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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抱错的豪门少爷重生了(《趁意》 四)+番外——江色暮

第149章:唐家夫妇

讲话的时候,谢玲的声音是飘的,眼神是乱的。

更晚一些,没心情做饭,叫了外送。三个人相对无言地吃完,唐怀瑜如坐针毡。

她总觉得思绪很杂,有什么东西已经在脑海中隐隐浮现。但看着谢玲、看着唐怀瑾,有些不好说话。

这样想,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凉薄一些。唐怀瑜扪心自问:他是我哥哥啊……

仅仅是因为“抱错了孩子”,就能抹杀掉自己与唐怀瑾二十年的亲情吗?

显然不可以。

唐怀瑜默默纠结,又回想起钟奕。她和钟奕的接触实在太少了,最后一面还是那种情形,从医院醒来后,就下意识逃避。她股票 一切与钟奕无关,甚至是钟奕帮了自己。可前几天,好友慕芸推了个芭蕉配资网 上的电视剧给她,唐怀瑜还是下意识一个激灵。

此刻,她借口去厕所。到了盥洗室,却只打开水龙头。水流声里,唐怀瑜手指发僵,给慕芸发消息。说:芸芸,我家里出大事儿了。

慕芸在国内,这会儿已经是晚上八点。按说早该要下班,奈何血汗公司压榨员工。

嗯,她已经工作,在一家外企当PR。手机亮起的时候,她还有点莫名。但见到唐怀瑜,慕芸心中顿时一个“咯噔”。

她左右看看,周边同事都未留意。

赶忙回复:怎么了!

然后是一大堆安慰、抱抱的表情包。

唐怀瑜深呼吸,问:你还记得大一的时候,咱们去京市,见到的那两个人吗?

慕芸艰难地从脑海里翻出两个人影。

诚实地:不太记得。

唐怀瑜舒出一口气,低着头,茫然地打字:我哥刚才突然过来。然后说,他不是我爸妈亲生的孩子。

唐怀瑜:大一的时候,你就给我说,觉得我和其中一个人长得很像。

唐怀瑜:现在,我哥告诉我,那个人才是我爸妈的孩子……

唐怀瑜:芸芸,我妈和我哥现在在外面,我不股票 该做什么。

……

……

唐怀瑾在这里住下来,每日与谢玲相对。除了第一天的“失态”,之后的日子里,他都表现得十分沉默,安静地帮谢玲做事。

在这期间,谢玲瞒着他,给远在国内的老公打电话。仍然是一顿哭,然后问他:“所以,钟奕是咱们家的孩子?那他……他股票 了吗?”

这时候,唐德尚不股票 警方后来查出的情况。他谨慎地回答:“他股票 了。只是不愿意见咱们。”

谢玲长长叹一口气:“这样。”

唐德说:“前几天,我和怀瑾,和怀瑾的亲生妈妈一起吃了个饭。”犹豫,“玲玲,你找个地方好好坐下来,听我下面的话,不要着急。”

谢玲一怔:难道还有更差的情况?

她安稳坐好,提心吊胆,问:“怎么了,你说?”

唐德道:“玲玲,那天吃饭,我听怀瑾妈妈说了一些事。之前咱们都股票 ,钟奕六岁的时候,她妈妈——也就是那位朱女士,她就不在家里了。但当时,杂志上写得很含糊。”

谢玲“嗯”了声。

唐德沉痛道:“我也是那天吃饭,才股票 ,原来朱女士的丈夫时常会打她。她在家里过不下去,才要离家出走。但她一走,就留钟奕一个人在家里,面对那个家暴的男人……”那时钟奕才六岁!

怀瑾六岁的时候,行舟培训已经成长起来。那年他好不容易抽出时间,一家四口,去了一家度假乐园。家里还留着当时的照片。

怀瑾和怀瑜都穿着漂亮精致的童装,头上戴着米老鼠发箍,怀瑜手上还拿了一根烤肠。

先前翻出这些,唐德只觉得幸福,又歉疚,自己只不过花了一天时间陪孩子,往后,两个孩子的配资查询 、配资官网 ,仍然是靠妻子一把抓。

可现在,再回乡当初,唐德心如刀绞。

那个时候,钟奕在过什么配资官网 ?他没妈妈了,面对一个只会喝酒、打人的父亲——钟奕没有明说过,唐德便不可抑制地往最坏的方向考虑——他才六岁,完全是个孩子,就要独自一人,面对这一切。

在餐桌上,听朱雪哭诉的时候,唐德心中是有些怨恨的。

谢玲也完全没想过:“怎么会这样。”

唐德与妻子商量:“所以,玲玲,虽然钟奕现在摆明了态度,像是不愿意和咱们家接触太多。但说到底,他就是咱们家的孩子。我打算,把咱们家的东西也分一份给他。”

谢玲踌躇。这时候,唐怀瑾在外打扫,而她待在卧室,佯作午睡。讲起话来,也要压低声音。

她说:“分多少呢?老唐,你不股票 ,怀瑾在我这儿,有多难过。好好一孩子,都不大敢讲话了。还有这两天,怀瑜学校事情忙,之前好歹还能回来吃午饭,到现在,午饭也不回来吃,晚上好晚好晚才回来……我原本想着,让他们两个人讲,好歹轻松点。”可惜女儿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谢玲颇为忧愁。

又说:“每天都小心翼翼的。老唐,我看怀瑾这样,真的心疼。”

唐德与妻子看法不同:“至少怀瑾已经过得很好了,不像钟奕,什么都要靠自己。”他停了停,温言安慰妻子,“我也不是要给钟奕太多东西。就和怀瑜一样罢了。”

谢玲沉默。家里的生意,还是丈夫一把抓。她心疼身边的儿子,怀瑾的痛苦,于她来说是确切看到。但钟奕,就像是很遥远了。

她第一次听到钟奕的名字,是几年前,丈夫对他说,他终于找到与小池总搭上交情的途径。是小池总有一个朋友,在京市办了厂子。那会儿快要毕业,于是想要迁回海城。

谢玲那时候,对这个年轻人不以为意,只觉得对方不过一座桥,能拉近自家与小池总的关系。

再往后,是芭蕉横空出世,她第一次把钟奕看进眼里。她承认钟奕优秀,想为女儿结一门好姻缘,但又因为钟奕不近女色的传闻而犹豫。

谁能想到呢。兜兜转转,他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她低声说:“老唐,你可以说我偏心。但为人父母,总希望孩子过得好一些……总会偏疼弱的孩子一点。”

唐德没有答话。

谢玲:“你也说了,怀瑾的亲生妈妈不负责任。”

唐德闷声道:“对,她在南边又结婚了,不股票 是怎么操作的。现在听说,又有了两个儿子。”

谢玲:“她也没办法给怀瑾什么,兴许会要怀瑾补贴她家。”头疼,“真有那天,咱们要怎么办?被抱错,又不是怀瑾要求的。老唐,我跟你说,你可不能从此以后就不把怀瑾当咱们家的孩子。”

唐德纠正:“我怎么会……刚刚也说了,不是不给怀瑾。给钟奕的,和给怀瑜的一样。”

谢玲发愁,看看房门的方向,说:“那就先这么定下来。等回国以后再说。”

又道:“这么看,怀瑾下半年出来读书,也不股票 是好事还是坏事。”很怕儿子到时候多心,或者干脆不愿再回国。

……

……

时间向前推进,海城警方抓获老六、传讯池铭。

唐德得到“撤案”的通知,眼前发昏。从警局出来,他在车里平复片刻心情,只觉得血压飙升。

缓了片刻,他对司机说:“开车,去……”

去哪里呢?

家里?公司?机场?

最终,唐德揉一揉眉心。行舟已经是个很大的机构,缺了他这个老总,也不过多几道配资网 会议的手续、挤压一些需要他签字的文件。但家里的问题,他实在不愿意让妻女无知无觉地和一条毒蛇在一起。

他嗓音嘶哑,先给秘书打了个电话,让对方查看最近的机票。

秘书很快回复,说在晚上八点,经济舱。

唐德说:“给我订票。我要出去最少一周。”简略安排了一下后续工作。可即便是“简略”,也说了整整一路。

先回到家里,匆匆拿了证件。要整理行李时,忽然发觉,从前这些都有妻子操心。他胡乱揉了几件衣服进箱子,心跳加快。又安抚自己:不能打草惊蛇。

事实上,“蛇”已经有所察觉。

是国内的私人侦探,拿了钱,便尽职尽责地给雇主汇报,说池铭在警局一轮游,现在已经回到盛源地产。

唐怀瑾有些捉摸不透。他思来想去,绕了几道弯子,拿国外的不记名电话卡给池铭打了个电话。

池铭正在规划要如何说服两名董事,接到电话,先笑一声:“哟,唐先生。”

唐怀瑾冷声道:“警察是怎么说的。”

池铭心思一动,琢磨出什么。他倒是很配合,答:“不构成犯罪。”

又带着点恶意,笑道:“不过逃得过公检法是一回事,能不能逃过你家爸妈,就是另一回事了。”

唐怀瑾挂断电话。

池铭耸了耸肩,想到父亲、想到明永丰和广宏,最后是钟奕。

得了,钟奕一个弯的,老头子又那种态度……难怪之前的很多条路走不通。

但正是老东西的态度,让池铭难以抑制地想:中国股市 他不要,男人总能要吧?

第150章:唐怀瑜

池铭打开了思路,一时三刻间,却不打算做什么。

之前自己的行为太扎眼了。虽然有那个酒店经理挡着,把自己打造成“受害者”,瞒过外人眼光。但钟奕却股票 大多数内情。毕竟当事人之一,警方大概会选择向他公开部分现有调查结果。

池铭把池珺视作对手,当然也要了解对手的合作伙伴——兼床伴——的些许动向。芭蕉的核心项目组很难安插人手,池铭努力过,失败了,所以先前只能找个新入职的外围员工,来飞短流长。

可打入内部很难,探听点消息,倒是简单。池铭股票 ,虽然《明日偶像》第二季尚在录制、未有结果,但第三季已经开始寻找合作方与参赛选手。有了第一季的成功在前,这个平台,让很多人眼红。

第二季是女版,他们没机会,于是要再等一年。有人选择耐心苦练,也有人选择试探捷径。市场就那么大,晚一刻踏入,都是少了许多优势。一个圈里混的,多多少少有听说过,第一季结束后那场晚会,钟奕让一位女星十分没脸。

股票网 圈历来捧高踩低,钟奕又是冉冉升起的资本力量。他有钱、手握平台,几家子公司联合起来,从节目制作到流量曝光,造星变得轻而易举。

无数年轻男女纷杳而来。

倒是没人怀疑钟奕的性向。只是私下闲话里,把女星从年龄到面孔,从身材到仪态,还有她那一套老套手法,都损到体无完肤。尤其是后来,女星果然退圈,于是流言蜚语更加肆无忌惮。

不过这些都与钟奕无关。

事实上,已经有互联网巨头公司准备模仿芭蕉,去做类似选秀。奈何芭蕉起了个太好的头,同时,在过去一年多时间,借助舆论阵地,大范围宣扬版权意识,被戏称为国内版“版权狂魔”。又配合有关部门完成几次整治盗版的活动,“正版”俨然成了网络媒体的政治正确。这时候,业内才有人感慨:之前怎么会觉得芭蕉掏天价版权费,是吃力不讨好呢。

钟奕完全是用一笔一次性付出,买断了日后所有后继者的机会。互联网时代,观众的思维是可以引导的。

显然,钟奕做到了。

不得不服。

再说池铭。他还是惯例思路,想将其他人推在面前,自己伺机而动。

不过这都是后话。眼下,唐德要飞去英国,唐怀瑜则在学校。她刚从导师那边离开,虚心听了很多配资公司 毕业paper的指导。从思路方向,说到参考书目。

她没有回住处,而是去了图书馆。四周都是陌生学生,来自各个国家、有各样皮肤。她作为亚裔,黑发黑眼,融入其中,毫不起眼。

这样的环境,唐怀瑜才觉得安全。

先前,她吞吞吐吐,向好友承认:我好像是有点怕我哥。

唐怀瑜起先觉得紧张,担心好友觉得自己冷漠、想太多。但慕芸安慰她:怀瑜,现在是特殊时期,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等警方的结果出来,如果真的和他没关系,你也来得及和你哥哥修复感情。但如果你对你爸爸、你妈妈都没什么害怕,只有对他。那实话说,这种直觉未必没用。

这些话,作为一个“外人”,慕芸也觉得自己不该说。

但她还是想尽可能地保护自己远在千里之外的好友。多一点防备心,总不会有错。

唐怀瑜回忆着,说:其实很早之前开始,就觉得我哥看我的时候总有点奇怪。

慕芸:比如?

唐怀瑜费力地描述:像是在考虑什么事。不过我也有想过,可能是因为,那晚,房间里那个人……

对最好的朋友,有些父母面前不好讲的话,反倒能说出口。

唐怀瑜:我后来听爸妈说,那人也是二十出头。所以,说不定对我哥的“怕”,是一种负面移情。

慕芸忧虑:最近的假要到清明了,想去看看你。

唐怀瑜说:不用。

好友工作忙,朋友圈偶尔会发“凌晨两点的海城”。更多时候,是在自己这边两点多,给她发条消息,叹道:总算下班了。

算算时差,国内已经是十点多。

慕芸想了想,问她:对了,你不是说,那个芭蕉老板,是你亲哥哥吗?你们家打算怎么处理这事啊?

一半是转移话题,一半是满足一下自己微小的好奇心。

唐怀瑜头疼:不晓得。我妈提起这事儿就要哭,我倒是问了我爸一次,他没直白说,好像是钟奕不太想和我家这边接触。

慕芸心有戚戚:难怪啊。

钟奕自己也是豪门了。

但慕芸仍然建议:怀瑜,我就说一下自己的感觉,最重要的还是看你自己。我是觉得,钟奕不止是你爸爸妈妈的亲生孩子,也是你亲哥哥。你现在对你哥有点放不平心态,那要不要试试找钟奕聊聊?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或许就成为你们缔结感情的开端了呢?

像是带动大球转动的小球。

慕芸又强调一遍:决定权在你。这毕竟是你家里的事。如果你觉得不想提这些,也没什么。

会这么说,很大程度上,是慕芸认识唐怀瑜很久,算是唐怀瑜最好的、最交心的朋友。她股票 好友很在意家人、在意亲情,只是在人际交往一事上,显得绵软一些,需要别人微微推一把。

这也是两人长久以来的相处模式。

唐怀瑾想了想,回复:我会考虑的。

她其实……有考虑过这个。

看妈妈一天天难过、沉默,再听爸爸电话里的语气。唐怀瑜觉得,爸妈对钟奕其实也抱着一点期待。

至于钟奕那边的“不想接触”,唐怀瑜犹豫良久,终于还是勇敢一回。

因为她想到28号晚上,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钟奕温和地朝她笑一笑,面容清隽,说:“……我从前也想要有个妹妹。像唐小姐这样就好。”

唐怀瑜记忆犹新。

她那个时候觉得,这是钟奕用来拒绝她的话。但眼下,两个人有了真切的兄妹关系。唐怀瑜想:我起码可以试一试吧?

试一试,如果钟奕真的那么厌烦,就……算了。

她把自己关在一个壳子里太久,总算有了想要撬开壳子、往出迈步的动力。唐怀瑜扫了眼自己整理到一半的笔记,算一算时间。这个时候,已经是国内快十点。

但既然要做,就不要瞻前顾后。

她翻了翻通讯工具:“……”呃,怎么办,没有钟奕配资开户 方式啊。

但大一那年,她加了池珺微信。虽然后来再未配资开户 ,微信号只是摆在那里。唐怀瑜斟酌言辞,要发出去的那一刻,还在想:没准已经被删了。

但消息顺利发送。

过了五六分钟,她收到回讯。

唐怀瑜睁大眼睛,手忙脚乱地存好文档、将电脑扣起来,塞进包里,然后快步离开图书馆,想在学校里找一个僻静角落。

路上,手心都是汗,给池珺回复:好的!麻烦你了,我马上去合适配资网 的地方。

……

……

正如唐怀瑜想的那样,国内十点多,钟奕与池珺刚刚洗过澡。

钟奕手上拿了本杂志,靠在床头看近来经济走势。池珺趴在他身边,胸口垫了个枕头,在电脑上看下面递上来的策划案。

房间里安安静静。这是件很难得的事,他们事情太多,要找两位老板的人也很多,电话随时会打来。

难得一刻静谧,却被池珺倏忽亮起的手机打断了。

池珺无可奈何,看一眼时间:“三十六分钟,破纪录了吗?”两人安静相处的时刻。

钟奕从容地阖上杂志,手指尚夹在页面内,说:“没有。”

池珺打开微信,有点惊讶:“嗯——”

一般工作关系,钟奕那边,用邮件更多。但盛源是个老公司,虽然章程上,是需要邮件存档。但很多时候,工作沟通,会用即时聊天软件。

池珺加了很多人。嗯,也屏蔽了很多人。

但见到唐怀瑜那一串话,他还是惊讶。

然后直接把手机递给钟奕。

钟奕看过来,最先见到的,却是池珺微微松开的领口。他从男友手上接过手机,顺势亲了亲池珺,有些意动。

池珺回吻他,唇瓣离开的时候,说:“如果不想的话,我拒绝她。”唐怀瑜身份特殊,不能当做闲杂人等看待。但一切还是要看钟奕。

钟奕“嗯”了声,视线转回屏幕。

唐怀瑜:池先生,冒昧打扰。我是唐怀瑜,有些私人问题,想要找钟先生谈一谈。配资公司 钟先生家里的一些情况。如果方便的话,可否给我一个钟先生的配资开户 方式?

因不确定池珺股票 多少,唐怀瑜用词很谨慎。

即便如此,她最初还是忧心,怕池珺觉得自己在碰瓷、攀关系。

而钟奕看着屏幕,沉吟片刻,对男友说:“我之前在警局,和专案组谈的时候,听他们无意间说起,唐怀瑜那天之后,心理状态就不太好。”

他其实心情很微妙。

上一世,钟奕唯独不股票 唐怀瑜对自己这个“哥哥”态度如何。而这一世,说是陌路人,但哪怕作为一个寻常的、有同理心的人,面对此刻的唐怀瑜,也会有点踌躇。

池珺说:“你想和她聊吗?”

钟奕沉默片刻,将杂志放在一边,说:“你和我一起。”

池珺微微讶然。

钟奕说:“我不需要‘妹妹’,更不需要一个不接受我爱人的‘妹妹’。”

池珺静了静,说:“……有点招架不住。”

钟奕微微笑了下,给唐怀瑜回复:我们在一起。方便配资网 吗?

第151章:配资网 通话

唐怀瑜最后找到一个无人的座椅。

深呼吸:钟奕和小池总在一起,是在谈工作?唉,也太不容易,和芸芸一样……

刚入职的时候,慕芸三天两头要找唐怀瑜吐槽。说不上骂领导,但总有点无法适应的抱怨。后来芭蕉出世,慕芸有同时跳槽,她听闻好友在芭蕉的待遇,一度心动,想要偷偷去跑一轮面试。

但好巧不巧,那时候,芭蕉已经不招PR。也不是完全没机会,但余下的是实习生岗位,工资直接砍掉三分之二。

慕芸只好惆怅地留在现在的公司。她和唐怀瑜是至交好友,可家境却比不上唐家十之一二,能去国外读大学,还是家里卖了房子。如今在海城,她年纪轻轻,一个月能拿到一万二。看似很多,可五千都是房租。

如果工资砍那么多,就只能靠父母援助。慕芸咬咬牙,还是决定继续在原本的公司干下去。

再说唐怀瑜。她从包里抽出电脑,是很轻薄的款式,到处背来背去,也不会有负担。

现在是下午两点。按说白天、室外,看屏幕会很成问题。好在她身在英国。气候摆在那里,哪怕是晴天,都不会有什么阳光普照。头顶始终有云层。

她登上微信,插好耳机,还紧张地对着屏幕理了理头发。

之前父母把钟奕当做“相亲对象”来看,唐怀瑜心里有很多抗拒。但这会儿,钟奕是她的“哥哥”。

唐怀瑜想:太魔幻了。

然后给池珺发消息,说:池先生,我这边可以了。

池珺很快丢给她一个配资网 邀请。

唐怀瑜点了同意。

那头画面晃动,果然,先出现钟奕。背景像是书房,而钟奕穿了身很居家的睡衣。两人透过屏幕看彼此,唐怀瑜露出一个笑。

就像是……她第一次见导师的时候,那种“老板我会努力干活儿好好读书天天向上不拖死线争取一周三篇essay两周一篇paper”的笑。

她听到耳机里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可看钟奕,他还是坐在那里,表情平静、冷淡,见不到太多神情。

唐怀瑜眨了眨眼睛。

有点意外、又有点不明白。

可很快,她看到另一个人入境。是池珺。

盛源的小池总穿了套和钟奕同系列的中国股市 睡衣,扣子扣到最上一颗。他拿了两杯喝的,似乎是很清淡的颜色,摆在电脑旁边。

然后和唐怀瑜打招呼:“唐小姐,晚上——下午好?”

唐怀瑜缓缓眨眼,更不懂了,这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

她谨慎地笑一下,说:“池先生。”虽然已经股票 钟奕和池珺在一起,但这样的场景,还是大大出乎唐怀瑜预料。

她有点茫然,想:炒股配资 人士的世界,也太难懂了。

接着,看到池珺侧头看钟奕,道:“我好像有点吓到唐小姐了。”

他没有刻意放低音量,所以唐怀瑜的雷达动了一次,清楚地理解到:只是在说给我听。

用来缓和气氛。

她果然轻松了点,说:“没有。只是有点意外……池先生还在这里,是因为有事在忙吗?”慕芸作为半个“业内人士”,给唐怀瑜讲了很多国内企业间的八卦,其中就有芭蕉如何起家。唐怀瑜在家里听过父母口中的版本,听慕芸再说一遍,也很津津有味。

池珺停了停,道:“我和钟奕住在一起的。”

“唔……”唐怀瑜微微睁大眼睛。

或许是因为网络延迟,或许是其他原因,在她看来,钟奕那边的画面其实有点模糊。即便如此,唐怀瑜在此刻也后知后觉:钟奕的手似乎放在池珺腰上。

是很习惯、很从容的样子。

她晕晕乎乎,听钟奕对自己说:“唐小姐——我暂且还是这样叫你,可以吗?”

唐怀瑜想:好生分啊。

但也是应当的吧。

她点头,然后钟奕继续道:“其实我很意外,会收到你的消息。”

唐怀瑜静了静。说到“正事”,她心情稳定了一些,回答:“我不股票 ……爸爸妈妈和你,有没有什么配资开户 、什么交流,只是我觉得,如果咱们真的是一家人,那我想——”

斟酌一下。

“想给彼此一个了解对方的机会。”唐怀瑜说,“如果钟先生觉得我冒昧的话,很抱歉。”

钟奕笑了笑。唇角的一点弧度,让他原本的冷淡模样骤然柔和下来。唐怀瑜在此刻想到:都是“温柔”的样子,可钟奕和哥哥——唐怀瑾,也很不一样。

于她来说,两人是同样的身份。哪怕明知不合适,唐怀瑜也总忍不住把两人放在一起比较。

钟奕:“不会。我也很高兴,可以了解一下唐小姐的态度。”

这话也太官方了。

池珺在一边坐着,忍俊不禁。

钟奕看了他一眼,池珺的笑就扩大一些。

钟奕眼神幽深,意味深长。

唐怀瑾隔着屏幕、隔着万水千山,见到这一幕。

她心情慢慢平静,想:我的这个哥哥,过得很幸福啊。

这样一个念头,让唐怀瑜自己也心情舒缓起来。她在黑暗的匣子里待了太久,这会儿骤然发觉,外面也有一片明亮、很柔软的地方。她在英国待了五年半,哪怕再怎么“腼腆”,大环境摆在那里,别说同性恋了,更多“小众人群”都见过很多、打过很多交道。

她很明白:不觉得对方“不同”,就是最好的尊重。

唐怀瑜真诚地说:“我的话,是觉得,我们有‘一家人’的缘分,那么如果可以多一点来往,就很好了……钟先生,我听爸爸大概讲了警方的调查结果,”也是在电话里,“虽然错过了之前的二十四年,但如果彼此都愿意的话,之后还会有更多时间。要作为‘家人’,可能不太容易。但如果钟先生愿意,作为‘朋友’,先接触一下,也很好。”

钟奕沉吟,问她:“唐小姐,你父母怎么觉得呢?”

唐怀瑜眨了眨眼睛。她有些懊恼自己先前那一段话,觉得很冗杂、像是没说到点子上。

可听了钟奕新的问题,唐怀瑜又觉得,其实钟奕并不像爸爸说的那样冷漠、坚决。他先前之所以会那样——

是不是因为过去的经历,所以对“家人”失望了呢?

她想:至少看钟奕和小池总相处时的样子,就觉得他们已经是一对很默契、很相爱的伴侣了。

想:钟奕分明也会爱人、也会被爱。只要他没有极致的反感、表现得冷静又温和,那“修复”这份二十年时光造成的裂痕,虽然很难,却并非全无可能。

唐怀瑜说:“爸爸觉得很愧疚。”停了停。唐德没有明确对女儿说,但唐怀瑜能察觉到,唐德多半想要给钟奕一些“补偿”。但这些事,她现在来讲,就不太合适了。

于是她只道:“爸爸他不算一个很‘完美’的父亲,但他想要对钟先生你释放善意。至于妈妈,”唐怀瑜犹豫,“钟先生,实话实说,抱错的事情,妈妈真的受到了很大打击。她股票 五天了,可到现在,每天晚上还要哭。但妈妈一定是爱着自己的孩子的。”

钟奕微微眯起眼睛。

谢玲她当然很爱唐怀瑾。

他放在池珺腰间的手紧了紧,池珺察觉到,有点忧心地看着男友。

钟奕安抚地对他笑了下,然后才对唐怀瑜说:“唐小姐,其实我觉得,你和唐先生、谢女士,可以先谈谈这方面的话题。”

唐怀瑜深呼吸:钟奕的态度,好像又变了回去。

她回忆自己刚才的话。是有哪里不对吗?

眼下,她“嗯”了声,察觉到钟奕的话,是个“暂停”的预告。她想一想,抓紧时间,对屏幕那头的两个人说:“钟先生——”

钟奕“嗯”了声,神情淡淡。

唐怀瑜:“谢谢你愿意信任我。”

配资网 结束。

唐怀瑜舒出一口气,靠在座椅上,发呆,远目。

犹豫:至少是个好的开始吧?

千里之外,海城。

池珺说:“你好像没有之前表现出的那么坚决了。”若有所思。

钟奕静了静,道:“过来一点。”

两人原本就并肩坐着,再“过来”,只能是——

池珺从善如流,跨坐在钟奕腿上。

他股票 男友是心性强大的人。但这并不意味着钟奕什么事都要自己扛着。

他也可以有露出脆弱样子的时候。

这会儿,钟奕扣住池珺的腰,额头抵在他肩上。

问池珺:“你还看出什么了吗?”

池珺想了想,回答:“你的‘坚决’,似乎的确从来没有针对过唐小姐。”有点奇怪,直白问,“为什么?”

钟奕心情平静一些,往后靠了靠,抬头看池珺。

小池总的容貌,在眼下灯光里,非常赏心悦目。

钟奕想:至少……他是我的。

全心全意为我好。

全心全意地爱我。

他彻底平复下来,回答:“唐先生、谢女士,他们都很关爱自己养大的儿子。”

池珺亲了亲他,“嗯,然后?”

钟奕:“在今天之前,我唯独不股票 唐怀瑜的是怎么想。”一顿,“现在股票 了。”

这其实仍然是一个含糊的回答。但池珺不打算继续追问下去。

他说:“你要改变自己的态度吗?”

钟奕想了想,回答:“不。”

池珺无奈,笑一笑,“好,你说了算。不过唐小姐例外?”

钟奕回答:“暂且……例外。”

第152章:第二场戏

在座椅上靠了几分钟,唐怀瑜重新打开刚才整理到一半的文档。

学姐学长们之间,总流传着有人论文不能通过、最后延毕的江湖传说。研究生还好一些,到读博阶段,被卡两年、三年,都算好的。

文科学科尚可,理工科更是一把辛酸泪。万一运气再差一点,遇上人品糟糕的导师,被骚扰、被直接拿走成果,或者被对方要求数据造假、以便尽快去“发表成果”,都不算罕见。

唐怀瑜觉得自己不可能沦落到那种地步。可多用一些心,总没错。

如今是冬末春初,在海洋性气候的国家,没有家乡那么凛冽、刺骨的冷。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电脑没电,才伸展一下身体,准备回家。

走在路上,天色已经逐渐暗下。唐怀瑜又踌躇,想:要不要和爸妈说一下自己今天做了什么呢?

钟奕也说了,希望她先和爸妈谈谈。

可妈妈每天都在哭。

唐怀瑜想:还是先和爸聊一聊。现在国内已经是凌晨了,等明天吧。

她不股票 ,此时此刻,唐德正在飞机上。唐德心焦不已,偏偏什么都不能做。他有商人的冷酷决断,可到家人面前,就只剩下柔软。

十三个小时飞机,唐德睡了两个多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在想: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过去的几天,他有多希望怀瑾无辜。此时此刻,他就多么懊悔:我怎么没看出,家里养了这么个白眼狼!

唐德不是傻子。至此,唐怀瑾先前的痛哭、痛苦,在唐德面前,统统不值得信任。他回顾往昔,觉得自己简直愚蠢到极点。怎么能因为唐怀瑾的一点颓然,就觉得对方是真的没有去看检验报告——还是两份!

他顾念亲情,觉得孩子何辜。

可唐怀瑾显然不是。

如果他明知怀瑜与钟奕是亲生兄妹——他做出那样的事。

唐德明白,池铭在这上面的证词,只能信五分。池铭绝对没有他所说的那样清白。

可哪怕池铭才是主导者,也不能改变,怀瑾隐隐推动一切的事实。

唐德遍体生寒:我和玲玲、怀瑜,再加上钟奕,都对这份血缘关系一无所知。如果唐怀瑾与池铭真的事成,那怀瑜和钟奕,不就……

唐德有些反胃。

他去了趟洗手间,洗脸,看着镜面中的自己。这样勉强冷静下来,又有了另一重思绪。

要怎么办?

怀瑜还没有毕业。她没办法离开英国。如果因为一个畜生、白眼狼,耽误女儿的理想,唐德也不愿意这样。

可唐怀瑾自己有手有脚,又有钱——用自己家的钱,去害怀瑜。

唐德手指发颤,从口袋里拿出一瓶药,吞了一粒。

他命令自己:怀瑜、玲玲还需要你。撑住。

这样强行冷静下来。没有仪器,不股票 血压还有没有升高。多半是有的,可眼下,也只能掩耳盗铃。

他想:唐怀瑾之后会做什么?

自己到了英国、到了伦敦,把唐怀瑾赶离妻女身边后,唐怀瑾还会做什么?

