看着他,眼睛睁大一点,慢吞吞道:“啊,好啊。”

钟奕:“……”头疼,感觉自己和池瑶完全差了辈分。

同样是“妹妹”,池瑶与唐怀瑜有很大不同。她性格开朗很多,又全部锁在“淑女”的外表下。但到了马场、雪场,她都会很恣意玩乐、落落大方。

只是池家年夜饭的气氛实在太压抑,才让钟奕过往觉得,池瑶是一样腼腆不言。

事实上,只要多与她讲几句话,就能消除这样的误解。

这年除夕晚宴,在池家,或许只有池北杨一人心情不虞。池南桑见风使舵,对钟奕透出隐隐善意。不仅钟奕收到讯号,池北杨亦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可以,他更愿意睡在温柔乡里。而非像现在这样。

若能安生吃完这顿,倒还罢了。偏偏丛兰要装模作样,拿公筷夹菜给他,笑盈盈道:“北杨最近血压有些高,要吃清淡些。还好爸这里的厨子原本就擅长粤菜。”粤菜即发源于岭南。池容会养出这样的口味,无疑是受妻子影响。

池北杨侧头看她。

丛兰仍然笑意盈盈,说:“你总是气性大。可年纪大了,总要修身养性啊。”

池北杨皮笑肉不笑:“哦,原来你也股票 ,要修身养性。”他咬重最后一个字,当然是在讽刺丛兰身侧的小情儿。可问题在于,他包养的彩旗更是不知凡几。

于是丛兰并不在意。儿子手上的散股越来越多,完全不必把池北杨这点装模作样放在心上。

夫妻二人对呛,反倒是池珺放下筷子,说:“爸,妈,爷爷还看着呢,吃饭吧。”

池北杨看他,眼神微冷。丛兰笑道:“好,吃饭。”

……

……

另一边,唐家的气氛要沉闷许多。谢玲与唐怀瑜是明天的飞机,还要先去京市中转。旅途劳顿,唐德原本觉得,今日就随便吃一吃,早些睡。反倒是唐怀瑜打起一点精神,主动说:“毕竟是年夜饭。”她有些不好意思,“之前我心情一直……不太好,让爸妈和哥都为我操心。起码年夜饭要开开心心吃完。”

唐德欣慰,谢玲动容,唐怀瑾参照“父母”反应做出表情。

在餐桌上,唐怀瑜同样敬酒,先说:“爸爸这些年都太辛苦了。明天我要把妈带走,以后您要一个人操劳。”喝一口,“啊,好辣……”

受不了白酒的味道,换成果汁。

然后对谢玲:“我自己状态不好,还要让妈陪我一起出国。”她愧疚,觉得自己都二十四岁了,还要让父母操心。但并不逞强。

现在她的确需要妈妈陪伴。到以后,有了工作能力,要好好孝敬爸妈。

“还有哥哥,”最后,唐怀瑜鼓起勇气,看向唐怀瑾,“哥哥下半年也要出国了——”

她停了停,唇角的笑有些撑不住。

唐怀瑜心知肚明:房卡是被人递给哥哥的。

酒水是哥哥从餐盘上拿的。

哥哥怎么会害她呢。

但兴许是心理作用、疑邻偷斧。

兴许是在外多年,毕竟感情生疏。

她骤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真的不一样了。

不再有先前的自欺欺人。

无论是唐怀瑾看她时,总要停一瞬,才表现出的温柔。

还是自己看兄长时,比起孺慕、欢喜,先一步浮出的不确信。

唐怀瑜眨了眨眼睛,带了点娇俏,说:“我和妈不在的时候,哥要好好看着爸哦。”

唐怀瑾笑一下,与妹妹碰杯,说:“好。”

到第二日,一大早,唐怀瑜便与谢玲出发、赶赴机场。

另一边,同样有人出发,赶赴南方,准备与朱雪见面,拿到对方的证词。

……

……

朱雪与丈夫讲了警方的话。丈夫抓住关键词:“所以说,主要还是问当时的隔壁床吧?”

朱雪犹豫、点头,更想不通。

丈夫倒是心态很好:“你之前嫁到我家,说和那边完全断了。至于现在,反正不是说你那个娃儿有什么问题,你有什么好操心的?”

朱雪:“你说得对。”叹口气。当初她走的决绝,现在年纪上来,谈不上后悔与否:当时不走,她没准就要被钟文栋打到伤残。钟奕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却也害她经历后来地狱般的六年。虽然说到底,还要怪她。

这些事,就没必要说给现在的丈夫听了。

丈夫宽慰她:“要不然,到时候,我和你一起?”

朱雪想了想:“好。”

警方来的很急,这天晚上,便上门拜访。这时候,朱雪的大儿子也回来。一家三个男人,瞅着来这儿取证的警察,更安心:一个小年轻,一个小姑娘,没事儿。

专案组警员道,要单独一个房间。丈夫点头,把两个儿子的卧房暂借出去。

等进了房间,警员拿出各种材料纸张,解释:“事急从权。”他们下了飞机,匆匆在当地派出所跑完手续,就来到这里,“是这样,我们主要是要确认,当初和您一起生产的那一家是什么身份。”

朱雪按照先前在电话里说的那样,讲了自己对两个孩子名字的记忆。

警员松口气。等笔录做完,又签了字、安了个手印,确保言语为真,接下来就又要赶去机场,连夜回海城。

明天找法院申请,还不股票 什么时候能批下来……愁人。

不过他们这边被三家公司的压力弄得头秃,法院大约也一样,会安排加急通道。

警员走到门廊,朱雪忽然问:“警官啊,钟奕他,有没有——”一句话,说到一半,突然有点不股票 自己要问什么。

问他好不好吗?算算时间,钟奕二十四岁了。是个成年人,或许已经结婚。在钟奕很小的时候,她想过,日后要怎么和儿媳相处。但到现在,她或许没资格再说这些。

或者,问问钟奕有没有走上钟文栋那条路?孩子历来会受家庭气氛影响,钟文栋……唉。

两个警员对视一眼。

按照规章,他们不该说。

奈何钟奕真的太有名。哪怕不股票 他这个人,也该股票 他做出的事。

更何况,他们刚进门的时候,电视还在放芭蕉出品的节目。

这年头,几个综艺砸下来,总有一款,能在自家爸妈弟妹儿女那边见到。

于是警员们含蓄地说:“女士,您想了解的话,可以直接在百度上搜。”

朱雪眨了眨眼。

“钟奕他……难道是犯了什么事儿?”近年来有哪些大案要案?

警员诧异:“您怎么想到这些。”

第133章:潮州

大约是警员的表情太明显,朱雪自知失言。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说:“那,我股票 了。辛苦警察同志……”有点说不下去。

心里一团乱麻:不是犯事儿,难道还有什么成就?可钟文栋那个样子,莫非是后来改过自新了?

想到这里,朱雪心中酸楚。如果钟文栋真能改过,自己当初何必离开。背井离乡近二十年,一口乡音都成了闽南话。不是说这里不好,可初来乍到时,被公婆冷眼,要包揽所有家务。起先不觉得辛苦,有钟文栋对比,如今的丈夫温和体贴,堪称良人。

但有一天,她与人讲话。对方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和从前的她一样。

那时候,朱雪也刚过三十。小姑娘笑嘻嘻给她看自己男友新送的手镯,递到朱雪面前。皮肤白嫩,在阳光下像一握暖玉。瞬时衬得朱雪皮肤蜡黄、粗糙。

朱雪愣在原地。

她登时想到,自己刚刚读完高中时,也是这样的小女孩,无忧无虑,有点爱,就觉得万事满足。

再回到家里,独自一人洗碗,听客厅里的电视声,更加难捱。

后来有了孩子,婆婆的态度好些。二儿子出生后,更是“奖励”她整套金手镯、金耳环,还笑着说:“当初说要娶你,他爸还不答应。可我说啊,阿雪你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果然给咱家添了两个小子。”

朱雪从回忆中抽回心神,深呼吸,礼貌客气地送走两个警员。门外,警员对视一眼,嘀咕:“怎么说呢……”

“忽然觉得钟奕挺不容易的。”合着朱雪来南边这么久,是真的从来没想过儿子过得怎么样啊。

但凡她稍微上点心,都不会像现在这样。说起钟奕的事儿,第一反应,居然是自己儿子跑去违法犯罪?

“啧,什么人啊。”面对群众,他们是人民公仆,要态度和气。但现在出了门,往外走。警察也是人,也想嘀咕几句。

女警:“不过,一般人到了钟奕那种环境,八成成了一滩烂泥。”

男警承认:“嗯,他也是真的厉害。”

从前在芭蕉上追综艺、看配资网 ,并不会刻意打听背后老板。但钟奕作为海城“优秀青年企业家”,上过多次杂志,也受过许多采访。哪怕之前真的半点都没听说,被调到1.28专案组至今,多多少少会对几个当事人有所了解。

要看一个人是否优秀,世人心里的评判标准,往往在于:如果我是他,我会做的怎么样。

谁没羡慕过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在组里,他们翻唐怀瑾、翻池珺资料,倒背如流,股票 有些人出生就在罗马。自己小时候或调皮捣蛋、翻墙掏鸟窝;或被父母按在桌前,又打着学习的名义摸鱼看小说。在这同时,池珺和唐怀瑾没准正在国外游学。他们艰难地背着文艺复兴三杰时,小池总已经在金色大厅听歌剧。命运不会待所有人公平,他们觉得池珺家境优越,但也明白,许多人还在羡慕自己。

但钟奕不同。他何止没有出生在罗马,简直是生在泥潭。离家出走的母亲、家暴的父亲,不管不顾的外公外婆。哦,还有除了闲言碎语外什么都不会的邻居。

在这一行待久了,见过许多炒股配资 上的边缘性群体。他们再明白不过:家庭氛围,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人一生的高度。

于是更觉得钟奕不易。

同时,朱雪家。

她不股票 两个警员离开后说了什么。但想到对方方才的表情,她慢慢觉得,有什么事,好像脱离了自己掌控范围。

朱雪心跳慢慢加快。她没有对丈夫、儿子说什么,而是自己回了房间,打开手机,按照警员说的那样,在搜索框打下“钟奕”两个字。

然后屏住呼吸,看跳出的搜索结果。

是一个线上配资 介绍百科。

朱雪心跳愈发剧烈,手指微微发抖。

百科里,有那个也叫“钟奕”的年轻人照片。他看上去不过二十余岁,样貌清隽,并不像钟文栋。

朱雪咬牙。

她不觉得意外。如果不是钟奕六岁了,所有人都看出他与钟文栋不似亲生父子,朱雪也不会离开。

但再看其他炒股配资 :芭蕉配资网 网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

还有生日、家乡,学习经历。

最后,是几个链接,分别指向芭蕉配资网 ,以及杂志采访的电子稿。

朱雪一条条看过去。见到熟悉的配资官方网 、采访里钟奕侃侃而谈的字句,她瘫倒在床上,用手捂住眼睛。

钟奕长大了。

他没有走上歪路。

相反,他很优秀。太优秀了,甚至不像是自己的孩子。

朱雪思绪飘远,觉得:如果他在我身边长大,或许都不会做到现在的地步。

没有磨砺,哪有珍珠。

可谁说平凡的幸福就不是幸福。

手指渐渐碰到一点湿痕。她无声抽噎,像是又回到二十年前,海城的家里。她拉着两岁的儿子,走在街道上。孩子太小,还看不出眉眼。旁人见到一家三口,也只是笑一笑,说小家伙眉眼清秀,大约是和妈妈像。

钟文栋会举着儿子,让他骑在肩头。

明明也有过很好的时候。

如果不是——

……

……

两名专案组成员带上笔录,连夜飞回海城。

往后,又过了五天,他们拿着批准材料去找唐德,采集他的基因样本。

过程很简单,只用拿棉签在口腔转一圈。唐德全程莫名其妙,看着公章的面子,勉强忍耐、配合工作。但到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出口:“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专案组成员瞅瞅他,安抚:“别急,很快会出结果了。”

唐德追问:“可有什么必要做这事儿……哎,我真搞不明白。”

警员想想,也觉得唐德养了二十年别人儿子这事儿太刺激。放在一般人身上,八成接受不了。

钟奕有现在的成就,当爹的应该高兴。

奈何如果这条路是对的,就说明唐德亲自养的儿子有问题。

嗯,组里不止有他们这条线在跟进,还有其他人忙其他线。先前开会,同事汇报进度,说已经搜集到一些唐怀瑾与池铭接触的痕迹。那两人的确很小心,可太小心了,让一点痕迹,都显得奇怪,像是做贼心虚。

警员将棉签收入证物袋,道:“您要事先做好心理准备。”

唐德皱眉。

警员想了想,说:“如果有高血压、心脏病,记得把药放在身边。”停一停,“尊夫人和令媛都出国了?这有点难办,我们一般建议,要有家人在身边。”

唐德心思一动,抓住关键字。

“家人在身边”。

警员没有提怀瑾——

出生证明。

DNA样本搜集。

一样样想下来,唐德心跳停了半拍。他又想到年前那天,自己拿着材料去警局,遇到钟奕。当时匆匆一眼,似乎见到小池总也在车上。两人见面,钟奕含笑点一点头,随后就离开。

他着魔似的回忆钟奕面孔。许多年前,他在朋友圈看到钟奕与人的合影,当时便存下来,觉得这孩子与怀瑜样貌相似,是“夫妻相”,可以撮合。后来钟奕越走越高,唐德也欣慰,觉得自己眼光没错。

可如果那不是“夫妻相”呢?

警员看着唐德,提醒:“唐先生,现在一切结果都没有出来,您不要多想。”

唐德压下怦怦乱跳的心,嗓音略带干哑,说:“好,我股票 了。”

他想:怎么会。

不会的。

怀瑜、怀瑾出生时,除了护士把孩子抱去清洗的半个小时,其他时间,两个孩子都有人看着。玲玲当时听了有人在医院偷孩子的股票论坛 ,吓得不行,兼孩子长开了,愈发可爱。于是每天忧心,怕自家双胞胎也被偷走。

唐德当时哭笑不得,私下里咨询医生,股票 这是妻子产后焦虑,算是内分泌失调,谢玲自己也没法控制。他便加倍体贴。那段时间,真的是累到眼前发黑,可见到妻子、孩子,还是要撑出笑脸。

唐德安慰自己:一定不会。

不要想太多。

当时的事情明明白白。

怀瑾他,从皱巴巴的小猴子样,到现在的英俊青年,自己那一步没见证?——哪怕自己忙于工作,也有妻子照看。

他在心里命令:不要想这些。完全是自己吓唬自己。

兴许是别的事。

比如……老家的一些亲戚?

虽然关系远且淡,但毕竟有点血缘关系。如果警方查到点嫌犯DNA,要确定对方身份,于是要用这招,也很正常。

……

……

另一边,潮州。

朱雪的新家庭,晚餐桌上,小儿子看眼母亲,调侃:“妈这段时间怎么整个人都扑在手机上了。”

一家四口,原本三个是低头族。到现在,朱雪也加入其中。

朱雪尴尬,抬头笑一下,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正要说什么,旁边丈夫就拿起她的手机,“在看什么?啊,又是这个。”

男人念:“‘创业有多容易?芭蕉CEO告诉你’,我说老婆,你真的少看点这种,咱们就普通人家,可没钱去造啊。”

朱雪从丈夫手里拿过机子,“得了,我又没说要去创业。”看眼两个儿子,“真创业,也是他俩的事儿。行,吃饭吧。”

第134章:焦灼

朱雪轻飘飘接过话题,配资公司 芭蕉的讨论却没有停止。

两个儿子对视。小儿子眨眼:听说《永渡》打算出网游版?

大儿子撇嘴:还是别造了,原版已经是经典!

此时此刻,他们并不股票 ,朱雪心里的几番波动。为人母,她觉得骄傲。但同样是作为妈妈,她在儿子最需要的时候没有在儿子身边。

钟奕大约很恨她。

有了这样的成就,却从来不提父母。

想到这里,朱雪黯然。

她当然不股票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海城,另一户人家的父亲,正把自己关在房子里抽烟。

要让一个中年男人看起来憔悴,方法很多。像这样,关起门来,抽一整包。再出门,下巴上多了点青色胡茬,眼皮耷拉,像是半晚功夫,就老了十岁。

唐怀瑾看着这样的唐德,十分意外,主动道:“爸,怎么了?”

这时已经是年后,重新开始上班。唐怀瑾思绪一转:是行舟出了什么问题?

配资公司 警察来要出生证明、后面采集唐德DNA的事,唐怀瑾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他回到海城,并非无所事事。人要脸,树要皮,他要当“青年俊彦”,就得做出点像样的成绩——好,哪怕没有成绩,至少表现得正经一些。旁人看了,也能夸一句。

他头脑聪明,自认缺点在于抗压能力不行。但有行舟培训做底气,这算不上大问题。日后接班,若自己力所不及,去招聘专业经理人,也不是事儿嘛。

眼见警察久久没有成果,不知不觉,一个月都要过去。唐怀瑾愈发放松。

而唐德看着他,不自觉地,就开始用视线勾勒儿子的眉眼。

又与钟奕做比较。

像是陷入一场梦魇,无知无觉、无法逃脱——

唐怀瑾狐疑:“爸?”怎么不说话?

唐德骤然回神,开口,嗓音有些哑,说:“你要去哪里?”

唐怀瑾语气轻松:“好久没和高中那伙人聚了,出去喝两杯。”他的高中同学,也不会是等闲之辈,到现在,无论从商从政,都小有成绩。只是唐怀瑾去了现场,会是最大的“腕儿”之一。

唐德微微皱眉。片刻后,道:“早些回来。”

唐怀瑜笑道:“我又不是怀瑜,爸你怎么还操心这些。”唐怀瑜是女孩儿,要有门禁,平时出门都是自家司机接送。他却不同。

要说“占便宜”,也是他占人家便宜。

唐德“唔”了声,没多说什么。

他到客厅坐下。抽了太久,嘴巴发苦。大脑愈来愈清醒。

他仍然在命令自己,不要多想。

但今日样本采集过去,大概三四日后会出结果……对,那也是三四日后。可现在,他却已经控制不住,要用异样的眼光看怀瑾。

这样不对。

唐德调整神情,重新看向儿子。唐怀瑾已经在门廊换鞋。他站起来,有一米八高。唐德自己也是这样的身高,于是他顿时安心些许:钟奕都快一米九了。

官方数据是一米八九。

是他方才在屋里浏览资料,“无意”看到。

……

……

英国。

唐怀瑜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如今带妈妈来,一样住这里。

当年拿到读研offer,就直接付了两年租金。一百平的屋子,一室两厅。独自居住,没有舍友。

除了卧室客厅,还能布置出一间书房。

班上同学家境相差许多,有人可以每天逛奢侈品店,也有人是父母卖房才出来,只能咬咬牙,三四人合住一间。唐怀瑜性格好,也算新贵出身,在这两边同学里都颇受欢迎。偶尔聚餐,轮流去各家,大家各自展示厨艺。她曾端着做好的素鸭去见同学,也大方让出厨房,看同学大显身手。

想到这些,便觉得开心,在国内的压抑一扫而光。

如今已经开学,比起往常的忙碌,这一回,唐怀瑜觉得轻松:回到家里,就有妈妈做好的饭菜。是家的味道,她啃起大部头来,也觉得有动力。

上了餐桌,当然要闲话家常。谢玲前些年刻苦提升自己,除去必要的社交礼仪,对英语也有涉猎,能讲日常对话。但要说在陌生国度出门买菜,还是让她心里发慌。唐怀瑜陪妈妈去了两次中国超市,谢玲慢慢安心,推女儿好好学习,说自己能行。

唐怀瑜颇不放心。

但谢玲一再打包票,她便觉得:还是要相信妈妈。

事实证明,为了女儿,谢玲的确能咬咬牙、努力适应环境。到现在,不用唐怀瑜教,也能大着胆子,向外国人问路。如今做出一桌菜,再听女儿讲讲学校里的事:大多数时候,唐怀瑜要边讲便解释。但谢玲能耐心听,唐怀瑜也能耐心讲。母女间气氛和睦,与国内唐德与唐怀瑾间的黑云压城大有不同。

说着说着,话题跑偏。谢玲有点伤感:“来前翻照片,看到我和你爸刚结婚的时候,一大家子合影。也没想到,后来能闹成那样。”

唐怀瑜想了想,说:“妈,仔细讲讲呗?”