他在心里快速计划。之前还是太冲动了,上飞机前明明可以先做点什么,譬如停掉唐怀瑾的卡。怀瑜要在英国再留小半年,这是好事,可以申请限制令给她。国内法律不能制裁唐怀瑾,英国或许有其他办法,前提是他再做出什么。可唐怀瑾真的会做出什么吗?

唐德头脑发晕,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飞机上有通知,说降落是在当地时间凌晨一点。从机场到怀瑜住处,还有一段时间。再有,玲玲光是股票 孩子抱错,就哭成那样。如果股票 是唐怀瑾要害怀瑜——

那个畜生。

偏偏顶着自家的姓氏。

这时,再想到那次与朱雪的会面,唐德慢慢察觉不对。他早该发现的,朱雪口中都是无奈、恐惧,可她对钟奕做了什么?这种不负责任、狠心冷酷的中国股市 ,与另一个家暴犯,一起生下怀瑾。

唐德思路渐通,想到朱雪话语中的很多破绽。那个中国股市 ……兴许姓钟的打她,还真不是本性如何。她恐怕当真出轨,又哭哭啼啼,只股票 博人同情,然后忽略掉自己的错误。

这一刻,唐德万千情绪翻搅在一起。对妻女的忧心,对钟奕的愧怍,还有对唐怀瑾的愤怒。唐德自认,自家并未有什么对不起他。可是——

……

……

唐怀瑾与谢玲一起在客厅讲话。

唐怀瑜有些不愿、也没法加入这种亲密气氛。她尚且不股票 唐怀瑾在28号晚上做了什么,只是直觉性地猫回房间。而谢玲拉着儿子的手,又讲到儿子小时候。

说到童年,除去幸福时光,当然还是恼人的亲戚。那些恶意的“玩笑”在今天成为现实,可谢玲不会感谢他们。她身心俱疲,唯一庆幸的是,钟奕如今配资官网 很好、不愁吃穿,也是青年俊彦。

这是唐怀瑾有意无意灌输给谢玲的,说:还好钟先生现在是芭蕉总裁。从前读书、做事都很认真。妈,你也不要太放不下。

谢玲就一个激灵:丈夫说过,钟家那副惨淡境地……对啊,钟奕能成长到现在的地步,当然是一件幸事。可万一在哪个步骤行差踏错,他没有成为一高学生、没有考上京大,没有遇到后来倾力为他投资铺路的小池总。那到如今,钟奕会是什么样子?

唐怀瑾还找了炒股配资 股票论坛 给她看。没有那么多恩恩怨怨,但也有有关部门的倏忽。总归,“抱错”这种事虽然很偶然,但此类厄运不止降临在自家身上。看着股票论坛 里那个没念完初中,三十岁仍然一事无成的男人,谢玲默默感叹,老天爷到底还是厚待自家的。

她对钟奕的歉疚无形中少了很多。

唐怀瑾还柔声说:“原本也不是妈妈的错。”

谢玲想,也对。要说罪魁祸首,当然是刘芳。至于朱雪,她没有像唐德那样,见过面、听对方说很多话。但出于一种原始的道德观念,她还是笃定:“苍蝇不叮无缝蛋。那个护士能做出那种事,没准那中国股市 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老公的事儿……”摸摸怀瑾的手,看看自己一手养大的俊秀儿子,“怀瑾,妈妈不是故意的,但……”

但还好没有让你在那样的家庭里长大。

唐怀瑾笑一笑。酝酿到差不多,就开始要进入正题。他能看出来,谢玲是唐家几口人里最好攻破的薄弱处。她心软、心疼自己,不像怀瑜那样莫名兢战,也不像唐德那样总抱着一点疑心。哪怕是假话,到谢玲耳中,都要成为对儿子的另一番心疼。

他做出点难过模样,说:“妈。其实今天,我听国内的朋友说了一些事。”

谢玲问:“什么?”

唐怀瑾停一停,犹豫:“说是,盛源那边,池铭被警方带走了。”

这是很多人都看到的。唐怀瑾会“听说”,无可厚非。

谢玲眼睛睁大,看着身侧的儿子。电光石火间,她就想到:“果然,商宴的主持人是他!”她当时就对池铭有所怀疑,只是这份“怀疑”波及的面儿太大,谢玲后面冷静一些,也觉得自己想太多。可眼下,儿子这样讲了,池铭一定有问题。

唐怀瑾熟练地“痛苦”。他垂眼,看着自己摆在膝盖上的手,说:“我听到这个消息,才想到,池铭先前曾经来见我。”

谢玲一怔,追问:“他来见你做什么?”第一反应,是池铭要害自家儿子。

唐怀瑾说:“那个时候,我刚回来不久,是爸让我去了解一下钟奕的时间点。池铭不股票 从哪里听说这事儿,就过来说,他其实也想撮合钟奕和其他人,让钟奕早些成家,好与小池总离心。”

仍然是那个诀窍:谎话里,也要掺杂真相。真相越多,谎话就越容易让人相信。

池铭的目的、动机都在,唐怀瑾只需要把自己的“责任”减轻到最低。他是无辜的,在不知情的时候做了一个推手。他怎么会伤害自己的妹妹呢?

怀瑜晚上回来,勉勉强强和自己笑了笑,像是有什么心事。

唐怀瑾皱眉,总觉得有些事,已经脱离自己的掌控。可当下,还是要哄好谢玲。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了,不能丢掉。

谢玲:“钟奕、小池总……”讲到这里,她信了。

这样喃喃念着两个人的名字,追问:“然后呢?”

唐怀瑾说:“我那时候,也问他为什么,觉得他并不好心。他倒是承认,可又说,这对咱们家不会有坏处。可我以为,他的‘撮合’,不过是多制造一点机会,让怀瑜与钟奕接触。他到底是盛源的人,有这一重关系,没准可以把怀瑜安排到芭蕉工作。怀瑜的专业,去芭蕉,有很多对口的岗位。”

谢玲咬牙切齿:“这个畜生——”看看表,国内现在是凌晨,不好打电话给丈夫。可既然怀瑾都股票 池铭被传话,为什么老唐不与自己说一声?

第153章:难眠之夜

早前唐怀瑾为以防万一,查了唐德名下是否有购买航班。还真被他查到。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有了晚上这场戏。

时间不多了。

唐德今晚会到伦敦。要往这边,或许在凌晨、或许不会,但最迟不会超过正午。唐怀瑾有一点迟疑,觉得自己是不是该避开些,等谢玲与唐德先爆发一轮冲突、消磨掉唐德的一部分火气,随后再出现。

至于要如何“监控”这夫妻二人的动向,他也有一些想法。今天下午,借口买菜、出门,唐怀瑾去买了一部手机,办理好业务。他打算到时候打开通话,将这部手机放在隐蔽角落处,听其中传来的内容。其实可以开配资网 ,可那样就需要摄像头暴露,兴许会被发觉。唐怀瑾思来想去,还是选择隐蔽、安全一些。

夜色渐深,谢玲露出一点疲态,唐怀瑾道:“妈妈,您先去睡吧。”

另一边,唐怀瑜在屋子里猫了许久。想找慕芸聊天、说说今天发生了什么,可慕芸显然在睡。她只好化情绪为动力,继续一头扎进学业。可再怎么用功,也需要路过客厅,接一杯水、洗把脸清醒清醒。

这就撞见劝谢玲睡觉的唐怀瑾。

见到妹妹,唐怀瑾抬眼笑一笑,说:“怀瑜。”一顿,这点笑顿时显得愁苦。他轻声说,“我今天想起了一些事……是哥哥对不起你。”

唐怀瑜不明所以。

唐怀瑾股票 ,此刻,谢玲情绪不定,正是被自己说动的时候。他要“攻克”唐怀瑜,眼下是最好的时机。有谢玲在一边帮忙说话,唐德又不在,不会有人打搅。

唐怀瑾走上前,仍然是很诚恳、很难过的样子,拿自己先前对谢玲讲的那一番话,略作改动——同一件事,给“妈妈”说,和给“妹妹”说,当然不同,但基本思想是一致的:全是池铭的错。是他自作主张。

我很无辜。

而谢玲看了,觉得儿女都可怜。怀瑾心力憔悴,怀瑜也难捱已久……回想过去一个月,家里哪个人不是精疲力竭。到现在,既然一切要结束了,有个光明未来。她便希望,儿女都能尽快放下。

唐怀瑾给了她一个外部的仇恨对象,让谢玲的恨意有所依托。到了儿女面前,她又是温柔慈和的母亲。听唐怀瑾“道歉”,完了之后,再看怀瑜。

唐怀瑜手中的杯子掉在地上。

很响一声,水撒出来,溅上她脚面。

穿了棉拖,这会儿整个拖鞋都被打湿。

她缓缓眨眼,有些迟钝,像是大脑无法加工唐怀瑾所说的炒股配资 。她看着唐怀瑾,眼神里有唐怀瑾最不愿意看到、但也最不该觉得意外的陌生。她花了很长时间,才说:“哥,你是说——”

她只觉得可笑。

“……是池铭自作主张?”

她看到唐怀瑾撑着一张愧疚的面具,对她点头。还有在一边的妈妈,也要帮唐怀瑾劝她。

唐怀瑜只觉得满身血液都一点点冰冷。

她很想说:哥,你都多大的人了,为什么还会信池铭?

或者是另一句:我明明与你一样的岁数,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相信这种话?

对于上月28号晚上的事,在从病房醒来的时候,唐怀瑜的记忆是很模糊的。药物作用,也难怪。但在于警方谈话、又见过心理医生数次之后,随着专业人士的问话技巧,当晚的记忆慢慢回笼。被麻醉剂操控的时候的事,仍然模模糊糊。但当晚遇见的其他人、讲过的每一句话,都在唐怀瑜心里清晰地勾勒着。

她想到唐怀瑾给自己递酒的样子。

还有唐怀瑾给自己递房卡的样子。

他说要送自己的样子。

对方讲的话、脸上的表情,眼里的幽深,被定格成一幅画,深深地刻印在唐怀瑜脑海里。此前,她会回避,会觉得哥哥不会害他。可在这一刻,唐怀瑜把一切都串联起来。

哪怕抱最大的善意,她也能肯定:他……哥哥,唐怀瑾,他一定隐瞒了什么。

能是什么呢?

无非是对他有利的事。

她仿佛是在丛林里转头,看到远方骤然升起的火焰的鹿,要被吞没。可在那之前,还有逃脱的一点余地。

唐怀瑜疲惫又虚弱,下意识想将一切推后些许,说:“哥,我脑子很乱。想睡了。”

唐怀瑾拧眉:这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唐德马上要来了。

他需要唐怀瑜有一个明确的、“原谅”的态度。

但在谢玲眼皮子底下,他不能多说什么。要维持一个“好哥哥”的形象,于是略带“失落”,说:“好,正好我刚刚也在和妈说,让妈早些睡。”

……

……

这一晚,房间里,谢玲有意再劝女儿一句。她是最不希望这个家失和的人。

唐怀瑜只觉得腹背受敌,只好早早装睡。可心里事情太多,哪怕白天用了很多脑力,到这会儿,也睡不着。

她想爬起来、去外面转一转——不用很远,其实在客厅自己安静一下就足够。不用听见妈妈的呼吸声。

可外面有唐怀瑾。想到这点,唐怀瑜就几乎窒息。

好在时间越来越晚,最后,快到凌晨,慕芸该起床了。

唐怀瑜把手机调到最暗,听着谢玲的呼吸,给慕芸发消息。她没有功夫整理思路,只有最直白的情绪,通过文字反馈出去。说了唐怀瑾今晚新讲的话,又说自己那天晚上的回忆。

慕芸收到消息的时候,还在艰难地和起床对抗——社畜就是这么心酸。可看着好友跳出来的对话框,她一下子清醒。

身在局外,慕芸很快指出唐怀瑾话中的漏洞:怀瑜,他不是说池铭被带走了吗?

慕芸暗地咂舌:啊,豪门争斗,我也算接触到。

然后继续打字,说:但是警方查到这个,应该也会通知你爸爸吧?你爸爸没有什么表示吗?

唐怀瑜一个激灵。

她迅速想到:对,我或许不是孤身一人。这个时间,爸也该起来了。

回复好友:对,妈睡前还在说,为什么我爸一点表示都没有。

慕芸建议:要不然配资开户 一下叔叔?

唐怀瑜轻手轻脚,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从书包里摸出耳机。

她给父亲打电话。国际长途,漫游费贵到惊人,但她并不在乎。唐家从来是富养女儿的,她怕唐怀瑾,但对父母仍有信心和依赖。只是妈显然听进去了唐怀瑾的话,自己的那些“想法”,又太主观。

唐怀瑜有些悲哀:明明之前一切还好。

要说起来,似乎是从去年圣诞回来起,一切就有所改变。

她漫不经心,听手机上传来“对方已关机”的提示音。唐怀瑜怔了怔,看向窗子。拉了窗帘,又留了一条缝隙。这里是伦敦,住宅区,与国内有很大不同。没有那样耀目的、染红整个夜空的霓虹光彩。她在这里度过了数载春秋。

这注定是一个难眠之夜。

谢玲半夜醒来,看到女儿坐在桌边,安静地对着电脑修改什么。她披了件衣服,下床问女儿:“怀瑜,还不睡?”

唐怀瑜心悸、头痛,难眠,说:“嗯,想到点要改的东西。”

一墙之隔,唐怀瑾看着航班炒股配资 :已经降落。

他走进这个赌场,没有回头之路——不,还有,他之前开的那些卡、名下的几百万财产,足够他挥霍很久。可如果可以,当然还是更愿意得到更多。

唐德下了飞机,在机场匆匆洗漱。他来的太急,又是家事,甚至“家丑”,于是没有带其他人。没有秘书、翻译,在一个陌生国度里,说不上寸步难行,但也不算容易。好在他先前也来过,而在商场混了那么多年,日常口语也算过得去。

……

……

唐家不眠,海城,钟奕却睡得很好。他在清晨第一缕阳光里睁眼,时间还早,但睡眠充足,于是有心情去煮一餐粥。池珺过半小时才醒,懒洋洋地咬着牙刷过来,从背后抱钟奕,下巴搭在他肩上,自如地亲密,问:“你起来好早啊,”嘴巴里有泡沫,说话含含糊糊,“感觉……心情不错?”

阳光透过窗子,落在钟奕脸上。

他“嗯”了声,翻了翻锅里的粥。材料都是提前备好的,有专门的保姆负责采购,冰箱里的东西几天一换,他和池珺只用做点简单操作。

鱼片下下去,几秒钟就滚熟。钟奕在男友唇边亲了亲,微微笑了下,说:“马上好了。”

池珺看着他,想:所以,那位唐小姐,的确对钟奕有正面影响?

这样也不错。

这是难得丰盛的一顿早餐。一边吃,一边看财经股票论坛 ,偶尔交流几句,说说各自的看法。等到八点钟,两人一起出门,有住在隔壁的保镖开车,送两位老板去公司。

视线触及已经很熟悉的保镖,池珺忽然问钟奕:“对了,你和何哥,”也就是保镖领头者、平时为钟奕开车,“——他们,签了多长时间合同?”

钟奕看着他,回答:“五年。”

“五年啊……”很长了。

这么久做下来,没准之后,会转为终身雇佣。

第154章:冲突

这对池珺透露出另一重炒股配资 。

在出过一次状况、好在没让旁人得手后,钟奕仍在缺乏“安全感”——这是常事,别说企业家,就拿杨桃旗下的艺人来说,其中不少也有安保团队。此外,因为钟奕这边单子太多,他似乎还和那家安保公司达成了更深一重合作。

至于池珺自己。钟奕在大学时就有察觉,池珺在某些方面,显得过于“惜命”了。他股票 ,池珺那个圈子里的人,许多都热衷于赛车、极限游戏,觉得这样才有刺激感、能让肾上腺素飙升。就连张笑侯,也会跳伞、蹦极,还在赌场里一掷千金。

可池珺在这方面显得太“自律”了。

大学那几年,池珺车库里始终摆着几辆别人送来的跑车。他倒也开,不过只当普通车子。大学毕业,芭蕉需要前期投入,对盛源散股亦有打算——这时候,那些跑车,几乎被池珺尽数卖掉,毫不心疼。

他把自己的配资官网 严格地限制在“安全”范围内,对钟奕找安保的做法十分赞同。

钟奕想:唐怀瑾出国了。

对此,他当然有消息渠道。

钟奕思绪转动:如果他就此不入境,当然最好。

不,即便这样,也不能彻底安心。

他微微叹息。

哪怕是从这方面来说……或许的确可以增加一点和唐小姐的配资开户 。

……

……

这一整天,于芭蕉、盛源的员工来说,都很寻常。

城市另一头,某座大楼里,慕芸午休时间,偶尔忧虑地看一眼置顶的好友名字。但也做不了更多。

而在行舟,作为一个有完整运作程序的大企业,老板不在,只是一些手续繁琐了些。最忙的是秘书,要推掉唐德接下来一周的所有行程,一一向对方致歉。至于下面的职员,倒是不觉得什么。

一切井然有序。

可穿过高山、穿过平原;

穿过荒漠,穿过海洋——

英国,伦敦。

天亮了。

唐怀瑜最终还是迷迷糊糊睡着,趴在桌子上。谢玲看了心疼,叫女儿起来,去床上睡。唐怀瑜太累了,大脑昏昏沉沉,陷入柔软的床铺,倒是有一刻好眠。

这时是七点。

离唐德敲门,还有半小时时间。

谢玲去厨房、准备做早餐,可唐怀瑾已经在里面。谢玲便觉得:这段时间,怀瑾真是在“讨好”我们,看起来小心翼翼。

她不想打破这个。心灵的伤口要用时间来愈合。

母子二人和和睦睦,在遥远国度,借着不太顺手的厨具,顺利做出生煎。谢玲很满意,她先前就有这个打算,正好儿子来了,完美施行。

她着手调汁,对唐怀瑾说:“你妹妹昨晚好晚才睡,不要叫她,等她自己醒。”

唐怀瑾眼皮一跳,不着痕迹,问:“怀瑜昨晚是不是有心事?”

谢玲拍着蒜,说:“说是想到要改什么东西……哎,怀瑾,我不懂这个。但来了这么久,怀瑜每天就是看书、写论文,改论文,在要不然就是去学校,听导师指导。跟苦行僧似的。”

唐怀瑾自己的大学配资官网 要“丰富多彩”很多,其实不太能理解,唐怀瑜怎么能把日子过成这样。

但他不会直说。而是道:“都是这样的。”

谢玲说:“唉。”加各种从中国超市买来的调料。在她来之前,厨房里原本没有这么多瓶瓶罐罐。她问女儿从前都在吃什么,女儿倒是能说出个所以然,但听在谢玲耳里,都不是什么正经食物。

她说:“好了,怀瑾,你先把生煎端到桌子上。”

唐怀瑾乖巧地点头。

他没有钟奕那么高,但也有一米八出头。站在谢玲身边,显得高大、肩膀宽厚。谢玲看着儿子拿盘子出去的身影,惆怅又欣慰。她这个时候尚且想:我把怀瑾养得这么好。

紧接着,就听到敲门声。

谢玲惊讶,转头去与唐怀瑾对视。唐怀瑾明白,多半是唐德。他嘴角紧绷,听谢玲疑惑地说:“难道是来收电视费的?”

其实家里并没有电视。但先前也遇到过类似情况,还是唐怀瑜对谢玲一顿科普。

只是,“这也太早了吧。”谢玲擦擦手,“怀瑾,你去看看。”

唐怀瑾微微皱眉。

他其实想让谢玲去……至少谢玲与自己一起。如果是自己,就要直面唐德的怒气了。想来不是一件好事。

但谢玲大约觉得,有儿子在,一切安全。她还对唐怀瑾叮嘱:“如果真是检查电视的人,就别让他们进来。”一转念,“啊,你在这里待了很久,应该股票 。”

唐怀瑾心道:算了,看来没戏。

他深呼吸,想:要尽快过来……唐怀瑜在睡,这大概是一件好事。仍然时谢玲、唐德一对一的局面。

在厨房里,谢玲看不到玄关的动静。出去的路上,唐怀瑾拿出自己昨天买的手机,拨电话、接通,然后放在茶几底下。

他很快做完一切,最终,手微微发抖,打开门。

果然是唐德。

风尘仆仆、带着料峭寒意,冷漠地看着唐怀瑾。

唐怀瑾沉默,随后想撑出一个笑,叫:“爸——唔!”

话音未落,唐德进门、抓住唐怀瑾的领子,猛然向他挥出一拳!

唐怀瑾瞳孔一缩。这太突然了,脸颊被砸到,他险些喘不上气。起先是痛,随后变作一阵火辣辣的——更痛了。唐德光是打他,还不解气。他养尊处优快二十年,这会儿用上最粗鄙的手段,拳打脚踢,口中骂:“你这畜生——!”

谢玲听到外面的嘈杂声,闻讯赶来,错愕:“老唐!你发什么疯!”

她上前,要拉开唐德。这时候,唐怀瑾脸颊开始红肿,身上各处也有暗痛。在唐德第一拳落下后,唐怀瑾便捏紧拳头,一再告诫:不要反击,不要反击!

他这样忍辱负重,是为了唐家亿万家产!

不要反击!

他见谢玲拉开唐德。夫妻二人剑拔弩张,谢玲:“你疯了!怎么上来就打人!”

唐德喘着粗气,问:“怀瑜呢?”

谢玲更加惊怒:“你还想打怀瑜不成?”

唐怀瑾:“……”

唐德:“……”他厌恶地看一眼面前青年,心里股票 ,大约是对方给妻子又灌了许多迷魂汤。凌晨下飞机时,他看到手机上有一通未接电话,是女儿打来。那个时候,唐德犹豫许久,想要回拨,觉得是不是妻女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看看时间,最终还是放弃,觉得怀瑜打电话是凌晨刚过,自己下飞机却是两点多——当时机场上空云层密闭,于是飞机盘旋许久,延点许多。

唐德想,怀瑜当时打电话,现在没准已经睡了。

他迟疑,给女儿发了条炒股配资 。奈何唐怀瑜改起论文,手机被放在一边,没有看到。后来睡着,再被谢玲拍去床上,整个过程里,都没见到手机。

而唐德。女儿久久不回信,他一面觉得,太正常了,深更半夜,怀瑜要睡。一面又想,可怀瑜那么晚给自己打电话,万一出了事——

那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这样的心情交织着,他赶来妻女住处,见唐怀瑾开门。对方的一句句谎话,与警方的结论交织在一起。唐德满心愤懑,才有了开门时的一幕。

这会儿,他说:“怎么会!怀瑜还好吗?这畜生,”他微微眯起眼睛,转眼又成了“体面人”,可唐怀瑾脸上火辣辣的,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错一句话,唐德就会再打一拳上来,“玲玲,你不股票 。警方已经出了结果,是他和池铭!”

谢玲尖叫:“我股票 !”

唐德一惊:“……你股票 什么?”狐疑地看看妻子、再看看唐怀瑾。哦,唐怀瑾那样会巧言令色,自己先前也被他骗到。唐德深呼吸,试图好好与妻子讲述,“玲玲,你听我说——”

“你也要听怀瑾说!”谢玲怒道。她像是一头母狮,扞卫着自己的孩子。此情此景,恰似一个月前的夜晚,她见到衣衫不整、昏睡在床的女儿,“唐德,你少发疯!”

唐德愤慨。好,谢玲完全被唐怀瑾的迷魂汤灌晕了。这会儿还没到八点,怀瑜却不在……

“怀瑜到底在哪里?”他逼问。

谢玲张了张口,想要讲话。她还是生气,丈夫不由分说、听外人的话,把儿子打成这样。说是警方结论,可警方有问过怀瑾吗?不过是池铭的一面之词。

可唐德宁愿相信一个外人,都不相信自己家的孩子。

此时此刻,夫妻二人的心情如出一辙:失望、难过,觉得对方不理解自己,自己明明是为了这个家好。

可另一个人打破了一切。

唐怀瑾主动说:“爸、妈,你们还是要好好谈谈……”他垂目,脸颊微微抽搐,这么点时间,不知肿到什么地步,“妈,你之前不是说,家里醋快完了,我去买一瓶回来。”

谢玲心疼:“啊,怀瑾……”她算是看出来了,丈夫根本不想听儿子讲话。上来就是劈头盖脸一顿打。

难怪怀瑾连“解释”都不愿意了。多半很委屈吧。

这种情形中,让丈夫冷静一下,很应当。

所以她点头:“好,你去吧。”

第155章:争执

唐怀瑾匆匆拿了钱包、钥匙,然后出门。

他模样慌乱,很像“落荒而逃”。临走前最后看谢玲一眼,眼神里带着难过、安抚,以及一丝决然……谢玲大为难受,唐德见到这一幕,却只觉得恶心、几欲作呕。

见唐怀瑾拿钥匙的时候,他更是浑身紧绷了一瞬。半晌,又宽慰自己:他不拿钥匙,玲玲若没被我说通,也会放他进来;反之,只要玲玲好好听我讲话、明白唐怀瑾是个怎样的衣冠禽兽,那不过是换一把锁的事,无妨的。

最重要的还是妻子。

同时,外面动静这样大,房子隔音效果又一般。早前隔壁住了外国留学生,每天夜里必要办趴,音乐声震耳欲聋。唐怀瑜崩溃了很长时间,去敲门,可来开门的每一个人都比她高两个头,她倒是有勇气讲话,可对方眼神扫过来,说:“好,股票 。”过两天,又故态复萌,唐怀瑜头痛,再敲一次门吗?想来也没有用。

后来去写投诉信,又提出愿意加钱给房东,换房东找一个安静的住户,这才有了安宁。这些被她归为“琐碎小事”,不曾告诉父母。但那时起唐怀瑜就深有领教:白天还好,到晚上,隔壁稍微有点动静,自己就会听到。

何况现在。

说是白天,但还不到八点钟,清晨刚刚开始。又只有一道墙的距离,她哪怕再疲惫、睡得再沉,可谢玲那一声尖叫,还是吵醒了唐怀瑜。

最先,她猛然坐起来,下意识觉得外面出事了。于是来不及穿鞋,跑到门边。又觉得自己这样出去太起不到作用,所以视线在屋内环视,想找一个趁手的“武器”。又要去拿手机,快点报警——

这个过程,唐怀瑜倏忽分辨出来:好像是爸的声音?

她动作一停,紧绷的肌肉瞬时松懈。像是倦鸟找到了归巢之路,又像劳作已久的渔船顺利捱过一整日惊涛,带着收货,回到家中。

爸爸来了。

是不是说……安全了?

她抿着唇,握着门把手,贴在门边,听外面的动静:几声争吵,夫妻间的态度决然……唐怀瑜愈来愈心凉,却也愈来愈放心。前者是因为唐怀瑾竟然真的——

在分辨出唐德声音的一瞬间,唐怀瑜脑海里飘过无数想法。最终指向一种:对,这就是他昨晚倏忽“坦白”的缘故,是半夜给爸打电话打不通的缘故。

她难过、浑身发抖,却没有唐德股票 时那样受不住。痛苦当然是有,可唐怀瑜已经在这样的痛苦里沉浸许久,一刻的震惊化作绵长的、近一个月的后怕。

至于后者,如今尘埃落定,第二只靴子落下,于是她只觉得:啊,果然如此。

我的哥哥要害我。

可,为什么?

她委屈、无力,在这一刻,又想到先前慕芸无意间讲的话:恶意总是毫无来由。

她是受害者,唐怀瑾是加害者。

她不用“体恤”唐怀瑾是如何做想。

唐怀瑜的肩膀也松下去,靠在门上,听到唐怀瑾的声音。他出门了。

接下来,是父母讲话。是唐德沉着嗓音,道:“玲玲,我不股票 他对你说了什么,”太失望,于是不想叫对方的名字,“但现在,你听我说。”

谢玲还沉浸在自己的心情中,觉得儿子可怜,怒道:“说什么——我告诉你,怀瑾什么都和我说了!是之前池铭来找他。”

她连珠炮一般,讲了许多话。语速极快,唐德起先皱眉,到后面,又冷笑。

还是这一套。

把他自己摘出去,于是一切错误都成了别人的。哦,说起来,倒是和他的生母十分相似。

谢玲:“池铭你股票 吧?池北杨的私生子,”圈子里众所周知的秘密,谢玲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时,曾有些异样的惊喜,不为别的,只为自己如今也算“融入”进去,股票 这样一件传闻,“他要与小池总争斗,又觉得小池总与钟奕珠联璧合,要把他们拆开,于是要为钟奕找一桩婚事,就找到怀瑜头上。”

嗯,全是池铭的错。

谢玲:“怀瑾又做错了什么?错在他不该听你的话,去和钟奕谈那一次合作?他昨天告诉我了,正是那天饭后,池铭来找他。”她的逻辑倏忽通顺起来,此刻偏心儿子、觉得丈夫是昏聩不听人言的恶人,又很池铭,要拆散这个家庭,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

谢玲:“唐德,如果不是你要求怀瑾做事,去找钟奕,就根本不会有那天晚上的事!”

唐德一顿,大脑发昏。

他身体晃了晃,后退:“你、你——”

唐怀瑜听不下去了。

她来不及多想,就开门、冲出去,说:“妈!你少说两句,爸气成这个样子……”

唐德面色发红,血压在极限蹦极。

唐怀瑜股票 父亲高血压的毛病,年纪大了,平日再留意、再请专门的营养师搭配食谱,都要有些年轻时的帐要还。她见父亲成这样,当即道:“你们都别说话了!爸,先去坐一下。”

扶着唐德坐下,又问:“拿药了吗?”见唐德深呼吸、点头,唐怀瑜转头对谢玲道:“妈,帮爸接杯水吧。”

眼里带了点恳求。

这时候,谢玲已有些后悔。她的一切行为动机,都是出于“维护家庭”。怀瑾是她最爱的儿子,但丈夫也不能不顾。当然,丈夫偏听旁人的话,仍然不应该。可如果因此就把唐德气出个什么毛病,也不是谢玲愿意见到的。

她勉勉强强,压住自己要说的话,去给唐德接水。

至于唐德。他见女儿平安无事,还能为了自己去喊谢玲,心就和软下来大半。后面谢玲拿水过来,唐怀瑜数了药,递给唐德,又问:“爸,你这两天是不是多吃了好多?”算是一种直觉。

唐德点头。

唐怀瑜忧心:“不能这样啊,约个医生吧。”踌躇片刻,看看谢玲,又看看唐德,柔声劝,“爸、妈,你们都冷静一下。慢慢说,好不好?”话是这样讲,看似不偏不倚,但她坐在唐德旁边,已经是一定意义上的“站队”了。谢玲顿时觉得孤立无援。但若说让怀瑾回来,她一样不愿意。还能让儿子继续挨打吗?

一家三口都不股票 ,方才客厅里的所有声音,都被茶几下的手机记录。

时间太早,别说中国超市开没开门,就连坐上车,都很成问题。当初在英国读书、上班,唐怀瑾有自己的车。后来辞职回国,他把车子卖掉。到现在,没有座驾,就很烦心。

他手插在口袋里,听耳机里传来的讲话声。夫妻似乎要打起来……他脸更痛了,去公共洗手间一看,镜子里,自己半张脸都肿起来,看起来惨不忍睹。

唐怀瑾安慰自己:这是必要的前期投资。

他想:谢玲是站我这边的,怀瑜她——

他继续听唐家人讲话。

唐怀瑜见父母的情绪都平和下来,便道:“爸,你先说?”

谢玲皱眉,那种感觉更清晰了:女儿也不是和自己一边的。

可为什么?昨天晚上,怀瑾明明也对怀瑜解释……怀瑜还怨怀瑾吗?

在一家三口身后不远处,是刚刚出锅的生煎。金色皮,带着来自海城的焦香气。谢玲看到,便觉得辛酸: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大清早起来做早饭,选一家人最爱吃的东西,那么辛苦,在异国他乡,一件件找要用的材料。

她自怨自艾,听唐德声音稳定,说:“是这样,昨天警方找我过去,说是……撤案了。”

唐怀瑜、谢玲两人一起惊呼:“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谢玲思绪发散:“我就说,那群人不过是尸位素餐。”要冤枉她儿子。她想到更多:盛源到底比自家行舟要强,难怪池铭胡说八道,就要被警方采信。

这回,唐德没来得及说什么——他怕自己一讲话,血压又要上来。

反倒是唐怀瑜道:“妈,你先听爸说完好不好?”她自己也不敢相信,那天晚上,如果真的……真的经历了更可怕的事,会怎么样?

唐德握住女儿的手,倒像是父女之间在给彼此支撑。他说:“怀瑜,昨天,专案组组长给我解释了很多。从你身上的药性检测,到抓回来的人的证词……说是没有直接后果,药物不伤身体,他们的目的也是这样……”

唐怀瑜听明白了:“啊,他们绕过去了。”

她沉默,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是孤单、无助吗?还是难言的悲凉。

唐德沉痛地:“是爸爸没有用。”

这边父女情深,谢玲看了,心情稍微缓和:至少老唐是真的为孩子好。只是一时之间接受不了。

可唐德下一句话就是:“怀瑜,警方不是无缘无故就说这些。他们能做出撤案的决定,而非传话唐怀瑾,就一定是掌握了很么关键性证据。”

谢玲火气顿时上来:“说来说去,你就是信外人,不信自己儿子!”

唐怀瑜:“……”她忍了忍,还是喊:“妈!你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信哥呢?”

谢玲一顿,无法相信地看着女儿。

唐怀瑜被妈妈不信任的眼神刺伤,眼里含泪,说:“我好早之前就觉得有点害怕他,觉得他是不是要做什么……”

第156章:双胞胎

唐怀瑾听到这里,脚步一停。

他拧眉,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公寓。那栋楼尚在视野里,说来从他出门至今,也不过五六分钟时间。怀瑜她——

怕我。

按说,他早该有这样的认知。在一次次怀瑜避开他的眼神后,一次次勉强的笑意后。可眼下,唐怀瑜明明白白讲出,仍然是给了唐怀瑾当头一棒。

他放在口袋里的手微微握紧,然后转头,继续向前。

他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不过是……继续走下去而已。

怀瑜怕他,理所当然。

唐怀瑾想:她原本便不是我妹妹。我对她如何、她对我如何……我们会一起长大,是天意弄人,是人心险恶。我会怨她,是旁人言语如刀。她眼下怕我,是我自作自受。

他这样想,耳边仍然是那一家三口的话。谢玲显然震惊不已,即便是先前唐德一次次与她说警方调查结果是何,她都选择捂耳不信。可女儿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能直接扎进谢玲心里。

“怎么会?”她往前一步,急切地想要修复自己被打碎的认知,道,“怀瑜,你不要想多。咱们之前不是谈过,那晚的事,你……”

唐怀瑜看一看身侧的父亲,见唐德脸色缓和下来,不像之前那样发红、宛若喘不过气。她股票 这大约是药在起效,同时妈妈那边也有所松动。唐怀瑜狠一狠心:伤口要治好,总要将上面腐烂流脓的地方挖掉。要让妈妈转过心意,就要明明白白,把所有证据都摆在她眼前。

如果到这会儿还不信,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想:唐怀瑾是妈妈苦心养育的孩子,我也是啊。

她相信谢玲同样关爱自己。不说年幼时如何,就是近段时间,谢玲的关切也被唐怀瑜看在眼里。谢玲的夜不能寐是真,辗转反侧是真。她愿意相信唐怀瑾,不愿意相信爸爸。可至少,她或许也愿意相信自己。

唐怀瑜拍了拍爸爸的手,然后站起来,到谢玲身边。她昨夜睡得太少,这会儿眼睛却很亮。好不容易走到今天。

她说:“最开始觉得不对,是圣诞节的时候,我回国,整理给大家的礼物。他总看我,眼神很怪,我问他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讲。”

唐德在一边补充:“那个时候,他已经拿钟奕的样本,和玲玲你的样本,去做了检验。”

唐怀瑜:“那个时候,他把话题绕过去,说什么时候可以给他找个妹夫。”

谢玲强撑着,眼里水光闪烁,嘴唇颤抖,说:“你哥哥关心你,还有错了?”

唐怀瑜无奈:“妈,我……我怎么和你说?”光凭言语,太难描绘出那一幕。

谢玲不答,唐怀瑜便继续道:“那之后,我就总觉得,他时不时看我。可我看过去,他又挪开视线——”

谢玲不答。

唐怀瑜:“妈妈,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信警方的话呢?”

谢玲沉默片刻,说:“怀瑾怎么会害你?池铭还算有动机,可怀瑾……”

唐怀瑜深呼吸,说:“妈妈,你是善良的人,为什么要去揣度一个坏人是什么想法——啊……!”

“啪”一声,清脆又干脆,回响在房间里。

唐怀瑜瞳孔蓦然缩小,捂住自己的脸,瞬间流下泪来。

谢玲喘着气,手仍在半空中,掌心带着尖锐的痛感。她看着自己的女儿,半晌,痛苦地闭起眼睛:“怀瑜,我不是故意的……”

事情发生太快了。

唐德来不及上前、唐怀瑜来不及避开。

她忽而心灰意冷,看着谢玲,低声说:“妈妈,原来你不是不愿意相信警察。你是只愿意相信他。”

同一时间,唐怀瑾蓦然转头。

她打了怀瑜——

他恨过、怨过,在那些顶着“亲戚”的名头,在自己面前,以“开玩笑”的名义嘲弄,说起自己样貌与父母截然不似,怀瑜才是爸妈唯一骨肉——的时候。

可也有过真切关爱,在怀瑜弹完琴,从舞台上下来,在后台看到自己,眼睛很亮,叫他:“哥!”带了点羞怯,更多的是开心与自信,说,“我弹得怎么样?”

这样的时候。

那时候,他送了一枚胸针给怀瑜。是玫瑰的样子。

怀瑜有点惊讶,但还是很喜欢,说:“好漂亮。”

唐怀瑾为她戴上,最后一次想:这是我妹妹。

那之后,就是他拿到基因检测的结果。

是他股票 唐怀瑜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

是他的恶念日益滋生、听闻唐德与谢玲要为她介绍各样俊彦,见唐怀瑜露出一点苦恼模样,却还是会在“双胞胎”的问题上维护他。

这一刻,唐怀瑾倏忽觉得:就这样吧。

他恨年幼时那些亲戚,恨命运作弄自己。他想要伤害唐怀瑜,让对方也受一样的作弄。想见唐怀瑜痛苦,却也想在那样的时候,依然是唐怀瑜的哥哥。

……

……

中国,海城。

下午四点钟,芭蕉正在开会。下面有人在讲话,对过往一个月总结归纳——如今是二月下旬,虽然过年假期横插进来,工作日比其他月份要少很多,但不管怎样,也是一个月的结束。

冗长的数据分析、市场调研后,又是对之后的展望与蓝图。

也很应当,毕竟正值冬末春初,是一年刚开始的时候。

钟奕听着,颇为专注。可在讲话的人说到某一点时,他转笔的动作倏忽一停,眉尖拧起。

有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

钟奕不是什么迷信的人,可连重生都发生了,如今的感觉……他停了停,放下笔。

讲话的人跟着闭嘴,略带紧张地看着主位上的老板。

要说年龄,在场所有人的平均年纪是二十六岁。太年轻了,让无数外界资本对芭蕉虎视眈眈。但钟奕偏偏能压得住场,与老牌企业家一起交流时,也从不露怯、与对方谈笑风生,互为忘年交。

在大多数时候,芭蕉的高层职工觉得,老板很像一个专注于工作的机器人。谈不上性格和善与否,只是太沉浸于工作本身。就好像,在公司里,钟奕的所有喜怒,都只与下面人在项目上的完成情况有关。

唯一的例外,是小池总请大家吃下午茶的时候。

不少人恍然意识到:原来老板……也有自己的配资官网 啊。

所有人一起屏息,会议室内一室安静。

钟奕沉吟,最终还是打破惯例,说:“你们继续。”会有秘书做会议记录。

然后起身、走出去。

他缓缓调整呼吸,先给池珺打了个电话。池珺倒是很快接了,问他:“怎么这时候来?”

钟奕拧眉,问:“你没事?”

池珺有点惊讶,问他:“能有什么事……怎么了?”声音柔和下来,“又是‘你觉得’会有问题吗?”

就像钟奕“觉得”股票网 业大有前途,“觉得”身侧危机四伏、要请安保。

钟奕:“……”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重生这件事,在小池总面前,只是薄薄一张纸。

但池珺不挑明,钟奕便也想不出,爱人到底猜到什么程度。

钟奕:“刚刚忽然觉得不对劲。”沉默,“心跳忽然加快,很奇怪。”

池珺想了想,站起身,看着窗外。他身后是正在汇报工作的方源。

小池总温和地说:“钟奕,你找一面南边的窗户。”

钟奕一怔,“嗯。”他原本就在会议室外的走廊,这块一片安宁,厚重的木门后,配资公司 市场调研结果的汇报还在继续……他往外看,见到万里晴空。钟奕后知后觉:今天是个很好的天气。

池珺:“我办公室的窗子是朝北的。你股票 。”

钟奕垂眼,微微笑了下,心情和缓下来:“对,我股票 。”

池珺:“我正看着你……今天是郭哥负责我这边,我会让他留意。没事的。”停一停,难得问,“晚上要一起吃饭吗?”

钟奕回答:“好。”

按说,到这里,就要结束了。

可池珺忽而问:“对了,钟奕,池铭之前不是被警方传讯……嗯,我是说。”他对身后的方源打了个手势,方源点一点头,抱着资料离开。等对方关上门、身影彻底消失了,池珺才说,“之前那个案子,是不是有结果了?”

钟奕点头:“大约。”

池珺提出:“抱错的事……之前都股票 ,唐怀瑾和唐小姐是双胞胎兄妹。但这样看的话,真正的双胞胎,是你和唐小姐才对。如果不放心的话,不妨问问她,有没有出什么新的状况?”

钟奕失笑:“‘心灵感应’这种事,有些站不住脚吧?”

池珺跟着笑一笑,转换话题:“哦,体检预约的是几号?有心脏相关的项目吗?”

他没有说,既然钟奕会给自己打电话,那说明,钟奕确实有些在意这些“站不住脚”的缘由。

钟奕一顿,低声和男友抱怨:“我还很年轻呢。”

池珺就道:“是,钟哥哥还很年轻——晚上吃火锅?”

第157章:火锅

小池总喜欢吃辣。

哪怕他在海城长大,又去京市读书。这两个地方,辣味都不是当地菜重点。又因年幼时与爷爷奶奶一起,吃惯了清淡口味的岭南菜……池珺虽然喜欢,但实话实说,从唇舌到肠胃,都不太能受得了。

钟奕和他约法三章,不能多吃。又兼平日事多,更多时候都是公司专门订餐。无论是抽出时间来火锅店,还是叫店里的东西去家里,都不算经常,算下来至多两个月一次。

上一次吃,还是去年年末,寒冬腊月里。

眼下,火锅端上来,冒着热腾腾的蒸汽。加了许多辣椒、花椒,在红油里翻滚。池珺看上去颇为矜持,但视线落在锅里,眼睛有些亮。

钟奕觉得好笑,说:“也没有太久没来吧?”怎么想成这样?

池珺拿起筷子,漫不经心,说:“解压啊。”

工作时的昂贵西装被脱下来,套上衣套,挂在一边。小池总衬衫袖口被挽起一些,露出一截白皙、紧实的小臂。热气熏着,屋子里暖气开到很高。他额头上很快出了一层薄汗,脸颊发红,嘴唇也显得比以往红润许多。

依照钟奕的经验,吃完这一顿,再去亲男友,池珺的舌尖会敏感到极点……原本很正常的亲吻,都会让他觉得难以承受。

可即便这样难以承受了,还是会来追逐钟奕的唇舌。

他想:池珺就是这方面最好。

永远主动、有话直说,和他在一起,真的很放松、很安心。

眼下,下了一锅菜后,池珺的筷子在空中停了停,隔着雾气看钟奕。他眼睛里带了点水色,像是觉得难受。钟奕给他倒了杯柠檬水,加冰块。池珺尝了,觉得舒服一点。这才问:“所以,之后,你有配资开户 唐小姐吗?”

钟奕一顿。

他无奈:“原本想吃完再说这个。太复杂了。”

池珺看着锅子里的情况:一时半会儿,好像熟不了。

于是他友善建议:“要善于利用碎片时间。”

钟奕唇角弯起一点,回答:“好。”

他的确配资开户 了唐怀瑜。

但很委婉,只是发消息问她,自己听说了一点池铭的情况,所以想股票 ,唐小姐如今状态如何、是否无恙。

很难描述唐怀瑜看到这则消息时是什么心情。家里的气氛,在谢玲打了她之后,就陷入某种异样的僵持。谢玲很快后悔,又撑着一口气。还是唐德怒道:“你就在那站着?”

又说:“我打那个畜生,是因为他害怀瑜。你呢,你就要打怀瑜,再为那畜生打回来吗?”

谢玲百口莫辩。她很想说,你怎么可以质疑我对孩子的关爱。可事实摆在这里,她刚刚下手,现在手掌仍然在痛。自己都这样痛了,何况女儿……她匆匆从冰箱里拿出冰块,又取了毛巾,做出一个不太成型的冰袋,给女儿敷脸。唐怀瑜沉默,说不出更多话来。

谢玲看着女儿,有些小心翼翼,想和她道歉。

眼下,钟奕:“……那个时候,”他停一停,还是说,“唐小姐和父母出现了一点冲突。对,唐德也去了伦敦,算算时间,是昨晚就坐上飞机,然后在当地时间凌晨抵达。”

至于具体“冲突”是什么,不是他要对池珺隐瞒,实在是唐怀瑜原本也没和他说太多。

这太难堪了,唐怀瑜是真的想和钟奕有更深一点、至少可以慢慢培养——这样的亲情。可如今,唐怀瑾走了,谢玲打她,父母开始冷战,反倒是钟奕担心她。

唐怀瑜有很多委屈,又克制着,不对钟奕说太多。钟奕有自己的事,在当时的情况里,他的立场,更像是一个陌路人。他会关心,已经是情分,不能打扰太多。

但在和好友慕芸的对话里,唐怀瑜就是真的难过,和她发了很多消息,中心思想是:我不明白,妈妈为什么那么相信唐怀瑾。

为了他打我。

在谢玲巴掌落下来的时候,唐怀瑜心里一直坚守的什么东西,像是倏忽碎掉了。

池珺:“……原来双胞胎之间真的会有这种反应。”他点评。

锅像是开了,清汤锅里的水滚得更明显。羊肉片下下去,又带着原汁原味的鲜美,被捞出来。

钟奕:“还是巧合吧。”可以从很多角度论证这点,“算算时间,那个时候正好是英国八点钟。会发生什么,也不意外。能凑到一起,又被我留意到,算是幸存者偏差。”

池珺不置可否,道:“然后呢?”

一边说,一边把锅里的东西分门别类地捞出,将钟奕喜欢的、自己喜欢的,分作两碗。他们的口味实在不算接近,外人多半想不到,在所有公开场合都显得沉着、完全不似二十岁年轻人的钟奕,在私下与男友吃饭时,手边会多叫一份甜品。

没什么不好意思。

而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配资官网 习惯上,要磨合最多的,就是口味。到现在,池珺还是理直气壮地不爱吃海鲜,钟奕倒是无所谓,总有很多选择,不必强求一点。

他说:“当时还是太早了,不确定唐小姐是否有其他事,所以等了两个小时,到六点,要下班了,才发给她……她说,唐怀瑾之前借口买醋,出了门。后面家里僵成那样,唐先生已经明确说了,唐怀瑾多半不会回去。可谢女士还是抱有期待。”

他从池珺手中接过料碗,帮男友加耗油。

钟奕:“但她们等了……嗯,应该也是两个小时。其实从唐小姐的住处到中国超市,用不了这么久。但谢女士觉得,那家超市开门本来就晚,老板又很随心所欲,时不时推迟开门时间。万一是唐怀瑾在等呢?她还是想给唐怀瑾一点机会。或者说,给她自己一点机会。”

后一句是钟奕个人的看法。

池珺“唔”了声,示意他继续说。他像是更热了,整体看上去还是衣冠楚楚的样子,只是连耳垂都微微发红。

没办法,小池总皮肤白,稍微有点红,就很明显。

钟奕把空调温度放低两度,继续说:“唐小姐和我讲的很含糊。但看那个意思,她们打算配资开户 一下唐怀瑾……主要是为了谢女士。但电话打过去,始终是占线。”

池珺微微拧眉,抓住关键词:“始终?”

“对。”钟奕道,“就开始觉得不对劲。最先,唐先生只是觉得,是唐怀瑾又在想什么其他主意,要配资开户 人,从而耽搁了时间。正好那个点,国内银行上班了,他就打电话回去,要求冻结自己名下的几张副卡。其实应该本人办理的,但总有线上加急通道。”哪怕是海城的银行,面对唐德这种一年存八位数、九位数的财神爷,也要好好供着。

池珺:“嗯。”是该这样。

钟奕:“我和唐小姐说的时候,她只讲了这些。但既然始终占线……”

池珺拿起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也有其他解释。”

两人对视,思路不约而同地飘到一处。同时,伦敦,这会儿已经到了中午。唐怀瑜突然庆幸,还好自己昨晚熬夜赶了许多paper进度,不至于下次与导师见面的时候表现惨淡。

这样下去,自己接下来恐怕没多少时间做事。

唐德花了些时间,解决完银行问题,眉头松懈一点,觉得自己的掌控力又回来。然后看看仍然拿着冰袋的女儿、在不停打电话的妻子,冷笑:“还是打不通?我倒是不明白了,究竟是多重要的电话,能让他一直打到现在。”

唐怀瑜缓缓眨眼,像是抓住了什么思路。

她忽然说:“对……妈打了那么久,必须是一直、一直在进行的通话,才能把妈的电话拦在外面。”

这样讲话,视线却始终没有去看谢玲一眼。对于母亲,她伤心,夹杂着失望,又有一种难言的解脱:谢玲的态度太明显了。在她心里,不管是什么——女儿、丈夫,警方的证言、调查结果……这些都没有她一手养大的儿子重要。唐怀瑜心情恍惚,觉得自己如果早些明白这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这倒是她有些冤枉谢玲。在谢玲心里,至少感情上,她是竭力希望“一碗水端平”的。

只是眼下情境,让她做出了极端的选择。

后悔,想道歉。可如果说了,女儿不原谅,自己对儿子的信任又被唐怀瑾亲自打脸。对于谢玲来说,这未免太难捱。

唐怀瑜却没有功夫想这么多。

她大脑“嗡嗡”的,用一种很陌生、带着点惧怕的视线,慢慢环顾四周。

这是她住了许久,曾经觉得安全的避难之处。

她喃喃自语:“我说啊,他为什么会那么干脆地走,难道不想股票 咱们家里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吗……不股票 结果,他怎么能安心回来呢。”

唐怀瑜深呼吸。

她没有明说什么,但唐德已经明白。他一凛,往前一步,在客厅细看。没有电视,其实家具很少。如果说能藏东西的地方——

他蹲下来,去看家具下方。

然后从茶几下,拿出一部手机。

上面显示,通话刚刚挂断。

第158章:离婚吗

一家人对着那部发烫、电量只剩8%的手机面面相觑。唐德在国内经商多年,什么架势没见过,就连竞争对手装在会议室里的窃听器,都曾搜出过。但眼下直观面对这一幕,还是有点发懵。

懵完之后,就是发狠,冷声对谢玲道:“你养的好儿子。”

唐怀瑜心中一紧:悲伤有很多个阶段……这会儿,似乎是父母要相互推卸责任——

她甚至有点痛恨,自己为什么第一时间想到这个。

而谢玲果然抬头看唐德,一样冷笑,说:“姓唐的,儿子光是我一个人的?我养大他,那你呢,你连养都没养!”

“你——”唐德血压又开始不稳。

唐怀瑜深呼吸,插话:“爸、妈,”她仍然对谢玲心凉、意冷,但眼下还有其他事要解决。

唐怀瑜微微苦笑,想:我们一家子,真是自私到一块儿去了。爸妈想配资平台 明“自己没有错”,可我呢,我只想赶快确认,唐怀瑾暂时不要出现在我的配资官网 里。

至于其他的……那二十年相处的时光,她至今收在海城,自己房间里的那枚玫瑰胸章,还有唐怀瑾当时写的一幅卡片,是:恭喜B612星球上的小公主中国股市 成功。

唐怀瑜难过地想:我还能怎么办呢?

只能觉得,那个自己记忆里的哥哥,和眼下的唐怀瑾,不再是一个人吧。

她说:“不要吵架了。吵架不能解决问题。”

谢玲一口气憋了回去。对丈夫,她有很多话可以攻击。但对女儿,她就有点心虚。女儿重新愿意叫她,她反倒安心一点,说:“对,我们……”我们还要怎么解决问题?

她有点失魂落魄。

唐怀瑜十指相扣,放在身前,沉思:“看这架势,他不会回来……爸,你确定把他的卡都停了吗?”

她以一种出乎意料的姿态,撑起了眼下的局面。唐德欣慰,说:“停了。”一顿,“但这几年,给那个白眼狼的零花,就有上千万。我刚刚停他的副卡,可他之前那些钱,多半已经移走。”

唐怀瑜喃喃自语:“也就是说,他其实也没必要再回来……”

她喃喃自语。

有点安心,如释重负。

……

……

一周以后,唐德与谢玲一起回国。

谢玲原本想留在伦敦,继续“照顾”女儿,可唐怀瑜难得强硬了一次,说:“妈,您在这里,我反倒觉得难过。”

谢玲心痛如刀绞,想反驳、想说自己明明是出于“善意”,可对上女儿的眼睛,她就明白,怀瑜大约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忘记,不,是“原谅”那天的事。

现在回想,谢玲自己都觉得自己得了失心疯,怎么可以那样对待怀瑜。

怀瑜明明还在“生病”。

这样下去,她的心病,或许会更严重吧。

谢玲一面忧心女儿,一面又与丈夫冷战。没有唐怀瑜在中间缓和气氛,唐德便不再主动与谢玲讲话。回去的飞机,两人终于买到头等舱,但一路无言。谢玲几次想开口,可心里又怨:我说错了吗?你一直说要工作,一直忙忙忙,那我呢!我辛辛苦苦操持家务,从里到外,从孩子要学什么礼仪到他们要学什么技能,马术班冰球班轮着来一遍——到头来,就被你扣一个“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的帽子?

这样的冷战,在唐德回海城以后,接连睡了三天公司休息室时,达到顶峰。

谢玲要崩溃了,直接去行舟质问唐德。她仍然是要面子的,出门前化了妆,是精致的富家太太模样。可进了行舟,到总裁办公室,却见到丈夫年轻靓丽的秘书。她从前不是没有见过对方,可这一刻,见对方与唐德汇报工作,谢玲的心态倏忽崩盘。

她觉得自己是“体面人”,于是要先把秘书赶出去,然后再关上门、“解决家事”。可唐德只觉得她无理取闹。

为了先前一周的事,自己压了多少工作?有多少事要赶着处理?

王秘她有老公,有孩子,平时工作规规矩矩不僭越,业务能力优秀,上一周更是说干了喉咙帮他一一道歉、挽回合约,好让老板能安心在英国处理家事。说到“家事”,还不是谢玲整出来的?可眼下,她却这样——

这样不要脸面!

唐德冷声道:“你先出去。”却是对谢玲。

谢玲难以置信,指着唐德的秘书,语气古怪:“你让我出去?好让你和你这小蹄子在一块儿?”

王秘脸色一下子变了。她是来上班的,踏踏实实干活儿,踏踏实实拿薪水,不是为了听“总裁夫人”这样羞辱。

唐德皱眉,先一步喝道:“谢玲,你闭嘴!”

谢玲登时觉得天旋地转。

这一刻,她像是忘记自己花了二十多年时间,辛辛苦苦修炼出来的“体面”。又回到了从前,两个孩子还没出生,她和唐德艰难拉起营生。她从乡下出来,原本就学会很多污言秽语,可是时间太久,谢玲自己都觉得自己忘记了。奈何唐德这一句话,点燃了她。

她朝唐德、朝王秘开炮,唐德起先愤怒难耐,到后面,却只剩下了冷漠。

他想:我为什么会觉得她是一个好妻子?

他想:她先前不分青红皂白地维护那白眼狼,甚至为了那白眼狼打我们的女儿……怀瑜那么听话、懂事,从来不和家里抱怨。这么可心的女儿,被折磨成那个样子,她眼里却依然只有那个白眼狼。

他想:对,还有钟奕。这次事情收尾,还是钟奕帮忙配资开户 安保公司,好让怀瑜能安心在国外把书念完。没办法,怀瑜不想让谢玲陪着——那天的情况,谁不心寒呢?——我又要处理行舟的事,又是个男人,不好与女儿久住,也没法在配资官网 上照料他。连钟奕这个没打过什么交道、根本没有感情基础的“哥哥”,都能一心一意为怀瑜着想。可她呢?

仔细想来,从股票 抱错这件事至今,谢玲都只股票 自怨自艾,再要不然就是心疼那个畜生,竟然连一句对钟奕的表示都没有。

唐德点燃一根烟,对王秘说:“你出去吧,在法务叫个人上来。”

王秘屏息静气,小声说:“唐总……”

唐德道:“委屈你了,给你加两个月月薪。最近忙完了,再多加一周年假。”

王秘心情复杂的走了。好,金钱就是力量,她可以勉强自己忘掉谢玲那一口脏词。

可谢玲忘不掉。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丈夫,语气古怪,说:“你还要给你的小情儿加钱?”

唐德看着她,问:“有意思吗?”

又说:“我现在倒是有点明白,为什么那畜生能成现在这样。”这话太伤人了,谢玲险些背过气去,“怀瑜是好孩子,钟奕也是好孩子,还好钟奕没让你养……”静了静,“玲玲,我们结婚到现在,也有二十五年了。”

谢玲手脚发凉,问:“唐德,你想干什么?”

唐德:“我不亏待你。之前给怀瑜准备的那份东西,现在先给你。怀瑜她多半……多半也会同意的。”

谢玲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问:“你要和我离婚吗?你要离婚,然后去找那个蹄子吗?”

唐德皱眉,厉声道:“别再提其他人!你好好想想,过去一个月,你的所作所为,到底算什么?”

谢玲:“——我做了什么?我和怀瑜一起,帮她打理配资官网 。可她呢,她还那么怨我。一个巴掌而已,是我之前没被我妈打过,还是你之前没被你妈打过?现在的孩子,就是太娇气……”

唐德不说话了。

法务部门的人很快上来,直面眼前的修罗场,大气都不敢出。

看老板吸了口烟,说:“拟一份离婚协议吧。具体条件,是这样……”

……

……

这些事,远在国外的唐怀瑜都不股票 。

她隔壁房子换了人住,是两个据说从伊拉克战场退役的女兵——金发碧眼,身材高挑,一手能砸烂一块砖头。

唐怀瑜在有安全感的同时,大感压力。思来想去,烤了一盘披萨请两个保镖姐姐吃,弱弱问:“呃,还合口味吗?”

同时,海城,钟奕这边。

唐怀瑾在国外,于是很多国内不能用得上的力量,都可以慢慢动作。他先前签的那家安保公司主要负责国内业务,但因他这边的单量太大,在提出伦敦那边也有事要帮忙的时候,老板爽快地给他介绍了自己朋友。

眼下,他得知:“唐怀瑾去了拉斯维加斯。”

池珺意外:“自己去的,还是有人带他去?”

钟奕:“他之前在英国读书,也交了一些‘朋友’。”唐怀瑜在象牙塔里,唐怀瑾身边则是三教九流。他比张笑侯玩的更凶,只是回到国内后,会披上一层人皮罢了。眼下,手握巨款,又有心放纵、麻痹人生,便很快有人找上来,带他去挥金如土。

池珺沉吟:“几百万,不够花吧。”

钟奕:“所以去了赌场。”

池珺看他,笑一笑:“你没有经手?”

钟奕回答:“我是个正经商人……好吧,”他承认,“有时候,也可以不那么正经。”

他像是看了一场很漫长、很漫长的闹剧,现在进入尾声。

唐怀瑾成了丧家之犬,可钟奕明白,自己现在捏着他的动向,不代表以后依然能。最好能趁这个机会,让他再也不会威胁到自己。

在大多数时候,他的确是个好人。他一切都有了,财富,爱人,光明的前途。

所以他更不想失去这一切,更不想再和上辈子一样,让一切成空。

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呢。

对此,小池总低低笑一声,过来亲他,说:“让我检查一下,到底有多‘不正经’。”

第159章:底线

于钟奕来说,最放心的方式,当然是把唐怀瑾送进监狱。事实证明,这辈子,唐怀瑾与上一世一样,哪怕钟奕什么都不做,他都能走在犯罪的钢丝绳上。

又有种种因素相加,让他逃脱法网。

在与池珺感情生根发芽之后,钟奕曾短暂考虑:池珺与上一世有了很大不同,那如果唐怀瑾也是这样呢?如果唐怀瑾心气平和、愿意接受现状,成了唐德、谢玲期望里那样真正良善正直的人——钟奕想:我会如何?