谢玲道:“也没什么。咱家现在,和你爸那边都不往来。我家嘛,你姥姥姥爷又去的早。”想一想,惆怅,“你姥爷个子特别高,那个年代,快一米九了。我小时候总被他架在肩上,觉得要飞起来。除此之外,也没其他股票网 。可他连我结婚都没看到。”有点难过。

父母去世,头三年,要郑重祭拜。到后面,只有清明回去,扫扫墓、说说话。再往后,唐德家里的亲戚太过分,于是唐德夫妇不胜其烦,不愿多回家乡。转眼到了今天。

唐怀瑜小小地“哇”了声,“这样啊。”

谢玲:“我小时候啊,哪家都吃不饱。家里一块油擦子,能从过年用到腊月。每次做饭,就在锅里一抹,算是沾沾味儿。但你姥爷勤快,经常出去做工,回来的时候,就给我带点小零嘴。”算是最幸福的时候。

唐怀瑾单手撑着下巴,觉得:“姥爷股票 你现在过得这么好,一定很欣慰。”

谢玲笑一笑,给女儿夹菜。又很庆幸,还好自己跟女儿出来了。眼见怀瑜的状态越来越好,唯一的遗憾,就是那挨千刀的凶手不早点落网。

……

……

等待鉴定结果出来的三天,唐德坐立不安,睡也睡不好。总做噩梦,回到当年的医院。眼前一片白,到处都是步伐匆匆的医生护士。自己抱着两个孩子,可一转眼,怀里就只剩一个怀瑜。他举目四顾,人群却越来越多、越来越挤。好不容易,见到人抱着怀瑾往外走,但他要赶过去,却始终挤不开身侧的人。

这样焦急地跺脚,想要把怀瑜暂且交给某个医生,自己前去追凶。偏偏那个“医生”抬头,又长了张那晚酒店怀瑜房间里畜生的脸,带着狞笑,问唐德:“唐先生,您真的要把令媛交给我?”

唐德一个激灵,醒来,大口喘气。

然后睁眼至天明。

相比之下,钟奕的状态好到出奇。

他照常上班、下班。还有加班。

池珺股票 警方与钟奕接触的全程经过。等专案组成员带着证物袋离开,他到底有点不放心,问钟奕:“你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钟奕想了想,回答:“的确没有。”停顿一下,解释,“我真的……对‘父母’这种角色,没什么期许。”很坦荡地看着池珺。

池珺打量他片刻,放心下来,“嗯,没事就好。”

没有过多追问。

如果钟奕在意亲情,他或许还要考虑一下,等鉴定结果出来,钟奕与唐家人要如何相处、自己又要用什么态度,来面对唐德夫妇。

但钟奕既然并不关心,俨然将“父母”角色看作陌路人,池珺便尊重他的选择。

说到底,他只是在意钟奕其人。至于对钟奕的老师、钟奕的血缘亲人——这都是“附带条件”。钟奕是什么态度,他就会是什么态度。

会对钟奕在意的人上心关照,却不会越俎代庖,以“为钟奕好”的名义,干涉爱人的选择。

两人花了几句话时间,达成共识。

至于鉴定结果,池珺也不像唐德那样自欺欺人。

出生证明上有什么炒股配资 ,再清楚不过。

无非是接生医院罢了。

又是同一天出生。

还有唐怀瑾、钟奕,再加上唐家夫妇的容貌。

先前不股票 一些前置条件,可以觉得钟奕与唐怀瑜的眉眼相似是巧合。

但警方都把证据明晃晃摆出来了,还能有什么答案?

池珺可以这样想,唐德却不能。

三天时间,唐怀瑾看着唐德一步步憔悴。顶着人家儿子的身份,将来要继承人家的家业,当然不能表现得太冷心冷情。他关切,主动询问:“爸,你这两天是睡不好吗?要不要找医生来看看?”

唐德看着他,心想:可这是我和玲玲花了二十四年,养大的儿子。

他矛盾万分、期待一个答案,又恐惧一个答案。

隐瞒着在外的妻女,一个人承担一切。

待会儿就要去警局,听一个答案。

唐德深呼吸,说:“不用。”

第135章:中元节番外

接七夕番外(上)/前世

起先,钟奕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他开车行驶在机场高速上,眼前是夜色与灯火。路灯向前绵延,如一条长龙,卧在海城。

他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但又有一个念头:我要去接池珺。

池珺从京市回来。

胜败在此一举。

……

……

他记得火光,爆裂声,与男人惊慌失措的讲话声。

再睁眼,仍然在车上。

像是忘记了什么,只股票 握着方向盘。身侧是空寂的道路,像是天地间只剩自己一人。而他甚至不觉得寂寞,只想着:啊,我要去接池珺。

这样循环往复。

他慢慢有了更多记忆、更多念头。想起那个货车司机讲电话时,对面的男声从何而来。

最先是记不起的。奈何同样的场景,看过千八百次,别说唐怀瑾的嗓音了,他连货车司机袖口有几道褶皱都记得。

有时候,钟奕觉得,自己已经疯了。他被困在这死亡的轮回中,不是没有想要摆脱的时候。他尝试在货车开来时往另一边打方向盘、尝试加速避开货车,甚至干脆逆行,在空无一人的高速上疾驰。

可他会慢慢失去意识。再醒来,眼前仍然是那条灯火长龙。

于是钟奕想:我已经疯了。

他不记得自己在这样的循环往复中过了多久。

忽然有一次——最先的时候,他还会记次数。可到后面,他意兴阑珊,明白自己不可能挣脱一切,便也顺水推舟。他在车上,懒得踩方向盘,总归这场梦魇背后那只无形的手会做完一切。他慢慢想着自己大学以来做过的所有事,整理着回忆,找出自己原本能做得更好的地方。更往后一点,他勉勉强强,翻出自己脑海深处的象棋规则,自己与自己对弈。

原本就不擅长,这会儿自己对付自己,更是下得乱七八糟。

钟奕饶有兴趣地尝试扩宽脑内世界。他不能更无聊了,闲着也是闲着。

而在他觉得“就这样过下去吧”的时候,忽然有一滴雨,落在他手上。

钟奕一怔。

他抬头看天空,见到渐渐密布的阴云。身侧是一片墓碑,而他站在一个墓碑旁。

钟奕花了半秒钟,反应过来:我……换地方了?

怎么说呢。

就很新奇。

他转头看墓碑,在上面见到自己的名字、照片。照片还是证件照,没记错的话,是入职盛源、办手续那天照的。看看时间——哦,看不到。

只有他自己的生卒年月。

钟奕垂下眼,抬手,在那几个数字上面轻轻抚摸。

而他的手指透过照片、穿过石碑。

钟奕闭上眼:哦,我死了。

死了许久、许久。

他再转头,看着前方。

是——

池珺?

……

……

他听池珺说:“唐怀瑾的宣判下来了,死刑。”

他看着池珺点燃一根烟。烟雾渺渺,按说自己此刻该无知无觉。但钟奕嗅到一点薄荷味。

他诧异,走——不对,是飘上前——试着抬手,想要碰一碰池珺。

没有碰到。

手依然穿了过去。

钟奕收回手,并不意外。

但他尝着那点薄荷味,觉得恍若隔世。已经太久、太久,他被困在车里的一小方天地,不知今夕何夕。

钟奕听池珺讲了很多话,慢慢明白,原来如今已经是三年后。他看着池珺的眉眼,不过三年,他面上就像多了很多寒霜。鬓角也有了点细微的白。

即便如此,他的眉眼仍然和年轻时一样出色、好看。钟奕忽然想到:他也三十岁了,或许已经结婚。

他想:不股票 弟妹会是什么样。

然后听池珺说:“改天再来看你。”

烟熄灭了,再没有薄荷味。雨滴又落下来,这一回,沾上池珺的发。有人过来,给池珺打伞,叫他“池总”。

钟奕听着,笑一笑,想:他已经是“池总”了。

他心里有很多念头。有点明白,或许是因为自己“大仇得报”,所以终于能脱身。接下来,应该是升入天堂。

但眼见池珺下山,钟奕依然在原处。

钟奕:“……”天堂呢?

在先前的无数轮回里,他锻炼出了强大的心智,也有了很好的耐心。

于是从天亮,到天黑。

钟奕:“……”看来是没有天堂了。

他原本坐在自己的墓碑上。这会儿跳下来,拍一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又好笑:我怎么还把自己当活人对待。

他想:不然……再去看看池珺?

这样念头一动,他眼前便一花。再清醒,眼前是一个明亮的、带着水雾的房间。

钟奕错愕:我还能瞬移了?

他听到淅淅沥沥的水声。眼前是一面镜子,上面朦朦胧胧,可依然能见到,不远处的那道身影。

是池珺。

钟奕的视线,透过镜子上的雾气,看到自己多年的好友。他站在水流中,热水从他皮肤的纹理滚过。他平静的给自己头发打上泡沫,闭上眼睛。

再睁眼,池珺瞳孔蓦然一缩。

——有什么东西。

隔开了水雾。

站在他面前不远处。

他屏住呼吸。那个“东西”是透明的,似乎是一个人形——

池珺反思:今天是七夕节?

而不是中元?

虽然这两个日子好像离的很近。

但总归、好像……不太对?

……

……

钟奕尚且不股票 ,自己吓到了好友。

他没有偷看别人洗澡的兴趣。发觉池珺在做什么后,就转过头,非礼勿视。

事后,池珺问:“可你怎么一定要停在浴室里?”

钟奕想了片刻,回答:“嗯,还不太熟悉新身份的运行机制。”

池珺:“……”

时间拉回现在,池珺心里转过无数念头,一时又疑心,是不是自己白日太过疲惫,以至于产生这样不可思议的错觉。

他在心里默念:世界的本源是物质。

然后快速冲掉自己身上的泡沫,关掉水,扯过浴巾披在身上,深呼吸。

往外走去。

一路顺畅,没有撞到什么东西,也没有其他奇异感受。等出了卧室,凉风一吹,池珺揉着眉心,想:果然是太累了。

睡吧。

他一夜好眠,并不股票 ,这个晚上,自己故去三年的好友就在身边。

钟奕碰不到东西,只好去看书房桌上的文件——只有封皮。

是一项助学计划。他手指在文字上慢慢拂过,想起来,这项计划正是自己当年提出的。而看这标题,池珺似乎是打算对整个项目进行一番完善。

这一刻,钟奕有点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自己已经“死掉”三年了。

池珺帮他找到凶手、让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

不仅如此,还继续他未完成的事业。

有这样一个朋友,算是三生有幸。

闲来无事,他开始思索,自己如今到底是什么东西、是怎样的运行机制。

钟奕默默地想:我想去——

想去哪里?

他想:想去东方明珠塔。

然后眨眨眼,看四周。

还是池珺的书房。

可身体并不是毫无反应。带了点疲惫意思,像是在提醒他:你需要补充能量。

钟奕低头,看了看自己似乎比午后更加透明的手,若有所思。

作为“鬼”应该吃什么?

活人的“精气”?

可方才在浴室里面对池珺,他并没有产生什么“食欲”。

钟奕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应该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他又飘回好友的卧室,看着床上的池珺。

这会儿是阳历八月,最热的时候。屋子里开了空调,只有二十多度。

池珺肩头露在被子外,睡梦里,也微微拧起眉头。

钟奕便觉得:他好像过得不太好。

不算很开心。

看四周摆设,这间屋子,也不像是有女主人的样子。

想来也是。池珺那么忙,多半没时间恋爱、成家。

钟奕叹口气,想:我果然不想吃他。

但他需要补充能量。

视线转了一圈,落在床头烟盒上。

钟奕飘过去,端详烟盒:离得这么近,也没嗅到下午那点清凉薄荷味……难道还一定得点着?

这就有点难办了。

钟奕头疼:我总不能去垃圾焚烧厂……那也不能吃啊。

他踌躇一晚,到第二天,意外发觉,池珺助理买来的早餐很香。

钟奕凑上前,嗅了嗅,很快又了饱腹感。

钟奕:“……”这也太好养活了。

然后听池珺说:“小方,今天的粥是在哪里买的?”

助理方源坐副驾驶位,这会儿回头,“就在之前那家店啊。”

池珺拧眉:“总觉得没什么味道。”

在他身侧,钟奕打量着仿佛凝实一些的双手,默默想:我要去池珺家里。

再一转眼,他就出现在昨日待过的卧室。

钟奕眼里多了点笑意:啊,找到了。

现在身份的运行机制。

一点烟火气,就能让他恢复过来。

这实在太简单了。

……

……

这晚,在楼下饭店后厨晃了一天,对每道菜都“浅尝辄止”,小心地把控尺度,不至于让饭菜变得无味——的钟奕,重新出现在池珺浴室。

没办法。他发现了,自己似乎只能碰到点虚无缥缈的雾气。

借着这点雾,他在镜面上滑动手指,写:我是钟奕。

而池珺原本在漫不经心地冲水。他已经忘记昨晚的糟心经历,将其打入“精神不好”带来的错觉。

可一抬头,镜子上的字,直直撞入池珺眼中。

池珺:“……”

池珺:“——?”

池珺:“!!!”

第136章:一墙之隔

在等唐德、钟奕到警局时,专案组重新梳理手中的证据:随着新年结束,民工再度返回海城,又是一波人潮。现在火车站、机场都有监控,然而大巴站仍然是盲点,遑论许多人是骑着摩托往来于城市间。

要在两千万人里,找一个面容模糊、甚至大概率并不会返回的人,太难了。

事实上,十来天过去,局里的画像师对着监控画面加班加点,对当时递酒递卡的服务生进行分析,讨论他面容的哪一块是变装、哪一块是原有模样,这样费尽心思,做出一张还原画像。还询问了唐怀瑾这个与该服务生两次近距离接触的“受害者家属”,问他当时有无觉得哪里不对。

作为警方,在没有充足证据前,他们不能“诱供”。这年头,一切由证据说话。

所以他们只是……分析唐怀瑾描述服务生容貌时的神态、语气,还有他在哪一块迟疑、陷入回忆,又在哪一块迅速开口,不假思索地说出。

再有,变装这种事,听起来简单,真正要做到全无痕迹,就需要专业技术。

于是接下来,是一场拿着画像、对海城各个化妆工作室的走访。不仅是问他们有没有见过画面上的人,还是咨询这些专业人士,要用什么材料,才能在修饰脸型的时候不留痕迹。

这些由一组人负责,另一组,则全力追查唐怀瑾身上的问题。警方配资开户 了几个DNA鉴定机构,确切股票 ,唐怀瑾早在去年秋日就做过一场检测。动机就此彻底盖章。

即便如此,仍旧不能拘捕:按照现有法律,“动机”本身不构成犯罪。在这上面盖个章,很大程度上,是对专案组成员心理上的慰藉:他们大概找到了正确方向。

待拿到检验报告,组里开会,讨论是否要讲此事立刻告知唐德与钟奕。正方认为,这是对公民起码的人道主义关怀,同时也能以此试探唐怀瑾。马脚藏得太深,警方亟需对方主动暴露些许。

反方则觉得,一切尚在侦查阶段,按照保密条例,不该对唐德、钟奕和盘托出。

双方起先还能好好讲话,到后面,几乎要吵起来。被一个案子压了半个月,所有人都埋头苦干。局长不断受到三个纳税巨头企业的压力,再把压力转嫁过来,不少人嘴巴起泡,杯子里泡的都是金银花。

到最后,还是专案组的头儿讲话,说:“还是告诉唐德。”底下人闭嘴,“池铭那边……”

对池铭的盯梢,主要是因为他是商宴组织者,所有人员安排都由他统筹管理。

如果不是有人有意放水,依照盛源的招聘标准,那位服务生“借”来的身份证不可能成功入职。

很快,第三组人汇报:“那家酒店的公账上,给一个经理转了两万块。”他们一直盯着。

专案组组长:“两万?”皱眉,“什么名头。”

“奖金。”底下人解释,“我们问了一些服务生,他们大约被封了口,但觉得这种小问题无伤大雅,就还是说了。总归,那天名义上管事儿的是池铭没错,但他和池北杨……呃,”为难,“应该有很多人都股票 ,他才是池北杨的大儿子。所以那时候,算是被下放镀金。但真正做事儿的人,是那个经理。”这都是后续调查中发现的。

组长皱眉,问:“当时做笔录的时候,谁负责他?”

很快有人举手:“我。但他真的一问三不知。哦,好像是有点心虚,但不是针对唐怀瑜和钟奕,是其他问题。我试探了几句,觉得他没准是撞到哪个有钱人的私事,觉得尴尬,就没多问。”

组长眉头皱得更紧,简略道:“再盯几天。”

又说:“唐怀瑾的资产动向,谁负责盯?”