他很快就能得出结论。

不会怎么样。

钟奕能将这辈子的爱人与上辈子的好友分开看待,当然也可以用不同眼光看买凶杀害自己的凶手,与“抱错”惨剧中的另一个当事人。只要唐怀瑾什么都不做,安然配资官网 ,钟奕就仅仅是加强防备、稍加试探罢了。再怎么引蛇出洞,做出“出洞”决定的,还是“蛇”本身。

钟奕甚至愿意在一定程度上“以身犯险”,来确保今后无恙。但唐怀瑾毕竟是个活人,他最多最多只能引导。具体走到什么程度,还要看唐怀瑾自己。

无论如何,他不想变成另一条恶龙。

人生在世,不过短短数十年。为了区区唐怀瑾,而丢掉底线、踏入荆棘,这太不值得。

如今来看,少了四年时光,被抱错的双方提前相遇。钟奕更上一层楼,唐怀瑾却仍在泥沼。

这样情形中,仅仅是把唐怀瑾带去拉斯维加斯,让他沉溺于纸醉金迷、挥霍无度,似乎并不够。

这样心思浮动,池珺吻了吻他,又起身,端详钟奕,说:“你好像……在考虑什么。”不提之前的“检查”。

钟奕揽住爱人的腰。

小池总锻炼得当,腰线紧实,肌肉流畅好看,却不会夸张,是很恰到好处的程度。

薄薄一层,手贴上去,带着温热的体温。紧致、柔韧。

无论用眼睛看,还是另一重“亲身体验”,都很享受。更别说,腰后还有很敏感、要命的地方。几年过去,钟奕手指有意无意地轻轻擦过,小池总依然会受不了。

会眼睛带点红,很水润,软下来,被钟奕顺势按在怀里。这时候再亲他,能听见池珺低低的、控制不住的呜咽声。

这种时候,钟奕会想:……这是我的。

他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他可以让池珺舒服,也可以让池珺嗓音颤抖。小池总在外人面前,永远是光鲜亮丽、让许多人前仆后继,想与他有更深一重关系,换得更多好处。哪怕不论这些,池珺也有让人眼前一亮的外表,放在杨桃旗下那些签约艺人里,都显得出众。

但这样的池珺,只有在钟奕这里,才会有这样不一样的表现。

这样钟奕非常、非常满足。

但现在,还是说正事。

于是钟奕很“规矩”,手指晃了晃,却未做什么。

他沉吟片刻,说:“是。唐怀瑾……其实他那天会直接离开,已经有点出乎意料。”平心而论,他以为唐怀瑾至少会再“争取”一下。

至于现在,带唐怀瑾去美国的人,当然没有什么好意。只是几百万,甚至不够那几家大赌场愿意和人串通——唐怀瑾没那么蠢,会被引到随便一家街头赌坊。

说白了,更大程度上,还是凭借运气。

万一唐怀瑾赢了呢?

池珺偏了偏头,跟着钟奕的思路,提议:“再捋一遍那天的事?唐小姐是怎么说的?”

钟奕:“原话只有‘我和爸妈有了一点冲突’——要在快四个小时后,唐怀瑾才挂断了通话。”他一顿,“你觉得,唐小姐话里的‘冲突’,才是唐怀瑾决定离开的原因?”

池珺否认:“不能确定这点。但唐小姐讲过,在那之前的一天,唐怀瑾还对谢女士说了很多,嗯,花言巧语,”他停了停,找出一个词概括,“至少在这时候,他是打算‘争取’的。那一定是后面又发生了什么,让他改变主意。而且,仔细想来,他的所作所为,似乎一直很‘针对’唐小姐。”

在钟奕牵线,为唐怀瑜找好安保、确定她可以放心读书后,唐怀瑜心情复杂间,对钟奕略略讲了那几天的事。仍然很概述,缺失了大多细节。但至少能弄清楚时间线。

又因钟奕这个“哥哥”,与唐怀瑾对比太明显。唐怀瑜在“概述”事情经过的同时,流露出很多感情倾向。

她对唐怀瑾心有余悸,对谢玲失望,又心疼唐德。

她无意中说:“其实现在想想,很多事,早有预料。最开始……可以追溯到高三寒假吧。前一天还好好的。我学钢琴,有一场小型表演,那晚他都一切正常。可之后,忽然就变得很不对劲。算算时间,大约是他第一次去做检验。”

“后面恢复了之前的样子,我就安慰自己,大约是错觉。”

“其实早就该警惕一点了,”又很费解:“我不明白。妈总说她关心我们,为什么——从高三寒假,到去年圣诞,真的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不对劲吗?”

此刻,池珺道:“如果他的‘不对劲’,从始至终,都是针对唐小姐的呢?”落在唐怀瑜身上的眼神,对她的恶意,以及更多。

钟奕若有所思。

池珺跟着沉默片刻,忽而道:“他在股票 你和唐小姐的关系之后,还想让你们,嗯,至少在大多数人的眼光里,发生关系。”

说到这里,小池总拧了拧眉,喃喃道:“怎么敢觊觎我的人。”

钟奕失笑,扣住男友的手,手指插入池珺指缝,缓缓摩挲。

池珺表情和缓,慢慢说:“毋庸置疑,最初做这种事的时候,他不会希望自己身份曝光。如果从一开始就想抛却唐家的财产、抛却行舟,他也不会到唐先生去伦敦前,仍然在谢女士面前说很多话来示弱。”

“他希望自己仍然是唐家的‘儿子’,却希望唐小姐与你……截至那天为止,谢女士仍然相信他,这是对是错暂且不论。但有这个锚点,他就仍然有翻盘的希望。但在唐小姐与唐先生、谢女士有冲突之后,他就离开了。通话一直在继续,他明股票 谢女士在打电话给他。如果他愿意接听,愿意再‘努力’一下,事情不会是现在这样。除非他在谢女士的第一个电话之前,就已经下定决心。之后那些时间,只不过是,嗯,想多听一些。”

说到后面,池珺停了停,坦然:“有点可怕。”而且他这样猜测,对唐怀瑜也很不尊重。

他与钟奕历来默契,大一参加模投,张笑侯就感慨,蘑菇与钟奕一唱一和、哪怕话不说全,都能接上对方的思路。

到现在,有了更多对彼此的了解,更是如此。

池珺没有再讲,而是选择岔开话题,问钟奕:“你希望唐怀瑾怎么样呢?”

这才该是问题核心。

钟奕看着他。

表情淡淡。可两人身体贴合、池珺被扣住的手指,被按住的腰,都能透露出钟奕真实的情绪——

钟奕:“希望他不会再威胁到我们。”

这不是杞人忧天。池珺明白,唐怀瑾先前下药的对象不光只有唐怀瑜,这就明确表示了,钟奕也是他的目标、眼中钉。

而唐怀瑾会对唐怀瑜“特别对待”,对钟奕则不然。他只会恨钟奕。

池珺:“‘不再威胁’,有很多方式。”

钟奕笑一笑,说:“我们……不要因为想‘处理’他,就变成和他一样。”这是他的底线。

他看着池珺的眼睛。

大约是光线作用,这一刻,小池总的眼睛很黑、很深,像是一汪幽幽潭水。又像是无尽黑夜,夜空不见半点繁星。

钟奕在和池珺确认。

而池珺唇角勾起一些,眼睛也弯起来,脸颊上有梨涡,方才的异样气质瞬间淡化。

他语调懒散,说:“想什么呢?让他输,输到买不起机票、没钱回国。唐小姐不也说了,唐先生现在很懊恼,觉得之前不该给他那么多钱零花。”

行舟是唐德一手创立、拉扯的。从前唐怀瑾是他的孩子,所以他对唐怀瑾大方。哪怕后来得知唐怀瑾不是亲生骨肉,唐德的想法仍然是,把行舟一分为三,不会缺了唐怀瑾那份。

直到他股票 ,自己养出来的,是一个会害自己女儿、害自己亲生儿子,转脸还要卖乖装好的衣冠禽兽。

唐德骤然懊悔,可给出去的东西,却很难收回。

池珺含蓄地:“我们来帮唐先生一点小忙。”

钟奕挑眉,露出点“洗耳恭听”的模样。

池珺:“这事儿找猴子。他擅长。”

自从先前一晚赢了二十万后,张笑侯便被一个数学爱好者组织留意到,邀请他加入。

张笑侯与池珺提了一句,没说更多后续。但这会儿打电话给他,张笑侯听完前因后果,很快答应,“还蛮有意思啊。行,我找人,看能不能组个局。”

这很快这成了那个组织里的一场小游戏。

两天后,拉斯维加斯,某个21点赌桌,来了一群肤色各异、年龄各异的来客。他们三三两两走在一起,唐怀瑾甚至不股票 ,原来这些人背后还有配资开户 。

而张笑侯在二楼看着,与池珺配资官网 :“桌子上除了唐怀瑾,就是我们的人……开始了。啧,我才没在国内多久,怎么就有这么多事儿啊。回去以后,你可要好好和我讲讲。”

第160章:捉摸不透

赌场灯火通明,分不清时间长短。

唐怀瑾没日没夜地过着,不知今夕何夕。

大把钱撒下去,身侧有美人、有美酒。他明知这是饮鸩止渴,仍不自觉地继续。

张笑侯远远看着:“这把他赢了。筹码看不清,大概几万块吧,好像还挺高兴。”

要让赌徒倾家荡产,当然要先给对方一点甜头。这次出来“团建”,小池总承担本金。组织里的人便无后顾之忧,能与唐怀瑾好好“玩乐”。

张笑侯感慨:“之前在国内见他,总觉得人模人样,谁想到居然能得罪你。不过话说胡来,蘑菇,你学坏了啊。”居然能想到这么一手。起先接到好友电话,他着实有些惊到。

池珺一心二用,一面与好友讲话,一面翻锅里的培根。不远处,浴室里,有淅淅沥沥的水声。

他轻描淡写,道:“唐怀瑾他……欺负我的人。”哪怕没有得手,就被钟奕发觉下药的痕迹,“他本来就该想到今天。”

停一停,“我很手下留情了。”

张笑侯:“那是。”颇为赞同,“赌博这种事儿,只要自己能收住手,就一切都好说。”

至少对张笑侯而言,钱财积累到一定程度,那接下来的一切,就纯粹是游戏。他享受算牌的乐趣,享受概率的趣味,享受掌控整张赌桌的主宰感。这时候,钱多钱少,不过数字而已。

他眯起眼,又往唐怀瑾的方向看了看。

随后笑一笑,“可我觉得,这位不像是能收得住的。”

池珺将培根铲起来,放在一边烤好的面包上,“嗯”了声。

水声停了,钟奕擦着头发出来。屋子里很暖,他便只围了一条浴巾。这会儿手搭在池珺肩头,亲一亲男友耳侧。

池珺低声对他说:“是猴子。”

钟奕意外:“这么快就开始了?”顺手捏了一片培根,尝一尝味道。

池珺:“嗯。猴子,还有什么情况吗?”

张笑侯懒洋洋道:“没有,一局哪有这么快……这样,我去玩玩别的,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过两个小时再给你发消息。”

池珺应了声。电话挂断,池珺关火、转身,与男友交换了一个亲吻。

很多事,在两人之间,心照不宣。

——他们还有许多种方式,去对付唐怀瑾。

最简单的。唐怀瑾在美国人生地不熟,等他输光了钱,找人打他一顿、拿走他所有的证件,唐怀瑾便会一夕之间,体验到天翻地覆。他没有钱,受了伤,哪怕能去找大使馆,也不能配资开户 国内的家人——唐德已经不认他,谢玲倒是态度不明,可她似乎与唐德闹得正凶,恐怕分不出精力,来应对唐怀瑾这个“罪魁祸首”。

对这些事,钟奕没有说,池珺也没有提。

池珺喃喃道:“你说得对……”

他年幼时站在奶奶病床前,手腕上还带着一点狰狞的、没有康复的伤痕。

奶奶临终前,对他最后的要求,是:“做个好人。”

“交值得交的朋友。”

“不让身边关心你的人担心。”

他不会让爱自己的人失望。不会因为要报复一个人,就弄脏自己的手。

唐怀瑾会得到的、经历的一切。

只会是他咎由自取。

……

……

海城上流交际圈,消息总传得很快。

从前,钟奕与池珺不会特地留意唐家的情况。但只要他们有心,便能很轻易地听说,唐德夫妇分居了。

再流露出一点“兴趣”,自有人上门提供更多细节。

钟奕很快股票 ,原来在唐德夫妇从伦敦回来后,谢玲曾在唐德办公室大闹一场。说起来,这不过是前几天的事。谢玲虽然关了门,唐德的秘书也有职业道德,不会在外乱说。可人们的联想能力总是很丰富的。

从当时几个人进出的顺序、谢玲出来后难看的脸色,还有唐总他接连在办公室住了许久……这一切来看,轻易就能推断出,那天发生了什么。

对钟奕来说,这些都是意料之外。坦白讲,他甚至有点后悔,觉得听这些八卦,很浪费时间。

池珺倒是颇有兴味,还评价:“自作自受。”

再说谢玲。她接连遭逢打击:哪怕再自欺欺人,到唐怀瑾不回来的时候,也会明白,自己究竟养出了个什么玩意儿……她心痛到极点,这一次,却是为自己不值。她无数次自问,觉得自己没有哪里对唐怀瑾不好。怀瑜有的,唐怀瑾都有。

那么一定是唐怀瑾的问题。

第一次冒出这个念头时,谢玲还带了些许惶恐,自问:你怎么也这样想——

可紧接着,她心口压了很久的那块石头,丈夫的冷眼,女儿的灰心,都因此渐渐滚落。

谢玲便恍然大悟:对啊,当然是唐怀瑾的错。不,他根本不应该冠有这个姓、不应该顶着自己为儿女精心取的名。自己先前就觉得了,唐怀瑾的生母,那个姓朱的中国股市 ,不是个好东西。先给丈夫戴绿帽子,后面又狠心抛弃儿子。这样的中国股市 ,加上一个家暴犯,能生出什么种?

她心里迟来地升起了对钟奕的愧疚、乃至母爱。

那天,在行舟,唐德当着她的面,拟了一份离婚协议。

谢玲起初不敢相信,愤愤道:“姓唐的,你就这么对我!我们结婚二十五年了。”到最后,成了哭音。

唐德却狠下心,对谢玲的哭声充耳不闻。直到法务部门的人匆匆拟好协议,唐德拿到、看完,才慢慢开口,说:“玲玲,你需要冷静一段时间。”

法务部门的人:“……”我是做错什么,才要撞上这种老板家的问题。

一个学经济法的,惨遭被抓来写这种东西。

谢玲仍然再哭,却听出唐德语气里的缓和之意。她迅速抓住重点:唐德大约只是想吓吓自己。

这让谢玲又庆幸、又难过:她二十五年前与唐德结婚,如今快要五十岁。从农村中国股市 ,熬成行舟夫人,堪称登天。可如果离婚,抛开“唐德夫人”这层外衣,她就好像又回到许多年前,家境贫寒,面朝黄土背朝天。

谢玲无论如何都不接受这个。

但既然唐德只是吓她……

谢玲毕竟是贵太太,吃穿用度,都用最好的,算是对年轻时自己的一种补偿。此刻哭了很久,眼线都没有花。但奔五的中国股市 ,也说不上“我见犹怜”。

到底是糟糠妻,唐德叹口气:“这样,这段时间,你先住在家里。正好行舟事情多,我就在办公室住了。”

谢玲其实很想问一句:你在办公室,那有没有其他中国股市 也在?

但她想到先前的场景,硬生生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她还要脸。

只是出了门,谢玲打电话给远在英国的女儿。她是想要诉苦,唐怀瑜却犹豫片刻,反过来劝她:“妈,你一定是误会了,王秘书不是做这种事的人。你还记得王秘书家小孩吗?之前暑假的时候,那个小孩还被带去行舟写作业。”唐德作为白手起家的一代企业家,对这样的行为颇为宽容,但员工们也知趣,不会常做。

谢玲还要再哭,唐怀瑜就抓紧时间,说:“妈,我和导师约了见面,马上要到时间了,挂了啊。”

谢玲梗住,想:怎么又是见导师……

又明白,女儿还没有原谅自己。

她坐在车里,车外是来去的行人。许多人会艳羡地看这边一眼,但谢玲只觉得天地昏暗。

她恹恹了两天,想到钟奕,才略展颜。钟奕小时候没有妈妈,一个人被钟文栋虐待。长大了,却还能不计前嫌地帮怀瑜……谢玲打起精神,觉得自己找到了突破口。

之前老唐不是说了,钟奕与自家生分,不愿意与他们有更多配资开户 吗。

可她有眼睛,股票 老唐也放不下钟奕。既然如此,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芭蕉看看,能不能与钟奕打好关系。

母子连心、血浓于水啊。

思绪走到这里时,谢玲终于振作起来。她算着时间,比着怀瑜的口味,做了一顿午饭,然后带去芭蕉。

走到大楼底下,还觉得奇怪:“芭蕉,芭蕉……这名字,怎么想的。”一点都不庄重、正式。比不上“行舟”,有意义、有内涵。

再到前台,接待员迟疑:“谢女士?您没有预约啊。”

谢玲说:“这样,我给钟奕打个电话。”既然是自家儿子,当然不能再叫“钟总”。

接待员笑一笑,露出八颗牙齿:“您请。”

谢玲果然拨给钟奕……等等,没有钟奕的手机。

她转而打给唐德,要钟奕的号码,振振有词:“都是一家人,怎么能真的一点都不配资开户 ?”

唐德头都大了,万万没想到,妻子就“冷静”出这么个结果。

他劝谢玲:“你也不能这么急啊。”

谢玲莫名其妙:“哪里急?我不过是来看看、送一顿饭……”

前台接待员:“……”据她所知,能给钟总送饭的人,只有小池总。但小池总也只亲自来了一次,更多时候,都是叫附近的餐厅,只是借他的名义。

这个谢女士,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第161章:母子

谢玲年轻的时候,曾因为自己接不上其他贵太太的话、甚至听不出对方温言细语下的讽刺,到几天后才从旁人话中琢磨出更深一层意味……而痛苦了很长时间。

她格格不入,像是一个跳梁小丑。

这导致谢玲在行舟越做越大后,变得加倍敏感,留意身侧视线。

这一刻,接待员的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化微笑,从唇角到眼睛,都是再客气不过的模样。谢玲却本能地眼皮一跳,明白:这是要看我笑话呢。

她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心下恨恨: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我可是你们钟总的妈妈。

这样想,更加急躁,对电话那头的唐德道:“别说那么多了,电话给我——我这不是在帮你吗?”

谢玲是真心实意这么觉得。

她这么多年,最多是攀上池南桑,成为对方与朋友聚会时,偶尔可以插一脚、露个脸的朋友。这也不怪谢玲,实在是隔行如隔山。哪怕同在海城,需要有面子上的交情,可很多人家,确实没有和行舟来往的必要。

但谢玲听说过各种“夫人外交”的成功事例。就拿小池总的妈妈来说,丛女士在外的交际,让小池总哪怕人在京市,都没被盛源的大多股东、高层遗忘。

唐德:“……”他可太难了。

妻子人在芭蕉,这电话号码,他是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

如果不给,谢玲在芭蕉楼下就这么闹起来……真是颜面扫地。

唐德第一次因婚姻而发愁。在这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与谢玲算是男主外、女主内的典型。虽然唐怀瑾不是个玩意儿,自己与妻子这段时间又有争执。但扪心自问,唐德也觉得:同样是谢玲养出来的孩子,怀瑜就很乖巧、很要强,是心性善良的人。

唐怀瑾会变成那样,谢玲也不愿看到——不能完全怪在她头上。

之前在伦敦,很多话都是气话。后来回国,起初是忙,要处理工作。后来是觉得谢玲脾气急,唐德是真想给两人一个空间,让谢玲能安下心来,冷静冷静。眼下,她没有别的事要忙。在家里做做美容、购配资网 ,舒缓一下压力,都可以。

但在这一刻,唐德第一次冒出一个念头:我和玲玲,是不是存在很多沟通上的问题?

他头疼,手边还有事要处理,马上要有一个会议。

可如果自己给了号码、打发了妻子,在钟奕那边,就有些说不过去。

最终,唐德快刀斩乱麻:“这样,先挂了电话,我给你发。”

他要先和钟奕通个气。

这可真是不要老脸了。

但提前说一声,也让钟奕有个缓和的、拒绝的余地。唐德也想不明白,妻子明明应该股票 ,做到芭蕉老板这种地步,钟奕的每一顿午饭、晚饭,都要排进行程。玲玲这么突然去了,就不怕钟奕根本不在公司吗?

他正要挂电话,却听谢玲惊喜道:“不用了,我看到他下来了——”

话音落下,唐德耳边就静下来。是谢玲那边挂断。

唐德:“……”

王秘拨内线进来,提醒老板,该去会议室了。

唐德站起来时,眼前晕了晕,扶一把桌子。

……

……

回到芭蕉。好巧不巧,这天中午,钟奕的确与人有约。这会儿,车已经停在公司门口。

他边走,边听身侧的总秘与自己汇报,饭后要做什么,明天一项行程临时调整……钟奕“嗯”了声,脚步很大、迈步很快,总秘也习惯了,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往前,深觉自己入职至今,腿部肌肉发达不少。

就在这时候,谢玲从旁边插进来。她过来前,还侧头看了眼接待员,带了点嘲讽的眼神。

接待员八风不动。

谢玲叫:“钟奕——”往前一点,带着笑,“原来你中午要出去啊。”手上拎着餐盒。

钟奕缓缓眨眼,出乎意料:“唐夫人。”

谢玲欲言又止,心下自我安慰:也是,这么多年了,不能指望钟奕一开口,就是“妈妈”。

认真说来,这还是那场商会以来,两人第一次见面。先前谢玲看钟奕,是以看女婿的眼神,所以会担心这、担心那。但如今,她股票 ,这是自己儿子。

便哪那都很满意。唯一一点不足,只在于孩子和妈妈不亲。

钟奕等了片刻,礼貌道:“唐夫人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谢玲解释:“想着要到中午了,就做了点吃的,给你送来。”又有些踌躇,“不股票 你喜欢什么口味,就按怀瑜的口味来……你们毕竟是,嗯。”

总秘的眼神飘了飘:毕竟是什么?

钟奕没有把家事到处宣扬的习惯,处理唐怀瑜那边的问题、帮忙配资开户 安保,也都直接走保镖的线路。总秘并不股票 ,原来这位谢女士,与钟总,有一重血缘关系。

她只是很自然地做出联想,又咂舌:不是吧,之前一直觉得钟总和小池总感情很稳固啊。

但总秘很快冷静下来。她是个雇员,没道理对老板的私配资官网 发表什么评价。

钟奕倒是顿了顿,明白了:哦,原来这位谢女士终于反应过来,想与自己建立一点迟来的亲情。

他看了眼表。对总秘说:“你先去车里。”

总秘毫不犹豫地走了,但这会儿临近饭点,大堂的人愈来愈多,更别说,还有看似眼观鼻、鼻观心,实则一直在往这边偷瞄的前台接待。

只是芭蕉职工都股票 ,老板不喜欢和人离得太近。这样情形中,哪怕竖起耳朵,也不太听得清钟奕说了什么。

钟奕:“唐夫人,你今天来这里,是唐先生授意的吗?”

谢玲:“你这样叫我,也太生分……”很期待地看着钟奕。

钟奕就明白:多半没有。

谢玲和唐德还在冷战。

谢玲来自己这里,是想曲线救国?

他客客气气,说:“你大概误会了。我先前就和唐先生讲过,现在可以明确和你再讲一遍:无论从法律上,还是从感情上,我都没有义务和你们有什么感情上的接触……唐小姐那里,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的帮助。”

谢玲感叹:“钟奕,你真的是个好孩子。”

钟奕一顿:“……我再说清楚一点。唐夫人,请你以后不要做这些无谓的事。没有意义。”

他又看一眼时间——这是个很明显的逐客姿态。随后,钟奕补充:“我会和楼下安保说一声。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唐夫人?”

这话太难听了。

谢玲脸色一白,喃喃说:“你不能这样。我是你——”

钟奕:“或许我不该和你多费口舌,应该直接和唐先生谈。”

他想通了。

没有理会在芭蕉大堂、后面被接待员与安保一起“请走”的谢玲。坐上车之后,钟奕揉一揉眉心,分外想念清晨起来,池珺在自己怀里的模样。

很安心、舒服。

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噎得头痛。

从芭蕉,到订好的餐厅,有十五分钟车程。钟奕松了松领带,对坐在副驾的秘书说:“张媛,给行舟的唐总那边拨个电话。”

总秘依言做了,电话打过去,也是对接唐德那边的王秘。总秘很快回复钟奕:“钟总,说是唐总在开会。”

钟奕停了停:“那就吃完饭以后吧。记得提醒我。”

总秘点头,给自己做了个备忘。

在这同时,谢玲却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钟奕的态度未免太过伤人。

她本能地想寻求安慰,便打电话给女儿。

唐怀瑜接到电话的时候,伦敦还是凌晨四点钟。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妈妈”两个字,唐怀瑜差点喘不上气。

她心脏都要不好。起先,还能耐着性子,听谢玲讲几句。

到后面,谢玲只重复那几句话,唐怀瑜倏忽问:“妈,你知不股票 ,现在我这边是几点?”

谢玲一怔。她算一算时差,觉得歉疚:“怀瑜,抱歉,妈妈只是……只是一时情急。”

唐怀瑜闭眼:“您刚从伦敦回去,才几天。”她停一停,很累,“就这样吧,我挂了。还要睡。”

谢玲顿时觉得心里空空落落,找不到支点。

丈夫不理解她。

女儿不关心她。

儿子……两个儿子,一个是白眼狼,另一个冷心冷情,不愿意和自己接触。

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

……

无独有偶,唐怀瑾也很想股票 :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来美国前,他在伦敦酒吧里厮混几天,请人喝酒,直接开了两万英镑的香槟。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有钱。

后来到拉斯维加斯,他也股票 如何算牌。遇上那些光凭运气、不凭脑子的赌客,唐怀瑾一把就能赢上几万。

钱来的太容易,慢慢地,就不会珍惜。再回过神,却发觉,自己已经身无分文。

卡里的钱、之前买过的比特币……竟然全部输光了。

他被客客气气地“请”出赌场,口袋空空,只剩下几张证件。

这时是清晨,太阳刚刚升起。

张笑侯打了个哈欠,从客房里醒来,身侧还睡了一个年轻女郎。对方攀上他肩头,棕色的发梢滑落,黏黏糊糊地继续讨吻。张笑侯笑着对女郎讲话,也是甜言蜜语,满口“sweety”。

随后便起身、穿衣服,看一眼群里的消息。

哦,效率还挺高的,提前完成任务。

他拨给池珺:“蘑菇,完事儿。”

池珺笑一笑:“嗯。按说好的,再请你们玩一周。”

张笑侯也股票 分寸,笑道:“好。”之前讲过了,池珺出本金,赢了归他们,输了也不追讨。但他是池珺发小,总不能让好友无止境地投钱进来。

玩是玩,但不能伤感情。

这边风和日丽,唐怀瑾则是凄风苦雨。

他在赌场门口站了很久,如坠噩梦。

那些带他来这里,说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白皮鬼,已经不知去了哪里。他拿的是线上配资 签证,在过期边缘,不能停留太久。问题在于,此时此刻,唐怀瑾连买一张机票的钱都不剩。
第162章:便利

唐怀瑾买了杯咖啡,在快餐店里坐了很久、很久。

他睡了片刻。在赌城,服务员见惯此类输得一败涂地的赌徒,毫不奇怪。这个亚裔男人还算不上最狼狈的那个。

等到睡醒,唐怀瑾发昏的大脑里,理智渐渐浮现。他还剩两千美金,可以试一试,能不能修改签证……他有英国名校的学历,审查人员不会在意他输了多少。这或许需要先找一份工作。

这时候,唐怀瑾觉得,未来还有希望、不是一片惨淡。他数一数自己的工作经验,不多,但还算精。一定要说的话,可以给之前的上司发一封邮件,看能不能拿到推荐信。欧美的金融行业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这时候,再回顾往事,就像一场虚了。

谁能想到,三十天前,他还是海城人口中的“唐少”呢。

……

……

唐德先后接到两个电话。

首先是钟奕。钟奕依旧是那副礼貌中带着点疏离的、摆明是要划清界限的姿态,和唐德“谈”中午的事。

态度很好,可言下之意,也很不留情面。归根结底,一句话:管好你夫人。

钟奕:“我以为之前已经和唐总达成默契。”像是遗憾。

唐德面对这个儿子,总有些不知如何才好。他自觉亏欠,想要补偿。但这份“补偿”,一定不能让钟奕觉得不舒服——譬如妻子今天的行为。

唐德应下,钟奕便不再多说什么,挂了电话。

唐德看着手机,怅然,又无可奈何。

他打起一点精神,想:玲玲今天的确太……过了。

可思及如何与妻子沟通、让谢玲不要自作主张,唐德便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下意识想把这件事推后一点,借口也是现成的。如今还在上班嘛。

可没过多久,又一个电话过来。这一回,是唐怀瑜。

唐怀瑜事先问了王秘,股票 这会儿唐德只是在批复文件。如果是平常,她并不会在这种时候打扰父亲。奈何凌晨被妈妈吵醒,早上再醒来,唐怀瑜意识到另一件事。

几天下来,父母的关系非但没有缓和,反倒还隐隐恶化了。

唐怀瑜心情复杂。为人子女,又远在国外,她不好插手太多。但她还是想要问一问唐德,究竟是怎么回事。挑这个时间,也很无奈。有时差,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太方便。不如找个唐德相对有空的时候。

唐德刚刚被“儿子”的冷淡伤到,就听到女儿迟疑的询问。他眉头一紧:“你妈妈找你了?”

唐怀瑜一顿,没说谢玲打电话的时间,只道:“妈妈好像很难过。”

唐德长舒一口气,往后靠了靠,一手轻轻敲一敲桌子,问:“怀瑜,你也觉得,你妈妈现在太……冲动,了吗?”

唐怀瑜谨慎地:“妈妈在‘他’那里受打击太大了,现在可能是急切地想要弥补什么吧。”

她忘不了谢玲打自己的一巴掌。

但如果因此,就眼看着父母关系越来越差、甚至走到离婚的一步……唐怀瑜也不希望。

她只是觉得,如果谢玲冷静下来,愿意和自己认认真真道歉、直面自己做错了什么,那对唐怀瑜来说,自己也可以去“原谅”。

唐德缓缓开口,“我原本觉得,让你妈一个人住一段时间,是件好事。”

唐怀瑜心中一紧,建议:“妈妈可能是平时没什么事情做,所以才会想很多。”

唐德想了想:“也对。给她找点事情做。”

唐怀瑜屏住呼吸。

唐德道:“这事我来安排就好,你不用担心。”他停了停,转而又问了几句女儿的学业、配资官网 ,还有钟奕找给她的两个女保镖是否尽职尽责。

唐怀瑜一一答了。等电话挂断,她看着手机上的显示,蓦然意识到:这似乎是自己出国这么多年,单独与父亲讲话时间最久的一次。

想到这里,唐怀瑜也有一刻惆怅。但很快,她就没心思想太多。

还是那句话。毕业季,愁人啊。

至于唐德。他的确花了点时间,很认真地思索:到底要给玲玲找什么事?

看怀瑜的状态,短时间内,怕是不想结婚、恋爱。至于钟奕,虽然没听说有什么消息,但显然,儿子的事,不是自家能管的。

后来与老伙计一起吃饭,朋友说起自家夫人,每天沉迷打牌。也是和一群朋友,输了赢了,总是那么回事。

唐德心中一动,说:“不如让弟妹也把玲玲带上?”

朋友一顿:“嫂子之前不是都不玩这些……”

唐德道:“闲着也是闲着。”一顿,确认,“弟妹一般玩儿多大?”

朋友:“几百块、几千块,或者她们那些小首饰,都有。”

唐德算一算,略略放心:“我回去与她说。”有东西玩,还有人陪着。唐德想,这总该安分下来了吧?

同一时间,唐怀瑾则在面试。他用最后一点钱,买了火车票,又买了一身西装、去做简历打印。他先前有在投行工作的经历,那也是家知名公司。上司果然给了他一封推荐信。这一切,为他营造出一点俊彦气质。至少坐在HR面前时,对方完全看不出,唐怀瑾已经睡了很多夜快餐店。

原本,到九月,他就要去读研。奈何眼下,学费是出不起了。唐怀瑾与校方沟通,能否延迟一年入学。这个时间,是申请季末尾,校方还没有答复。

至于一年后如何……到时候再说。

他觉得前途尚好。只要顺利入职、公司帮忙申请工作签证。最多不过辛苦一点。

HR问了他一些专业上的问题,还有过往经手过的项目。唐怀瑾一一回答了,最终,见HR露出点微笑,便提起签证的事。

HR 皱眉:“唐,你是说,你现在身上还是B2?”

唐怀瑾点头。

HR叹口气:“这就难办了……”

半小时后,唐怀瑾坐在快餐店里。

开始投下一份简历。

……

……

他做的这一切,全部落在专业私家侦探的眼里,再被汇报给钟奕。

钟奕听完,有些意外,但也不是完全想不到。

他觉得:如果真这样下去、唐怀瑾被捶打过,变得安分——

也没什么不好。

这段时间,芭蕉安稳地开展着一个又一个项目。谢玲没有再来,兴许是的确被唐德拉住,钟奕对其中缘由不感兴趣。他已经有很多事要做。

池珺大约与丛兰谈过一次,算清两人手上的股份,以及还在缓慢、稳步收购中的散股。奶奶病逝时留给他10%,丛兰手上有3%,再加上池珺这两年自己收购、被放在无数小公司帐上的……林林总总,能达到18%。

看似压过池北杨的15%一头,却也不能掉以轻心。

池北杨在位那么多年,总不会什么都不做。事实上,池珺很怀疑,明面上,市场上一共有30%散股……可这些股份,有多少,是捏在池北杨、乃至池南桑手中?

在这时候,几位股东的态度,显得尤为重要。

池铭与明永丰、广宏拉锯许久。那两人显然结成攻守同盟,听进池铭的话,觉得池珺上位,恐怕第一件事就是重组董事会、稀释原本股东手上的股份。他们不希望看到这种情况。

可现在,池家父子的矛盾渐渐浮上水面。这样情形中,两人自觉手中那4%的重要性水涨船高——都是商人、都是资本家,谁不是为利而来?像谈翔那样,为了一时赌气,就与池北杨闹翻,鲜明地站在池珺那边,这才是傻子。

两人咬死,池北杨一定要付出到他们的“心理价位”,才会在下次董事会上继续投票给池北杨。池铭看似性格和软,但这一回,他的“和软”,也让明、广二人数次觉得,自己挥出去的拳头,是打在棉花上。

一方漫天开价,一方落地还钱。到最后,拉锯许久,将条件暂且定为:接下来五年,池北杨要拿出2%的分红分给两人。

这背后是一笔天文数字。

池北杨冷笑:“有心贪这笔钱,也不怕噎死。”

池铭便问:“爸,明叔、广叔的意思,是要签一份协议。”

这是当然的,他们两个也怕池北杨事后反悔。

池北杨闭眼、沉思。

也是这天,池南桑在公司里忙完、回家,意外地见到池珺。

她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很防备地看着眼前的侄子,再看女儿。池瑶解释:“妈,是我找小珺哥帮忙看看学校……”她也到了该考虑这些的时候。

池南桑皮笑肉不笑:“哦。你小珺哥可是大忙人,瑶瑶,以后不要随便打扰。”

池瑶闭嘴了。她明白,自己只是一个筏子,接下来怎么样,要看池珺与池南桑怎么谈。

而池珺笑一笑,说:“姑姑,咱们毕竟是一家人。”

池南桑挑眉,显然不以为意。

池珺温和地:“我听说,池铭最近和明叔、广叔走得很近。姑姑,你看,一直以来,都是爸在针对你……实话说,咱们两个人,能有什么冲突呢?我在京市的时候,不是还帮过姑姑?——那时候,不是好好的吗?”

只是他回来以后,逐渐势大,池南桑心生警惕,发觉自己低估侄子太多。

她与池珺“联合”,是为自己,而非替池珺做嫁衣裳。

池珺:“去年盛源酒店的财报,我也看了。”这些都是公开的,“同比上涨的数据很好,芭蕉那边,对长白山度假区的拉动作用不容小觑。姑姑,你也股票 ,我和钟奕……”停一停,“我愿意给自家人一点‘便利’,您觉得呢?”

第163章:姑侄

池南桑沉吟片刻,忽而笑了笑。

侄子这话说得,实在太耐人寻味。她看一眼池瑶,语气柔和一点,说:“学校的事,我会找专业人士帮你看。”咬住“专业人士”四个字,似乎像是在笑池珺,这来见自己的借口找得太糟糕。

池珺弯一弯唇,什么都没说。池瑶则“唔”一声,看看时间:“托福的老师要来了,妈?”

池南桑:“你上课,我和小珺哥去外面……要给你带什么?”池瑶的晚饭,有专门的保姆负责。

池瑶想了想,说了两道点心。池南桑点头,拿了车钥匙,看一眼侄子:“走吧。”

池珺应一声,也对表妹说:“下次成绩出来,过了110,给你带礼物。”

池瑶笑道:“好啊,谢谢小珺哥。”

池珺与姑姑一起出门。他很理解,有些事,姑姑不想放在家里谈。认真说来,其实是他太唐突,直接攻其不备、来见池瑶。这也没办法,如果要走预约、谈时间……这样的路子,池铭那边,什么都做完了。

等到了一家餐厅,是粤菜。池珺看了菜单,就明白,姑姑也想打感情牌。

这样很好。他微微笑一下,忽然听池南桑说:“你倒是和钟奕越来越像了。”

池珺一顿,心平气和:“有吗?”

池南桑说:“我看老爷子,确实把他当‘一家人’。你妈的态度,我倒是不太明白……你呢?”

她直指问题中心:“你真那么自信,能一直和钟奕搭伙?”

池珺:“……”他阖上菜单,“原来姑姑在担心这个。”

池南桑淡淡道:“人心易变。”

池珺倒是赞同:“但白纸黑字的合同不会。”

池南桑:“钟奕名下四家公司,一家工厂。工厂就算了,他看起来不过玩票。但四家公司……芭蕉你拿一半股份,还有两家,你是法人。”

这样的奇怪分布,让池南桑琢磨了很久。

有眼睛的人都股票 ,芭蕉能走到今天,固然与池珺最初的鼎力支持有关系,但所有决策,都是钟奕做的。平日的事,也是钟奕在忙。在外界人士眼里,芭蕉从来都是钟奕的一言堂。

不止池南桑,很多人都觉得:钟奕真的甘心,每年白白送一半钱,给小池总吗?

作为池珺的姑姑、连着两年和钟奕在一张餐桌上吃年夜饭的人,对这个问题,池南桑有更深的思索。她也不瞎,再说,之前池铭闹出来的流言,多多少少,有传进池南桑的耳朵里。此前再有什么不明白的——老爷子怎么对钟奕、池珺和钟奕到底有多么紧密的配资开户 ——这时候,一切都豁然开朗。

但对池南桑来说,仅仅是“我们在一起了”——这样的理由,完全不够。

太天真了。她不相信池珺会这么蠢。

深思熟虑之下,池南桑觉得这其实是一种利益交换。池珺是另外两家公司的法人,某种程度上,这也是对钟奕的承诺,象征着池珺会始终像芭蕉初建时那样,在钟奕需要的时候,源源不断地从盛源为钟奕输血。如若不然,那两家公司出点什么问题,池珺就是第一个被有关部门找上门的人。

对此,池珺无可奈何。好在他还有更多牌可以打。

他款款而谈,说:“姑姑,我和钟奕‘绑死’的程度,比你能看到的,要深很多。”

池南桑挑眉。

池珺:“……商业机密。不过既然姑姑坚持的话,的确可以对你透露一些。回头呢,咱们签个保密协议。”

池南桑松了口气:这才对嘛。她和池珺又没什么感情,当然要一切归于生意。

池珺沉声道:“您或许查过,股票 钟奕名下的公司,远远不止明面上四家……”

池南桑:“空壳而已。”

池珺笑一笑:“那您也可以猜一猜,那些空壳公司账上,到底是什么。”

池南桑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

……

从餐厅出来,池南桑开车离开了。池珺这边,保镖郭哥坐在驾驶位上,问老板:“小池总,咱们也走吗?”

看看时间,已经十点多。

池珺有点头疼。如果是许多年前,没认识钟奕那会儿,他或许会很想抽烟。但这会儿,他只想再回餐厅一趟,从后厨拿一颗柠檬。

他说:“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郭哥就安静了。

池珺靠在车前,拿出手机,拨给丛兰。

他和池南桑说了很久、很久。两人有姑侄关系在,大多时候,池南桑都觉得“一家人也要明算账”——这是理所当然的,池珺也支持。但也有些微妙话题里,池南桑话锋一转,成了“我是你姑姑啊,怎么能和其他人一样。是吧,小珺?”

池珺也服气,配合她。咬死底线,但也慢慢透露一点自己之前和钟奕讲好的、可以明白说的事情。

但这也太累了。

他不是没有经历过更疲惫的场景——出去谈生意,却被对方用车轮战。自己这边,莫元就是个废物,但代表了老一派势力。他不是不能干,只是不愿意出力。同时,池北杨还在一天,莫元就能安安稳稳在位子上一天。

全都得靠自己。一天下来,头都要炸。

他的确擅长此道,但这不代表他会享受于此。

只是池珺股票 ,自己累,钟奕那边也不遑多让。他没有脆弱到要给钟奕抱怨什么。只要两个人能在一起、哪怕多一刻相处,他就能从钟奕身上汲取力量了。

池珺喃喃自语:“还真是充电宝啊……”电话接通了,他听到丛兰的声音。

丛兰问:“小珺,怎么这么晚打来?”

她嗓音有点哑。有些事,池珺也心知肚明,只是不会直说:从某一天开始,丛兰身边,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小叔叔”。看不出丛兰是因此高兴了些,还是多了一丝忧虑。但不管怎么样,他们不是那种会干涉对方配资官网 的母子。只是有需要的时候,才坐在一起谈一谈以后的事。

譬如现在。池珺想了想,问:“妈,我想定做一对戒指,你有什么建议吗?”

丛兰惊讶。

她从床上起来,随意地披了件毯子,走到窗前。她其实不该问太多的,但这一刻,丛兰还是忍不住道:“你想好了吗?”

池珺一顿,说:“我忽然发现,在很多人眼里,我和他,还是随时会拆伙的关系……一个个解释过去,太麻烦了。”

很轻描淡写。

丛兰笑一笑,“哦”一声,有点意味深长。

池珺咳了声,问:“所以,有吗?”

丛兰:“我给你几个设计师的电话,你去和他们讨论。”停一停,感慨,“小珺都到这个年纪了。”

池珺礼貌地:“谢谢。”

丛兰问:“他股票 吗?”

池珺:“这种事……他之后会股票 的。”

丛兰就笑,说:“大概什么时候?给我个心理准备。”

池珺:“下次董事会之后。”也就是他和丛兰讲好的,准备架空池北杨的时候。

丛兰便有点意兴阑珊:“还有那么久……”在盛源,董事会是惯例半年一次,特殊情况再说。但一般情形中,只有年初那次,会涉及到重组事宜。

池珺:“还有五个月。”

丛兰打起一点精神:“海城这边,差不多稳了。可京市呢?”

池珺缓缓道:“京市……五位股东,有三位表过态。”谈晋鹏是谈翔的堂兄弟,还有他接触过的焦越彬、项明……态度最含糊的,反倒是慎伟茂。

丛兰“嗯”了声,听池珺说:“但他们都不成气候。只要姑姑在咱们这边。”

丛兰一针见血:“可池南桑真的不会临阵倒戈吗?”

池珺:“四月、五月里,芭蕉会和盛源酒店签一份合作协议,囊括接下来三年里的各种全方位结合。”

丛兰一顿,感慨:“还是你那位小朋友厉害。行,就这样吧。”

两人挂断电话。丛兰掩着唇,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她转头看王哲。自己的前男友、背弃者,后来唯一信任的人。

语气有点微妙,说:“小珺想和钟奕求婚了。”

王哲一顿:“小珺也……这么大了。”

丛兰低低笑了笑,“对啊。你把他从‘那里’带出来的时候,他才那么小一点。”因为很久没见到光,整个人都出于一种极端被惊吓的状态。身上很多伤痕,手腕一圈都被磨破。那副样子,哪怕老夫人心焦已久,可家里人谁都不敢直接把池珺带到老夫人面前。

认真说来,也只过了几天。但池家的小少爷在此之前,何曾受过那么大的委屈。

接下来,就是老夫人病逝,池南桑在快两年后抱回池瑶。然后她勉强同意,让王哲跟在自己身边,做一个司机。

与此同时,餐厅门口。

池珺挂了电话,转头看了眼兼任司机的保镖郭哥。

郭哥抬手,在唇边做了个缝拉链的手势。

池珺笑眯眯道:“谢啦。”很自觉嘛。

郭哥打蛇随棍上:“小池总,那到时候,是不是还有——”

池珺上车,坐后座,翻着手机,先给钟奕发了条消息:讲好了。三十分钟后到家。

然后抬眼,笑道:“嗯,有奖金。”

第164章:谈判桌

池珺要来几位设计师配资开户 方式的时候,是二月末、三月初。

这时候,芭蕉旗下,《明日偶像》第二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比去年更加火爆、更加“出圈”,引发大规模商业效应。作为老板,钟奕赚得盆满钵满。

此外,就是早有“内部人士”放出消息,外界观望已久的《永渡》IP开发、以及网游化计划。前者仍然是芭蕉的项目,后者则在杨桃立项。资金滚滚而来,有了钱,很多事都很好办。

除去在公司的职务,钟奕也成了个“专业投资者”。他握有一份标准答案,在很多人眼里,是可以高枕无忧。可钟奕同样明白,上辈子成功的事,到这一世,在外力介入下,会产生颇多连锁反应。

他观望许久,谨慎挑选,除去那些已知的、在未来大获成功的项目外,也将注意力放在一些其他默默无闻、在上一世,因资金链断裂而被迫结束的项目上。

时至今日,他重生近六年。大一刚开学时,军训结束,他曾在一个咖啡馆里记下很多零碎想法。那张纸早已不在,但彼时钟奕心中滚过的千般念头,都被他牢记于心。

他想着未来“应该”发生的事:池家老爷子病故、池北杨莫名病倒——在中国股市 床上,以一种很难堪的方式。

丛竹在换届后站错队,坚持了两年,终究被政敌打压。

于是在某天清晨,盥洗室里,钟奕有意无意,对池珺说:“舅舅又升迁了吧?”

池珺挤牙膏的手顿了顿,侧头看钟奕。

他问:“你有什么建议吗?”

钟奕:“……”他失笑,“之前过年的时候,咱们去丛老先生那里拜年——”

池珺“唔”了声,继续将牙膏挤好。电动牙刷“嗡嗡嗡”地响,钟奕的声音在他耳边。

钟奕:“我听舅舅的意思,他好像和一位王书记走得很近?”

池珺停下牙刷,问:“那位王书记有什么问题吗?”

钟奕含蓄地:“我听说了一些事。”

池珺一顿,说:“……要说服舅舅,只是‘听说’,还不太够。”

钟奕看着他,想:你还是这样相信我。

他心里一片柔软。这段时间,公司一切顺利,唐家的事也暂时停歇。唐怀瑾在美国,陷入了面试、投简历的循环。谢玲安生了,被唐德那群朋友的夫人拉着打牌,席间多闲谈,不免说到唐怀瑾。谢玲有苦说不出——

这是别人的事。

对钟奕,他只是觉得,这段时间,两人相处的时候,池珺时常会陷入一点思索模样。他原本想直接问,但有点直觉在,还是停了下来。

总觉得,池珺是想……给自己什么惊喜?

钟奕带着点期待,静观其变。

他回答:“我会继续了解。”上辈子,他和好友一起,为了丛竹的问题焦头烂额了很长时间,当然也股票 更多“王书记”背后的利益链条、所作所为。到现在,不过是提前挖出。从结果逆推,能轻易看到许多别人眼下还看不到的情况。

这事只能钟奕来办。

池珺漱口,转头亲亲他,说:“辛苦了。”停一停,主动道,“和姑姑那边,还是我来吧?”

到四五月才签合同,言下之意,就是整个三月,都要在谈判桌上度过。没什么困难、简单之分,只是费神。

钟奕:“好。”

两人分配好任务,再一起出门、各自上班。早饭在公司解决。

下一次董事会在八月。正如池铭与明永丰、广宏的频频接触瞒不过池珺,池珺与池南桑的几顿饭、几次往来,也被池铭看在眼里。

转述给池北杨,池北杨面色难看:自己这边是有散股,可池珺拉拢股东的架势太大,如果再加上一个池南桑——

池铭察言观色。要说最不希望池北杨落马的人,当然是他。如今池北杨虽然只切实管理盛源地产,可他同时也是整个盛源集团的执行董事。别人叫他“池总”,是因为大家默认,“池董”依然是对老爷子的敬称。问题在于,老爷子年纪越来越大,池北杨早晚可以更进一步。

池铭对老爷子无甚感情,只希望这天快点到来。

再晚一些,能接手这一切的人,就是他池铭了。

池铭:“爸,先别急。芊芊姐那边,说是已经和范叔、慎叔搭上关系。”他颇有深意的笑一笑,“明叔、广叔那边,已经差不多讲好……财帛动人心,项明和焦越彬离海城太远了,池珺觉得已经稳妥,当然会对京市那边放松下来。这是您的机会啊。”

池北杨沉吟:他这个女儿,从前根本不入眼,自己甚至不愿意让她冠上“池”姓。

可现在看,倒是她最有用。

池北杨倏忽开口,“我记得,乔安、池菁……”

池铭眼神暗了暗,笑道:“小安、小菁也毕业了。我回头查查,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池北杨应一声。池铭再说其他事,最后从父亲办公室离开。他松一松领带,若有所思:老东西这两年,真是越发不顶事了。能安稳走到现在,也不过是借了房地产市场的光。到今天,竟然只想着拿儿女来用。

还真当自己是古代皇帝吗。所有人都要讨好他?池珺是那个已经威胁到“帝位”的太子?

池铭不屑地笑了笑。转眼,又股票 :自己成事,正是因为池北杨的心态。可这样长时间,池北杨从未松口。做的最多的,不过是象征性地立了一份遗嘱,说把多少财产分给池铭云云。

然而他人活着,遗嘱随时能改。池铭见了,股票 这是给自己的定心丸。他脸上是笑,心里却大骂老东西精明、吝啬。

有人走来,见到他,叫了声:“池经理。”

池铭一顿,整理好自己的心情,露出点笑,温和道:“什么事?”

……

……

又一轮谈判开始前,池珺转笔,在纸上写:You are my fate……

划掉。

太长了,戒指多半刻不下。即便能刻下,也不甚美观。

他叹口气,怎么也没想到,定制戒指的过程中,款式都是其次。让自己思虑更久的,是刻字问题。

他与几位设计师都聊过,看了他们以往作品,最终选定一位风格最简洁、大方的。丛兰与他推荐,用的是自己的口味,要精巧细致。但在池珺看来,哪怕是最简单的样式,两个圆环,都完全可以。戒指本身无甚重要,重要的是,两个小小的指环,能承载什么意义。

留下的这位设计师给了池珺很多建议,最后说:“实在不行,可以刻对方的名字。”

池珺停一停。

设计师:“或者有纪念意义的日期、时间。”

池珺若有所思。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大学开学,九月一日。

然后是第二年除夕,一起在外滩,看了一场烟花。

钟奕说,他第一次对自己心动,是大一下学期,运动会。

而自己挑明这一切,要到大二……

他手上的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设计师还说:“或者你……和未婚夫之间,对对方说过的话。”

池珺好笑,想:成为“可无”的理由——?

好像没什么不对。不过显然,没法缩略成能在戒指上刻下的句式。

三月,是国内影视市场的淡季。盛源那边事情渐渐减少。

这次桌上,他代表的是芭蕉。身边的人,除了一个一开始就跟在自己身边的方源外,都是钟奕手下的员工,连钟奕的总秘张媛也在。

方源与张媛见面,先打招呼。两人一年前有过一段共事,直到芭蕉彻底脱离盛源,才分道扬镳。但钟奕让张媛来,态度也很明确:约束着芭蕉这边的人,一切听小池总的。

从小池总年后来芭蕉那次,大伙儿便多多少少股票 ,两位老板的关系比他们先前以为的要亲密、密切。

这样的亲密能维持多久,不同人有不同的看法。但至少有一点是一致的:眼下,钟总非常、非常在意小池总。

愿意拿芭蕉接下来的许多项目,来替小池总铺路。

当然,钟总不是慈善家。铺路,是在芭蕉有盈利、双方共赢的基础上,给盛源酒店一个截掉招标、直接入选的机会。

至于对桌的池南桑。她旗下,在建的、以往的度假区,都有不少。池珺先前画饼,对池南桑来说,诱惑力实在太大。

这段时间,池铭找过她几次,池南桑态度鲜明:你能拿出更多好处,我当然愿意与你再谈。

池铭拿不出。

他略有遗憾,倒也洒脱,明白池南桑这边,是定然走不通了,便专心在京市几位股东身上使力。

两边先客套,池珺叫一声:“姑姑,别来无恙。”

池南桑整理一下手上的材料,似笑非笑:“没想到芭蕉这样重视。”一般来说,这种前期谈判,交给手下人就好。她却看到池珺。

池珺便道:“是姑姑值得芭蕉重视。”言下之意,他会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因为接下来要商讨的合作案,而是因为池南桑的股份。

池南桑静了静。不得不说,她在传统行业拼搏这样久,看着芭蕉兴起,的确有点难言的、对池珺找到这样一匹“千里马”的羡慕。

第165章:空城计

但要说艳羡之外还有什么,也没必要。

池南桑很明白,自己从来、从来都说不上幸运。无论是与兄长的你争我夺,还是池珺轻而易举、在懵懂无知的年纪拿到母亲那10%的股份,或者之后……她这一生,做过许多决断,很多事,要到日后才能看清。哪怕是抱回池瑶的时候,池南桑都有些疑虑,不股票 这个女儿会带给什么。

池南桑扪心自问,如果是十八岁、乃至二十二岁的钟奕出现在自己面前,对自己提出一个个设想,自己听了,也不会投钱进去。

或者退一步,最多当一轮天使投。再往后,就要靠钟奕自己。

所以现在,再眼红芭蕉、眼红池珺,就太没必要了。小侄子运气好,交一个男朋友,都成有现在的成就。自己说是运气差,可至少也是池容的女儿。有多少人在她看着哥哥、看着池珺的同时,也在看她。

池珺讲完客套话,便道:“我们开始吧?”

池南桑微微颔首。

……

……

一个个项目谈过去、守住自己的底线,并且对对方提出愈多要求,再被对方否决——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正如先前所想的,整个三月,乃至四月的大半时间,池珺都扑在这件事上。会这样,还是因为两家公司都派出决策者出马。大多事情,池珺、池南桑自己就能拿定主意。

而钟奕这边,四月中旬,《明日偶像》第二季收官。他仍然到了现场,仍然在镁光灯照不到的地方。他听见尖叫声、身后是一片灯海。他眼前一片璀璨,自己却坐在黑暗里,十分安然。

他心里忽然浮出一个念头:这是我的帝国。

一个属于股票网 、属于他的时代。

想到这里,钟奕倏忽笑了笑。如果是五年半前,他一定不会想到今天。他那时候笃信自己会成功,却不股票 ,是以这样的方式。他想了很多条路,觉得最确切的,是自己可以把一间工厂发展壮大,成为实业方面的佼佼者。时至今日,当时的工厂的确还在,可钟奕已经很长时间,不会自己去看配方。

他总不能永远事事亲为下去。

他已经是一个“领导者”了。

是从哪里出现偏差了呢?

钟奕微微侧头,想:因为有个人撞在我怀里……然后,被我抓住了。

从此以后,就只能在我怀里。

又微微拧眉:可他怎么还没把“惊喜”拿出来?总不能……是我猜错了?

这段时间,跟在他身边的一直是二秘。在许多人眼里,这代表了芭蕉的一部分人事变动。与之一起的,是诸多阴谋论、分析。

眼下,二秘先看到老板的笑,明白钟总此刻心情不错。秘书们有个群,只有四个人在。这段时间,总秘张媛一直在群里刷屏,说从前在芭蕉,真的看不出来小池总到了正式商务场合,会是这幅样子。锋芒毕露,却又进退有度。

张媛是从盛源出来的,与其他人相比,原本就更加“中立”。但事实上,芭蕉内部,有一个流传已久的观点。觉得虽然小池总在最初时间是给了芭蕉很多支持,但走到今天,反倒是盛源影视一直在依附芭蕉。从院线上的合作、宣传,到芭蕉上的诸多广告。更别说,每年的《明日偶像》投票,带动多少人坚定地选择盛源影院。

然而张媛在群里感慨:小池总太厉害了……他每次,真的是每次,都能拿捏住池南桑那边的想法。有好几次,池南桑的脸色都变了,小池总还是笑盈盈的。要说是因为姑侄关系,但小池总又经常能忽悠池南桑,让她觉得我们这边的底线已经到了。

最后,往往落点于:话说回来,之前都股票 ,钟总和小池总是大学同学。但他俩是怎么就在一块儿的?

群里作鸟兽散。

张媛:喂——!聊个八卦,怎么就都跑了?!

最新入职的四秘发了一串省略号,说:这个,咱们也不太能股票 啊。

张媛颇觉遗憾。二秘则说:《明偶》第三季开始策划以后,好多人想走路子、打好关系。有必要吗,还真觉得咱们芭蕉和之前一样?想走钟总这边的路子,怎么不直接上天啊。

几个人嘻嘻哈哈。二秘一本正经地摸鱼,错过了钟奕拧起的眉尖。

好在钟奕很快平复心情,觉得:最近这么累,往后推一点,也很正常。

事实上,从相识至今,好像每时每刻,他们都有做不完的事情。

收官夜后,照例是一场酒会。有人领着一群男孩子来给钟奕敬酒,算是混个脸熟。二秘看在眼里,眼皮直跳,觉得在钟奕这里“眼熟”真的没用,钟奕真的真的只负责在重要决策上签字,其他事,还不如去找节目制作人。

咳。

钟奕喝了酒。没有情绪变化的时候,他就不会醉。他把杯子放在一边托盘上,稍微点头,就要离开。

却有很大胆的男孩凑上来,先自我介绍,说了自己的来历——别说,还真能和钟奕扯上点千丝万缕的关系。两人都是海城一高的,还提到教过钟奕的一位班主任。

这样打感情牌,其他人看在眼里,暗骂:查这么清楚,要说没有事先准备,谁信啊?!

钟奕倒是饶有兴趣,看着眼前男生的模样:十八岁,还在读高中,两个月以后高考。

都上了海城一高,按说可以走另一条坦途大道,偏偏要挤进股票网 圈……也难怪,钟奕想,自己铺了一条太容易走向世俗意义上“成功”的道路。

他心不在焉,想:至少今年这个,比去年那个,要高明一点。

眼睛也有点弯弯的样子……像池珺。只是不股票 是巧合,还是被人安排。

钟奕权当在看戏。

看完戏以后,遗憾地想到之前池珺和自己玩过的,小偶像和“金主”的游戏。在这方面,池珺向来很放得开。最先的几个月,还有些羞耻,有些话不愿意说。尤其是面对镜子的时候。

可这么多年过去,被弄得舒服了,还会主动拿腿勾上来。

小池总腿很长,无论盘在腰上,还是架在肩上,都有种异乎寻常的诱惑力。

打感情牌的男孩儿还要再说,却有其他人过来。是位合作媒体的负责人,钟奕略略朝他点一点头,便离开。

“……”在场诸人。

钟总这个反应,真是让人想不明白啊。

但好赖,给所有人透露了一个炒股配资 :只要不像去年那样,造作地画蛇添足。只是简简单单讲话、再扯一扯从前……嗯,回去得好好扒拉一下,看大伙儿能和钟总扯上多少关系。有这些基本的“人情”在,至少钟总是愿意停下来,听你说两句的。

至于那个男孩儿,他事后,到洗手间。左右无人,他打电话给池铭,抱怨:“我怎么觉得,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池铭说:“具体一点。”

男孩儿:“听着听着,还走神了。”

池铭皱眉,喃喃自语:“……两个男人,还来这一套?”看似情比金坚。

池铭对此不以为意。

他倒不指望自己新找的人能马到成功,至多,是试探一下钟奕的反应。可眼下,走神——这是个什么反应?

他想不明白。

挂了电话,他揉一揉眉心,头疼。好在过了片刻,总算有点好消息。

是张芊芊。

他同父异母的妹妹,几年前,就去了京市。认真说来,他们两个很像、太像了,母亲都是出于某些“利益”,被送到池北杨身边。池北杨全部笑纳。

只是他妈生了个儿子,又是池北杨的第一个孩子。后来,那个中国股市 对池铭说:“那时候我就股票 ,这辈子,都吃穿不愁了。”

可张芊芊却不然。

她妈蠢,她更蠢。池北杨不想认她,但池家家大业大,让她衣食无忧,还是毫无压力。奈何张芊芊被小三妈教出一样的心思,也要当一个攀附男人的菟丝花。

当然,到现在,这个菟丝花,就是池铭的机会了。

他笑道:“芊芊。”

张芊芊抽着烟,“今天晚上,何总和范安易打牌,”前者是她现在跟的男人,后者是京市的一位盛源股东,“范安易说,他可以去焦越彬、项明那边,探探口风。”

池铭一顿:“就这样?”

张芊芊笑了笑:“还要怎么样。谁能咬死呢……”她声音低了下去,变成几句笑闹,说:“是我哥哥,你就是太多心了——”池铭安静地听。

直到电话挂断。

池铭看一眼桌上的日历。四月了,离董事会越来越近,时间已经不多。

京市那边,也不股票 张芊芊能做到什么程度。但说到底,这种事,不能太依附其他人。

他摸了摸下巴,琢磨:釜底抽薪……嗯,要怎么才能釜底抽薪?

如果——让池珺他,没办法参加八月那次董事会?

池铭心思一动。又想:说到底,池珺和钟奕再怎么样,也不会把盛源的全部权柄交到钟奕手上。境外那么多家钟奕经手的公司,说不定——不,多半只是空城计。

第166章:青出于蓝

池铭这边,算是陷入思虑。同时,《明日偶像》的收官晚会现场,打电话的男孩儿离开洗手间后,最深处,一扇门被打开。

是保镖何哥。

他慢吞吞地走出来,自言自语:“啧……”

之前不是没见过类似场景。

奈何每多见一次,都是对直男的另一重刺激。

还真有男的为了钱、为了势,要往另一个男人床上爬啊。

何哥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走到洗手池边。

拧开水龙头,想:算了,不关我的事儿。

给老板提醒一下就行。

又忧虑:这世道,直男是越来越少了吗?