……

……

唐德是在这样的情形中,收到警方通知。

他自认状态糟糕,于是让司机开车。自己原本打算在车上小憩片刻,但满心都是焦虑,最后也只是闭了一路眼睛。

时间飞速流淌,可每一秒都是难熬。看着电子钟上数字变化,唐德一时不股票 ,自己是希望早点到警局、早死早超生,还是希望路上能多堵一时三刻,让第二只靴子晚些落地。

可无论如何,这一切都不能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他最终还是赶在专案组约定时间的前一刻钟抵达,然后被客客气气请进一间屋子。他一路看四周,想找到钟奕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发觉。

唐德短暂地舒了口气。

像是喝下鸩酒前一刻,觉得尚能解渴。

至于钟奕。与唐德相比,他状态太好、好到有点过头。

唐德是拿到分数前寝食难安的学生,他则是对成绩早已笃定。毫无惊喜,当然不用焦虑。临去警局前,总秘拿着过了三面的五个年轻人简历过来,摆在钟奕面前,问他觉得哪个不错,可以招聘来当四秘。

这是先前早就决定的事。芭蕉越来越大——这里的“芭蕉”,不仅仅是芭蕉配资网 ,也笼统包含了其他几家钟奕名下的产业——秘书们负责的事纷纷杂杂,在现下的分工里,仍有许多事忙不过来,所以要再招一位同事分担。

钟奕粗略看过去。三女两男,都是名校毕业,简历优秀,从学生干部,到大赛得奖。见到熟悉的“模拟投资家”五个字,他还笑了笑。

再有,亮眼的GPA、一列含金量颇高的证书。

实话实说,上辈子,他从京大毕业时,做出的简历,也是这样。

钟奕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问总秘:“三面你有去听吗?”

总秘点头:“对。他们都很优秀。你找好四秘后,HR会和剩下的人继续谈,看他们愿不愿意去其他岗位。”

钟奕道:“或者,其实可以先给他们安排其他岗位,再让最后一个人来我这边。”

总秘挑眉。

钟奕道:“合理利用人才。”他看了眼时间,把几份简历推开一点,“我要走了,你来负责就行。”

总秘欲言又止。

钟奕停顿:“有什么话想问我?”

总秘:“这段时间,有些传言……”配资公司 老板的感情配资官网 。

年后一来,就在公司里甚嚣尘上。

但芭蕉最擅长控制舆情,很快有人发觉不对,继而被上司敲打、安静下来,等待上头处理。

钟奕笑了下:“明天小池总会来。”

总秘:“?”

钟奕淡淡道:“小池总好歹也是半个老板,来巡视一下产业。”他和池珺各拿百分之五十股份。两人也商议过,等芭蕉上市,两人的股份被稀释后,又会是什么比例。

他们不可能放弃控股,即总共持股超过51%。要讨论的,不过是这51%要怎么在两人手里分配。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只要他们一直在一起,这都不是问题。

总秘:“……”有点被噎住。

但也明白,这种事情,在当下,很能表明两个老板的态度。能被招来芭蕉的,哪怕真是榆木脑袋,那木头上也要多几个洞。

钟奕走前,最后又看了眼桌上的简历。

最上面一张,是个大学刚毕业的男生,名叫乔安。

样貌有点眼熟。

有点……像池珺。

兴许是他看池珺太久,对爱人的样貌太熟悉,于是总能从旁人面孔上找到一丝相似。

也可能是另一种原因:池珺提过,池北杨身侧中国股市 多,孩子也多。池铭年纪最大,于是跳的最高。至于剩下的人,从前还在读书,安然蛰伏。可再过两年,一切便可能洗牌。

但池珺安安稳稳、不动如山。

法律给婚生子、私生子一样的继承权。奈何他手上的所有股份,都不是来自池北杨。池北杨再懊恼,也无从改变。

……

……

在唐德踏入警局整整一刻钟后,钟奕才来。

算是踩点。来了,先道一句歉,说:“公司有事要忙。”

专案组成员叹口气,理解。但左看右看,又觉得这位钟总心理素质太好,对这种血亲相关的事,都不太在意。再看唐德,憔悴成什么样。

但也能理解。过去二十多年,唐德妻贤子孝,享尽家庭之乐。钟奕却独自一人,踽踽前行。

两人心态当然不一样。

两间房,中间隔着一堵墙。检验报告一式两份,被推到唐德、钟奕面前。

钟奕扫了眼,俨然并不意外,说:“股票 了。”

又说:“……还有什么事吗?”大有专案组成员说“没有”,他就立刻起身走人的架势。

这样的态度,让面对他的两个警员嘴角微微一抽,对视一眼:“是这样。我们有确切证据表明,去年秋天,唐怀瑾就拿到了同样的报告。换句话说,他股票 ,自己不是唐德夫妇——也就是你亲生父母——的骨肉。”

一墙之隔,警员:“……他股票 ,自己不是你的骨肉。”

唐德瞳孔蓦然缩小。

他脑海中滑过无数光影,从唐怀瑾幼年至今。十数年前,亲戚们的话如在耳边,对他窃窃私语,说谢玲不忠,让他最好去做个鉴定。

唐德全部嗤之以鼻。他信任妻子。

可而今——

他长久、长久地看着报告,最后抬头。

他甚至没有理智,去想女儿的事,而是问:“警察同志,我能在这里报案,查清楚怀瑾……怀瑾和钟奕,”他先前甚至管自己的亲生儿子叫“钟总”,何其可笑,“他们是怎么被互换的?”

第137章:亲权概率

这一刻,两边负责交流的警员都有些无语凝噎。

钟奕这边,警员对视:钟奕未免过于不为所动了。

这样的态度,原本就是一种特殊。他们股票 这有钟奕成长环境的缘故,但此刻,还是问:“钟先生,对于您的父亲,您——”就没有什么看法吗?

另一个人补充:“现在唐先生就在隔壁。待会儿出来,他或许想要见见你。”

钟奕微微侧头,笑了笑,像是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回答:“可能两位警察同志不太赞同。但我觉得,的确,‘父母’对大多数人来说是一重很重要的人际关系。但对我来说,不是。”

钟奕:“你们现在说,唐先生想见我。我不高兴,不伤心,不可能和他抱头痛哭、回忆过去。事实上,我只觉得很有负担。”

两个警察微微眯眼。

钟奕温和地:“你们看,他没有尽养育我的义务,我日后也没必要为他养老送终。做工作的时候,我喜欢锐意进取。但在配资官网 里,我还是比较喜欢维持现状。唐先生他……有他的难处,我理解,但不感兴趣。就是这样。他不亏欠我,我也不想和他、以及他的家人,有超出‘商业合作’的关系。”

警察叹气,明白了:“行。”先前有一瞬,他们觉得,钟奕是否提前股票 自己与唐德是亲生父子的事实。但转念一想,1.28案后,几个当事人的人际关系都被专案组翻了个底朝天。

没错,组里对钟奕与小池总之间的关系一清二楚。

这也是他们给嫌疑人圈定范围的一个佐证:做出这事儿的人,八成对钟奕并不熟悉,连他是直是弯都不晓得,直接放个中国股市 进屋。

钟奕停了片刻,问:“所以,我可以走了吗?”

警察看他,想到一刻之前,见到唐德时,对方面上的苍老。

但做这一行,实在见过太多人间疾苦。唐德好歹有钱、富裕,还有妻女。相比之下,他们这些警察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牛晚。赚着卖白菜的钱,粗着卖白粉的心。

与其同情唐德,不如同情一下自己。

说白了,他们是查案子的,又不是办情感节目的。

于是两人说:“嗯,你可以走了。日后再有什么线索,这边会通知你。”

钟奕应一声,道:“我遇到什么事,也会主动向警方汇报。”

他走出警局的时候,薄云恰好从天上飘过,露出掩在其后的太阳。

阳光落在钟奕肩上。

钟奕脚步停了停,抬起头,看着天空。

他忽然想:如果这一切,早发生一些。

在他十五岁,尚在泥沼中的时候。

或许会高兴许多。

觉得自己可以挣脱,不用拼尽全力、才看到一丝光亮。

但他现在,算上上辈子,已经三十四岁。

有自己的公司,开创了一片股票网 帝国。见过许多披着人皮的魍魉,但有更多心灵明亮的人在他身旁。

对警察说的都是实话。他不想和唐家接触太多,觉得那是负担。可上一世,他也是一样态度,却落得车毁人亡。有些人,不会因为他避开,就放过他。

于是钟奕微微笑了下,想:唐德是会对唐怀瑾隐瞒,还是直接摊牌?

或许可以……想个办法。

让一切加快一点。

他思绪转动,重新迈动脚步向前。这样边走边想,沉浸在自己的脑海里,未留意到,停车场里,自己的车边,多了一个人。

走近了,才发觉,池珺竟然站在那里。

靠在车头,一如既往地拿手机读文件。

现代科技就是有这点好处,随时随地都能工作。

比钟奕更投入,到钟奕走到身边了,都未曾发觉。

钟奕实实在在觉得惊讶,开口:“你怎么——”

池珺抬头。

他原本一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是很悠闲的姿势。带了一条围巾,低着头,就遮住下巴。

今早出门时,是钟奕亲手将围巾系在他颈上。他仔细整理过,让布料平顺柔软。这会儿,池珺的围巾却像是胡乱缠的,随随便便系着。

即便如此,依然让池珺多了点闲雅意味。

这会儿抬头,小池总眨了下眼睛,说:“在旁边开会,忽然想到你说下午要来这边,就给何哥打了个电话。”

“何哥”是负责为钟奕开车的保镖。

钟奕从进警局,到现在,不过半个多小时时间。

他在心里快速翻了遍池珺的日程。的确,小池总是有个会议,只不过……

钟奕好笑,说:“不是说四点结束吗?现在才三点四十。”是提前跑出来了?

一边说,一边上手,重新把男友的围巾系好。

池珺配合地任他动作,“后面都是应酬,没心思听。”他看着钟奕,从头发丝看到下巴,确定他精神状态不错,便道,“回芭蕉?”

钟奕沉吟:“那你呢?”

池珺:“之前订了明天的下午茶,但我刚才打电话去问,说加点钱,五点左右也能做好、送去。”

如他所想,池铭果然有了些小动作。

很见不得光,找了人,在芭蕉慢慢宣扬老板的私配资官网 。

芭蕉员工太多,总有几个人,会被点小钱迷了心窍。

奈何即便是这样的员工,都觉得:怕不是个傻子吧,钟总是GAY,和我有什么关系?

不过私下里传传闲话,就能赚上万把块,还算划算。

池铭:“……”这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说到底,芭蕉是个能力至上的地方。

Kpi决定一切,员工们拿着比其他地方高出许多的薪水,也承担了比传统行业高出许多的工作压力。

谈谈老板的感情配资官网 ,放松一下身心,可以。

但要因此去做什么事,有损自己的利益,那就是真傻了。

池铭在传统行业待了太久,身侧许多池北杨、甚至池容那一辈的老人,他觉得人言可畏,觉得“喜欢男人”算是污点。

芭蕉员工却只会觉得:老板傍了小池总大腿,那我工资能不能再高两个点?

在核心楼层工作的人,更是时不时吃到小池总订的茶点。大多发生在老板不好好吃饭的时候,听总秘姐姐说,一旦钟总午餐质量下降,部门其他人就都能尝到福利。

故而对“傍大腿”这种说法,他们更加不屑一顾。

在钟奕身边工作久了,谁都能看出,钟奕自己就是大腿。

两个大腿在一起,看芭蕉现在的发展,往后,谁扶持谁,还不一定。

眼下,钟奕忽而道:“你没问我,结果到底是什么样。”

池珺一顿,很快勾起唇角,说:“嗯,刚才看你心情不错,就觉得没必要问了。”

钟奕主动说:“亲权概率是99.99%,基本可以确认。”

池珺点了下头,“所以——”提这个,你改变主意了?

钟奕笑道:“所以,回芭蕉吧。”停一停,“我来这里前,在看四秘招聘者简历。有个投简历的人叫乔安,21岁,你有印象吗?海大的。”

池珺拧眉。

“乔安……”他缓缓说,“我是有个‘弟弟’,叫这个名字。”

……

……

时间退回十五分钟前,一墙之隔,唐德那边。

两名警员同样对视,再一起安抚他:“当然可以。哪怕您不说,我们也会查。”二十年前,医院的管理没有今日这样严密。抱错孩子是股票论坛 ,却不至于令人惊奇。即便如此,专案组也要考虑,如果当年就有人心怀仇怨,盯上这两个家庭。

再在二十余年后,推动兄妹逆伦。

这也是一种可能性。

唐德苦笑,说:“我能抽一根烟吗?”

专案组成员道:“您请。”

唐德点起烟。白色淡雾在空气中弥漫。

他吸了一口,又吐出,说:“我心里很乱。怀瑾……”他真的早就股票 吗?

唐德心中多了很多荒谬感。他既然股票 了,那快小半年过去,他都与平常一般。就在自己出门前,怀瑾还神色如常,管自己叫“爸”。

专案组成员忽道:“稍等。”其中一人站起身,到门口。打开门,是原本在另一间的同事。

同事低声说了什么。在唐德的位置,声音隐隐约约,听不太清。

但他还是捕捉到了关键字:钟奕。

唐德心中一紧,回头看去。专案组成员很快回来坐下,遗憾道:“是这样,唐先生,钟先生已经先行离去了。”

唐德手指颤了颤。他面色更苦,半晌,问:“他是什么态度?”

这一刻,唐德忽然觉得庆幸,妻子身在国外。

她那么爱两个孩子。二十四年,把所有关爱都放在两个孩子身上。

可这会儿,却有人告诉他,怀瑾是被抱错的,他们的亲生儿子另有其人。

是个优秀的、不愿意与他以父子身份相见的年轻人。

专案组成员正要开口,可门又被敲响。

他无奈,再次起身,去开门。

这一回,听着听着,神色渐渐微妙起来。

片刻后,唐德便听见:“——是这样,唐先生,要纠正一下我们方才告知您的炒股配资 。”

唐德喉结一滚:难道检验报告有误?

可他来不及欣喜,警员便道:“有另一所鉴定机构也发回消息,说六年前,唐怀瑾就在他们那里,做过一次基因检测。当时的样本是他自己,与您的妻子谢女士。”

第138章:三方

唐德大脑一片空白。

方才说是一片乱麻,但好歹还有几分思绪。到现在,他脑海里,只剩不断重复警察方才的话。

难以置信,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问:“警察同志,您说——”

专案组成员复述:“唐怀瑾或许在六年前,就股票 ,他与您和您的妻子没有亲缘关系。”

……

……

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到这时,唐德忽然说:“你们查这些,是不是怀瑾身上,有什么不对?”

他到底是个成功的商人,并非庸材。在最初的惊愕、心痛之后,为了痹自己,便开始强迫大脑去想其他事情。

譬如年前,那次突如其来的通话。

再到后面的基因检测。

唐德可以确定,警方并非一开始就股票 怀瑾的身世有问题。

一定有什么原因,让他们把目光投向怀瑾。

唐德心中悲凉,想:他是我的儿子啊。

他又念及钟奕。想到这事要如何像妻子说明,玲玲是否可以接受,怀瑜是否能够接受。他家女儿,和怀瑾……不,和钟奕是双胞胎,血缘牵连,兴许原本就有所不同。

唐德倏忽一阵恶寒:对,怀瑜和钟奕是亲生兄妹。

如果那天,钟奕没有让保镖先去房间里,而是自己上去了呢?

如果钟奕确实是正人君子,但他也喝了下药的酒呢?

那到第二天,自己股票 两人共处一室一夜,会用什么态度,来面对钟奕?

唐德不寒而栗。

一定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才会做这样的事。

可怀瑾——

哪怕他不是怀瑜血缘上的哥哥,也和怀瑜一同配资官网 了二十年啊。

专案组成员没有回答唐德的问题。

唐德看着面前两个年轻人,也明白,案件侦办过程中,他们只能透露一些特定内容。

他嗓音发哑,说:“怀瑾一直很照顾怀瑜。这一定……有什么误会。”

专案组成员客客气气,说:“我们会判断的。”

唐德沉默,道:“怀瑾回国半年,之前五年,不,五年半,他一直在国外,没有机会认识国内三教九流的人。回来以后,他大多时候,都在行舟做事。偶尔才出去见朋友。”

唐德一停。

他文不对题,问:“是我的错吗?是因为我一直给怀瑾看钟奕的照片?是我让他去和钟奕接洽?钟奕租了我一块场地,我让怀瑾去负责谈拢之后的租金。如果他六年前就股票 自己不是我们家的孩子,这种时候,再见到钟奕,听我说钟奕与怀瑜长得好像,他当然会多心。”

唐德喃喃自语:“我都干了什么。”像是时光倒转,又回到怀瑾年幼、听许多人“逗”他,说他与家里人不像,是不是抱来的孩子时。

如果当年,他就能去做一次鉴定……哪怕是为了安儿子的心。

他想:怀瑾第一次做检验,算算时间,是他十八岁那年。

他心里到底憋了多久、是有多苦,才会这样?

唐德:“我先前还觉得,自己做的很足够……”

这样语无伦次,说了片刻,复又沉默。

烟燃尽了,专案组成员为唐德倒了一杯茶。唐德神思不属,抿了一口,听面前警员说:“唐先生,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唐德抬头,眼神失焦。

他踌躇片刻,还是问出口:“警察同志,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情吗?”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告诉他这些。

专案组成员看着他,说:“唐先生,您觉得,您可以在唐怀瑾面前掩饰今天的事情吗?”

唐德皱眉。

他有些明白了。

明白的同时,心里更凉。

股票 :果然,他们怀疑怀瑾。

而这样的怀疑,不会无凭无据。

怀瑾要是……真的做了什么呢?

他要如何面对玲玲。

……

……

唐总回到家,见到满室空寂,反倒松了口气。

儿子——哦,不是儿子——不在,妻女不在。暂且不用面对他人,可以自己安静。

实话说,他这会儿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行舟培训已经积压了一堆事,等唐德处理。

但他真的没有心情。

他想着怀瑾,想股票 他是以怎样的心情,在自己、妻子面前伪装了整整六年。为什么不实话实说。

为什么要隐瞒自己与玲玲,去做检测。

为什么——

最后,唐德闭眼。

他不是不股票 答案。

他只是不愿意去想答案。

躺了片刻,唐德又起身,去查钟奕的各种采访。过去,他的焦点在于,钟奕如何成功、如何优秀,但这一回,他开始细细看隐藏在其中的蛛丝马迹:钟奕是如何成长到今天的?

他的父母、家人,对他如何?

他看到钟奕说:我妈很早就不在了。大二那年,父亲也去世。

唐德便心痛。

他尚且不股票 更多:钟文栋的拳头,醉酒,还有街坊四邻的冷眼旁观。他只是想,如果钟奕也在自己家里长大,玲玲一定也会用心照顾他。这样的环境里,钟奕会长成一个怎样的年轻人?