唉。职业生涯艰难啊。

……

……

等钟奕这边结束、到家,池珺已经睡着了。

床头柜上摆着批到一半的文件。钟奕看了眼标题,是盛源的事,就没往下看。

他坐在床边,身上带了点酒气,神智却很清醒。缓缓拉了拉自己的领子,另一只手则放在男友脸上。

很柔软。

手指拨了拨男友的发,卷在指间。再细细地摩挲小池总的眉眼。

在别人眼里,这两年,小池总身上愈发带了侵略性。但在钟奕看来,男友还是一如既往的甜。而在谈判桌上,池珺眉宇间会有种很锋利的“漂亮”。相处越久,钟奕就越能欣赏。要股票 ,最初与池珺在一起、觉得心动时,他的确没有想这样多。

大约是觉得痒,池珺微微拧眉,含含糊糊地咕哝了句什么。

钟奕停手。

还是有点冲动了。他累了,应该好好休息……钟奕低头,看着男友淡色的唇,微微笑了笑。

他的确有点不股票 的事。

就在今天下午,池珺终于、终于,和设计师说定,要在戒指上留什么字样。

是设计师先提醒他:“如果要在八月做出来,现在就要确定了。后面还要找材料、定款式——”而且他也不知只接待小池总一个客户。

小池总脑海里转过许多思绪,把自己想过的、设计师提议过的所有样式都列出来。张媛始终跟在他身边,多多少少,能猜到小池总最近在配资开户 什么。但也和保镖郭哥一样,被池珺“封口”。

池珺还问她:“你有什么想法吗?”

张媛停一停,诚恳地:“这种事,还是要您觉得合适啊。”

好在池珺原本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有指望张媛说出什么更具体的建议。

倒是张媛,她犹豫一下,补充:“小池总,你也说了,这是‘订婚’的戒指。之后还有正式的婚戒,所以……”其实可以当做尝试一下,更正式的,到婚戒时再考虑啊。

池珺若有所思。

和设计师讲:“我一开始的时候,的确只是想和他‘试一试’。”

设计师心中一动,明白:来了。

池珺沉吟:“Give it a try……”问设计师,“可以吗?”

设计师笑一笑,说:“您觉得合适,就是最好的。”

池珺想了想,说:“那就这个吧。”

算是敲定。

兜兜转转,还是一句颇长的话,或许会在戒指上刻一整圈。

但现下,池珺的确觉得,没有比这更适合的了。

他心情缓和。在海城,天气回温,俨然要进入夏天。五月初,拖了整整两个月的合作案终于签订最终合同。对外宣布的时候,池北杨、池铭都股票 ,这说明了什么。

至少在这份合作持续的几年内,池珺与池南桑的联盟都不可撼动。要说造成这一切的,当然是半路杀出来的钟奕。池铭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除去那晚的男孩儿,他又陆陆续续找过一些人。最先的思路,是找和池珺模样有些相像,又好摆布的。但钟奕一律视而不见。

池铭不得不承认:的确,他那个“弟弟”,至少在模样上,无可挑剔。这算是池北杨对池珺最大的“馈赠”了。

如果要从同一类型的来找,实在太难。

可不同类型的呢?

……照样被钟奕无视。

池铭叹口气,暂且停下这份“多管齐下”。他也不是真那么有精力,要去当一个老鸨。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

先前用老六做事时,池铭觉得,这些三教九流的人很“方便”。但再方便,他们也是有所求的。像是一群鬣狗,贪婪、下流。

如今所图甚大,他得细细考虑。这不是一杯麻醉剂的问题,是真切要付出很多。又是盛源董事会即将召开、双方都有许多活动的敏感时刻。这一回,要把自己扯出去,就很不容易。

要找一个原本就“有动机”的人。

想到这里,池铭的脑子里,还真冒出一个对象。

但他又迟疑:好像,目前为止,“他”的动机,还不太够。

……

……

这漫长的两个月,钟奕的部分精力,始终被丛竹的事情牵扯。他太明白丛竹对丛兰、对池珺的重要性了。尤其是在京市那几位股东的站队方面,不得不说,除去谈家兄弟的“感情用事”,马才艺的“倾向老友”之外,其他所有股东,都是要看真金白银说话。只是有些人程度深一些,有些人程度浅一些。

丛竹安然一天,京市的股东们就能安稳一天。甚至不用丛竹特地为盛源“行方便”。他在那个位子上,就是一种风向标,让下面的人为盛源做些无伤大雅的小事:同样的审查,在规定范围内,快一步通过;同样要缴税,主动提供一些隐藏很深的减免方式。

现下制度,基层犯错,要连累上层一同免职。王书记在几年后遇到的情况,与此类似。

而钟奕如今做的,是提前一步,把基层的问题曝出来。他在背后,提供隐秘的渠道,使递消息的人顺利通天。

王书记焦头烂额。

丛竹则接到来自海城的电话。是父亲,还有妹妹,对他说,希望他更慎重一些。有些事,现在做了,就是与姓王的绑在一条船上。

这些话,由钟奕说,丛竹还要掂量。但由老先生说,丛竹便一凛,思绪顿时清明许多。

等电话挂断,书房里,钟奕笑着放下手中的茶盏。能做到这一步,当然不止是因为他有个“孙婿”身份——丛老先生认不认这点,都不好说。最重要的,是他手上捏了太多事,再一条条分析利弊,给更清闲、更能跳出所处环境来看问题的老爷子听。

至于丛兰,她起个中间人作用。不让池珺来,也是为了能让老爷子有更清晰的判断,而非受感情左右。

此刻,老爷子叹口气,眼神复杂,看着钟奕。

他说:“我老了,有时候的确不股票 ,你们这些年轻人,是想要什么。”他更多一重考虑在于,钟奕的态度太明显了。如果自己不能说服儿子,钟奕就会让更多事曝出来,最终逼迫丛竹“断尾”。

如果由他自己,事先一步,将儿子拉出,丛竹就还有继续往前、上另一条船的机会。

钟奕停一停,见丛兰为老爷子倒茶,劝老爷子:“爸,这些年,有钟奕在,小珺得了多少方便,您也股票 。”

老爷子“哼”了声,喝茶,并不言语。

钟奕明白,这是一定程度上的“下马威”。丛庭安口中说“我老了”,实际上,兴许是觉得钟奕年轻气盛,不懂得基本的为人处世。

但钟奕不在意这些。他温和地笑一笑,说:“您是为了丛竹先生,我是为了池珺。至少,我们不会有冲突。”

丛庭安一顿。

钟奕办完此事——其中投入的精力,不必细说。但从头到尾的谋划、再到掩饰痕迹,的确颇为费心。

到此刻,他心口放下一块大石。可以客客气气地和丛兰、丛老爷子告辞。

老爷子高深莫测地看他,倒是丛兰,笑道:“嗯,小钟还有事忙。爸,我送送他。”

丛庭安闭眼:“去吧。”

在“送客”路上,丛兰有意无意,打量钟奕,心想:小珺要设计师的配资开户 方式到现在,也有两个多月。看样子,钟奕是一点消息都不股票 。

口风很严嘛。

钟奕留意到丛兰的眼神,安然任看。到最后上车,都很彬彬有礼。

只是……这位丛女士,有些奇怪啊。

他若有所思。

……

……

丛兰再回到父亲书房,老爷子已经展开宣纸、研上磨,要练字。

她安然看着,到最后,见到一副“青出于蓝”。

丛庭安一鼓作气写完,看一看,叹口气,问女儿:“你说,他到底想做什么?”

丛兰想一想,道:“爸,您真的可以相信,他的确是为了小珺……或许只是偶然听到那些事,”倒是和钟奕的话差不多,“觉得日后,可能会影响到小珺,所以先一步下手吧。”

丛庭安拢起眉尖,半晌,缓缓叹气:“我总担心,阿竹走太远、太久,没法回头。”

丛兰安静地听,并不多说什么。

丛庭安喃喃自语,自问:“今天这事儿,到底是我害了阿竹,还是我帮了阿竹?”

太难说了。

他放下笔,对丛兰说:“回头,帮我把这幅字裱起来,就挂在这里。”

丛兰含笑,点一点头:“股票 了,爸。”

第167章:回国

这边父慈女孝,虽各有心思,但总体来看,也是一幅好光景。

另一边却不然。

到五月,唐怀瑜已经完成答辩。等最后一点手续办完,就能毕业,回国。

她和两个保镖姐姐道谢。回过头,和慕芸发微信:之前是真的想读博。但现在,还是暂时算了。

其实在圣诞回国前,她已经在配资开户 导师、找各位教授请求推荐信。

但从唐怀瑾来过后,她就对国外的日子有点心理阴影。

慕芸股票 好友家里的所有情况,问:你妈呢?后来没再有什么事吗?

唐怀瑜收拾着东西,间歇回复。懒得打字,干脆直接和慕芸连麦、聊语音,说:“说是找到了新的事情做。打牌……我觉得不太靠谱,但我爸觉得可以。”

经过先前的事,唐怀瑜不得不清楚认识到:自己家里,父母的关系,有一度,完全是岌岌可危。

所以,她虽然对父亲给母亲找的事颇有微词,但因为心里对谢玲的那点芥蒂,再加上谢玲这段时间确实“安生”了,给唐怀瑜打电话,也显出一点小心翼翼的关切来。

唐怀瑜心里难受,觉得自己想要的不是这样。可天长日久,妈妈打了她一次,也关爱她二十年。如果是给别人建议,她大可轻轻松松说一句,“绝不原谅”。事情放在自己身上,就很为难。

慕芸犹豫,问:“他呢?”

唐怀瑜的手一顿。有钱能使鬼推磨,到了英国,也一样适用。都说外国人刻板、严肃,遵循规章制度,不在意人情关系……怎么可能。不过是关系没到位、钱没到位罢了。人性如此,到哪里都一样。

二月的时候,钟奕间接找到的安保公司出手,拿下对唐怀瑾的限制令。其实唐怀瑜不太符合申请要求,但没人在意这些。

她有过很长时间提心吊胆,后面,保镖姐姐看不下去,托人一查,再转告唐怀瑜:“他去美国了。”

只有出境记录,没有入境记录。

唐怀瑜终于能有一夜好梦。

她能安心,谢玲却不然。正如钟奕听闻的那样,牌桌上,几个中年中国股市 在一起,当然会说起自家孩子。别人家的,最多能说一句“淘气”。到了谢玲这里,先是抱错,再是唐怀瑾对怀瑜的所作所为。谢玲哑巴吞黄连,昔日的得意、炫耀,到这会儿,全成了旁人无意间,插进她心口的刀。

但这些太太的丈夫与唐德是好友,也会察言观色。提了几次,见谢玲对这一类话题始终恹恹,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便明白,是唐家内部出了什么问题。

明面上,就此打住。私下里,则是另一回事。

谢玲总归听不到,便能装聋作哑,继续摸牌。

她倒是惬意配资官网 ,全然不知,自己疼宠了二十年的儿子,在美国,度过了怎样艰难的三个月。

不过事已至此,即便股票 ,谢玲多半也只会叫一句好,说一句活该。

……

……

池铭原本觉得,要找唐怀瑾,恐怕不太容易。

对这个“盟友”,他不说关注,但也略略留意着对方的动向,怕他反咬一口。

到后面,唐怀瑾从英国消失。池铭一度中断了对唐怀瑾的留意。等到四月底,池铭再度想到对方。联想前因后果,最重要的,是自己初次见唐怀瑾那天,后者在餐厅鬼鬼祟祟的动作——是的,他看见、记住了,且避过唐怀瑾的几次言语试探——池铭还真猜到七七八八。

他惊叹,觉得自己不知不觉间,倒是错过一出好戏。可眼下再掺一脚,同样不晚。

私家侦探的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池铭找了人时,对方在“同行”那边一打听,就股票 :“哦,那位唐先生啊,已经睡了两个月快餐店,马上要吃不起饭了。”

池铭:“……”他一顿,先确认,“能确定是他吗?”

私家侦探爽快地说:“我给您要一张照片。”发过来,的确是唐怀瑾。胡子像是很久没刮,在角落里坐着,狼狈又落魄。

池铭难以置信。反应过来,又颇觉欣慰。

唐怀瑾越惨,越方便自己利用。

这么一副好牌,都能被唐怀瑾打成那样。

池铭含蓄地,承认自己在其中是有推动作用。可说到底,不还要怪唐怀瑾自己?是他太贪心,又太狠心,对自己一同长大的妹妹都能下手……池铭再度认定,所谓亲情,都是不靠谱的东西。

回想当初,从警察局出来,池铭推当初的酒店经理下水,顺利将自己洗白。到现在,已经能站在道德制高点,去看唐怀瑾。

他问:“他怎么……搞成这样?”

私家侦探为难。

池铭会意,加钱。钱够了,对方便吞吞吐吐,说:“是这样。”慢慢讲述。

从赌场出来时,唐怀瑾的签证还剩两个月过期。那时候,他觉得未来尚是一切明亮,于是愿意花钱,去买一身勉强体面的西装。

但到后面,唐怀瑾很快发现:如果当初没有花这笔钱,自己至少可以多吃饱几天、多睡一晚旅馆。

他四处投简历,想着以自己的学历、工作经验,大约很好找工作。如果光是这样,大约也没错。奈何他一开始把目标定太高,又到了地方,才坦诚自己身上还是B2签证。对于招聘公司来说,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什么人会在身上是线上配资 签的时候来找工作?

怎么看都很奇怪啊。

这样走了几家,公司不愿意给自己找麻烦,怕被查出问题。到后面,业内口口相传。兼唐怀瑾渐渐没钱,无法维持一点尊严。为了省钱,在快餐店里喝冷水、睡板凳……这样的情形中,他再尽力打理,都愈发难捱。

随着签证快要到期,他像是慢慢放弃自己。

池铭听到这里,笑了下:“这不是正好吗?”沉吟,“给警察通个气……嗯,唐先生也到了要被遣返回国的时候了。”

但池铭又有点疑问:“话说回来,他去美国,总不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吧?”

私家侦探说:“池先生,您忘了,他在拉斯维加斯待了好多天。”

池铭一顿,不解:“那也不至于……”算了,这些都没什么。无论是唐怀瑾自己控制不住、输的一塌糊涂,还是其他原因,池铭并不在乎。

他只希望能找个合适的理由,把这盆水,泼到池珺身上。

……

……

六月,唐怀瑜回国。

唐德亲自去接女儿,问:“怀瑜,你接下来,是有什么打算?”

一顿,又道:“我有朋友,在配资查询 系统……这两年,高校越来越紧,说是只招博士生。但你在伦敦大学读研,有些学校,就可以放宽一点。”

唐怀瑜一顿,说:“好啊,我去应聘。”语气平平,谈不上热衷与否。

唐德倒是欣慰地笑了,又说:“你妈那里……”

唐怀瑜放在包上的手指紧一紧,说:“妈最近,还是在打牌吗?”

唐德皱眉、点头。

唐怀瑜垂眼,不知如何开口。

唐德道:“晚上一起吃个饭。”

唐怀瑜心不在焉地点头,说:“我约了芸芸……”太久不见了,总算可以与好友聚一聚。这点念头,让唐怀瑜心里升起一点雀跃来。

唐德听了,点头,说:“你看着来。”

唐怀瑜想一想,还是说:“还是过两天再和芸芸见面吧。她也挺忙的。”不如等到周末。

在这时候,钟奕一样听到消息,说唐怀瑾到底还是回国了。

再听到详细情况,池珺表情微妙:“哦,还能这样。”

钟奕说:“我不太放心。那天的情况,他被找到……很奇怪。”是想多了,还是幕后的确有人在操纵?

池珺就安慰他:“何哥一直跟着你,我这边也有郭哥,没事的。”一顿,问,“那现在,他人呢?”

钟奕缓缓道:“找不到了。”

池珺脸色微变。

钟奕:“这段时间,尽量公司、家里两点一线吧。”

池珺点头,舒出一口气。

话是这样说,可很多时候,并不能如愿。

至少在这个周末,唐怀瑜与好友一起去吃日料,恰好遇见在同一个餐厅吃饭的池珺,加上池瑶。

四个人里,只有慕芸与池瑶不曾接触过。但她有听好友讲,芭蕉总裁有一个男友,就是盛源的小池总。如果特地去翻,能在网上见到几篇配资公司 盛源影视的、池珺有露面的报道。可照片里,所有人都被框成刻板严肃的样子。当时慕芸还遗憾,觉得池珺和几年前那次见面、一起爬长城的时候,有了很大不同。

眼下再见,才发觉,一切都是摄影师的错= =

小池总与慕芸记忆里的一样。俊美、闲雅,温柔又体贴。

认出彼此的时候,唐怀瑜怔了怔,然后笑道:“池先生。”在心里默念:要大方一点、大方一点!

这是你亲生哥哥的男朋友。

上次和钟奕讲话,是自己要回国,请的两位保镖姐姐可以结束任务,于是再特地感谢一遍钟奕——那个时候,钟奕态度平平,对唐怀瑜的回复也颇为冷淡,只有两个字:不谢。

唐怀瑜看在眼里,就明白,这是真的不希望自己进一步表达什么。于是她咽下回国之后请对方吃饭的话,觉得把距离维持在钟奕能接受的程度,才是最好的方式。

池珺听在耳中,应了声:“唐小姐,”视线转到慕芸身上,一样礼貌,“慕小姐。”

池瑶在一边。她托福分数刚出来,116分。加上池南桑为她找来的推荐信,还有可以预见的SAT成绩,全美所有高端学府,都可以任她挑选。

母亲与池珺关系升温,也不介意她和表哥一起出来,兑现池珺先前说的“礼物”。

只是来时,车前车后,都有人跟着。池瑶颇觉压力,又好奇:“小珺哥,你们平常都这么过啊?”

池珺一顿,解释:“特殊情况。”这些暂且不提。

后来这顿饭结束,唐怀瑜去结账,才股票 ,原来池珺已经付了钱。

慕芸由衷地:“怀瑜,我觉得,你哥现在应该……挺高兴的。”

唐怀瑜点一点头,心情松快一些,笑道:“对。池先生人很好,钟先生……我哥,能和池先生在一起,真的很好。”

这晚的一场偶遇,被池铭找到的侦探,拍作一张角度取巧、只剩唐怀瑜与池珺两人的照片。

再被放在唐怀瑾面前。

第168章:车祸

先前,池铭在钟奕、池珺身上连连碰壁,因此有过些许自我怀疑。但到唐怀瑾面前,他重新找回自信。

池铭见到唐怀瑾时,后者已经洗了澡、刮去胡子。可三个月时间,在他身上留下很多痕迹。他不再是海城唐家的翩翩公子,而是一个被人从垃圾堆里翻出来、勉强打扮得能入眼的流浪汉。沉默、阴沉地看着池铭。

池铭想:哦,他一定觉得,当初那样的事,都是我的错。

但不着急。

他微微笑一下,说:“唐先生大约到现在都不股票 ,其实钟先生,和我的弟弟,是这种关系。”

一张照片。

是池珺和钟奕。

“但是,”池铭话锋一转,“我听人说,小珺最近在配资开户 一些婚庆公司,或许是为了——嗯。”

又一张照片。

这回是池珺和唐怀瑜。

池铭太明白了,唐怀瑾在美国三个月,整个人都在崩溃边缘,根本没有能力去查证这些。眼下,自己给他灌输的所有“事实”,都会成为唐怀瑾眼中的真相。

他嘴里谎话连篇,却没想到,某种程度上,自己的确误打误撞,说对了一些事。但即便股票 ,池铭也只会惊喜片刻,然后善加利用。

唐怀瑾嗓音有些沙哑。明明先前,他与池铭是平起平坐。到现在,对方什么都不说,他仍然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难堪。他们不再“平等”……池铭看他,眼里藏着居高临下。

他看着照片上的池珺和钟奕,还有池珺和唐怀瑜,手指在“妹妹”面孔上轻轻擦过,又像是被烫伤一样,收回手。

唐怀瑾:“你想让我做什么?”

池铭反问:“唐先生猜不出来吗?”

唐怀瑾语气有些发冷,说:“池先生,你先前利用了我一次——”

池铭友好地纠正他:“怎么能说利用呢?不过是相互合作罢了。”

唐怀瑾冷笑,说:“池铭,你真以为我还会在意这些对错?”

池铭叹口气:“是这样。后来,我去查了那天拉斯维加斯的监控……我们毕竟当过‘盟友’,我也想股票 ,唐先生是怎么走到今天。”

唐怀瑾瞳孔一缩。

池铭说:“然后呢,我在监控里,看到了这些。”

还是照片。

唐怀瑾低头,见到了几张自己不会忘怀的面孔。那天赌桌上的其他人,有一个红头发的美国佬,起先输了很多,到后面,恨恨地想要“翻盘”,于是压下所有赌注。唐怀瑾觉得胜券在握,不以为意地跟着压上去,可这一把,就输了三百万。红发男人大笑着离开,要去兑筹码。唐怀瑾则留住他,要求再来一局。

自此一输再输,输到倾家荡产。

还有那个说着日语的中国股市 ,一口浓重意大利腔的老头子。

最后,是与这群人一起谈笑的张笑侯。

池铭耸了耸肩:“别意外,这图真不是我找人造假的。还有配资网 ,保真。”只是如果没找到这些,他会造出点什么来,就不好说了。

唐怀瑾的神色晦暗不明。

池铭又扔出一张底牌:“要不然,你去找唐小姐问一问,她知不股票 ,要和她‘订婚’的池先生,身边还有一位男朋友。”

池铭暧昧地笑了笑:“兄妹双收,我弟弟真是人生赢家。”

唐怀瑾捏紧了手中的照片,将一张纸片揉皱。

池铭缓缓说:“你现在日子如何,都是池珺所作所为,他为了帮他的小情人出气……唐先生,你筹谋再多、再努力,有什么用呢?比不上钟奕眼光好,会爬床。”

他笑一笑:“你说,唐小姐现在与池先生走这样近,钟奕有没有在其中插一脚、出谋划策?一张床上,他们三个人,会怎么做——”

“够了。”唐怀瑾抬头,“你想做什么?”

池铭仍然微笑,说:“是‘你’想做什么。”

他循循善诱,“唐先生,你现在身上背负着禁令,很难再出国……你无权无势,钟奕会放过你吗?池珺会放过你吗?你信不信,如果当初你没有被我接来,这个时候,你应该在监狱里……你在美国被警方找到那两天,不就是在监狱?感觉如何?”

唐怀瑾脸色愈发难看,显然是有颇多联想。

池铭轻声道:“世道再难,能怎么样呢。”

唐怀瑾说:“还不够。”

池铭侧头,想一想,笑道:“其实我还听说了一个消息。”

唐怀瑾:“什么?”

池铭:“当初那个护士——你很惊讶?就是那个把你和钟奕互换,后面进了监狱的护士。听说她一开始过得很不好,要给一间屋子的所有人洗脚,还被欺负,她崩溃了几次,要自杀,都自杀不了。但后面,不股票 怎么回事,就查出她有乳腺癌,后来保外就医了。”一句春秋笔法。

唐怀瑾眯了眯眼睛。

池铭:“我需要一个人来‘恰好’让池珺在医院躺两个月,你需要钱,以及未来的人生。”

池铭:“其实里面有很多可以操作的地方,你觉得呢,唐先生?”

停一停:“或者,你还想再见唐小姐一面?”

唐怀瑾缓缓闭眼。

艰难地:“你还股票 什么?”

池铭:“股票 什么……?比如,唐小姐回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清理房间,扔掉了很多东西。比如这个。”

他拿出一个盒子。

里面是一枚玫瑰形状的胸针。

池铭:“唐小姐原本可以有更好的人生的,对不对?”

唐怀瑾低头,喃喃道:“疯子。”

……

……

董事会定在八月初,算算时间,恰好在池珺二十四岁生日之前。

他原本想要设计一点流程“求婚”,但最后,还是选择普通一点。

按照惯例,生日的时候,钟奕会送他一点东西。然后他再佯作不在意地把戒指拿出来——

池珺一顿:这点小心思,听起来挺无聊的。

但放在自己身上,就显得有趣了。

七月中旬,唐怀瑾依然没有出现。但董事会一天不召开,钟奕与池珺就一天不会放松警惕。

每天出门,都要先检查一遍车子。到路上,也有保镖开车,护在前后。钟奕皱眉的时间越来越多,在饭菜上也要仔细检查。他总觉得,一切不会这样平静。

倒是池珺。在七月十几号,他拿到一个快递。

里面是一个盒子,盒内是两枚戒指。

他暂且放下眼前的文件,拿出戒指,对着身后窗子透进来的日光,慢慢欣赏片刻,唇角微微弯起。

说起来,要拿到钟奕手指的尺寸,还挺不容易。为了瞒过对方,花了不少心思。

有人在外面敲门。池珺停一停,将戒指放回盒子,塞进办公桌的第一个抽屉。

然后说:“进。”

进来的是方源。于盛源影视来说,一年内,最忙的,有两个时间段,即寒暑假。池珺天天加班,方源也跟着一起。好在小池总大方,看在工资的面子上,也能打起精神。

方源抱了一叠文件,仍然是需要池珺签字。把怀里的东西放在桌面时,方源忽然说:“池总,怎么感觉你今天心情很好啊?”

都是同龄人,又有过“共患难”的经历。有些话,别人不能说,方源可以。

他和池珺开玩笑,池珺也放松,说:“是啊,看出来了?”

方源眼珠一转:“是不是——”其实他很怀疑,这件事,是不是只有钟总本人不股票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钟奕每天被张媛他们围着,没准已经猜出一点。

池珺“嗯”了声。方源严肃地:“要请我们喝喜酒啊池总!”

池珺笑骂:“股票 了,少不了你们。”

这一周后,他和钟奕要一起去老爷子那边。既然是郊区,路上车子渐少。何哥开车,郭哥在副驾驶上。

按照钟奕的本意,这种敏感时期,完全可以暂停一周。

偏偏事有不巧,就在昨天晚上,覃叔打电话过来,说老爷子晚饭过后,下了片刻棋,便要上楼。这是常事,坏就坏在,老爷子这回起身,竟然头晕、握不住拐杖,直直摔了一跤。

这就必须要前去探望。

池珺翻着邮件,一手握住钟奕的手,半是安抚,说:“没事,总不会疯到——”

他话语中断,看着钟奕身侧的窗子,瞳孔蓦然一缩。

……

……

驾驶座上,何哥猛然打方向盘,将车子扭向一边。

耳畔是剧烈的摩擦声,另外两辆保驾护航的车子也冲上来,要一前一后,卡住那辆猛然冲来的车子。可开车的人像是不管不顾,抱着疯狂的念头,又直直冲来,直接擦过保镖的车辆,又一次撞上钟奕在乘的车!

何哥再打方向盘,可侧面就是高速护栏,退无可退。前后路人车辆见到这一幕,皆惊悚地停下。高速顿时拥堵,后面的车辆连环相撞——

钟奕尚不股票 这些。

一切仿佛昨日重演,他像是回到前世最后,自己听到火焰在爆裂,血流下来,滴在地面上。

他眼皮颤动,剧烈的撞击下,意识有短暂空白。不知多久之后,在头痛中睁眼。

是血。

血滴在他眼睛上——

钟奕手指颤了颤。

是池珺的血。

第169章:急救室外

“突发!16人受伤,海苏高速重大车祸!”

“公安已拘捕肇事人。亲历者自述——”

“事故路段已被封锁,现场监控曝光!”

……

……

“废物!”池铭咬牙切齿,“居然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

……

“是钟总的车!怎么办,要不要封锁消息?张姐?”

“安静!”张媛深呼吸,“钟总电话打不进去。我去配资开户 安保那边的人,先等消息!”

……

……

“小珺和小钟怎么还不到?”池容看一眼窗外。不知何时,天色像是阴沉下来,风雨欲来。

管家覃叔皱眉,“我打电话问问。”

拨过去,提示已关机。

覃叔捏着电话的手紧了紧,心里浮起一些不妙的预感。

与此同时,丛兰接到电话。是钟奕。

丛兰起先疑惑,听着听着,面色倏忽变化。她指甲扣进掌心,压出一道深深痕迹。深呼吸,嗓音颤抖,说:“你们在哪——”一顿,“你呢?你怎么样?”

钟奕语气疲惫,说:“第一人民医院。我只是擦伤,脑震荡,没有大碍。”

他手臂上裹着纱布,看一眼旁边的急救室。

方才的一幕幕仍在眼前。他睁开眼,是池珺……池珺护住他。看他醒来,池珺吃力地笑一笑,问:“你没事吧?”

钟奕心惊,想要扶住男友。可池珺缓缓开口,语速很慢,说:“别动。我胸口——好痛。”

他喘了口气,呼吸不畅,微微睁大眼睛。

车子翻倒,钟奕已经嗅到汽油的味道。他不股票 时间过去多久,耳畔有许多噪音。池珺在流血,血水从额角滚落。双唇苍白,像是还想说什么,却没有力气。

最后看了眼钟奕,眼睛眨动得越来越慢,最后再也没有睁开。

钟奕心中巨颤,叫道:“别睡!池珺,池珺!”

池珺身体一软,倒在他身上。

随着血流滴落,像是生命也一点点流逝。

……

……

那之后,是保镖把他们从车子里拖出来。救护车来得晚一些。

钟奕也是伤员之一,他被医护人员按住的时候,才留意到,自己也受了伤。手臂上擦掉很大一块皮肉。但这时候,他一无所觉。

他想到车子撞来前的惊鸿一瞥。是唐怀瑾——他觉得自己已经防范的足够多了,池珺也觉得,唐怀瑾不会疯到那样程度。可事实证明,他还是太过大意。

想到这里,钟奕捏紧拳头,砸在身边墙上。

怎么会这样?

怎么能这样!

唐怀瑾——不,昨天晚上,老爷子怎么会那么“恰巧”跌倒?唐怀瑾从国外回来,消失那么久,普一出现,就是这样的场合。

钟奕脸色沉沉,却明白,这会儿最没用的就是愤怒。他也失血颇多,只是没到需要输血的程度。这会儿头脑晕眩,时而有呕吐感。钟奕强撑着,给丛兰打完电话之后,又打给老宅。

是覃叔接通。钟奕快速道:“覃叔,昨天晚上,老爷子跌倒,有查出什么问题来吗?”

覃叔心头一紧:“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钟奕一顿,说:“车祸。”

覃叔呼吸一滞。

钟奕:“我和小珺原本……已经在商量,这周是不是不去爷爷那边。但爷爷‘恰好’跌倒。”

覃叔心头凛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追问:“你和小珺怎么样?”

钟奕语气疲惫,说:“他还在抢救。”

他看着医生拿进一包又一包血袋。重生至今,整整六年,他第一次体会到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他可以在商场翻云覆雨,可以一手打造一个新的行业。却不能防范一个丧心病狂的疯子,不能在现场让池珺少受一份危险。

钟奕缓缓说:“我不股票 ——不股票 还要抢救多久。事故很大,不止小珺,很多人都进了急救室……”停一停,他看到有警察走来,“覃叔,先这样吧,我挂了。”

覃叔心情复杂,挂断电话。侧头看窗边、摇椅上的老爷子。池容虽然一脸无意,但视线始终在飘向这边。见覃叔挂了电话,便问:“小覃,是小珺吗?”

覃叔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回答:“是。”

池容问:“怎么了?是有事情临时耽误了吗?”

覃叔心中快速权衡:这个年代,炒股配资 爆炸。钟奕方才也说了,是很大的事故,自己八成没办法瞒过老爷子——但要直说小少爷仍在抢救,覃叔也担心,老爷子是否受得住。

这一刻,他心中倏忽升起很多悲凉,觉得小少爷多灾多难、命途多舛。年幼时遇到那种事,连带的,老夫人也在不久后去世。如果现在,老爷子也出什么问题……不,不能这样想,老夫人那时候,是因为夫人的心脏原本就不好,受不得刺激。老爷子却不然。

即便如此,覃叔开口时,仍然说:“说是高速上出了车祸,他们被堵住,过不来了。”

老爷子微微皱眉:“这么不巧。”

覃叔深呼吸,强自镇定:“是。”

在心里祈祷:至少快点、快点让小少爷出来吧——

与此同时,医院。

警察果然停在钟奕面前。

现场监控非常清楚,肇事者所开的车子是直直朝钟奕那辆车撞过去,而且专门朝后座的角度。第一次,被驾驶员避开,然后就撞了第二次。

才有后面的连环车祸。

显然是私人恩怨。

警方表情严肃,对钟奕说:“先生,我们需要了解一些情况。”看看钟奕,问旁边还在给其他伤势较轻的人包扎的医护人员,“他现在可以回答一些问题吗?”

医护人员看一眼:“他还要拍个脑部CT。”

钟奕道:“可以。”

警方:“……”

这次来的人,并非上次1.28专案组成员。但见了钟奕,多多少少,也股票 他的身份。再结合一下急救室里的小池总,其中就有很多耐人寻味的地方。如今,警方最迫切的需求就是,这场“寻仇”,到底是针对什么。

钟奕手边有一杯清水。他抿了一口,总觉得口腔里都是血腥味。这是错觉,仅仅是因为车里的场景,池珺——

他强行打住思绪。

缓缓开口,说:“警察同志,我的确和那个肇事司机,有一些私人恩怨。”

他说了几个月前,警方查到的事。从唐怀瑾对唐怀瑜下手,到两人之间错位的身世。这其中自然会牵扯到池铭,但钟奕点到为止。

只说:“但是,我还有一些其他想法。是这样,和我一起的人,是盛源的小池总。他和盛源现在的董事长是父子关系。但事实上,他们之间,也有一定程度上的竞争。”

又抿了口水。

提起老爷子昨晚的情况:“……所以,我不认为,这是全然针对我个人的寻仇。当然,具体查证,还要靠警方。”

到这里,足够展开很多侦查。

警员严肃地记下这些炒股配资 。

钟奕疲惫、难捱。他站起来的时候,步子晃了晃。拒绝旁人搀扶的手,钟奕重新走到急救室前。

池珺还没有出来。

钟奕站在门外,看着血红色的抢救灯光。

两个保镖走过来,迟疑道:“钟总……”他们也有受伤,但与钟奕类似,不算严重,只用在外面包扎。

钟奕垂眼,淡淡道:“那种情况,也不是你们的错。”是他低估了唐怀瑾。

是他的错。

他不该和池珺在一起。明股票 自己会是唐怀瑾的目标,却还让池珺也暴露在危险中。今天下午,唐怀瑾明明是冲着他,可是池珺扑过来,挡住最重的撞击。

钟奕骤然觉得难以呼吸。

是他——害了池珺。

这样心思转动,嘈杂的医院走廊内,忽而有人叫了声:“钟奕。”

钟奕从繁杂的心事重挣脱,转头:“丛阿姨。”

丛兰匆匆赶来。这还是钟奕第一次看她没有化妆的样子。只是眼下,两人都没有心思在意这些。

丛兰表情焦灼,看一眼急救室,先问:“小珺怎么样?医生有说吗?”

钟奕开口,“签过一份同意书了。”

他和池珺做过意定监护公证,可以互相在这种情况下签字。

丛兰打断他:“具体一点呢?”

钟奕:“肋骨断裂,内脏受损,尤其是肺部……”所以在车里,池珺才会那么难受。

钟奕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平稳一些,继续道:“输血……一直在输血。我不股票 有多少。”但看医生进出的频率,他大致估算过,觉得到现在,池珺身上可能有大半血液都被换走。

钟奕:“还有其他骨折——”

他每说一句,丛兰的脸色就白一分。

说到后面,丛兰近乎晕厥。还是司机王叔扶住她,低声叫了句:“兰兰。”

丛兰缓过一些,“怎么会这样?是池北杨——是池北杨吗?”

钟奕一顿,“司机是唐怀瑾。”

丛兰咬牙,几乎能听到牙齿摩擦的“咯”声:“唐怀瑾?!”难以置信。

钟奕:“我和他有些恩怨。”停一停,“他是……冲我撞来的。”

接下来的话,不用钟奕说,丛兰也能想到。

丛兰更晕眩了,花了很大力气,才撑住神智。

她看着钟奕,眼里带着很多情绪:不解、愠怒、恨铁不成钢——显然也夹杂了对池珺的心情。

最终,丛兰平复呼吸,一字一顿,说:“钟奕,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问题。”

钟奕看她。

丛兰:“你和小珺收购的散股,现在,具体在谁名下?”

钟奕一顿。

片刻后,他回答:“在我名下。”

丛兰低笑:“我儿子,倒是对你够意思。”没有继续往下说,“董事会在下周,小珺到时候,不一定能从医院出来。”

钟奕回答:“我股票 。”

他爱的人,还在一墙之后抢救。

他侥幸逃脱、只受了轻伤。

为他包扎伤口的时候,医生都感慨:“有时候,运气这种事,真的说不好。”后面的连环车祸中,比钟奕情况严重的,大有人在。他反倒是十六个伤者中情况最好的一批。

他不股票 池珺还有多久才能出来、又有多久才能醒来。

可即便是这样的时候,他依然要——不,是更要。

守住池珺的东西。

第170章:ICU

在车祸发生后的一个半小时,张媛接到钟奕电话。

言简意赅,让张媛去他家里拿他和池珺的电脑,再去医院。

张媛听出钟奕语气中的冷肃。电话挂断时,她有一刻走神,想:钟总从前好像从没有这样生气过。

她从中领会到了很多。方才钟奕完全是命令性的句式,没有给张媛开口的空间。张媛也就没来得及问一句,和钟总在一起的小池总如何。

她深呼吸,心脏怦怦跳动。紧张、焦虑,带着一丝难言的惶恐。

山雨欲来,黑云压城。

……

……

池珺仍然在抢救。

急救室外的人来来去去,丛兰与钟奕商量:“等小珺出来,要不要给他转院?这里人这么多……”车祸现场的伤者被送来这里,多半是因为离得近。

她说了一家私立医院的名字。钟奕股票 ,池家和那家医院的老板是故交,老板的儿子和池珺也是打小的交情,只是不如张笑侯那样关系密切。

医院本身,亦算名列前茅。池珺过去,能得到更妥帖的照顾。

他闭眼片刻,揉着额角。丛兰见他这样,想到钟奕先前说的,他自己也有脑震荡。她叹出一口气。

钟奕:“小珺……我怕他要进ICU,经不起折腾。”

丛兰眨眼,心痛,低声说:“是。”

钟奕:“待会儿,问问医生。”

说到这里,两人间有片刻安静。又过了些时间,医生仍然在进进出出,钟奕:“丛阿姨,我刚刚打电话给爷爷那边。是覃叔接电话……是这样,我也和警察讲过,昨晚爷爷忽然摔倒。这太奇怪了,之前从来没有过类似情况。可能不是巧合。”池容历来身体康健,又定期体检,虽然年纪大了,容易疲惫,但从不至此。

丛兰心领神会。她问:“我去看看?”

钟奕低声道:“小珺很在意老爷子。情况这么乱,不能让爷爷因此再有什么问题。我对覃叔放心,可有些事,当局者迷。总得有人看着。”现下能信任的人实在太少。

认真说来,能与他一条线,不会害池珺的,只有丛兰了。

丛兰点头,叹道:“是。”她陷入些许回忆。虽然儿子在抢救,但自己在外面,并不能多做什么……连手术同意书,钟奕都能签字。足以见得,小珺有多么信任他。

与其如此,她这个不合格的母亲,不如去办点更重要的事。

站起来的时候,丛兰回头看一眼身后的灯。鲜红鲜红。

她又想起十余年前。

上车的时候,丛兰对王哲说:“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好妈妈。但偶尔……偶尔,我也会想,小珺他会不会希望我更关心他一点?”

但也仅仅如此了。

说到底,她和池珺之间的亲情始终都很淡薄。丛兰被眼下情境刺激到,可她很明白,等如今的情绪过去,她和池珺,仍然会桥归桥、路归路,重新回到“合作者”的身份立场。

王哲侧身,为丛兰系上安全带,道:“还是先处理好眼下的问题。”

丛兰叹道:“是。”

车子开出医院车库,与张媛所乘的车擦过。张媛抱着笔记本匆匆赶来,迎面遇上方源。两人皆是一凛,开口问对方:“你知不股票 ——”

一顿。

“你也不股票 。”张媛喃喃说。

这种时候,就有点庆幸,芭蕉还没有上市,钟奕又历来低调。如若不然,光是公关部的加班,都能把人逼疯。

可盛源却不然。以池珺的身份,再加上肇事者的行为……来的路上,张媛看了眼手机。这场事故实在太大,又在海城,已经第一时间冲上热搜。肆意宣泄情绪的网友,已经从车型、肇事者的疯狂,编出许多消息。

可以想象,一旦池珺受伤一次曝光出去,外界舆论该有多么大的震荡。盛源的股价也会受到影响。

张媛有一刻分神,想:好在今天是周六,没有开盘。

两人一起,去了急救室外。人流匆匆,到处都坐着伤者,也能看到警察。走廊被堵住大半,还有医生喊着“让一让”。张媛来不及踩高跟鞋,穿了平底,这会儿踮起脚尖。

方源:“钟总在最里面。”

张媛看到了。等到钟奕身侧,钟奕大约是等了许久,脑海里有许多构想。这会儿看一眼两个下属,说:“下周四的董事会,我会出席。”在意定监护公证下,原本只在池珺名下的10%盛源股票——周秀君女士赠予的那一部分——可以算作两人共同财产。虽然钟奕此前从未在盛源董事局里露面,但事实上,他享有和池珺一样的投票权。

方源喉结一滚。他不股票 太多内情,但钟奕这样笃定的说了,方源也跟着安心些许。

钟奕:“小池总这边,消息恐怕锁不住。”唐怀瑾背后那个人,如果他真能插手老爷子那边的情况,那“人选”本身不作他想。他一手炮制这场车祸,扯出唐怀瑾这个最好的人选,也算费尽心力。

钟奕:“很快,所有董事都会股票 ,池珺下周没法出席,难免会因此动摇。所以,我们要一一配资开户 、一一说服过去。准备好了吗?”

方源:“是。”

钟奕:“盛源那边……”池珺本身的职务,是盛源影视CEO。钟奕当然希望,爱人在抢救过程中可以一切顺利,最好能直接进普通病房。但他理智上明白,以池珺的伤势,这样几率太小。多半,池珺会昏迷很长时间——

钟奕深呼吸,调整自己,说:“他的私章一直放在办公室,你股票 在哪里吗?”

方源一顿:“股票 。”他看着钟奕,有点审视,“但钟总,你可以用吗?”

私章这种东西,在合同上用,可以等同于本人签字。

但也因此,在法律效力上,受到了严格限制。如今池珺是这样情况,显然不可能亲自盖章。如此一来,除非钟奕此前就拿到过小池总的正式授权。

钟奕抬眼,看了眼方源。眼神黑沉沉的,让方源下意识一个激灵。

他从前也与钟奕打过很多交道,一直觉得,钟总虽然冷淡了些,但说到底,还是个知人善用、体恤下属的领导。可如今,钟奕一个眼神,就让方源打了个寒颤。

太吓人了。

像是被什么盯上,生物的本能让方源觉得危险。

钟奕开口,正要讲话。可有一声从急救室里出来,白大褂上沾了点血。他拿着第二份同意书,要伤者“家属”签字。

钟奕迅速站起身,走到医生面前,皱着眉,听对方讲出许多专业术语。池珺失血太多、太多了,肺部被肋骨擦伤,好在没有刺穿,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医生低声解释:“之后的心肺功能或许会受到影响。”

钟奕心如刀绞。

他心里升起了深重的恨意。哪怕是从前重生,自己夜夜梦到车祸、梦到火焰时,他想到唐怀瑾,仍然是希望法律给对方教训,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想要守住底线,不变成与对方一样的畜生。

如今,唐怀瑾造成了这么惨烈的事故,可以想见,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但这一回,钟奕觉得:不够。

池珺那么痛。

他想要呼吸,可连呼吸都要牵扯伤处。他低低的、难忍的喘息声萦绕在钟奕耳边,成了钟奕的梦魇,也激化了钟奕心中的恶魔。

他忍不住想:如果我从前狠心一些呢?我明明股票 ,打蛇不死反成仇……就为了一些可笑的良知、毫无用处的“底线”,就让池珺变成这样?

如果不止是监视唐怀瑾,而是做了很多,让他不能、也没有机会回国——

会不会这个时候,他已经和池珺到了池容身边。自己坐在旁侧,看池珺与爷爷下棋,再转头看来,对自己露出一个温甜的笑容?

他站在那里,面对医生。听医生礼节性地安慰“家属”,说:“不过如果恢复得好,也不一定。”

钟奕艰难地闭眼、睁眼。

他“嗯”一声,抬手,接过同意书,签字。

池珺是他的……是他重生以来,最大的快乐。

让池珺痛的人——一定、一定要比他再痛千倍百倍!

电光石火间,钟奕收敛了身上的戾气。等把笔递回医生,他转头看方源,嗓音低沉、温和,说:“小方,你刚刚问我什么?”

方源喉结又是一滚。这一回,明明钟奕语气平和,没有了方才那样莫名的压力感,但方源却更觉得可怕。

像是一座火山。

岩浆在地面下翻滚、几欲喷薄,又被暂且掩盖着安宁的表面之下。

他说:“没、没什么……”深呼吸。

算是看明白了。连手术同意书都能签字,其他方面的授权,当然更不在话下。

方源迅速调整思绪,回答:“在小池总办公室的保险箱里。但我不股票 密码。”

钟奕一顿,说:“没事,我……大概股票 。”

……

……

车祸后的第七个小时,急救室的红灯终于黯淡。池珺被推出来。

他闭着眼,脸上是呼吸罩,仍在昏迷。而钟奕看着这一幕,深深地呼吸,问起医生,这时是否方便转院。

果不其然被否定。

池珺情况太糟糕了,如今只不过是堪堪清理了腹腔的血液,对受损器脏尽力修复,还有对骨折处的固定……他经不起折腾。

钟奕只能眼睁睁看爱人被推进ICU。

隔着一层玻璃,见池珺身上被插上很多管子。

他沉默。片刻后,问医生:“他多久可以醒来?”

医生:“明天,或者后天。”带着庆幸,“没有伤到大脑,这是万幸……但即便醒来了,身体要康复,也要很久。”

钟奕喃喃说:“这就够了。”

他想:只要你还能在我身边——不,只要你还能好好活着。

这就够了。

第171章:二选一

在等池珺出来的时间,钟奕已经与方源一起,配资开户 了所有明确站在己方的盛源股东。态度不定的慎伟茂被留到最后。

他们做这些事,张媛则联络芭蕉的舆情部门,开始监控网络动向,不让舆论超出控制太多。

等池珺进了ICU,已是深夜。张媛叫了外卖,带着三罐咖啡。她和方源都股票 ,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反倒是钟奕。他抽出心神,拉开咖啡,抿一口,对两位助理说:“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张媛和方源对视一眼:说不累,肯定不可能。但这一波能和老板一起扛过去,未来就是前途无量。他们原本就是钟奕、池珺的心腹,这种时候,当然要共同进退。

钟奕看出两人的态度。

他手指捏在咖啡罐上,铝制的罐身微微凹陷,淡淡道:“张媛,我大概会有一个月不在芭蕉,所有事线上配资开户 。有要签字的东西,来盛源找我。”

两人一凛。

张媛回答:“好的,钟总。”

以今天下午的所见所闻来看,有小池总全面授权,丛女士多半也会出手相助。加上先前听说的,钟奕曾在京市分公司那边做过很长时间项目。至少扛过下周董事会,并不算难。但钟奕要做的,显然不止这些。

他是想直接把盛源捏在手里,不容他人染指。

钟奕略带疲惫,说:“好了。我去隔壁酒店住一晚,明天,”这时候,就又要说到保镖,“何哥、郭哥,你们先休养,不要着急返岗。让其他人跟我,还是要去一趟老爷子那边。”

一顿,“小池总这里,留人看住。”虽然医院监控严密,但幕后之人显然不把人命当一回事,不知还会做出什么。

到了这种时候,钟奕再不愿意出一点差错。

“今天的事,”钟奕对保镖们说,“不能全怪你们,但你们内部应该也有条例。”让主顾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是被解职,还是其他,定有惩处措施。

但眼下情势如此,要说换人,钟奕同样不能安心。还是先让他们跟着。

“……唐怀瑾那个疯子,”钟奕停一停,眼神冷漠,“在看守所,给他一点‘特殊照顾’吧。”

能建起一家安保公司,背后要打点的关系、经营的人脉,都不止是明面上那么“干净”。

钟奕对此心知肚明,亦听过几句若有若无的暗示。

他此前不曾打算利用。可现在,池珺昏迷不醒,钟奕的心态截然不同。

保镖闻言,相互看看,由预订休假的领头何哥出声应下。

他们内部也有打赌,觉得大环境如此,钟奕这样有原则的主顾实在不多。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钟奕迟早也得破戒。

果然,到今天,钟奕终于踩上那条线。

但平心而论,自己的枕边人在急救室里抢救几个小时,再不报复,就是圣人了。

钟奕理一理思绪,觉得暂时没什么其他事要交代。

从现场情况看,唐怀瑾多半无法逃脱一个“故意杀人罪”。

只要不再横生枝节。

钟奕垂眼,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将易拉罐扔进一边的垃圾桶,听到“哐啷”一声。

这是七月末尾,海城的伏天,最热的时候。

但在场诸人,都只觉得心里发冷。

钟奕思绪转动。

其实他隐约股票 ,刘芳先前宣判时,池珺从中……嗯,做了点什么。

到现在,他也要做一样的事:从法官选择,到检方律师、辩方律师的选择。唐怀瑾会在审讯阶段经历漫长的折磨,然后迎来一个死刑宣判。

只能如此,必须如此。

但这还不够。

唐怀瑾能做出今天这样的事,说明他原本就心存死志。可找他来的人,仍在幕后,想要享受这份血腥的果实。

这怎么行?

……

……

夜里,钟奕进了酒店房间、打开灯,才发觉,原来自己的头晕、恶心感仍未消弭。只是先前这些生理上的不适,都被意志力暂时压了下去。

到现在,一切卷土重来。

难受,却还能忍。

他在盥洗室里,面向镜子,见到自己身上干涸的血迹。衣服成了皱巴巴一团,再看不出原先的价值。

钟奕想:明天去老爷子那边,得要换一身干净衣服。

现在太晚,天亮之后让人去买。

拧开水龙头,凉水透过指缝,像是把血液的温度都降下来。钟奕高强度运作整整七个小时的大脑慢慢放松,明白自己应该休息、必须休息。只有这样,才能在接下来的一周、一个月里,应付各种大事小事。

“他”大费周章,对池珺做这些,不顾一点血缘亲情,无非是为了那些利益——对,还能是谁?和池珺有冲突的、能接触到池容身边人的,还能有谁?!

越是如此,钟奕就越要把一切抢到自己手上。池北杨注定要在下周董事会上出局。至于其他,或许幕后之人——池北杨、池铭,二选一,或者两者皆有——确实有把握,觉得唐怀瑾会安然赴死。

很难说。

他放了一满洗手池水,俯下身,脸埋进去。冰凉的水,在这会儿,有效地舒缓了大脑的胀痛。可他闭上眼睛,眼前就都是车里时,血顺着额角蜿蜒流下的池珺。

静静地、温柔地看着他,叫他:“钟奕……”

说:“别动,我……好痛。”

钟奕猛然从水里抬头。

他头发湿淋淋的,这会儿低落,打湿了衣服。水珠沾在脸颊上,染上皮肤的温度。

他痛苦地、清醒地想:我要撑住。

想:唐怀瑾……如果池珺之前的想法没有错——

那他手上,的确能有一张王牌。

……

……

到第二天,钟奕按照计划,清早出门。换上保镖买来的衣服,再度前往郊区。

他和丛兰通过气,股票 昨天覃叔情急之下,说出一个小小谎言。但当时覃叔并不股票 更多情况,不晓得肇事者是有备而来,只当是纯粹意外。

更不股票 ,池珺的伤势有多重,之后几个月时间,都无法撑出一个“无恙”的假象。

他的谎言,注定不能维持太久。

既然如此,不如实话实说。只是说的时候,仍要照顾老爷子的心情。

钟奕到前,丛兰已有几次欲言又止、诸多铺垫。老爷子结合儿媳昨天下午匆匆赶来后的所作所为,心中浮想联翩。的确,丛兰会在这个时间点来“探望”,原本就是一件奇怪的事。

等看到钟奕独自一人,手臂上还缠着纱布,池容心中顿时惊涛骇浪,昨夜的猜测得到证实。

他沉默片刻,嗓音沙哑,问:“小珺呢?”

钟奕一顿:老爷子这辈子,看了多少风风雨雨。能走到今天,心性不可谓不坚韧。

他也不纠缠,直接道:“在重症监护室。医生说,他或许今天、或许明天,就可以醒来。”到底报喜不报忧。

问题在于,如今池珺的情况,要说“喜”处,是在乏善可陈。

老爷子听完,眼前一黑,“重症监护室……”到这个年纪,各种病痛,各种生离死别,都是常事。可这不代表,他愿意自己二十出头的孙子年纪轻轻,就与“生死”挂钩。

钟奕:“爷爷,越是这样的情况,您越要撑住。”

他的声音里带着异乎寻常、近乎冷漠的镇定。

钟奕:“我昨天也和丛阿姨说过了,或许您身边有什么问题,只是您和覃叔一直没有发觉。当然,‘对方’也心慈手软,始终蛰伏……昨天、前天的事,实在太巧合了,不能不多上点心。”

覃叔暗暗皱眉,怎么也没想到,钟奕开口就是这些。

但话都说到这里,自己没在第一句的时候拦下来,到后面,也就拦不下来。

钟奕:“所以,我和丛阿姨的想法是,带您去市区,换一家机构,做个突发的、全面的体检。正好,前天您摔了,原本就该这样。”

老爷子一顿。他不在盛源任职太久,于是所有人都觉得,他只是个普通的、带着点严肃,可性格仍算慈和的老人。到这一刻,池容眉眼一厉,道:“小钟,你在怀疑什么?”

钟奕沉默片刻,说:“能影响身体,无非是饮食、药物。又是这种特定情况,我也不股票 ,具体会是什么……爷爷,我明白,在这边工作的人,大多都服务您很多年。但这不是一句‘信任’就能解决的问题。如果真有这么简单,小珺也不会在ICU……昨天我看最后的单子,他一共输了六千毫升血。”

正常情况下,成年人体内的血液不过四千毫升。只是池珺手术时,内脏不断出血,医生便也只能不断给他输血。花了极大精力,终于让他情况稳定。

老爷子呼吸都要停滞了。

钟奕不打算再说太多。他很坚持:“爷爷,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如果老爷子真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那现在去做药物检测,兴许来得及。

哪怕来不及了,至少“幕后者”来不及安排更多。

话是这么讲,但最初的时候,钟奕其实不抱什么希望。

他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解决”了另一件事:上一世,老爷子在三四年后,缠绵病榻,最后病逝。而钟奕的好友在悲痛之余,一直不解。爷爷有定期体检,家庭医生一直说爷爷情况很好,怎么就忽然成了这样?

这一切,在之后两天,突然有了答案。

池容拿到体检报告,看着上面几个陌生的、与寻常自己报告里完全不符的指数,眼神沉沉。

他捏着纸页,对管家覃叔道:“小覃啊。”

覃叔仍然沉浸在惊愕中,喃喃接口:“怎么会这样。”

池容闭了闭眼,说:“当年,也是这样……”一心为人,不代表会换来旁人真心,“当时,是阿秀家里的老乡,介绍来一个花匠。你还记得吧,那小子,整天跟在你后面,要认你做师父。”

覃叔沉默。

池容喃喃说:“你也很相信那小子。我也是,阿秀也是。谁能想到呢,看上去那么老实,实际上,是那么一个坏种。”

覃叔忧心道:“老爷子。”

池容:“报警吧。查查我们这位医师,到底是收了谁的好处。”

才会多年如一日,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池容的体检单上造假。

老爷子身体的确还算康健,但并不像过往那些器材检验出的一样,完全无病无忧。事实上,他已经有几项指数不对,需要持续地、长期地关注。

……

……

池铭焦头烂额。

按照他给唐怀瑾写好的剧本,唐怀瑾只需要喝上一瓶酒,再“恰巧”遇见钟奕的车。

根本扯不到高速上。

遑论之后的连环车祸。

到这一步,事情太大,上了《股票论坛 联播》。等到第一个重伤不治者出现,更是引发了一顿“将肇事者死刑”的舆论浪潮。先前的一点对于动机的“引导”,完全被淹没在更大的声音里。

到这时候,池铭觉得遗憾:怎么死的不是池珺呢?

对这个“弟弟”,他嘴上,从来会叫“小珺”,看似亲热。但要说亲情、伦理……的确半点没有。

池铭头痛,觉得自己先前给池北杨打了包票,事情却办成这样。引起的注意太多,事已至此,不可能把唐怀瑾捞出来。之前半真半假,画出的“保外就医”饼,彻底失去作用。

当然,唐怀瑾无论是一时上头,还是其他原因,既然那么做了,就该股票 后果。

问题在于。

池铭喃喃自语:“要怎么样,才能让他安分一点,闭嘴去死?”

第172章:噩梦

时间前推,事故发生两小时后,官方出了第一份通告,将肇事者称为“唐某某”。

并且通知了肇事者家属。

唐德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再听到“唐怀瑾”三个字,是在这样的时候。

而在事故24小时后,通过现场亲历者爆料、对车型的分析追溯,一张模模糊糊的肇事者现场照片,网络终究发挥力量,三个当事人的身份曝光。

舆论一片哗然。

芭蕉公关部门被拖出来,先一步承认网络传言中牵连钟奕的地方,但也明确表示,钟总伤势并不严重,已经出院。

微博配资公司 区一片追问,想股票 钟奕究竟与“唐某某”什么仇什么怨。也有“当事人好友/同学/共事者”站出来表明,唐怀瑾已经半年没在海城出现过,此前父母长辈问起行舟唐总,唐总总讳莫如深。还有人更进一步爆料、吐槽,说“唐某某”的妈妈以往总热衷于拿自己孩子炫耀。可算算时间,也就是春天之后,就再也没有类似情境。偶尔提一句,都像是耗子见了猫。

并且因此大胆猜测:没准过年的时候,“唐某某”就犯了什么事儿呢。

配资公司 区满头问号。至此,将车祸一事彻底与“豪门纠纷”挂钩。可追本溯源,还是那个问题:唐怀瑾到底为了什么?

要说行舟与芭蕉有什么纠葛……至于吗,根本不是一个行业啊。

难道还要扯到盛源?但看芭蕉的声明,里面对车上的另一个人颇多维护,加上从前钟奕的采访记录中,总要提到“伯乐”小池总。对钟奕与池珺在一辆车上的事,网友们倒不意外,没有更多联想。只是针对唐怀瑾与钟、池二人的关系,做出无数猜测,从身份、年龄,扯到过往读书经历。

越往深扒,越觉得迷惑。等到官方报告出来,出现第一个重伤不治的死者,便像往热油锅里泼了一瓢水,民情激愤,在爆裂边缘。如果说唐怀瑾和钟奕、池珺之间尚有矛盾的可能,那之后其他车祸伤员,就完全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有敏锐嗅觉的股票论坛 记者守在医院,拍下一条死者家属配资网 。痛哭的妻子、还在襁褓中的小孩……一夕之间,判处“唐某某”死刑的声音越来越大。

行舟是老牌企业,又始终走低调路线,没有芭蕉那样像样的公关。媒体拿到唐德的电话,将他手机打爆。唐德又怒又气,到这一步,他只希望自己当初便掐死唐怀瑾。冷静之后,他同样拨给钟奕。起先打不通,要到一天后,钟奕才接电话。这个时候,他正陪池容体检,听了唐德的话,钟奕古怪地沉默片刻,说:“唐先生,我之后想请唐小姐帮忙。”

唐德又悲又喜,问:“什么忙?你说,我们一定……”

钟奕:“这个稍后再细谈。我还有事,先挂了。稍后会有秘书会配资开户 您。”

唐德看着电话,怅然若失。但外界情形、舆论逼压,一切都在等他做出公开声明。可当初抱错的事,若在这种时候牵连出来,未免太过复杂、戏剧性。

可念及钟奕先前的态度,唐德又明白,这是自家与唐怀瑾划清关系的最好时机。

车祸后25小时,网友们挤在行舟官博,看到一条配资网 。配资网 主人公是行舟唐总,先致歉,说家门不幸。又提及,唐怀瑾已在半年前与唐家人脱离关系。

这时候,下面的配资公司 多讽刺,说商人重利轻别离,好好一个儿子,犯了事儿,资本家就这幅嘴脸。

但紧接着,行舟官博发出了第二条消息,是一个DNA检验报告。

网友们被砸晕了。看报告上的日期,的确是过年那段时间。再联想一下之前股票论坛 下的“爆料”,以及对唐怀瑾肇事动机的颇多猜想,还有钟奕过往那些采访记录,一个惊人的答案渐渐浮现。

但骂还是要骂的。

只是换一种方向,说哪怕唐怀瑾不是唐总您的儿子,好歹也在您家里养了二十年,一朝看到检验报告,就不认对方,难怪唐怀瑾要发疯。

到这一步,完全是在带领风向、寻求认同。只是这些,很快又被呼吁将唐怀瑾死刑的声音淹没。这年头,舆论倒逼司法,已经不是第一次。唐怀瑾又确确实实作恶,于是再多试图“剖析”他内心的人,都被另一种声音压下。

芭蕉始终在监控网络热词。舆情部门迅速提交报告,认为:“钟总,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这是周天晚上十点,钟奕重新回到医院旁边的酒店。今天四处奔走,结束老爷子的体检之后,他又和方源深谈,对盛源影视这段时间在做的事有了更进一步了解。以往池珺的工作,被沉沉压在钟奕肩上,加上芭蕉那边。再有,是池珺本人。

今天又与医生沟通,说池珺哪怕醒来,也要继续在ICU住上至少一周。等一周后,视恢复情况,看能否转院。

重症监护室内,不允许家人陪护,每日只有半小时探视时间。某种程度上,这算是减轻了钟奕的工作量。但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把办公地点搬到池珺旁边。

听到“有人推动对唐怀瑾执行死刑”的消息,钟奕毫不意外。眼下,最希望唐怀瑾死的人,除了自己、老爷子,就是找他来做这一切的人。只是看这个反应,对方多半也觉得意外……

他洗漱之后,又上床,看了许久盛源的内部报告,才慢慢睡去。可梦里仍然很不安稳,总能见到池珺。

画面一转,车祸时的场景又散去了,成了寻常日子,池珺笑盈盈地过来亲他。钟奕搂住爱人的腰,回吻过去,亲着亲着,忽然发觉不对。

梦里的“自己”,像是有什么深重执念,一直在想:你就在这里,哪里也不能去、不准去,不许离开我的视线,也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钟奕”低头,看到池珺手腕、脚腕上的锁链。是很精致的样子,金色的,细细一条。他蓦然抬头,原来他与池珺不在家里,而在一个巨大的鸟笼之中。而池珺抬手,手上锁链叮铃作响,温柔地看他,问:“怎么了?”