时至今日,钟奕已经非常出色了,远远超过他这个父亲。行舟在老行业里打转,也在尽力改革,不能说不好。

但做到今天,唐德花了二十年。

钟奕却只用了十分之一的时间,就建立起芭蕉这样的巨舰。

最后,唐德轻轻叹了口气。

他想到钟奕的态度。钟奕不愿意多见他,不愿意多认他这个“父亲”。

这或许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唐德还是会遗憾、失落。

与此同时,专案组又在开会。

先前飞去潮州的男警提出:“我们当时见朱雪,她对钟奕的态度有点奇怪,好像觉得钟奕品行糟糕、不堪造就似的。”

女警则道:“但我反倒觉得,正因如此,更显得她不股票 两个小孩被抱错的事。”钟文栋当年的情况,在场所有人都股票 。而按照一般的犯罪人员数据,在“钟文栋们”监护下长大的小孩,有很大概率,会成为下一名施暴者。

男警若有所思:“那倒是。当时钟文栋、朱雪两个人的家庭条件更好,是吧?”一言蔽之,换掉儿子,对朱雪来说,是件有百害而无一利的事。先前走访街邻,他们也含含糊糊地听说,钟文栋当初会有那样的暴行,很大程度上,是他觉得妻子出轨。

打人当然不对。

但绿帽子,是个男人都受不了。

然后是负责接待唐德的同事。

“对,拿出生证明过来的第二天,我们不是又约了唐德一次吗。那天他说了蛮多。说当时很辛酸很辛苦,完全是把同病房的人家看成目标,只是没想到后面行舟培训真能做大,所以还蛮感慨。可以肯定,二十年前,钟家的家境要远远好于唐家。”

“所以,是谢玲?”其他人问,“唐德还说什么了?”

“他好像很肯定,”皱眉,“说小孩只在刚从产房抱出来、被护士抱去清洗的时候,离开他和妻子的视线,之后就一直都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实话说,从他今天的表现来看,至少不是他做的。至于谢玲,我觉得不像。唐德不是那种迟钝的人。退一万步讲,谢玲当时如果换小孩,无非是觉得,对方家里条件更好。可事实上,在唐怀瑾、唐怀瑜四五岁的时候,行舟培训就小有名气。如果谢玲换了小孩,她接下来要忍二十年,不露声色——这不太符合常理。”

第三种观点在这种时候顺势提出:“兴许没有那么多阴谋,真的是护士搞错了呢?二十年前,没有监控,也没现在这么完备的制度。医院再一忙,不小心抱错。”

简简单单、明明白白。

只是改变了两个小孩的命运罢了。

最后,专案组组长拍板:“去查当时附院产科在职员工。哦,还有他们的人际关系。”

……

……

警局在开会,唐德在怀疑人生,芭蕉则在狂欢。

小池总虽时不时送茶点来,但在芭蕉单另租楼后,就再未在芭蕉出现。

至多至多,是在楼下车库等钟奕。但这种情形,一般员工无缘得见。

连核心楼层的员工,除了当初从盛源脱出的一批人,大多数,都没见过“传说中的小池总”。

直到今天。

不少人心思浮动,拉小群,消息一条一条往上刷:小池总怎么这个时候来?

有人正经点:巧合?意外?

还有人不以为意:想那么多做什么。就算他是听到了那些传言,然后跑来澄清呢?

前者:也不一定是澄清吧?

后者:呃。

后者:也有这个可能……

但对他们来说,其中缘由,其实没那么重要。

时间前推,三点多、快四点,主管忽然通知,说今天的一切ddl推后。大伙儿一半惊异,琢磨着钟扒皮什么时候长出一颗良心。一半高兴,不管怎么说,人都爱摸鱼。

下午茶一推车一推车的送来。有人认出哪家店,查一查,价格不凡。

一人一份,十分公平。摆盘精致,味道绝佳。唯一的缺点在于,算不上管饱。

但这原本也不是晚饭。

吃到一半,小池总和钟总一起来,群里疯狂刷屏。

两人并肩,乍看上去,都是风度翩翩。比起钟扒皮平日的威压,小池总显得脾气很好——当然,在盛源,员工们就是另一番体验。

池珺并没有直白地说什么,只道:“大家辛苦了。不用担心工作的问题,推迟就是推迟,不会之后加量加倍。”这也归功于芭蕉平日的高效,没有积压的工作,就留出缓冲余地。

下面的人一起笑,见小池总笑眯眯侧头看钟总,说:“你也说两句?”

钟奕摊手,很潇洒,“吃人嘴短,大家今天就听小池总的。”

第139章:护士

一顿下午茶时间之后,在场所有人都琢磨出几分别样意味来。

首先,那些传言,恐怕有一部分是真的。

哪怕小池总和钟总什么都不说,只普通站在那里讲话,都能看出,两人的关系的确密切又亲近。

钟总平日待人,态度虽然温和,但表现出的距离感也很明显。进他办公室讲话,总要隔一张桌子。哪怕与人边走边谈,都要和对方保持至少两拳距离。步子再大一点,两拳随时变成半米。

芭蕉在过去一年里急速扩张,招来的人又都是年轻男女,其中总会出一两个想走捷径的。

但钟奕过去完全把这样的路堵死。别的不说,《明日偶像》第一季晚会上女星的事,芭蕉元老多多少少都听过一耳朵。

他的态度很明确了:认真工作、努力上进,那无论福利待遇,都不会亏待,芭蕉从不克扣员工。

然而如果满脑子歪心思,不想着干活儿,只想与总裁、甚至任何上层职工“发展私人关系”,那芭蕉不欢迎你。要脸面,就主动离职。不要面子,那HR们在与业界同行“交流”的时候,有意无意提一句,也很寻常。

这时候会提的,当然不是“发展私人关系”的事,而是态度敷衍、能力差,等等。

话说回来,在和小池总讲话的时候,那惯例的两拳距离似乎消失了。甚至有眼尖地人看出,小池总喝水用的杯子,似乎是钟总桌上总摆着的那个。

群里:哈哈,人家是六年的好朋友嘛,哈哈。

同时:小池总来这边没拿杯子嘛,很正常,哈哈。

至于其他选择,譬如会议室里堆成山的纸杯,甚至找人直接下楼买个新的……嗯,被选择性遗忘了。

钟奕不说,但在场诸人不会以为,钟奕真的不股票 这两天芭蕉那些传言。

钟总身边的几个秘书又不是吃干饭。

但他股票 了,又有这样的态度,就很耐人寻味。

人更少的群里,有人盖章定论:这兴许是直接做给幕后那个人看的。散了吧,咱们不要当炮灰。

至于为什么只“有一部分是真”。

废话,那些传言就差明晃晃说,钟总是爬了小池总的床,才拿到第一轮投资。

可他们又不是瞎子聋子,看两人讲话那么久,还能产生这种错觉。

……

……

大多数员工并不股票 ,这天傍晚,钟总的三秘单独带了个人上楼。

那是个去年秋招时入职的员工,在运营岗位工作。

被三秘点名,说有事找他时,他心里就一个“咯噔”。

等进到CEO办公室,看到办公桌后的钟奕,还有在沙发上,漫不经心看材料的池珺时,更是双腿发软。

池珺这会儿看的是去年芭蕉的财报。从上大学以来,他对自己名下的资产历来上心。虽然找了职业经理人帮忙打理,但每月都要看详细数据,也会专门拿出一部分来,自己半是玩、半是学习,进行一些试水性的投资。

像芭蕉这样,明明一半股份在自己名下,却几乎不关注运营情况的公司……此前,从未有过。

但他又确实对钟奕很放心。这是两人之间不用言说的默契和信任。

到现在,在钟奕办公桌上翻到这个,才随意拿起来看上两眼,顺便打发时间、等人过来。

那名员工姓李,全名李文浩。

池珺笑了下:“啊,你紧张什么?”话是这么说,却也就让李文浩在办公室中间站着。三秘关门离开了,于是室内只剩三人。这样的架势,李文浩就明白,一定是东窗事发。

他一咬牙,迅速道:“池总、钟总,是这样,我有对方和我交易的全部录音。”

池珺挑眉,看了眼钟奕,眼神示意:你的员工好像也不傻嘛。

钟奕桌上,则摆着李文浩的简历。能进芭蕉的人,放在学校里,也算百里挑一。他自身不是没有能力,只是被池铭勾勒的蓝图迷住眼睛,觉得:只是传几句话出去,能有什么问题。

眼下,第一次进CEO办公室,就是这种情况。李文浩后悔,但事已至此,只能尽力弥补。

比如:不让日后HR在业内宣扬自己的“光辉事迹”。

他没有直说交易,但也隐晦地恳求着:能否用这些录音,来换我平安离职?

钟奕望向池珺:“你觉得呢?”

池珺道:“录音带了吗?先放来听听。”

李文浩拿出一个U盘,插在自己手机上,点了播放。

声音出来,池珺略觉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

池铭不傻,他做再多事,明面上,也不会过自己的手。

李文浩一直密切留意着两个老板的神情。但或许是紧张,或许是太过陌生,他没看出钟奕与池珺的态度。到最后,只听钟奕淡淡道:“U盘留下,你去交一封辞职信。”

李文浩如蒙大赦,离开办公室。

这时已经快要天黑。室内,池珺走到办公桌旁,说:“只够发一封律师函。”李文浩做的那些事,算是“诽谤”、“侵犯名誉权”,但也仅仅如此了。就连这两条,都很模糊。

他靠在桌上,钟奕抬眼,纠正:“对我们,是只够发一封律师函。但对还在查1.28案的警方,是把池铭继续扯下水的证据。”

池珺微微笑了下,说:“他还真是送上门来。”

钟奕道:“只是要需要确认,是池铭指使人打这个电话。”

池珺道:“嗯,但这也是警方的事。”

警方:“……”我有一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

……

又多了点负担在肩上,好在查抱错一事时,到后面,已经能基本确定,这事和1.28案无关。

但也并非小事。万一钟奕与唐怀瑾的事不是个例呢?究竟是医护人员有目的、有预谋的错换两家孩子,还是真正的意外?

此事被移交给其他同事,而新拿到案子的警员们顺藤摸瓜,还真找出一丝附院产科某位护士与朱雪的配资开户 。

在对朱雪进行进一步“走访”后,朱雪震惊、又难以启齿。

她近来一直很矛盾。儿子有出息,做妈妈的,当然很开心。但她没脸去见钟奕。

她怀着这样踌躇又反复的心情,开始看一些寻亲节目。家里两个儿子陆续开学,老公对这些“中国股市 家”看得东西不发表意见,但看朱雪投入到流泪,还是觉得奇怪:“这有那么感人吗?”

朱雪说:“你看这个小孩儿,他小时候被人拐卖了,但到现在,都二十年,还记得自己之前家里是什么样子,这才找到亲生父母。”

老公:“……”哦。

朱雪心里抱着一个念头:万一钟奕也在找我呢?

之前应该问一问那些警察同志。

她安慰自己:我不是觉得钟奕现在有钱了,就要怎么样。我只是……之前不放心,怕再被钟文栋找到,又怕钟奕学坏了,成了炒股配资 上的混混,要来找我要钱。

这种隐秘心思,显得阴暗又可耻。

朱雪不愿意承认。但无论如何,在再度被警方找到的时候,她是很高兴的,抱着点期许,觉得是不是儿子股票 警方先前配资开户 的事,想要找她。

可惜,警方开口,便说出一个砸晕朱雪的消息。

她几乎晕厥,说:“什么?钟奕不是我家小孩?”抱错了?

这回从海城来的,是另外两名警官。他们态度仍然很客气,说:“对。是这样,我们查到,当时有一名护士,她的丈夫和你是高中同学。”

推过来两张照片。

朱雪遭逢大喜大悲,脑子里一片“嗡嗡”声。钟文栋喝醉酒时狰狞的表情如在眼前。

可是——抱错了?

钟奕原本就不是她和钟文栋的孩子?

朱雪茫然:那我的忍耐、离家出走,远离父母……都是为了什么?

“女士?”警员提醒她,“我们走访了一些你们高中的人,听说,你和这位男士,在高中时期谈过恋爱?”

朱雪低头,垂下眼,看着照片上的男人。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那我的孩子呢?钟奕不是我的孩子,那我的孩子呢?”声音一点点拉高、加大,“我的孩子在哪里?他是被钟奕的爸妈养大了吗?……有他的照片吗?”

警员微微皱眉。他们对视一眼,都从朱雪的神情、态度中,看出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其中一人点点头,另一人便从手机上翻出唐怀瑾的照片。他没有咬死,只是说:“这是钟先生亲生父母养大的那个男孩。”但在没有与朱雪做基因检测时,并不能确认,他就是朱雪的儿子。

朱雪看着照片上的唐怀瑾,怔了半晌,忽然流下一颗泪来。

她看到与钟文栋——曾经的恶魔,但也是曾经在儿子半岁时发烧,于是半夜抱着儿子,跑遍全城,寻医问药的男人——一样的脸型,一样的眼睛。

朱雪骤然颓然,道:“对,我和林启昂高中谈过恋爱。”

她说:“我股票 他结婚了,但没去他的婚礼,也不股票 他老婆长什么样子。”

她说:“其实我股票 他老婆是护士,但不股票 她老婆在附院,还在产科。”

她说:“……如果早点股票 ,我一定、一定不会去那里生孩子。”

第140章:二十年前

朱雪:“后来分开,是因为我们第一年都没考上大学,我想直接工作,他想复读一年。后来他考上了,听说,他的老婆,是他大学同学。”

其实只是个很普通的学校,以现在的眼光看,并不起眼。

但对于朱雪来说,就是有一道天堑,横在自己与初恋之间。她觉得自己配不上过去的男友,正好有人介绍钟文栋给她。两边坐下谈一谈,说不上爱不爱,只是“合适”,于是开始讨论结婚时的各种程序。

婚后一年,林启昂大学毕业,与妻子一起回到海城。

同年,朱雪偶然与他在街头遇见。

眼下,朱雪:“因为结婚后一年都没有孩子,钟文栋爸妈催我去医院检查。检查什么啊,这不是明晃晃怀疑我有问题,想给他们儿子再找个新的吗?”

那时候,她与钟文栋感情尚可。不算恩爱,但也绝对算得上和睦。原本就是抱着“组建家庭”的念头在一起,再谈情情爱爱,就未免可笑了。

朱雪:“那段时间,我心情挺糟糕的,然后遇见他,他说,老同学好久不见了,一起吃顿饭吧。”

吃了饭,就要喝酒。

喝了酒,正好钟文栋出差,林启昂的妻子在医院加班。

所以就顺理成章。

朱雪讲不下去,但两个警察已经听出后文。心中了然:这就是朱雪后来被怀疑出轨、儿子被满大街人骂野种,连寻常小孩儿都不愿意与钟奕玩乐——即便这样,她也不肯去做基因检测证明自己,宁愿离家出走的缘由。

恐怕朱雪自己也不股票 ,孩子究竟是谁的。

她沉默半晌,继续往下说:“其实查出怀孕以后,我又约林启昂。他起先不股票 我怀孕了,于是欣然赴约。但我拿医院的单子给他看,他就翻脸,说我已经结婚了,孩子当然是我丈夫的。”

朱雪心凉了半截。

朱雪:“整个孕期,我都在想,能不能出一场意外,让孩子自己落掉。我……没想到,他会是那么不靠谱的人。但那时候,看钟文栋跑前跑后,很高兴的样子。我又抱着点侥幸心理,觉得没准就是他的小孩呢?他爸妈之前让我去检查,还是他去劝,说不要给我太大压力。”

朱雪:“我好后悔。但后悔有什么用呢。”

钟奕出生了,半夜喂奶,钟文栋觉得妻子太辛苦,主动提出,他可以和朱雪轮流半夜醒来。轮到他的时候,儿子可以吃奶粉。

钟奕会走路了,钟文栋拉着他的手,一点点往前。

钟奕眉眼愈开,许多人见到,说孩子真像妈妈啊,倒是不太像爸爸。

钟文栋也只是说:“嗯,他是像我老婆。”

朱雪心惊胆战。

再往后,高中班长牵头,举行了一场很大的聚会,可以带家属出席。

朱雪原本不打算去的。她害怕再遇见林启昂。

但有两个交好的女同学上她家来,提起这件事。钟文栋就说:“老婆,你去呗。我待会儿把阿奕送妈家,然后晚上去接你。”

朱雪这才勉强答应。她担惊受怕太久,这会儿点头,也是因为不愿钟文栋觉得自己反应奇怪:想也股票 ,一个心里没鬼的正常人,怎么可能人家的邀请都递上门了,却死活不应呢?

这些事,在朱雪心里压了二十年。她对警察说:“那晚,很多人起哄,还说我和林启昂的事。他就坐在那里,不否认,光是喝酒。问起家里的情况,也是含含糊糊说一句,老婆在产科上班。九点多,钟文栋来接我……”

到最后,所有人喝到上头。朱雪原本庆幸一切都要结束了,但忽然有个醉鬼笑了声,说:“林启昂,朱雪,其实前两年,我在街头看到两个特像你们的人。我还想上去打招呼呢,就见他们进了宾馆……我那时候就想着,那肯定不是了,你俩都结婚了啊。”

说完这句话,醉鬼就倒下去,打起呼噜。

朱雪差点喘不上气,转头看钟文栋。

可她这幅表现,让钟文栋倏忽更加疑心。

……

……

朱雪偃旗息鼓,再回想起先前一遍遍搜索钟奕的事时,就像在做一场梦。

如今梦醒,她犹豫着,还是问了警方一句,自己是否可以见见自己真正的儿子。

再没提过钟奕。

朱雪心有戚戚:我不是他亲生妈妈,却留他在钟文栋身边……他六岁时,我就走了,他只会恨我吧。

剥去血缘关系,她再没有什么能留住钟奕——芭蕉CEO,最年轻的成功创业者,无数同龄人的理想与目标。

而那六年的“母子关系”,早已随风逝去。

对于朱雪的这个问题,去见她的警员先报告上级,随后说:“我们会先采集一份你的样本,如果在那家长大的孩子真的与你有亲缘关系,那我们会告知他。”再往后,就不是警方负责的事了。

朱雪表示理解。

另一边,海城,唐家。

事实上,在唐德从警局回来当晚,唐怀瑾就开始觉得不对劲。

唐德像是……有意回避他。

同时,不过一天功夫,唐德脸上就多了遮掩不住的苍老。

看他的眼神,也很古怪。

唐怀瑾面上不显,门一关,却直接往最坏的方向考虑。是警方查到了什么,告诉唐德?但唐德就那么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警方也没有找上门来、将他抓捕。所以,并不是那天晚上的事?

想到这里,唐怀瑾略略松一口气。

对。如果唐德真的明确股票 ,是自己的儿子要害自己的女儿,那他不会是这种反应。

他开始重新在脑海中整理28号那晚的事,一遍又一遍。

最终,推出一个结果。

从安排人,到药物来源,再到后续处理。

全部是池铭一手安排。

这明明是池铭造成的一场“犯罪未遂”。

他所做的很少。少到哪怕警方真查到一切,也可以把自己摘出去。

只要池铭没有留任何证据。没有两人谈话时的记录,没有他说起药物时的询问,没有他在池铭说“拿错房卡”后的应声。

只要这样,他就是无辜的。

于是唐怀瑾沉吟:可他真的没有保留这些吗?

隔壁房间,唐德一夜未眠。

他辗转反侧,抱着点隐秘的期待,希望唐怀瑾主动找自己坦诚。哪怕已经过去六年。

可第二天早晨起来,唐怀瑾依然管唐德叫“爸”。这时候,对上对方的视线,唐德反倒是仓促避开。

他股票 警方的意思,是希望自己表现得明显些。唐德便想:我这幅鬼样子,倒像是顺水推舟了。

可惜唐怀瑾是真的“理直气壮”,认为自己“清清白白”——只要池铭不出事,自己这边,就只有“被怀疑”,没有“被定罪”。而池铭出不出事,看看盛源,便能股票 得一清二楚。

他睡得很好,气色颇佳,问唐德:“爸,你这两天一直休息不好,今天要不要干脆别去公司了,在家里睡一下?”

这是一句试探。

看唐德会如何应答。

唐德皱眉,说:“……公司啊。”

他惊觉:既然自己开始隐约觉得,唐怀瑾是贪慕富贵,所以才留在这里。那往后,唐怀瑾早晚会试图接触行舟的事务。可自己愿意吗?

唐德扪心自问。

如果没有发觉警方盯着怀瑾、怀疑他,他或许……是愿意的。

怀瑾毕竟是他与妻子一手养大的孩子。同时,钟奕已经有芭蕉了,又有小池总鼎力支持。看他的态度,也股票 ,钟奕并不把行舟看在眼里。

那接下来,问题就只在于,怀瑾的亲生父母会如何。不过先前看报道,怀瑾的父亲已经去世、母亲则失踪多年。

从这种意义上,怀瑾的确是、且只是他与玲玲的孩子。

让他继承行舟,理所应当。

但警方的怀疑,让唐德在这一切上,画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不股票 儿子究竟是做了什么、警方的态度有多少道理。

可至少眼下,他没办法以寻常心看待眼前的年轻人。

于是,唐德说:“睡就不睡了,越睡越头疼。还是去公司。”

唐怀瑾闻言,轻轻眯起眼睛。

这是父子间的第一轮交锋,浅尝辄止。

同时,钟奕已经在考虑,要如何给唐怀瑾捅明:自己、唐德,都已经股票 两人互换的身世。

至于四秘的选择。昨晚,李文浩离开办公室后,钟奕想到什么,把那名叫“乔安”的候选人简历抽出来,递给池珺。

池珺仍然靠在办公桌前。他看了看照片,沉吟:“其实我不太关注他们。”除去始终在眼前晃悠的池铭,“等下,我找人问问。”

这个“被问”的对象是丛兰。

照片发过去,丛兰很快回复,说:“是他,你遇见了?”小朋友还挺胆大,敢往池珺身边凑。

池珺笑了声,说:“看来你真的很关注乔安啊。”

丛兰承认:“他真的很有趣。高中的时候,就把学校搅得乱七八糟,和他作对的,都或多或少出了点问题。”最初,她觉得那些是意外。但往后,慢慢看久了,就觉出味儿来。

池珺诧异:“你这是在夸奖吗?”

丛兰:“是在看戏,并阐明他的‘危险性’。”语气闲闲,“所以,乔安做了什么?”

池珺看了眼好整以暇、坐在一边的“钟总”,说:“他来应聘钟奕的秘书。”

丛兰“哦”了声,笑道:“你那个小朋友啊。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让他帮你试一试小钟?”

池珺扯了扯唇角,将乔安的简历放进碎纸机。

他彬彬有礼,说:“不好意思,我没有您那么清闲,不会特地给自己找事做。”

碎纸机运作,池珺挂了电话。

钟奕笑了下:“看来我的候选人只剩下四个。”

池珺想了想,身体前倾一点,手指勾住钟奕的领带。

“也可以是五个,”他看着男友,同样笑一笑,“钟总不是提过,让我来给你当秘书。”

第141章:池秘书

钟奕顺势抬头看着池珺。

他们之间,其实很少有这样的角度。他自下而上地仰视男友,好像是池珺在掌控局势。

寻常时候,钟奕喜欢做主导的一方,池珺也乐于将控制权交给他。于是在一起这么多年,两人尝试过许多姿势和花样,唯独一种屈指可数。

就算有,也是钟奕慢慢指挥。

这会儿,他抬手,握住池珺的手、以及被他捏住的领带,说:“对,你要来‘应聘’吗?”

所有员工的工作推后,他这个老板,当然也可以就势得一晚轻松。

现在天色刚刚暗下,一座城市里,或许唐德正在挣扎,唐怀瑾、池铭在筹谋更多。还有池珺那个“弟弟”,钟奕不股票 ,对方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态,来自己这边投简历,尤其是秘书这种贴身岗位。

听刚才丛兰的话,大约不是什么巧合。

但至少眼下,这一切,都和他无关了。

他看着池珺,眼里只有自己俊美的男友。

池珺低头,吻他。

这样唇齿交缠片刻,又退回去,回想着方才乔安的简历,说:“我也考过很多证书……嗯,京大金融系毕业,GPA有4.0。比赛经历的话,第三届模投大赛冠军队。”

的确。哪怕不看他的出身,这样的成绩,也能写出一份光鲜简历。

池珺道:“还有实习经历。在盛源实习三年半,上司的评价一直不错。”

至少明面上,慎伟茂对他只有夸。现在回了海城,逢年过节,两边问候,也要说一句池珺刻苦又优秀。

池珺舔了舔唇,说:“老板,你就雇我吧。”

钟奕坐在办公椅上,身体往后靠了些。

明明仍旧是池珺视角高一点,但眼下,反倒是钟奕更有气势,道:“可做我的秘书,除了这些写在纸上的东西外,还需要点其他的。”

池珺笑一笑,说:“我其他方面也很好啊。”

屋内开着空调,于是他身上只有一件羊毛背心,还有下面的衬衫。

钟奕颔首,说:“展示给我看。”

应聘者的背心被推上一点,衬衫扣子解开,露出漂亮的人鱼线。

池珺:“我一直有健身,自控能力不错……至少身材很好吧?”老板应该会满意?

钟总果然很满意。

他放在办公椅扶手上的手收紧了些,说:“继续。”

于是十分钟后,应聘者脸色发红。

他坐在办公桌上,说:“老板,我不是故意要弄脏你衣服。”

钟奕垂眼,随意地“嗯”了声,将被“弄脏”的衣服脱下来、放在一边。

然后仍说:“继续。”

应聘者低低笑了声:“那老板决定雇佣我了吗?”

钟奕不置可否:“如果你接下来的表现依然可以。”

池珺叹口气:“我之前就听说芭蕉严格,没想到这样严格。”左右看了看,到最后,无可奈何。

找不到能用的东西。

只好自给自足,舔了舔自己指尖,再到整根手指。

这一次,只过了五分钟。

应聘者发出一声惊喘,说:“好凉——”

姣好的人鱼线贴上冰冷的桌面,而负责本次招聘的芭蕉CEO俯下身,吻了吻应聘者耳畔。

他看着池珺的侧脸,被轻轻咬着的唇,显得有些凌乱的发,还有优美的背骨。

叹道:“你真漂亮。”

于此刻的钟总来说,这是个很客观、没什么其他意味的描述。应聘者从微微拧起的眉尖,到眼里的一点湿痕,再到发出声响时若隐若现的舌尖……都在诠释这两个字。

半晌,池珺觉得适应了,于是慢慢换上笑,说:“所以……?”

芭蕉老板宣布:“嗯,表现不错,予以录用。”

……

……

时间拉回现在,是钟奕、唐德被专案组告知彼此血缘关系的第二天。唐德像是在等断头饭送上来的死刑犯,苦苦捱着,宁愿警方快些告诉自己,唐怀瑾究竟做了什么。

他犹豫、挣扎。警方希望唐德让唐怀瑾意识到,前者已经股票 “抱错”一事。但对唐德来说,要开这个口,就必然要说起六年前、半年前,唐怀瑾已经做过的检验报告。

他隐隐感觉到,如果不直白挑明,那这两件事迟早成为家庭中的一块疤痕。看似已经“过去”,可疤痕之下,伤口还在发炎、无法愈合。

可这一切,又要如何说?

他没想到,这种时候,反倒是亲生儿子替他做了决断。

钟奕则在早上出门前,顺口对池珺提了句自己的打算。

池珺挑眉:“你有什么想法了吗?”

钟奕思索片刻,承认:“还没想好具体方式。”说是“推动”,但他与唐怀瑾唯一的直接配资开户 ,在于工厂租了唐家那块场地。

池珺想了想:“我倒是觉得,你可以直白一点。”

钟奕一顿:“比如?”

池珺:“回忆一下你‘父母’带给你的配资官网 ?”

钟奕若有所思。

池珺:“要友好、有感情。”笑一笑,“给你写一份演讲稿?”

钟奕失笑:“啊,这个倒是不必。”

他停了停,说:“我大概有想法了。”

钟奕想:嗯,池珺说的不错。

他若是一味考虑,要如何“不动声色”,去机关算尽……未免太累,唐怀瑾不值得花这么多心思。

他昨日明确表示过,不想与唐家纠葛。但身为朱雪、钟文栋的“养子”,如今那两人都不在了——或许不在人间,或许不在海城,那钟奕有“责任”,让唐怀瑾了解一下他的亲生父母。

到了盛源,他对总秘说:“帮我约一下行舟的唐怀瑾。越快越好。”

总秘颇为惊讶,但还是照做。

打电话前,问钟奕:“钟总,‘越快越好’,具体是多快?”

钟奕沉吟:“今天中午?”

总秘:“……行。”

她原本觉得,BOSS是不是有点不顾人情。

但电话打过去,总秘才察觉到,老板大约是太股票 ,要怎么捏准这位唐先生的心思。

最先说起,唐怀瑾便显得有些迫不及待,要和她确定时间。她便故作“为难”,讲了许多话,才把时间定下来。

明明时间是由钟奕提出,到最后,却像是钟奕给了唐怀瑾一个面子。

她圆满完成工作。到了中午午餐时间,唐怀瑾果然按时赴约。他想捏一点姿态,但钟奕上来,便是:“唐先生。今日找你,并不是为了公事,而是一点私事。”

唐怀瑾静了静,说:“钟总,你说。”

钟奕笑了笑,拿了本相册,推到唐怀瑾面前。

然后轻声说:“要与你讲这些,可能有些难。还是直接看吧。”

唐怀瑾有点莫名,又有点理所当然。

他翻开相册,里面是一张又一张二十年前的老照片。

看了两张,唐怀瑾抬眼看钟奕:“钟总是什么意思?”

钟奕礼貌道:“只是觉得,应该交给你。”

唐怀瑾面上不显,心中却惊:他股票 了——!

又想:不,不光是,他股票 。他这幅表现,是觉得“我应该股票 ”。

为什么会这样?

唐怀瑾手指微微颤动,仍然撑出镇定的神情,说:“钟总忽然说这个,是……”

钟奕道:“我昨天没有与唐先生……哦,我是说你的父亲——没和他细谈。但昨夜翻出这些,有感而发,今天便约了你。”

这话半真半假。

不是没有细谈,是根本没有谈。

相册是今早做了决定,才随意从柜子里找出——就在从钟文栋房子翻到的一堆证件材料里夹着。

钟奕拿来那些东西后,除去与自己相关的材料外,对剩下的东西,一直没有仔细看过。会拿来,是因为卖房前、请人收拾房间时,清扫人员问他,这些东西是否需要全部丢掉。

而那一刻,钟奕隐约觉得,之后或许会用,便说:“不用,我会带走。”

早上匆匆看了一遍,最初,是想找钟文栋与朱雪的结婚证。但到后来,见到相册,便拍板:还是拿这个给唐怀瑾。

看起来效用更好。

眼下,钟奕说完这句话,微微颔首:“就是这样。唐先生如果有什么问题,之后要约我,也可以直接找我的秘书。但实话与你讲,对他们,我股票 的也不多。”

唐怀瑾神思不属。

眼下这一幕,太过奇异……他听懂一半,又有一半没有听懂。

心思太杂太乱,到最后,也只勉强得出一个结论:要去和唐德说清楚。

要先发制人。

钟奕到底怎么想的?

他说“昨天”,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天?”桌子那面,钟奕表现得略微惊讶,“唐总没与你说吗?昨天,我们去了一趟警局。”

唐怀瑾喉结一滚,嗓音干涩:“啊,原来是这样。”

第142章:巧言令色

桌子两端,是从容的钟奕,与心神不定的唐怀瑾。

他恍然见到,钟奕似乎笑了一下,带了点不屑、凉薄。但眼睛一眨,芭蕉CEO脸上的神情又成了些许懊恼,说:“唐先生,或许是我太自作主张。”

唐怀瑾静静看他。

他该想很多事的。譬如尚在英国的唐怀瑜、谢玲。他忽然记起许多年以前,兄妹两人一起上幼儿园,唐怀瑜穿了件很漂亮的裙子。但在班上,却有女孩子借着画画的名义,往上泼了一瓶墨水。

唐怀瑜呆在那里,不股票 如何才好。她委屈又难过,偏偏还要在唐怀瑾上前“找说法”时拉他一下,泪水都憋在眼里,说:“她也不是故意的啊。”

唐怀瑾便转头看那女生,问:“你不是故意的吗?”

那时候,他觉得唐怀瑜太傻了。于是很想保护她。

到最后,事情是怎样的处理结果,唐怀瑾已经不记得。多半是找了大人来。那年行舟还在逆水而行,十分艰难,于是他们上的并非后面那样的贵族学校。一件八百块、国外品牌的裙子,放在老师眼里,已经是件“大事”了。

他只记得唐怀瑜含着泪,带哭腔,说话的一刻。

明明也有他真心想要保护妹妹的时候。

是从哪一刻起,一切变化,他开始只想伤害唐怀瑜呢?

钟奕看了眼腕上手表,又说:“按说,我该多与唐先生讲些爸妈的事。”说到“爸妈”,他语气不变,丝毫看不出童年遭遇如何对待的影子,“可时间太久,坦白说,我也不太记得。”

唐怀瑾有些无力,道:“啊,钟总,我理解的。”

钟奕便说:“这样就好。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像是昨日重演。去年那一顿饭,也是这样。说好半小时,但只过了几句话时间,钟奕便离开。

那之后,唐怀瑾捡了钟奕的头发,又遇到池铭。

像是就此脱轨。

此刻,他看着钟奕的背影,忽然想:对,他还是怀瑜的哥哥。

而不是我。

他心里升起一点难言的妒忌。很微妙,并不像是对失去今日配资官网 的担忧。

到后面,唐怀瑾把这归于错觉。他强迫自己改换思路,想:如果唐德是从警方那里,股票 自己与他没有血缘关系……看他那副样子,多半还不曾告诉谢玲。

自己还有机会。

这会儿,唐怀瑾唯一为难的事,在于:在“先发制人”时,是否要说起此前两次基因检测。

这是个很艰难的决定。摆在他面前有两条路,一条坦白——坦白“去做鉴定”,而非自己股票 结果,这不过是个巧妙话术,唐怀瑾并无压力——另一条,则是咬死自己不知情。

后一项选择,当然会让自己更无辜。

但更像一场赌博。如果赌输了,便要事后弥补、再圆一次谎言。

赢了,也不过得一刻安宁。

过了许久,面前食物彻底变冷,唐怀瑾终于作出决断。

这晚,他提前回到家中。唐德开门,见到的,就是坐在沙发上,面前摆了烟灰缸,缸中都是烟头的“儿子”。

屋内烟雾缭绕,哪怕是唐德这样的老烟枪,都有些呛到。

他诧异。二十余年的骨肉之情,让唐德在这一刻下意识问:“怀瑾,怎么了?”

唐怀瑾抬头看他。

眼里带着点血丝,说:“爸。”停了停,闭眼,像是痛苦无以言说,“今天,钟奕约了我一面。”

唐德骤然睁大眼睛,错愕:“钟奕?”

他不是不想与自家牵扯?

唐德心乱如麻,惊讶之后,是点酸中带甜、甜中带苦的难以置信。他与唐怀瑾相处二十年,明白自己会在亲生骨肉与养子之间偏心。于前者更多的是愧疚,对后者才是时光铸造的亲情。而钟奕不需要他的愧疚,才有了眼下局面。

可钟奕约了怀瑾,这是不是说,昨天他对警方所说的那些话里,有些气话、并非完全真心?

他在外多年的儿子,其实仍对父母有所期许,所以才去找怀瑾。

他想这些的时候,唐怀瑾在细细观察唐德的表情。他没有池珺那样敏锐的洞察力,好在时间可以弥补这点。他微微眯起眼睛,带了点冷漠,想:对,哪有男人不要自己血脉,反倒要一个外人。

但开口的时候,唐怀瑾仍然是挣扎又痛苦,说:“他给了我一本相册……他说,昨天他与您一起去了警察,他说——”

唐德下意识问:“说什么?”

唐怀瑾一字一顿,“说我并非您和妈的孩子。”

唐德“嘶”了声,追问:“他还说什么了?”

唐怀瑾心中冷笑,脸上表情不变,说:“他说,他觉得那本相册应该交给我。”此刻就摆在面前茶几上,猛地看上去,像是他翻看许久。

事实上,唐怀瑾只是略略看了一眼。对着镜子,当然能看出,那个男人与自己样貌中的相似。他很嘲讽,觉得命运弄人。但命运总要被自己把握。

他在为自己的未来抗争。

唐怀瑾带着点“小心翼翼”,问:“爸,他毕竟……毕竟不是您,所以,我想了很久,还是想问您一句。钟奕说的,都是真的吗?”

他甚至抽噎了声。

这时候,唐德适应了屋内的呛鼻气息。他回想起昨天警察讲的话,再看唐怀瑾,眼神复杂:到这时候,你还不愿意承认,你早就股票 这事了吗?

他倏忽心冷,想:这样骗我的,就是我和玲玲养了二十四年的“儿子”。

可唐怀瑾下一句话,就是:“爸,您不告诉我……其实高三那年,家里出了事,您还记得吗?”

唐德到这一刻,慢慢发现,今晚,唐怀瑾与自己讲话,都是说“您”,而非平时用的“你”。

像是两人之间有了无形隔阂。

他在一边坐下,“嗯”了声,明白,这是唐怀瑾要说两次基因检测。

做了许久上位者,在被进门时那一幕冲击后,到此刻,唐德思绪回笼。他仍然矛盾,感情上,很想相信唐怀瑾。二十四年的亲情,他不希望这是假的。但理智上,又明白,眼下的话,很可能只是唐怀瑾的花言巧语。

想到这里,唐德不免难捱:为什么钟奕约怀瑾,不与我商量?

哦,他从未将我当做父亲。

他约怀瑾,是要说另一个家的事情。

唐怀瑾:“那时候,有人去找我和怀瑜。我和怀瑜不在一起,起先不知她也被找上。我把来找我的人骂走,原本觉得这事不必告诉您,告诉……妈,”他“艰难”地咬出最后一个字,“但这时忽然觉得,怀瑜性格弱,又是女孩儿。我能骂走那些人,怀瑜却不能。所以我去找她。”

“原本只是以防万一。但见到的时候,果然……那些人讲了很多难听的话,这些年,我都没给您和妈学过。”不过讲了十之一二,“怀瑜哪里受得了这些?我原本觉得,我把他们赶走,就算可以了,但看怀瑜那么难受。所以那时候,忽然想,我与您、与妈相貌不似,这已经是咱们全家人的心病了。我想去做个检测,来证明。”

唐德幽幽看着唐怀瑾。

唐怀瑾深呼吸,鼓励自己:接下来才是戏肉,不要露怯。

他撑着略带沙哑的嗓音,说:“所以,那年初春,我真的去做了检测,带着我和妈的样本。原先是想,等结果出来,就当做我和怀瑜出国前的礼物。正好那时候,怀瑜的雅思成绩出来。”停一停,“我到现在还记得,她第一次就考了7.5,好聪明,是我的妹妹,我好骄傲。我最先是6.5,学校要7分,花了点时间提升。”这样回想当年,慢慢地,把唐德也带入当时的情境。

唐怀瑾:“我其实很快就拿到检验报告了。但那时候,我变得犹豫,不敢拆。”

唐德微微眯起眼睛。

唐怀瑾:“我很……懦弱。”颓然的样子,“我看着怀瑜,看着妈,觉得她们都很高兴、很幸福。妈四处张罗着我和怀瑜出国的事情,怀瑜那时还有点紧张,担心到时候不适应。我对她说,她成绩很好,到了国外,也会受欢迎。她就说,她这种,在国外算是nerd,才不受人喜欢。但又很期待。”

唐怀瑾肩膀塌下去,低头:“所以那时候,我一个人,在家里,烧了检验报告。到最后,也没敢看。”

唐德想:这是实话吗?

唐怀瑾:“我觉得家里这样很好。真的很好。我无法想象,如果怀瑜不是我妹妹,会怎么样。我们是双胞胎啊,哪怕没有那种戏剧性的‘心灵感应’,但也有很多配资官网 中的默契。她叫我‘哥’,我就觉得,我要当他的哥哥。我……就是这么自私。”

他点到即止。

而这时候,唐德道:“还有什么,一并说了吧。”

唐怀瑾便庆幸,自己此刻低着头。

他一个激灵,想:这是在试探,还是他真的股票 这些?

如果是后者。那说明自己赌对了、做出一个正确选择。

从嗓音来看,他恍若未觉,道:“然后,我和怀瑜在国外许多年。她很乖,好好读书,在学校里。我在外面玩,她还劝我,要上心一点。到了期末,我们没有课重叠,但她不放心我,要拖我一起写paper,一起复习。她很好。”

所以,他留在这里,不是贪慕虚荣。

他贪慕的只是亲情。

唐怀瑾一力给唐德灌输这样的观念。

唐怀瑾:“我原本觉得,就这样过下去吧。但去年回国,您给我看了钟奕的照片。我以为一切已经结束了,但看到他的时候,我又开始了高三那年的心情。”

第143章:母子相见

唐怀瑾说了许多。

他刚刚过完二十四岁的生日,是第二个本命年。谢玲看重这个,带女儿出国前,特地把家里所有人叫到一起,认认真真地,给儿女手上塞一个据说“开过光”的护身符,说:“妈股票 ,你们不爱戴这些,但平时挂在包上、车里,总可以吧?就当是给妈安心了。”

唐怀瑾其实有把握,同样一段话,说给谢玲听,谢玲一定会心软。

可惜谢玲不在。

说不上遗憾与否。他继续讲:“爸,您说钟奕和怀瑜是‘夫妻相’,我当时也觉得,大约只是巧合。但后面,看久了,就是越看越觉得不对。您自己都没发现吧,但之前有次,妈整理家里的老照片,有您和她年轻的时候。和现在的钟奕,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

唐德深呼吸。

他陷入了强烈动摇。不得不承认,唐怀瑾这番话,放在把他视作“继承人”二十年的唐德眼里,真的很有说服力。

警方在查抱错孩子的经过,但不管怎么说,在这个过程里,最无辜的,就是两个孩子。

钟奕摆明不想要行舟,怀瑜也有其他志向。如果……如果没有警方那边,怀瑾有问题的暗示,唐德便不会如此辗转反复。

他守着最后的戒心,尽力让语气平稳一些,道:“所以,你还做了什么吗?”

唐怀瑾承认:“去年,您让我与钟奕谈租金的事。我和他一起吃饭,就拿了他的样本,还是与妈的样本一起,送去检验机构。”

唐德道:“怀瑾,你说实话,这次你也没看吗?”

唐怀瑾捏紧双手。

谎言半真半假,才有人相信。

于是他说:“等报告拿回来,我就一直放在抽屉里,隔三差五,就要拿出来,但始终没有打开。爸……我还能这样叫您吗?”

唐德心中动容,却没有开口。

于是唐怀瑾“失魂落魄”,说:“我总想着,等一等、等一等。可等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然后……到了怀瑜回来的时候。”

唐德算算时间,明白:“圣诞了。”

唐怀瑾:“那天怀瑜回来,兴致勃勃,说她给您,给妈,给我,还有她的那些朋友,都带了礼物。很高兴的样子,我看着她,真的不愿意想,如果她不是我妹妹,会怎么样。”

唐怀瑾:“所以那天晚上,我拿着那份文件,去了您的书房,把文件碎掉了。”

只是碎之前,又打开,看了一眼。

他说的全部都是实话,仅仅是隐瞒了些许结果。可其中的犹豫与忐忑,都是真的。

唐德静了静,说:“你是在告诉我,直到钟奕与你讲,你才股票 ——”

唐怀瑾福至心灵:“爸,他只给了我一本相册,没说其他。我毕竟、毕竟……毕竟想股票 ,生我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所以我去看了看钟奕先前讲的一些话。”

钟奕算是半个公众线上配资 ,有些内容,很好找。

唐怀瑾其实先前就看过、记住了,只不过这会儿恰好提出。

因为他觉得:如果自己真的要“有良心”,就不可能不去关注亲生父母。

这一下,歪打正着。

唐怀瑾:“我的父亲,”在后两个字上略略犹豫,“已经去世了。算算时间,是大二的时候,我在国外,一无所知,实在不孝。”

又道:“我的母亲,”顺畅一点,“只股票 她离开海城,不股票 其他。或许……还可以找到她。”

这样讲了两句,捂着脸,很颓唐的样子:“爸,要不然,我还是搬出去住吧。行舟那边,原本我也没有挂确切职位。年末去英国——”

“行了,”唐德摆一摆手,“先别说这些。”

最终,他还是妥协。

说:“你好好待着。其他事,等警方的结果。”

谁希望自己养了二十年的,是一条毒蛇呢。

这一刻,唐德由衷地希望,自己误解了专案组的意思。

……

……

几天后,负责抱错一案的警员从潮州回来,带了朱雪的样本。唐怀瑾配合专业人士给自己取样,又问:“可以把她的配资开户 方式给我吗?”

警员看了他一眼。

毕竟不是一个组,他并不股票 1.28案的进度。这会儿看唐怀瑾,只是看一个被命运作弄的年轻人。于是态度很好,安抚:“等检测结果出来,确认你们真的是母子,就可以。”

唐怀瑾笑一笑,说:“我理解。”不过是再等三天。

三天后,结果确认,唐怀瑾与朱雪的亲权概率达到99.99%,确认母子关系。

同时,警方在海大附院产科拘捕了一名护士。护士姓刘,名叫刘芳。

钟奕事后股票 ,刘芳在审讯室里,没花多少时间,就招供,承认自己二十四年前鬼迷心窍,将两个小孩的身份标环互换。

问起缘由,是:“谁股票 那中国股市 肚子里是谁的种。”

警方听到,倒是不觉得意外。

连朱雪自己都因此挣扎了整整一个孕期、加上之后数年,刘芳当然更无从得知。

她只股票 自己辛苦工作,丈夫却常常不着家。不过两次加班,就不知不觉间,与初恋情人勾搭上。刘芳原本竭力忍耐,但在发觉朱雪孕期仍约林启昂见面后,心态渐渐崩溃。

那时候,刘芳比朱雪更加确信,朱雪怀着的,是自己丈夫的私生子。

如果只是这样,她也不过独自恼恨。但转眼数月过去,刘芳竟在自己工作的地方,见到让丈夫出轨的中国股市 。

后来抱婴儿去清洗,产科太乱太忙,她便鬼使神差、铸下大错。

刘芳说:“我原本觉得,自己会抱着这个秘密,进到坟墓。”

她是护士,入职前曾宣誓,要忠贞职守,勿为有损之事。

可是,刘芳:“……我想让那个私生子吃吃苦头,又觉得隔壁床的男人辛苦、中国股市 不容易,就觉得,可以让他们的孩子去朱雪家里,也算享福。”以二十年前的眼光看,朱雪与钟文栋组成的家庭,的确算境况不错。

而刘芳或许也股票 ,自己一个简单动作,会让未来有多大变故。

但她被仇恨蒙蔽头脑,全然不在乎。

最初,还会忧心,怕自己被发觉、要离开工作岗位,背负骂名。

可一年年过去,始终没人来找。刘芳便渐渐把心放回肚子里,觉得事情已经被揭过。

她心虚,没有去关注两个家庭之后的情况——不说唐家,唐德与谢玲在出院后,就消失在海城茫茫千万人口里;朱雪与林启昂毕竟是同学,要股票 钟家后面如何,总有渠道。

不股票 钟文栋终究认定妻子出轨、生下一个“野种”;

不股票 唐德努力工作,创办行舟,让朱雪的骨肉出门在外,也被叫一句“唐少”。

更不股票 许多年以后,两个孩子再见到彼此,形势发生又一轮逆转。钟奕成了所有人都艳羡的青年企业家,唐怀瑾却依然在父荫下。

抱错一案就此结束,朱雪在丈夫的陪伴下,来到海城,与唐怀瑾、唐德见面。

四人坐在一起,各有感慨。

又无话可说。

从前,朱雪尚觉得钟奕是自己的骨肉,便迟疑、踌躇,觉得钟奕已经有今日的成就,不知还愿不愿意认自己这个抛下他的“妈妈”。可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家人”之间的事。

可如今,她与唐怀瑾之间,插着另一个家庭。

她当然听过行舟配资查询 的名字。这让朱雪连“认亲”的希望都不曾抱过。而一张桌上,唐怀瑾待她亲切有礼的姿态,已经让朱雪颇为惊喜。

她并不股票 ,儿子这副模样,全然是做给唐德看。

朱雪情绪到了,忍了又忍,还是落泪,说:“怀瑾,你不股票 ,因为刘芳,妈妈吃了多少苦头。”

唐怀瑾眉头都不皱,安慰:“那些都过去了。”

朱雪现在的丈夫适时道:“你们先聊,我去买包烟。”怎么说呢,他是最状况外的一个。之前股票 老婆结过婚,但跟了个惯好打人的畜生,也股票 老婆有一个头生子——但谁能想到这种事儿啊。

都是本分配资官网 的人,也不指望从唐家挖出什么。权当多了门远方亲戚吧。

再回到餐桌上,朱雪开始哭了,之后就忍不住说起许多。丈夫不在,有些话更好开口:“从生你,到你两岁,你不股票 、不股票 ……钟文栋见小弈与他不像,起先还不说什么。但后来有天,喝了酒,他拿起凳子,就往妈妈身上砸。我躲开第一下,吓到说不出话来,之后才发现,凳子腿都在墙上砸断了。”

她全心全意诉苦,未曾发现,唐德的神情已经从震惊、到心痛。

怀瑾在他家里,是被千娇万宠着长大,可钟奕呢?!

他的亲生儿子,在另一个地方,受了多少苦?

朱雪:“那时候,满街人都教他们小孩,不要和小弈玩……呜呜,我心里好苦啊。如果没有刘芳,哪有那些事。我拉着小弈出门,所有人都指指点点。如果没有刘芳——”

唐德深呼吸。

这一刻,他倏忽想通了。

钟奕要不要“补偿”,是钟奕的事。

他给不给,才是他的事。

第144章:进展

有了想法,接下来,就是清点自己的资产。

按照唐德的粗略想法,他准备把财产分成三份,给三个孩子。

他当然还是放不下怀瑾。前提是,怀瑾确实清白无辜。

至于具体分割,唐德有些犯难:前面很多年,在准备这些时,他都与妻子商量,说行舟交给怀瑾,怀瑜那边,就给她做一个信托,每年拿钱,安安稳稳。

他按照这样的思路走了许久,以至于到现在,行舟之外的资产,与行舟本身,大约是1:2比例。前者要少许多,但稳定、风险小,不用怀瑜操心,她只用追寻自己喜欢的事就好。后者,则需要许多心思,可以作为一生的事业。

唐德抽着烟,叹口气。

他头疼,心痛。先前怀瑾说服了他,孩子抱错这种事,还是等怀瑜的状态彻底安定下来了,再与人在英国的妻女说。否则的话,隔着千山万水,玲玲与怀瑜只有焦灼的份儿,却不能做什么。无非徒增烦恼。

可现在,听闻钟奕年幼时遇到的那些,唐德心里压抑,很想与谢玲和盘托出:我们的亲生儿子在外多年,受了很多苦。

……

……

池珺问:“那警方有没有告诉你,对刘芳,会怎么判刑?”

钟奕简略道:“最高五年。”如今刘芳人在看守所,等待她的,是漫长的法律程序。如今尚未开春,但哪怕一切流程尽快走完,要判下来,也要到入夏了。

池珺微微拧眉:理智上,股票 刘芳所做的很少。她没有恶意虐待钟奕,只是让他换了一个家庭……她甚至是觉得,朱雪与钟文栋的家境更好。至于其他,刘芳满脑子仇怨,当然看不出,钟文栋人皮下的禽兽真容。

别说她了,就连当时的朱雪,也不股票 钟文栋在认定自己红杏出墙后,会怎样恶劣对待自己。

但也正是这些“善意考虑”,让池珺觉得恶心。

仅仅因为丈夫出轨,她就这样肆意改变了钟奕的人生,让他经历了那样的童年、少年时光?

钟奕又有什么错,要因为她的一己之私,离开父母、离开家庭?

池珺敛眉,若有所思:至少还有些能做的。

“最高五年”,这在刑法体系内算得上低。

于是池珺慢吞吞问:“具体是什么罪名?”

钟奕道:“拐骗儿童。”再具体一点,是恶意隐瞒、使刚刚出生的他与唐怀瑾就此脱离父母监控。

不过钟奕自己倒是不太在意。

多出的十年时间,让他成了诸多当事人里,距离那段灰暗过去最远的一个。

见池珺心情不虞,他拉过池珺的手,捏了捏:“话说回来,小珺哥哥要怎么安慰我?”

池珺回神,看他,有点好笑:这明明是钟奕在安慰他。

他反握住钟奕的手,慢慢说:“有时候,我也想保护你。”

钟奕怔了怔,很快弯唇,说:“我都听小珺哥哥的。”

池珺说:“我会做一些事,确保她尽快进入监狱,同时尽可能得到更高刑期。”

在法律范围内。

事实如此,“最高五年”,潜台词是还有一个“最低”。

他要确保刘芳拿到的是不多不少,正好五年。

这是她应得的。

钟奕笑一笑,抬起池珺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他说:“至少刘芳做了一件好事。”

池珺挑眉。

钟奕:“人生……是由过去的每一个选择铸就的。”他们很少谈这些,但话题到这里,钟奕也不介意多说一点。

他有着不可思议的重生经历,讲起这些,更加从容。

钟奕:“因为她做的事,才有今天的我。”

从上一世进入京大,到与池珺一起回海城,再到后面车祸。

从重生,到再次见到池珺,到喜欢他、爱上他,又真正与池珺在一起。

生命短暂,却有些事,能让这样的短暂人生都变得漫长起来。至少他与池珺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觉得,分分秒秒,都令人回味。

池珺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钟奕:“如果我是‘唐怀瑾’,”他说,“我大约也会在高中毕业后出国。他和唐怀瑜读了另一所中学的国际部。”

钟奕:“我很可能会留在国外。”没有过去的痛苦,同时,没有今天的快乐。

没有大一那年外滩的璀璨星空,没有大二时池珺在海面上为他放出的漫天烟火。

池珺听了,动容。

却说:“……但我宁愿你过得好一点。哪怕不会认识我。”

钟奕一怔。

随后,他眼神柔和一些,温柔地安慰男友:“至少在现在,我很高兴,你这么爱我。”

池珺无奈,点头。

他从前不会想,世界上有什么“如果”。

因为毫无意义。

但在钟奕身上,他总会打破自己的许多原则。

池珺想:是我的错。

眼下配资官网 很好,不必徒增烦恼。

至于刘芳。从律师选择、到法官确定——他不会真的做什么“越线”的事,但在“线”上,也有许多地方,尚有操作空间。

这些事,刘芳都不股票 。

她在看守所内,已经觉得崩溃。回想过去,更觉得自己被猪油蒙了心。可现在她股票 了,钟奕是新晋亿万富翁,唐怀瑾也有庞大家世要继承。她心怀侥幸,觉得:万一他们都不想计较了呢?

对啊。

他们已经那么有钱、那么富有,何必与她这样一个普通护士计较?

林启昂从看守所外传消息给她,说因她蒙羞,要与她离婚。

刘芳沉默地流泪。她原本已经觉得,二十四年前的事,是一场梦。她在说服自己的边缘,却不股票 ,一切会这样猝不及防地被爆出。

其实钟奕也觉得奇怪。这一世,因为唐怀瑜的案子,所以警方顺藤摸瓜,找到抱错一案。

整个过程,虽然对他并不公开透明,但钟奕多多少少都能推断。

那么问题就来了:上辈子,唐怀瑜从未出事,是唐家夫妇主动来找他,像是股票 什么。

他们是怎么股票 的?

是怎么准确地找到自己?

仍然是因为刘芳吗——或许,其中另有缘由?

……

……

另一边,专案组。

这时候,是离1.28案过去二十余天。说来不过三周,中间绕了点路,好在大方向没出错。

也是在这天,警员们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有一家化妆工作室的人看着模拟画像,显出一点迟疑来。

他们口中说“没见过”。

但那点迟疑,被前去走访的警员捕捉到。警员们当时没说什么,后面,却开始了慢慢盯梢。

果然抓住工作室人的一则通话,而与他打电话的对象,正是盛源那位池经理。

“池铭?”专案组成员比对一下先前与他有关的各种线索:由他主持的商宴,事后给酒店经理的转账。还有小池总那边发来的一则录音,是池铭找了人,在芭蕉内散播谣言、污蔑诽谤。用了变声器,但对警方来说,要还原音频,并非难事。

前两个,是证明他有作案能力。后一个,是说明池铭的确对钟奕心怀恶意。

实话说,能听到工作室的人与池铭通话,完全是意料之外:那人以为自己到了僻静角落,手机质量不好,夜深人静,声音奇大。一墙之外,车里蹲守的专案组成员都惊诧,相互吐槽,说这人怕不是开了免提。

但办案过程中,会有许多无奈的挫折,也会有些从天而降的幸运。

平常心看待就好。

通话中,工作室的人十分焦虑,问:“他们怎么能股票 老六到底长什么样?那张画一出来,吓得我一个哆嗦。”

电话那头,池铭声音冷漠,说:“所以你承认了?”

化妆工作室的人说:“怎么可能!但他们会不会看出什么。”沉默片刻,“池少,你要捞我!给我一笔钱,我回老家避避风头。”

池铭沉默,半晌,语气古怪,说:“你就这样给我打电话?”

工作室的人一怔。

池铭骂了句:“蠢货。”随后挂断电话。

他心跳很快,有许多不好的预感。

可事情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明明是天衣无缝的计划:从房间安排,到走私下渠道拿到药物,甚至还有唐怀瑜的亲哥哥配合!

说来说去,还是钟奕戒心太高。但池铭在此之前,怎么都想不到,平日在各种场合都正常饮酒的钟奕,到了那天,会一滴不沾

事后拿到照片,他觉得自己好坏扳回一局。谁想到,池珺油盐不进。这也就算了,他去池容那边隐晦暗示,却被池容冷言冷语——池铭咬牙,深呼吸。

是的,池珺至今都不股票 ,池铭曾去见过老爷子一次。

他抱着平常心情过年,又抱着平常心情离开。

池容沉默地、宽容地,给孙子遮去一点风雨,并且觉得不必言说。

此刻,池铭慢慢镇定。

没事。

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料到今天的局面。

虽然在今天之前,有颇长一段时间,他都觉得,自己用不上那些准备了。

但还好,东西都在。

他走到盥洗室,在镜子前,慢慢调整表情。

自言自语:“我只是帮了唐怀瑾一个小忙。”

“……他说,他家里想撮合唐怀瑜和钟奕。”

“我只是按照他说的,做了点微不足道的小事。”

“谁股票 ,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他露出一个笑,“我是无辜的。”

第145章:进退

唐怀瑾先前担心过,不知池铭手上是否会保留两人商谈时的录音。他股票 这类材料很难成为正式证据,但哪怕自己不在法理层面上被池铭牵扯,只让唐德夫妇、唐怀瑜听到,他曾经说过什么——

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自此,唐怀瑾生出一份警惕。他身为“唐少”多年,因始终没有正式在行舟入职,至今也不过是挂个名字,做点用于“熟悉公司”的差事,所以名下财产实在不多,只有唐德夫妇给的零花钱。

可即便是“零花钱”,林林总总加起来,除去这些年的花销,也余下七位数。

唐怀瑾怅然。他不想放弃眼下一切,会竭力争取,但总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他办了许多国内外银行的卡,将两百万分散存入,又借着国外一些“好友”的渠道,买了十个比特币。这年比特币尚未崩盘,价格仍在上涨,形势一片大好。

做完这些,手里仍余了两百万。又拿出十万出来,请人留意池铭的动向。

是以在池铭被警方带走时,唐怀瑾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与池铭接到电话时的反应类似,这一刻,他也是骂了一句“废物”。转眼开始权衡,自己好不容易稳住唐德,如果池铭真的招出“不该说的”,自己要如何做?

是继续编出一段半真半假的谎话:“我不股票 池铭会用那种下作手段,原先他只说要给怀瑜和钟奕制造机会!”

赌池铭有多少存档,再赌唐德是否相信?

还是干脆……干脆在警方没有找来之前,离开国内?

想到后一种可能,唐怀瑾心脏忽然跳动。他觉得自己原先就不该放任谢玲离开,留下一个满怀戒心的唐德。池铭那边,将心比心,他如果想要脱罪,就一定要把一切推到旁人头上。自己会是池铭的替罪羊。可替罪羊哪有那么好上套。

或许还有另一种假设:那个负责下药、负责把房卡递给自己的人,现在身在何处?

他想了一夜。

最终下定决心。

对唐德道:“爸,我想好了。这些事,还是不该瞒着妈。”

对于唐怀瑾的“想一出是一出”,唐德第一反应是:“怀瑾,前两天,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唐怀瑾心中暗道:废话,前两天,池铭还好端端在盛源股票行情 坐着。

他深呼吸,眉眼里带出一点忧虑:“昨天妈和咱们配资网 ,对我还是很关怀……我受之有愧。”

唐德一顿。

前半句是实话。妻女在国外,的确常常和家里配资网 。两边有时差,所以唐德手机上这会儿也标着两边时间,尽量找一家人都能抽出空的时候讲话。

至于后半句,怀瑾说,他“受之有愧”。

唐德有点心凉,想:我听到时,第一反应,竟然是怀疑他。

他们毕竟不是真正的一家人了。破镜难以重圆。

唐怀瑾昨夜睡得很晚,这会儿撑出点憔悴、忧郁,“我想买去英国的机票。当面与妈讲这些事……如果妈还愿意认我。她这些关心,原本都该给钟奕。我……我原本觉得,迟些说,才是为了妈、为了怀瑜好。但现在,我真的有点撑不下去。”

唐德隐隐觉得,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但唐怀瑾近日来的表现,又让他为难。如果怀瑾说的都是实话,那抱错一事对他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警方那边长久没有新消息,大抵是换了方向。

怀瑾……他的确对玲玲、对怀瑜感情更深。至于自己,前些年,是一直忙于行舟的事,没有时间顾家。后面的年头,两个孩子长大了,不再需要自己。要说感情深厚,的确比不上妻女与怀瑾。

最终,唐德无奈、点头。

唐怀瑾心中一喜,又是一悲。

现在想来,在池铭坐在他对面那一刻,一切已经脱轨。

他从过往的某种狂热中回神,到现在,做出这样的决定,说来说去,也是“为自己”。

如果池铭选中另一只替罪羊,自己之后还能与谢玲、唐怀瑜一起回来,继续扮演这个家庭“愧怍”的养子。

如果池铭选择了他——

唐怀瑾很清楚,那夜的事,真要量刑,其实很难界定。

能查到现在这种地步,无非是警方受到三家压力。

难的是让唐家人宽心。

唐怀瑾怅然,会后悔,可已经来不及。

还是为当下计,尽快离国,观察后事。

事实上,在唐德点头之前,他已经买好机票。从海城至伦敦,直飞要十二个小时。买了最近一班航班,晚上就能离开国内。

坐上飞机时,唐怀瑾怅然,想:不知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很快,他又打起精神。失重感传来,飞机跃上云端。这会儿是下午,但几个小时后,飞机就要飞过晨昏线。

时间紧迫,没买到头等舱。他坐在机翼的位置,侧头向外看。见到瑰丽云霞,黑夜与白日就此分割。像是他的人生,在某一刻,骤然跌入黑暗。

……

……

1.28案后的第二十五天,海城警方奔赴西北,在某处乡下,施行抓捕任务。

先前,池铭被传话后,警方再去找先前的化妆工作室,那里已经人去楼空。

但要找一个在警方面前露过面的人,实在容易。慌张给池铭打电话的化妆师在第二天就被捕,几句话功夫,便交代一切:“池少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把一个人画成身份证上的样子。当时拿了一叠身份证,找了张骨相最像的。具体多少钱?一万五……我也就化了个妆啊。”哭丧着脸。

警方就问:“那你跑什么?”

化妆师道:“我听他们说,什么药,什么‘成事之后付尾款’,当时就吓得够呛。警察同志,他们是不是贩毒啊?”一副惊恐万状的表情。

专案组成员:“……”

化妆师六神无主:“我当时要吓死了,其实本来就想报案的,但又不敢。池少是什么线上配资 ,一根手指就能把我捏死。唉……”

“别说这些没用的。”负责问话的警员喝道,“对那个化妆的人,你股票 多少?”

化妆师愁眉苦脸:“池少把他叫‘老六’,再多的,我真不股票 。”

把自己说得十分无辜。

但警方经验丰富。这边的警员与负责与池铭“谈话”的警员一商量,就明白,两边不过在狗咬狗。对化妆师来说,是自己只负责一个妆容。而在池铭口中,他倒是承认,是自己带着“老六”去找化妆师。

没办法,那蠢货都把自己扯进去了,只能顺着编谎。

但池铭又提出:“但我也只是帮别人一个忙。具体要做什么,我真的一点也不股票 。”

专案组成员相互看看,明白,这是池铭要扯出下一个人了。

池铭看着警员们的表情。他也算面对过许多大场面,在池北杨手底下待了多年。锻炼出了强大心性。化妆师胆小如鼠,稍微一诈,就能说出一篓子话。他却不然。

他很镇定,先谈到老六的身份,配合警方,做出又一张模拟画像。到这一步,自有专门人员拿去人口数据库中对比。果然找出各样条件都很符合的对象。

于是就有了前文所说的抓捕。

往后,则是池铭扯出的“主谋”。

池铭一脸无可奈何:“那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他们家人想‘生米煮成熟饭’,我有什么办法?一个是哥哥,一个是妹妹。唐怀瑾还说了,他爸也想让唐怀瑜和钟奕在一起。我不过就一外人,恰好办了个商会,又和唐怀瑾有点交情,他就找我‘帮忙’。”

专案组成员皱眉。组长侧头,对身侧警员低声讲了句什么。警员出去片刻,很快面色凝重地回来。

“头儿,”女警道,“唐怀瑾已经不在国内了。”

组长面色一紧,“唐总怎么说?”

女警:“说是抱错的那个事儿……唐怀瑾主动说,他想去找谢女士解释。”停了停,又说,“之前过年的时候,谢女士和唐小姐就已经出国了。一方面是唐小姐要读书,另一方面,是她心理压力太大,想换个环境。”

组长嗤笑一声,问:“什么时候出去的?”

女警说了个时间。

算一算,就在池铭被传话之后。

池铭心性不错,抛出唐怀瑾这个饵后,就老神在在,一副“该说的我都说了,警察同志我冤枉啊”的模样。

到这一步,警方也颇为犯难。

哪怕唐怀瑾尚在国内……实话实说,查到这一步,唐怀瑜体内的药物检测早就下来,对人体无害,是一种口服麻醉剂。用寻常渠道不好拿到,但真想买,也不是没办法——总之,不能以投毒罪论处;

唐怀瑜并未被任何人强迫发生关系,不能与强女干罪论处;

池铭说了,他的目的在于帮唐怀瑾“撮合”唐怀瑜与钟奕。这话是真是假,有待商榷。但不管怎么说,这都不是一个带有“犯罪目标”的动机。

照目前查到的所有情况来看,池铭、唐怀瑾,包括老六,三人不构成任何实际性的犯罪行为。

老六一介地痞,待在看守所内,非常光棍。

池铭倒是偶尔皱眉,但到这一步,他担心的,其实是自己日后在盛源如何自处。再不构成犯罪,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

第146章:甩锅

池铭在这件事上,也留了一手:那个拿着池珺、钟奕照片来找他的酒店经理。

他原本没想到这些,奈何对方贪心不足。池铭提出线上过账,也被对方答应。

“发奖金”是一个理由,但只要细查,就能发觉,这份“奖金”,唯独给了酒店经理一人。

而眼下,面对警方,池铭巧舌如簧,说自己受人威胁,被“勒索”,掏钱买了对方拿出的照片。

许多人眼睁睁看着他被警方带走,公司里大约有很多猜测。这种时候,把当时的经理抛出来,于池铭来说,完全是“顺势而为”。警方不会大张旗鼓,对所有人讲清楚,他们究竟是请池铭“配合调查”什么案件。唐家更是会自认倒霉,唐德不可能四处宣扬女儿险些出事的事。

至于后来芭蕉的风言风语。

在警方面前,池铭坦坦荡荡,说:“要攘外、也要安内,这不矛盾吧,警察同志?”人心是很复杂的东西。

专案组成员:“……”哦咯,又起一波。

不过这照例不是他们的问题,仍然是丢给别的同事。一个“勒索案”,证据齐全,在把当时的酒店经理拘留后便能走后续程序——司法相关,不再是警局的工作。

至于池铭,回到盛源地产后,他安然洗白自己。到池北杨面前,也笑一笑,说:“爸,之前小珺和他那位朋友有些情况,我一直没与您讲。这回被警方找到,也是为了这个。”

池北杨心知肚明,这是假话。

但他已经没心思再管。

池珺人在盛源影视,算是整个集团的核心,但并不居于主导地位。然而在年初的董事会上,池北杨鲜明地感觉到一丝压力:有许多人,已经开始隐隐向池珺示好。

这个世道,什么都是假的,唯有钱是真的。海城的四名董事,马才艺安心颐养天年,多半与池容一个态度。谈翔与池北杨交恶多年,眼下池珺显现出能力,于是谈翔待池北杨态度更加漠然。至于原本站在他这一边的另外两名董事,到这一刻,也开始墙头草。

对此,池铭想了想:“爸,我去和明叔、广叔谈谈。”他亟需做点什么,来挽回旁人的印象分。

对此,池北杨可有可无。他不太信任池铭可以说服那两位公司老人、让自己这边军心稍定。但试一试,总是无妨的。

池铭又笑了下,说:“其实我最近还听说了一点情况。”

池北杨不耐烦听他卖关子,道:“有话直说。”

池铭娓娓道来:“张芊芊在京市,还算如鱼得水。”而他们离京市太远,甚至没有池珺先前四年在那里打下的人脉基础,“把,她毕竟是您的女儿、我的妹妹。一家人,怎么能说两家话。”

池北杨若有所思。

……

……

专案组在开总结会议,已经有人开始写1.28案最后的报告。还有人约唐德来警局,告诉他两个令人遗憾的消息。

“唐先生,根据另一名案件相关人员的证词,您的儿子——养子,唐怀瑾,他在那晚的事情上,也起了重要作用。”

唐德:“……”

他身体微微晃了晃。头顶白炽灯太亮,让他心中发慌。

接二连三的打击下,他花了很长、很长时间沉默,又疑虑:对啊,我之前明明想到这些。可看着怀瑾的脸,看着他的一点难过难捱,就被绕了进去。

他不讲话,专案组成员便安静等待,股票 唐德抹了一把脸,问:“然后呢?”第二个消息是什么?

专案组成员:“结合唐小姐当时的药物检测,以及后续侦查,我们不得不做出结论:当晚的所有经过,依照我国法律,不构成任何违法行为。”

唐德瞳孔蓦然一缩。

他错愕、难以置信。这样的情绪完全压过股票 唐怀瑾“果然”身在其中的心灰意冷。他嗓音提高许多,说:“我女儿——”她被打击成那样,在房间里昏睡不醒,甚至被人弄乱身上衣物……唐德很难想象,如果这一切“成功施行”,到今天,一切会走向怎样的结果。

“是这样,”专案组成员按照司法条例解释很多,“当晚唯一有一定违法行为的,是当时在房间里,被我们抓获的那名‘服务生’。他虽然辩称自己只是‘制造假象’,但毕竟也有一定实际性行为。至于其他几名有关人员,很遗憾,按照他们的证词,以及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只能做出撤销立案决定的处理。”

法律有时候带有温度,有时候,又很无情。

唐德眼前阵阵发昏,无法相信,这件困扰自己家庭近一个月、让整个家庭都带上隐隐裂痕的事,会有这样的结果。

最重要的是。

唐怀瑾如今身在国外,已经与玲玲、怀瑜在一起。唐德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承认,自己家里养大的儿子,对怀瑜,或许抱着某种旁人难以想象的恶意。

唐怀瑾之前说过,已经考虑钟奕的身份、已经去做了检验。

虽然不承认自己看过检查报告,但这至少说明,在唐怀瑾心里,已经有了“怀瑜与钟奕或许是亲生兄妹”的可能性。

可他却要营造出一番“怀瑜钟奕酒后乱性”的假象……哪怕当晚,什么都未曾发生。可在这层假象后,唐怀瑾会不会再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这一刻,唐德倏忽凛然:不,要快点和玲玲沟通,快点让唐怀瑾离开怀瑜身边!

……

……

再说芭蕉。四秘的选聘工作顺利结束,当然不会是小池总。

嗯,虽然池秘书的“专业技能”让钟奕记忆颇深、回味悠久,但人在公司,还是要安心工作,别被其他事情干扰。

他与安保公司的合同仍然在继续。此外,也额外抽出一点精力,去关注池珺新冒出的“弟弟”还有什么打算。

丛女士在池珺电话后,便发了一封邮件给儿子,又额外抄送给钟奕。钟奕没有细看,还是池珺给他总结,说:“初中的时候,有人和他竞争一等奖学金,之后被曝出考试作弊,于是对方的奖学金取消。”

钟奕:“……”

池珺:“高中的时候,学校里海大的保送名额只有五个,乔安成绩排第六。所以当时的第四名被曝出家长向学校教导主任行贿,改了考试成绩。”

钟奕:“……”

钟总评价,“这位乔先生的校园配资官网 真是丰富多彩。”

除此之外,感想就是:可以肯定了,他要来自己身边,多半来者不善。

又正如池珺先前与丛女士讲的那样,他们已经有许多要做的事,没心情额外应付一条毒蛇。

所以钟奕额外叮嘱总秘了句:“那个乔安,别给他‘调剂’的机会。”

总秘不知详情,略微遗憾:能在四秘面试中走到三面,说明乔安的确颇有才能。一般来说,哪怕在四面中折戟,至少也会再安排一次去其他岗位的面试。

但老板这样说,也一定有他的道理。

消息层层传下去,乔安拿到结果,叹口气:“看来比我想象中难一点。”

他面前,是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女生。如果丛兰在,便会认出,那是池北杨的另一个女儿。她妈妈是池北杨情妇中性格最软弱可欺、也是最“传统”的一个,池北杨有名有姓的私生子女中,唯有她和池铭,继承了池北杨的姓氏。

池菁道:“你完全没必要去芭蕉。池珺不接受你,理所当然。”

乔安喃喃道:“我只是有点不甘心。”

池菁想了想,“是,我也觉得——哪怕钟奕和池珺不是大学同学,他照样能走到今天。天使投资又不难找。”只是池珺的“入伙”,让芭蕉的成功变得迅速又稳健,不会有在融资大战中被打压的风险,“但乔安,‘不甘心’没有意义。我们不能……总是把视线放在他们家。”

乔安沉默。

池菁看着他,无可奈何。从年龄算,她比乔安要小两个月。两人是大学同学,起初并不股票 彼此身份。但四年下来,慢慢揭破对方的面纱,成了一定意义上的“战略伙伴”。

乔安倏忽道:“你说,如果我去找池珺,他愿意请我吃一顿饭吗?”

池菁:“……”

池菁真诚地问:“你图什么?”

乔安淡淡道:“你妈再怎么样,好歹真心对你好。我妈——那个中国股市 。”他停了停,“我想把池北杨弄下去,难道你就不想?”

池菁心平气和:“想。但更想过我自己的人生。”

乔安深深看着她,“看来我们是谈不下去了。”

池菁笑了笑,说:“好吧。但我觉得,你完全没必要那么‘曲线救国’。芭蕉体量摆在那里,你又在一开始就引人注目,才被人丢了简历,这没办法。但盛源要大很多,你进盛源,池珺、池北杨……他们根本不会发觉。做出点成绩,再去和池珺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乔安一顿,“之前,你怎么不和我说这些。”

池菁叹气,想:在认识乔安后,才股票 什么叫“心思敏感”。

她原本觉得自己的状态已经很糟了,但在乔安的对比下,自己也显得阳光开朗起来。

池菁承认:“是想让你撞一撞南墙,看你会不会回头——哎呀,生气了?”

第147章:信任

二十出头的时候,池北杨面对父亲一手开创的商业帝国,志得意满。

他看着家里为自己挑选的妻子:毋庸置疑,丛兰从身世背景,到样貌学历,无一不出挑。但未免太“出挑”了,让池北杨很怀疑,对方是否愿意安于室。

好在丛兰的确很懂“规矩”。她对池北杨讲:“我弟弟马上要去京市上任,他需要盛源的帮助,”水至清则无鱼,“盛源……也需要阿竹。”

这是一场双方家庭心知肚明的交易,用两个儿女的婚姻,将丛家在政界、学术界的关系,与池家的钱财结合。

池北杨微微眯起眼睛。他身侧已经有许多情妇了,于丛兰,池家也打听过一些。

他问丛兰:“你那位王先生?”

丛兰挑了挑眉——二十年后,池北杨面对池珺时,无比痛恨地发觉,儿子也喜欢做一样动作——笑着说:“你那位张小姐、周小姐?”

池北杨淡淡道:“这不一样。”他是男人,丛兰是中国股市 。

丛兰看着他,眼神幽幽。池北杨不太确信,自己有没有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讽刺。但转眼,丛兰又是方才那副样子。算不上温柔亲和,但的确是个配合的态度。

丛兰道:“好吧。”说是双方联合,但至少在最初几年,的确是阿竹需要池家更多。

她心里厌烦,又有一刻茫然,质疑:可我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可时代到底是裹挟了她,让她觉得,自己身为儿女,总有些事,要为家庭付出。

丛兰:“王哲已经走了。拿了三十万块。”海城市区的房子,这会儿一平米一千块。

三十万,对她那位在大学里认识的男友来说,足够将他砸晕。

而丛兰发觉这一切的时候,只看到王哲留给自己的一封信。信上写,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她拿着薄薄一张纸,在春夏之交,浑身发冷。

这么算来,池家对她这个“未来的儿媳妇”,是很看重。

……

……

结婚第一年秋,丛兰怀孕。六个月的时候,清明刚过,听闻池北杨在外已经有了第一个孩子。

她不以为意,反倒是婆婆安慰她,又恼恨,说起儿子不孝。丛兰只当对方在演戏。

哪有老人家不爱孙子的呢。只不过是做给自己看罢了。

但到日后,婆婆竟真的没看外面那个小孩一眼。等池珺出生,她满心满眼都是儿媳生出的孩子。

丛兰躺在病床上,看着这一幕,想:小珺或许比我幸福。

对池珺,她说不上爱护不爱护,只是“尽一份责任”。而有月嫂照看,又有周秀君的上心,就连这份“责任”,在丛兰身上,都显得可有可无。

闲来无事,她就在想,自己昨夜半梦半醒,似乎见到有一个人在病房外看来。很像王哲。

而到此刻,二十年后,丛兰半夜心烦意乱,坐起来抽烟。王哲——池珺口中的“王叔”跟着醒来,叫了声:“兰兰。”

丛兰没有理他。径自下了床,走到客厅。

对池家的事,很大程度上,丛兰一直保持微妙的“中立”态度。她翻看着乔安、池菁的资料,对在京市的张芊芊也有一定关注。但看张芊芊爬过一张又一张床,俨然已经成了某企业家平日带在身边的“二太太”,是酒桌上男人都要看一眼的新鲜颜色。

现在乔安、池菁一起毕业,乔安在芭蕉投简历被拒……池珺告诉她这些。丛兰方觉得,当年那些孩子,全部都长大了。

他们或许像池铭那样,一心攀附在池北杨身边。或许像是小珺、像是乔安,挑战着池北杨的控制权。

这年过年,丛兰与池珺照例交流对方手上有多少散股。她必须承认,池珺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成长。

其中或多或少,是托了他那位小朋友的福。

丛兰懒得将话说太开。她不像池北杨,对自己、对旁人,总有不同标准。自己彩旗飘飘是理所当然,妻子养小情人就是给自己没脸。

在丛兰看来,老爷子那副默认的态度已经足够明显。事后,有屋内佣人告诉她,说池铭也去了老宅,说是“拜年”,老爷子起先还有好脸色,到后面,便冷淡送客。丛兰骤然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己那一刻的心情。

她想:哦,小珺真的会比我幸福。

此刻,丛兰坐在沙发上,发丝垂落在颊边。

四十岁都走过大半,却保养很好,仍是三十出头的样子。

王哲踌躇良久,跟着过来,显得局促。

丛兰倏忽开口,说:“小珺过年的时候还问我,想不想和池北杨离婚。”算是一点利益外的“正常交流”。

王哲蓦然看她,眼里带了点光亮。

可很快,他眼里的光,又暗下去:离婚之后,丛兰便是自由身份。到那时候——

她怎么也不可能再看上他。

哪怕是之前那些年,也有大把鲜嫩男孩儿一拥而上,簇在丛兰身边。

丛兰慢慢靠在沙发上,身体陷下去。在一边的烟灰缸里按灭烟头。

她没有理会王哲的种种思绪,而是陷入自己的想法。

池珺对她讲话的时候,是穿了一身浴袍,头发尚是微潮的,丛兰在他领口看到一点红痕,往下,还有一串更加暧昧的痕迹,被衣领挡住。

对于那些星星点点的吻痕,她再熟悉不过了。

但池珺显然对这些不以为意。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过要遮掩什么。

他敛去所有神情,与丛兰讨论几个股东的倾向。丛兰有点漫不经心,问他:“你现在赚的,比池北杨多了吧?”

池珺笑一笑:“也没有。”很谦逊,“股票行情 市场,仍然有上升空间。”

丛兰抓住什么:“所以,你想去里面试试?”

池珺沉吟片刻,承认:“是有这个想法。”他不股票 ,在钟奕记忆里,上一世这个时候,他正与小池总通宵达旦,准备这方面的事宜。这辈子,芭蕉以雷霆之势,震撼到所有传统行业。而他麾下四间公司,哪怕只总揽所有大事,都非常分身乏术。

钟奕偶有感慨,觉得:完全不一样了。

他想过这句话很多次。每一次,都带着更大不同。

丛兰道:“有兴趣合伙吗?”她算看出来了,儿子对钟奕有种异乎寻常的信任。如果说这是“爱”,在丛兰看来,其实很好笑。但不管怎么说,因为这份信任,池珺的所有“投资”,都非常成功。

放在经济学上看,这是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丛兰有预感,再过几年——或许不用几年,池珺和钟奕都会上投资相关的课本,成为大学讲堂中常用的案例。

她作为池珺的血缘生母,想提前插一脚进去,用先期投资,换日后分红,很理所应当。

池珺那时笑了笑。池北杨的几个孩子,眉眼都带点相似的地方,气质却与池北杨有很大不同。丛兰花了很长时间才发觉,儿子或许是像他奶奶。

要说在这个家里,她对谁最有好感,当然也是那位已经病逝很多年、病逝前还把所有资产留给池珺的老夫人。

不过追根究底,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她对周秀君的好感,很难说。

丛兰见过池珺对钟奕笑的样子,温柔又安宁,眼睛会弯起一些,脸颊上也有梨涡。是很看重对方,又带了点少年气的样子。与面对旁人时截然不同。

哪怕是面对她这个妈妈,池珺眼里都带着点审度。

面对丛兰“入伙”的提议,他说:“我要与钟奕商量一下。”

丛兰笑了声,问:“是要他点头吗?”自己是不是需要重新去梳理儿子与他那个小朋友之间的关系?

池珺:“这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没什么需要谁点头。”但想要配资官网 、相处中不存在矛盾,就需要悉心维护。许多人觉得,与好友、爱人不能合伙做生意,无非是双方都有各自的私心,而利益会让这些私心被放大、再放大——

可他和钟奕不是这样。

这么多年过去,钟奕起初觉得的、池珺或许会有的忧心,都没有发生。

只要一心为两人的关系考虑,预先想到所有方面,剔除掉关系里可能会有的绊脚石,就能安然走下去。

丛兰听完,静了静,笑道:“倒是和我想的不一样。”

池珺彬彬有礼,说:“我就当你是在祝福了。”

这话说的,牛头不对马嘴。

丛兰却莫名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她想:无论如何,我有一个很好的“盟友”。可池北杨呢?他只有一堆让他糟心不已的挑战者。

……

……

不过至少在现在,于池北杨来说,池铭总算派上用场。

他还真说通了两名尚未表明立场的海城董事。

池铭是很知进退的人,惯好示人以弱。这一次,也是一样法子。他约两位董事吃饭,娓娓讲述,说池珺那么喜欢“进取”,哪怕是现在,都能看出,盛源影视里,莫总、高经理他们已经被排挤到毫无话语权。

他问两名董事:“明叔、广叔,你们觉得,如果小珺地位更高、能说上更多的话,他会不会终有一天,觉得董事会里其他老人都是累赘、想要甩开这样的‘负担’呢?”

第148章:怀瑾握瑜

池铭这一番话,恰好说到两位董事最忧心的地方。

的确。看池珺在影视子公司做的那些事,那些大刀阔斧的动作。再有,别人不股票 ,可他们这些“内部人士”当然股票 ,芭蕉最先起家,可是直接从盛源影视挖了一批员工过去。

对于钟奕与池珺的关系,他们又有不同看法,是:钟奕能做出这种“挖墙脚”举动,事后又与池珺关系如初,那只能说明,小池总原本就打算从盛源这一商业巨擘上吸血,来滋养自己与“友人”——或是其他关系——所创建的公司。

先前芭蕉的传言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并非大伙儿都忘了,只是从面上的惊诧,换作心照不宣。

但这些暂且与两位董事无关。

等池铭离开,两人互看一眼。明永丰问老友:“你怎么看?”

广宏道:“小珺他有没有重组公司的打算,总不能光听池铭一家之言。”

明永丰:“除了这一家,就只有池珺那一家。”他们原本就只能选一边。

“老谈钻牛角尖,这么多年,都出不来。北杨不过落了他一次面子……”广宏叹道,“难道要去问老马?”

“老马?他整天在家逗孙子,恐怕根本不愿意往这边搅合。”

“那你说,还能怎么办?”

“看北杨怎么提价。”明永丰道,“他总不至于,要空手套白狼。”

……

……

在池铭约见两位董事的时候,唐怀瑾已经与谢玲、唐怀瑜一起住了数天。

房间很大,但最初装修的时候,并未余出多余房间。这段时间,谢玲与唐怀瑜睡在一起。床铺不算挤,对唐怀瑜来说,起先是有些羞赧,觉得自己长大了,怎么还要和妈妈一起睡。但慢慢地,也习惯下来,觉得安心。

唐怀瑾来了,母女二人惊讶。谢玲惊讶之后是欣喜,笑骂:“你也不提前说一声。”转脸就开始收拾房间,给唐怀瑾腾出睡觉的地方。还问:“是来看怀瑜的吗?还是要顺便找点事情做?总不能一直让你睡沙发。”

她开始琢磨:最近也看到一些招租广告。自家怎么说都不会差钱,大不了找个临近的房子,租给怀瑾住。等到下半年,怀瑾开学,虽然读另一所学校,但相距不算很远。

这样想了很久。

唐怀瑾才叹道:“妈……是这样,国内,警察查出了一些事。”飞机降落时,英国这边是凌晨。他在机场附近开了间房,等到天亮,才动身往这边。

谢玲讶然、随后是正色。她关切地看了眼唐怀瑜,这才发觉,自怀瑾进门起,怀瑜就在一边,除去最初一声招呼,再未讲话。

谢玲走上去,在女儿身边,柔声道:“怀瑜,你身体不舒服吗?”

唐怀瑜迟疑着摇头。

无法言说。

在见到哥哥的一刻,倏忽觉得喘不上气。

怎么会这样?

她觉得自己心思古怪。哥哥……毕竟是哥哥。

唐怀瑜眉尖微微颦起。唐怀瑾恰好在此刻看来,温柔地叫她:“怀瑜。”

唐怀瑜勉强笑一笑,说:“可能是太累了。”

谢玲皱眉,“你昨晚睡那么晚,早上还起那么早……我天天给你做补品、补充营养,也没见你多长点肉。”先前脸颊上的一点婴儿肥,像是无论如何都养不回来了。

唐怀瑜垂眼,转移话题:“学校里事情多嘛。哥,”扯到唐怀瑾身上,“你还没说,国内到底怎么了?”

说到这里,谢玲也挪回注意力,重新看向儿子,关切道:“是不是把人抓住了?”

唐怀瑾想:的确抓住了。但结果大约和你想的很不一样。

他刚下飞机,风尘仆仆,加上有心为之,脸上带着憔悴、疲惫。这会儿走到谢玲身边,看着谢玲的急切,和唐怀瑜的一点隐隐躲闪。

唐怀瑾心中一突:她为什么要躲我?

在过年的时候,他就发觉了,唐怀瑜似乎有点怕自己。

那时候他觉得,微微睁眼、身体下意识往后些许的唐怀瑜像是一只小鹿。很可爱,又让他疑虑。

唐怀瑾很确信,至少到眼下,自己的所作所为,唐怀瑜都没理由知晓。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难道是无凭无据的“直觉”?

他脑海里闪过许多念头,动作上,却直直朝谢玲跪了下去。谢玲错愕,连忙蹲下来扶他,莫名其妙,又心疼,“怀瑾!你怎么了,好好说话啊!”是觉得当晚的事他也有错吗?药酒和房卡都是经由他的手,递给怀瑜?但一家人先前不是已经说过,他也是无辜的、受人牵连。

唐怀瑾扶住谢玲的手臂,坚定地叫了声:“妈。”

如果钟奕、池珺在这里,或许会拍一拍手,为唐怀瑾的演技鼓掌。

但这母子相会的一幕,唯一的观众,是唐怀瑜。她觉得自己是否真的太累了,眼前发晕,才会看到这样的场景。

谢玲心焦,放不下女儿,又要快些扶起儿子,就叫唐怀瑜:“怀瑜!快来和我把你哥拉起来啊。”

唐怀瑜这才上前。她手搭在唐怀瑾手臂上,手指纤细,唐怀瑾看到,想:她的确学过乐器。

也有当众表演,台下是一群穿着西装、衣冠楚楚的“上流人士”。而唐怀瑜穿了谢玲给她定制的晚礼裙,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弹一首夜曲。

曲子结束,她站起来,向台下鞠躬。唐怀瑾至今都记得那样一幕。温柔的、明亮的灯光落在唐怀瑜肩上,像是透过时光,让她那时的面容印在唐怀瑾心上。

那时候,他还不确信,自己与怀瑜没有血缘关系。

此刻,或许是唐怀瑜力气太小,或许是她没有用劲。总归,唐怀瑾依然跪在地上,挣扎着、颓丧着,说:“妈……”

他说:“我不股票 以后还能不能这样叫你。”

谢玲惊住,喃喃叫:“怀瑾?”她恨不得当场传送回海城,拧着老公的胳膊,问唐德一句,这才多长时间,儿子怎么就成了现在这样。

唐怀瑾酝酿好语气,觉得谢玲的反应也很称自己心意。意外在于唐怀瑜,她就呆呆站在一边,看过来,见不到什么神情……也难怪,医生都说,她有些轻微ptsd症状,现在还在重建安全岛。他对自己说:要耐心一点。

唐怀瑾沉痛地:“妈,”嗓音都带了点嘶哑的哭腔,“警方查到、查到——”

“查到什么,你倒是说啊!”谢玲声音拉高一点。

唐怀瑾心道:来了。

气氛要烘托,但也不能太过度。

他快速道:“二十四年前,有一个护士,在海大附院,把两个婴儿互换。”

谢玲眼前一黑。

她颤声说:“可这……和咱们家,有什么关系?”

唐怀瑾:“妈,我就是那个被换掉的婴儿。”

他说:“……我不是您和爸亲生的孩子。妈,我……我还能叫您‘妈’吗?”

谢玲身体晃了晃,后退数步,坐在沙发上。

她扶着额头,茫然,问:“你说什么?”

唐怀瑜往前,扶着谢玲的胳膊,忧心:“妈。”又转头看唐怀瑾,忧虑地拧眉,“哥,你说的,是真的吗……这太突然了。”她咬着下唇,不知所措,“爸股票 吗?怎么、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

唐怀瑾膝行向前,拉住谢玲另一只手,缓缓讲述,掐头去尾,说:“我和爸原本觉得,这事太突然了,还是要坐在一起,慢慢说。害怕您受不了。但前几天,您、怀瑜,一起往海城配资网 。我看着您,觉得太愧对、太愧对这个家庭。我……我抢走了你们对钟奕的关怀。不该这样。”

谢玲心痛,眼泪慢慢流下,与儿子握住彼此的手,像是握住彼此的心。

她仍然不能接受,追问:“警方这样说,有什么证据吗?”

当然有。

在得到确切回答后,谢玲终于痛哭,与唐怀瑾抱头,“怎么会这样!老天作弄咱们家啊。你爸为什么不和你一起来——”

唐怀瑾在抽噎的时候,还要加一句,回答谢玲的话:“爸,爸他还要和警方配资开户 ,有别的事要处理。”

在一边,唐怀瑜像是坠入一场虚妄的梦。

她看着妈妈与“哥哥”一起哭。太不真实了,反倒让自己心里泛起的一点警惕心冒出头来。

像是……有什么事,从想不通缘由,变得理所当然。

但到现在,唐怀瑜的思绪仍然是混沌的。她花了很长时间,听着妈妈和“哥哥”的哭声,抓住刚刚被唐怀瑾一笔带过的话头,问:“哥,你刚刚说——说谁?你是和谁抱错了?”

唐怀瑾垂眼:哦,又是戏肉。

他重复:“钟奕。”

“钟奕,”谢玲喃喃念着这两个字,“啊,钟奕。”

怀瑜就是拿到他房间的房卡。

谢玲骤然愤怒:“怎么会!这样说,那天晚上的事,真是有人在对咱们家寻仇?”

“妈,”唐怀瑜扶着谢玲的肩,“哥不是说了,是警方最近才查出。”叹口气,先前,还是谢玲兴致勃勃,要教她,如何与钟奕相处。

谢玲听了,有些脱力。

她右手揽住女儿,左手握住儿子。

温柔地对唐怀瑾说:“怀瑾,不要怕。你永远是妈妈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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