钟奕蓦然惊醒。

摸一摸额头,冷汗淋漓。他倒了一杯水,在夜色里,沉默地想:这是我的潜意识吗?

把池珺关起来。关在笼子里,像是一只金丝雀。

外面太危险了,会让他受伤,让他昏睡,让他流血。

只有在我的笼子里,他才会安全。

半晌,钟奕喃喃自语:“真是疯了。”

……

……

唐德这边,不惜将家丑曝光。谢玲到之后,才股票 丈夫的决定。她错愕不已,但也说不出更多的话。想要股票 钟奕情形如何,可钟奕显然不愿意见她。她又向唐怀瑜哭诉:“他是我儿子!我是他妈妈,我只是想股票 他有没有受伤啊。”

唐怀瑜也很恍惚。她手机被闻讯赶来的昔日“好友”打爆,微信上刷满消息,都在问她唐怀瑾是什么情况。她在朋友圈里发了一条消息,是:谢谢大家关心,更多情况请等警方通报,我也不太清楚。

然后就拔了手机卡、删掉微信。只有慕芸那边,还留了唐怀瑜家里的座机。

面对谢玲的哭诉,唐怀瑜不知说什么才好,安慰一句:“我看芭蕉发了通报,说钟奕没事……”可唐怀瑜看微博上的分析,股票 车上另一个人是池珺。她比旁人股票 更多一重内幕,明白小池总不止是钟奕的伯乐、好友,还是爱人……这种时候,钟奕有多难熬。

所以这晚,唐德回家,一家三口难得聚在一起,相顾无言——这时候,唐德半是为了找话题,半是想给女儿一个心理准备。他说:“怀瑜,今天我打给钟奕,他像是在忙,处理什么事……总归,他说,之后有要你帮忙的地方。”

唐怀瑜眨一眨眼,有点茫然:“帮忙?”

她当然愿意尽一份力。可又不解,眼下这种情况,自己能做什么?

她这样问唐德。唐德皱眉,带着点忧虑:“说不好。我和他秘书定了时间,等明天下午,他会过来谈。”

唐怀瑜应一声,沉默。唐德叹道:“看他忙成这样,大概身体确实没事。”

谢玲终于得一句准话——来自丈夫,而非来自微博上满天乱飞的消息。她心头一松,又有点高兴。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这样三人平和相处的时候。回顾往事,她也觉得自己有一时昏聩,怎么能轻信唐怀瑾。又庆幸,好在二月的时候,算是闹开了,将唐怀瑾赶走。否则的话,接下来这小半年,谁股票 还会发生什么。

她“阿弥陀福”,说:“太好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然后顾念这自己听的股票论坛 ,说:“不是说小池总也在车上吗?”

唐德点头,心不在焉:“不股票 ,他也没有提。”

谢玲便不再多问。

到第二天,钟奕从酒店离开时,先去了趟医院。没到规定的探视时间,他只能在ICU门外站片刻。好在池珺的床位很近,能看到一点,仍然是一身管子。

他沉默,又想到昨晚的梦。那之后,钟奕觉得左右睡不着,便再拿出盛源的文件看。之后不知过了多久,总算来了倦意……就到了现在。

他找医生问起。医生说,池珺平日身体很好,一直注重锻炼,这也有利于恢复。

钟奕停一停,问:“可他还没有醒。”之前不是说,或许昨天就能醒来?

医生说:“这个也说不好。但所有指数都在回升,钟先生可以放心。”

钟奕想:我怎么才能放心呢?

但这里是医院。他还是克制地道了谢。

等到盛源,高层们大多对池珺的情况有些了解。前天下午,加上昨天,钟奕或多或少,都给这些高层打过预防针。他们股票 池珺躺在医院的事,但眼见着钟奕直接出现在会议室里,仍有人提出异议:“钟总,我们平时和芭蕉合作也很愉快。但您这样……”不太合适吧?

第173章:良心

被推出来问话的,是个熟人。

高祁。

钟奕听池珺有意无意,提过他很多次。昨天与方源深谈,方源也明确指出:“高祁就是莫元的马前卒。莫元嘛,和上面那位池总有脱不开的关系。明天如果有人想为难你,那八成是他。”

眼下果然。

面对钟奕,高祁倒还是一副有礼有节的样子。在这样的场合,无论心里想什么,都总要披一张妥帖的人皮。他客客气气,说钟奕,“不合适吧”。

这的确不算无理取闹、找麻烦。钟奕在盛源没有正式职务,如果是往常情况,高祁等人或许还要斟酌一下,看自己是否要出言“得罪”。但谁都股票 ,董事会马上就开了啊。

之前那半年,整个盛源,都在一种神仙打架、旁人避灾的紧张气氛里,眼睁睁看着池家父子二人你来我往,与各个股东“交流感情”。在两天前,大多数人都觉得,小池总毕竟青出于蓝,池北杨要作为一波前浪,被拍死在沙滩上。

这就让莫元等身为池北杨卒子的老臣很不好过。

如今车祸的事出来,明面上,当然要关怀、安排探望。

可小池总人在ICU里,旁人进不去,也是没办法的事。

那就稍后再议,先来谈谈之后要如何过日子吧。

小池总人在医院,是生是死,都不好说,显然没办法行使投票权。

不能明面赌咒,心里多转几道弯,倒是没人能管。

老爷子历来不动如山,已经连续很多年放弃投票。一边是自己儿子,一边是自己孙子,在外人想来,池容也很为难。

一把年纪,都不见子孙和乐。

所以这样下来,至少接下来整整半年时间,池北杨仍然会是盛源集团董事长。

半年,尤其是“池珺多半还要养伤”的半年。能做的事太多,从职位升贬,到部门重组。一时之间,此前“得罪”过池北杨、坚定站了小池总的人,不说个个自危,但也有颇多忧虑。

至于莫元、高祁。他们不能明着笑,背地里,却要好好喝一杯,庆祝接下来半年的好日子。

车祸啊,那么严重,还说不准,小池总究竟什么时候能回到岗位。哪怕回来了,也至少过去几个月功夫,足够莫、高二人在盛源影视大动干戈。

至于眼前这个小朋友。和小池总关系很好,听说车祸的时候,都在一起。

莫元、高祁颇觉遗憾:怎么没把你一起撞进ICU呢。

……

……

钟奕看着眼前一桌人,态度很好,温和地笑一笑,说:“大家有什么疑问,可以一并说。”

他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视线在众人面前一一扫过。

俨然是分为两派。一派忧心,一派得意。

钟奕想:原来他每天,要面对的就是这些。

不像芭蕉。事情是多,可芭蕉是个新生公司,又被钟奕一人牢牢把控话语权。其他人最多只能“提意见”。

钟奕则有一票否决权。他会悉心听取旁人建议,也会顶着旁人不能理解的目光大步向前。

可盛源不同。这边的势力庞杂、纷纷扰扰,工作本身之外,池珺恐怕有很大一部分精力,都用在这些合纵连横上。

“既然钟先生这么说了,”有几位高管对视一眼,“我们也明确问一句。钟先生,你坐在这里,总得有个说法吧?不能平白无故,让我们多个CEO啊。”

“对对,哪怕是小池总本人,也不能直接任命总裁,最多任命副总……”

“我们是盛源的子公司,要说CEO,得董事会发文件。”

池北杨显然不会好心到给钟奕帮忙。

钟奕环视一圈,叫到:“方源。”

方源道:“好的,钟先生。”他拿出U盘,在会议室的多媒体上操作片刻,投影出一份任命书扫描件。

最下方,是小池总的章子。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高祁直接笑道:“钟先生,公司经营,可不是过家家。”

钟奕语气平静,道:“急什么。”一顿,看向先前就提出“副总”问题的人,“这位……”

停一停,方源在多媒体的方向接话:“钟总,这是我们的刘副总,负责外宣。”

钟奕略一点头。

他其实记得对方。不止这位刘总,眼下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资料,他都背过一遍。加上池珺先前零零碎碎的描述,对在场每一个人,钟奕都较为清晰的了解。

会有这种态度,不过是一种姿态。

钟奕:“刘副总,你说的没错,小池总只能任命副总。”所以在这份扫描件上,给钟奕的职务,也只是“盛源影视副总裁”,没有更进一步。

钟奕意有所指,道:“更具体一点的,得周四再说。”

在场所有人面色一变,皆听懂钟奕这句暗示。

钟奕又叫了声:“方源。”

方源操作多媒体,投影出第二份文件。

钟奕从容道:“我有小池总的全方位授权,能够使用他的私章。这份授权书具有法律效力,如果不放心,欢迎找律师、或者相关部门,进行查证。”

会议室内一片沉默。

不少人有一时失控,在面上露出一丝惊愕。

面面相觑,皆从同僚眼里看出:小池总是怎么想的?

能把这样的权柄,交到另一个人手中。

如果哪天,真出了什么事,钟奕岂不是能白白拿到……不,还不一定。

一片寂静里,有人谨慎地开口,问钟奕:“钟先生,除了这些,小池总和您,还有什么——”比如,财产上的问题?股份什么的?

钟奕笑一笑。唇角是勾起的,眼神却很平静、冷淡,像是一湖幽深而不见底的水渊。

他说:“这就和眼下情况无关了。”

其他人一顿,明白,这是钟奕不欲再说。但他这个态度,太耐人寻味。

钟奕彬彬有礼,说:“可以开始今天的会议了吗?”

……

……

一场早会结束,有人追上莫元,略带焦躁,问:“小池总总不会连股份都给他了吧?”

莫元心中也有忧虑。如果是从前,他绝对不相信,事情有这样的发展。可眼下……不,到现在,他都觉得方才的一幕十分玄幻。盛源是什么身家?芭蕉不过一个新兴企业。虽然看起来势头很好,但看年报,要追上整个盛源集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可池珺居然直接“引狼入室”?现在的年轻人,都是什么毛病。

但面对同僚的询问,莫元还是镇定地,说:“不至于。”

“可今天——”

“授权是什么意思?”莫元反问,“现在,也就是小池总人不在这儿,一份授权书,才能有那么点效力。只要小池总醒来,姓钟的还能继续跳?”

旁人沉默,很怀疑:小池总又不可能提前预知到,自己会在董事会前被车撞……等等,也很难说。

一群人安静下来,有人问:“莫总,你是觉得,小池总是和池总斗了太久,眼下马上……呃,总之,是把姓钟的当做一根保险绳?”

这样一来,逻辑就比较通顺了。

莫元停一停,缓缓点头:“大约吧。”

这时候,他内心深处,其实没有这样笃定。

梦回两年前,池珺还没有毕业,还在大四。他带着钟奕,从京市回来,然后就为钟奕大开方便之门,从盛源挖走一群年轻骨干。

那时候,莫元等人冷眼旁观,对池珺的做法多有嘲笑。可即便嘲笑,也要披着一层“长辈”外衣,说小池总年轻气盛,怎么能这么为旁人掏心掏肺。

然而到后来,芭蕉的发展,像是直接在他们脸上扇了几十个巴掌。

“这就好。”高祁也缓缓安心,“让他再跳两天。等到周四,池总八成会直接以小池总住院的名义,直接撤掉他的职务……”这种天赐良机,如果不加以利用,就不是池北杨了,“再让新来的,把钟奕赶走。”

眼珠一转,看向莫元:“也说不准,是直接让莫总‘官复原职’。”池珺空降之前,莫元就是盛源影视的一把手。

莫元一顿,含蓄地笑一笑,说:“那都是之后的事儿了。”但心里也有了些许期待。

……

……

这时候,站池北杨一派的人,尚在期许,觉得等到周四,就会一切尘埃落定。

但钟奕,已经有另一重打算。

唐怀瑾当然会死,但买凶者,也会构成教唆、故意杀人。

唯一的问题,是唐怀瑾是否会吐出幕后黑手。

为此,这天下午,钟奕去到唐家。

于唐家三口人来说,这个场景,他们或多或少都有期待过。谢玲甚至颇为紧张,问丈夫:“五点半来,是不是还会在咱们家吃一顿饭?老唐,你倒是问清楚啊。”

她和丈夫的关系缓和许多,女儿也从英国回来。虽然态度还是有些冷淡,但谢玲坚信,时间会冲淡一切,一家人总能回到从前。

她在屋里团团转,被唐德按住。唐德:“你不要想太多,也别做多余的事。钟奕的意思,只是要找怀瑜帮帮忙……”又很纳闷,和唐怀瑜一样不解。女儿能帮什么忙?

谢玲就恼:“怎么能说‘多余’呢!”这样纠缠几句,唐德始终没接话,谢玲便也安静下来。

他们很快就股票 答案。

等到了唐家、落座。谢玲端茶过来,心酸又欣慰地看着钟奕。是夏天,所以他们都能清晰看到钟奕手臂上裹着纱布的伤口。可几句关心后,钟奕显然对自己的伤势不以为意——能有什么?他的头晕、手臂上的些微刺痛,能比得过池珺一丝一毫?

他开门见山,直接道:“我希望唐小姐可以去和唐怀瑾谈一谈。流程方面,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一切,唐小姐只要人去就行。”

唐家三口人错愕,唐德直接问:“钟奕,我不明白?”

钟奕视线幽幽,落在唐怀瑜身上:“我这边,掌握了一些情况,唐怀瑾多半是被人雇佣……如果是这样,那他只是一把杀人的刀。真正的凶手,还隐藏在幕后。只是这把刀,心存死志,不愿开口。”

唐怀瑜沉默,思绪繁杂,不由自主地问出口:“可你为什么觉得,他愿意对我说呢?”

钟奕看着她,回答:“只是试试。”

唐怀瑜一顿:“怎么会……”

她是真的不明白,钟奕为什么会这样想。

她记起过往。唐怀瑾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明明做出那种事,却还要装出一副关心的、和睦的样子。偏偏又装不像,总要露出点其他情绪,被唐怀瑜察觉到。

如毒蛇,如噩梦。

唐怀瑜一个激灵。她回神,又觉得,如果她可以帮忙……是看守所,有警察在旁,唐怀瑾也不可能直接接触到她。虽然心理上很有压力,但唐怀瑜觉得,如果钟奕真有三分笃定,那自己去试一试,也是无妨的。

只是在唐怀瑜想来,结果很有可能让钟奕失望。

然而,她还没有开口,谢玲便道:“钟奕,你不股票 ,唐怀瑾就是一个丧尽天良的白眼狼,给他说什么好话、念什么感情,都没有用的!”

钟奕眨了下眼睛,看向她。

谢玲苦口婆心,劝:“钟奕,你没有受伤,你不股票 我们有多高兴……”

钟奕淡淡道:“池珺受伤了。到现在还没有醒。”

唐德、唐怀瑜都倒抽一口冷气。唐怀瑜追问:“医生怎么说?”

钟奕脸上显出点疲惫:“说情况还好,要乐观看待。”

谢玲皱眉,说:“孩子,我股票 你和小池总关系好。但审讯唐怀瑾,是警察的事了。如果警察都没办法,何必再让怀瑜冒险?”

钟奕一顿,克制地:“不是冒险,只是谈一谈。”

谢玲:“唐怀瑾那畜生,谁股票 到时候会对怀瑜怎么样呢……他连我和老唐这对爸爸妈妈都不顾,当时还那么对怀瑜。钟奕,你股票 的啊。”怎么能指望唐怀瑾忽然就良心发现,顾念亲情呢?

昔日最疼宠的儿子,眼下,在谢玲口中,被贬到一文不值。

她一无所觉,或说明知如此。只是对唐怀瑾的每一句贬低,都是“所以我从前没错,只不过被‘有心人’利用”的证据。

唐怀瑜听不下去,说:“妈,只是谈谈。有警察在呢。”

唐德也按住谢玲。他倒是和女儿一样,觉得钟奕会不会有点太异想天开。可妻子这幅作态,在当下,显然也不合适。

谢玲不满,挣脱唐德的手臂:“老唐!你掺和什么,我在和孩子好好说呢——”

唐德额角青筋直跳,“说什么!够了。”

谢玲一顿,不敢相信:“你又吼我……怀瑜——”转头,想要谋求女儿的帮助。可这时候,唐怀瑜已经在和钟奕确认时间。

“要什么时候去?”唐怀瑜问。

“明天,最迟后天。”钟奕道,“手续上,会给你开绿灯。你去了以后,”沉默,“从你的角度出发,说你‘希望’他说出背后的人。”

唐怀瑜深呼吸,点头:“我会尽力的。但是……”

钟奕:“没事,别有压力。”

唐怀瑜:“小池总他……你也别太给自己压力。”

这是在场诸人中,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的暗示。

钟奕停一停,说:“这怎么能做得到呢。”

两人低声讲话,身侧的争吵声却越来越大。最后,谢玲歇斯底里,喊:“姓唐的,你良心呢!之前说我不关心怀瑜,现在我关心怀瑜了,你又这样!还有,钟奕——”她转头,眼泪婆娑,“怀瑜是你妹妹啊,我股票 你恨我和老唐,但怀瑜是你妹妹,你怎么忍心让她犯险呢?”

唐怀瑜忍不住喊她:“妈!”

钟奕则坐在原处,眼神黑沉沉的,看向谢玲。

谢玲一僵。

钟奕微微侧头,缓缓道:“我的良心,现在躺在重症监护室里。”

其他人一怔。

钟奕站起身:“就这样吧。打扰了,告辞——唐小姐?”

唐怀瑜:“时间定好之后告诉我就好,我随时准备。”

钟奕一顿,说:“谢谢你。”

第174章:探视

车祸后,第51小时。

钟奕刚从唐家出来,坐上车。白天里,要摸清盛源的情况,芭蕉那边也不是全然无事。刚刚又被谢玲的尖叫,刺得脑仁都疼。饶是钟奕,都有一刻忍不住想:唐德怎么能坚持这么多年?

很快,他便没有心思顾念这些。

医院来了电话。

说池珺醒了。

钟奕精神一振。

……

……

他赶到医院,是在下午六点半。仍然不在探视时间。

不久之后,丛兰也过来,两人一起,听医生说池珺目前的状况。仍然没法进食,需要用营养针剂。器脏恢复情况良好,病人意志力坚强。

钟奕听在耳中,半是高兴,半是痛苦。

等医生离开,丛兰在他身边,轻声细语,说:“我已经和老齐讲好,他们那边准备了最好的病房,还有复建医师。钟奕,小珺这样子,恐怕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不止是身体问题,还有心理。”

她停一停,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咽了回去。

钟奕听出丛兰的欲言又止。他没有追问,只道:“我会陪他。”

丛兰欣慰,叹道:“你是好孩子。今天去了盛源?”

钟奕:“是。”大致说了几句公司里的情况。

丛兰:“辛苦你了。”一顿,“我也会去和他们谈谈,总会卖我点面子。”

钟奕道了句谢,又说:“探视时间在明天上午。我会过来,丛阿姨,你……”

丛兰笑道:“小珺大约更想见你。”

钟奕看着她,片刻后,仍说:“谢谢。”

工作原本就很多,又要被一再压缩、好让钟奕赶上医院探望的时间。

他凌晨三点才睡。周二早上,七点醒来,先在线处理了些芭蕉的事,等到八点出头,再去医院。

病人家属进重症监护室探望,要穿一整身防护服,又只有半小时。一名病患仅有能有一个家属进入。

由医护人员帮忙穿防护服时,钟奕心想:等见到他,我要说点什么?

这时候,池珺仍带着呼吸面罩。虽然醒了,但只有眼睛能眨动。

钟奕在医护人员的带领下,进入重症监护室。两排病床,多是人间病痛。垂暮老人与垂髫孩童一起,在死神的爪牙下挣扎求生。

他见到池珺时,池珺苍白、虚弱,像是想笑一下,可又会牵连伤处。

钟奕在病床前,用视线勾勒着爱人如今的模样。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看到池珺的手指动了动。钟奕抬手,想握上去,视线又触及上面的针管。他动作一顿,看向一边的护士。护士见多了类似的场面,摇一摇头。

钟奕心中一痛,改去捋一捋池珺耳畔发丝,低声说:“盛源那边,我先来处理……唐怀瑾那里,也在想办法了。你好好休息。”

池珺静静地看他。

兴许是心理作用,兴许是真的心意相通。从池珺眼里,钟奕看到一点难得的委屈。他很想抱一抱他,可池珺这样,莫说拥抱,连拉手都不可以。

这两天内,在旁人面前,钟奕都维持着几近冷酷的镇定。眼下,却能温柔地说:“我和丛阿姨商量过了,等你出ICU,就换一家医院。比这边环境好一些,到时候,我每天都陪你。”

池珺眼睛微微弯起一点,钟奕又道:“老爷子的话,和他讲过了,你不要担心。”

池珺顿时显出一点忧虑。

钟奕的手指放在他眼睛上,隔着手套,指尖轻轻描过池珺的眉,像是一个蜻蜓点水的亲吻。这一次,他花了很久,才说:“对不起——”

声音发颤。

这里外人太多,不好说什么。池珺身体是这样,也不该让他心情有太大波动,不利于恢复。

钟奕只能说:“我会让‘那些人’受到惩罚的。”

他低声说:“爱你。”

池珺眨一眨眼睛。

很艰难,但还是用口型回复:爱你。

从重症监护室出来,钟奕感受到了这段时间里的第一次精疲力竭。

他仍能撑。可身体上的疲惫可以消除,精神上却不行。他已经有预感,自己晚上还会梦到池珺。

在病床上,一点点消瘦下去。

……

……

这天下午,钟奕坐回盛源办公室。唐怀瑜则在父亲的陪伴下,通过重重关卡,见到唐怀瑾。

唐怀瑜做了很久心理准备,但真切看到唐怀瑾时,还是吃惊。

“怎么会……”她下意识开口。最后见面时,唐怀瑾还在她面前假模假样地说着自己有多么无辜。那时候,唐怀瑜觉得人心易变,觉得他衣冠禽兽,却没想到,有一天,唐怀瑾连当初光鲜亮丽的皮囊都不再有。他脸颊上带了乌青,像是被人打伤。走出来时姿势怪异,似乎腿脚上也有问题。

说是“会面”,但始终低着头,不看唐怀瑜。

唐怀瑜看着他,先是拧紧眉尖。片刻后,眉宇却一点点舒缓。

她莫名意识到:我为什么要怕他呢?

他带着手铐,哪怕与我只有这样短的距离,就已经不能触碰我……他犯了那么大的罪孽,要用生命来偿还罪过。

唐怀瑜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了下来。

她想:对,我已经——不,我早就,没有必要怕他了。

他再也不可能、不可以伤害我。

他曾逃过一时。可这一回,他再也无法逃脱。

唐怀瑜的声音也镇定下来。唐德在外面等候,在场的,只有她、唐怀瑾,还有两名警察。按说这种情况,刑事拘留,哪怕是直系亲属,都不能在宣判结果没有出来时探望。但因案情严重、唐怀瑾又始终闭口不言,一副“早死早超生”的样子,专案组压力也很大。

所以在钟奕那边隐约提出,如果这里破个例,就能得到案情进展——的时候,专案组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采纳群众意见。

至于这些内部弯弯绕,就没必要告诉唐怀瑜听了。

两名警员听着唐怀瑜开口,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更多续情,直入核心。

他们看到唐怀瑾蓦然拧紧手,却还是一言不发。

唐怀瑜深呼吸,想起钟奕的话。

她想:我希望……好吧,我希望,但这真的有用吗?

她带着点疑虑,斟酌了一遍语气。这种时候,要让她再坦然把唐怀瑾当兄长,就太强人所难了。好在唐怀瑾仿佛也被逼到极限。

唐怀瑜问他:“你……可不可以告诉我?”

唐怀瑾肩膀一颤,抬头。

这时候,唐怀瑜才发觉,他眼睛里布满血丝。

唐怀瑾嗓音粗粝,不知在过去几个月里,遭受了什么。

他说:“怀瑜,你现在过得好吗?”

第175章:董事会

唐怀瑜只觉得荒谬。

下意识,想回复:你不在,我当然过得好。

但想到现状,她忍耐下来,回答:“还好。”

唐怀瑾深深地看着她。那样的眼神,让唐怀瑜想到天上的秃鹫。她听唐怀瑾问自己:“你不能结婚了吧?”

唐怀瑜眨眼,莫名其妙:“结婚?”为什么会扯到这种话题?

她谨慎地:“没有。”

大约是唐怀瑜的表情太过惊诧,唐怀瑾凝固了一刻,低声与她确认:“我听说,你要结婚了……可对方骗你,对你不好。”

唐怀瑜心跳慢慢加快。她无法想象,自己竟然真的、真的像是能碰到问题核心。一时之间,唐怀瑜更加不明所以,不知这代表什么。但她本能地追问:“没有这种事——我之前在英国,最近刚回来,一直在面试、找工作,”最重要的是,“我上个男朋友还是大三的时候。后来毕业,就再也没有过配资开户 了。”

唐怀瑜说:“你不是股票 吗?”

唐怀瑾艰涩地:“我看到了你和‘他’的照片。”

唐怀瑜:“谁?”

她心跳加快。哪怕唐怀瑾不说,答案也呼之欲出。他开车去撞的人、在这里的原因……

唐怀瑾沉默,唐怀瑜嗓音抬高一点:“是池先生吗?有人给你看了我和池先生的照片,你以为他骗我?骗我什么?”

唐怀瑾沉默。

唐怀瑜:“骗我,结婚?”她喃喃自语,“哦,是说他明明和钟奕在一起,却还要和我?”

这答案也太——

唐怀瑾不答。

这种态度,无异于默认。

更让唐怀瑜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就因为这个?”唐怀瑾就要在高速上,炮制出那样一场车祸?就连唐怀瑾自己,都只是因为幸运,才没有死在车子的剧烈碰撞里?

这样丧心病狂、不要命。

就因为这种可笑的原因?

唐怀瑾低笑,大约也觉得悲凉,说:“还不够吗?”

他看着唐怀瑜。贪婪地、深深地看着她。

唐怀瑜震惊之后,在“兄长”的视线里,浑身发凉。

唐怀瑾:“你不认我这个‘哥哥’,连我送你的东西都要丢掉。”

唐怀瑜抓住重点:“丢掉?你怎么连这个都股票 ?”

唐怀瑾:“看来这句不是骗我了?我成了这副样子,之前觉得……至少还能做点帮你的事。”

唐怀瑜大脑一片混乱。反倒是两名警员,在这样的情形中,感受到一丝欣喜:从唐怀瑾肇事至今,他就像是一个蚌壳,无论组里的谈判专家怎么上,都无论如何不愿说。低着头,连开口都不愿意,遑论其他供词。

如今看,却像是他们找错了切入点。组里人都股票 唐怀瑾与钟奕之间那场荒唐的抱错,加上当时车是撞向钟奕的方向,于是他们先一步认定,觉得唐怀瑾是在报复钟奕。如今看,却是因为其他。

警员们联想到1.28案的档案,再看唐怀瑜,眼里就多了些同情。

唐怀瑜艰难地说:“你如果真想‘帮’我,就对警方实话实说。我……”

她像是被淹进一片幽闭海域。

身侧俱是冰冷海水,无法呼吸。

白炽灯在眼前,照出明亮的光。在这一刻的唐怀瑜眼里,也幻化成一条粘腻,冰冷、丑陋的深海鱼。

她用最后一点力气,“我‘希望’,”想不出更多的话,干脆刻板地照搬钟奕先前的“教导”,“……希望你实话实说。”

讲完这句,她再也支撑不住。

站起身,在警员的护送下离开。

出了监室,唐德迎上来。唐怀瑜摇一摇头,有人倒热水给她。她端着纸杯,喝了一口。热水顺着食道滑下,终于觉得温暖。

手机亮了一下。之前消息太多太杂,可真不能与外界断联,于是唐怀瑜办了新号码,暂且只加了父母,钟奕,还有慕芸。是慕芸问她如何。

唐怀瑜看着手机,缓缓舒出一口气。

她想:就这样吧。

不再是方才阴窄的房间。眼下,阳光透过窗子,落在她身上。

很舒服。

所以,就这样吧。

她毕竟无法在深海里生存。

要活在阳光下。

……

……

转眼到了周四,是盛源一年两度的董事会。外界对这场会议有颇多关注,人人皆知,今天之后,盛源或许会变天。

在众人眼里,小池总躺在医院里,他那位好友虽然进了子公司的办公室,却不一定进得了董事会大门。

前一晚,莫元在池北杨面前信誓旦旦,说钟奕大半是虚张声势。

可从办公室出来,莫元自己也一头冷汗。他先前讲的那些话,看似底气颇足,列举了一二三点缘由,可归根究底,他扪心自问:我信吗?

可信不信,好像也没有其他办法。

他从来都在池北杨这条船上。如今船上漏水,旁侧的新船却不会接他。他只能尽最后一点力气,将水舀出。

然后,自求多福吧。

到第二天,让众人略觉意外的是:九点开始的会议,钟奕却迟迟不到。

池北杨面上不显,可熟悉他的人,都能从池北杨脸上看到一点笑影。

池南桑眉头紧拧,时不时看一眼手机。谈翔、谈晋鹏等人亦略有焦虑。但钟奕先前讲得很好,做出很多承诺,说他会到场。现在,走到这一步,毕竟要到十点才会开始投票……

这样安慰自己,又忧心。之前池珺出事,他们多有打听。关系厉害些的,能股票 警方的调查方向,说是唐怀瑾与钟奕存在私仇。原本有人觉得,难道是池北杨对儿子痛下杀手。现在看来,倒是不然,虎毒还不食子呢。

同一时间,钟奕从重症监护室里出来,脱下防护服。

方源跟着他:“钟总,时间要到了。”

钟奕一顿,说:“没事。”

方源:“如果投票提前开始——”

钟奕缓缓道:“不会的。”

方源看着他,有点意外,不股票 钟奕哪来的信心。

但事实上,钟奕的确笃信:其他股东不说,至少池南桑已经与池珺绑死。她又是池北杨的妹妹,哪怕兄妹失和,可大庭广众,总不会让“家丑”外扬。

她会让会议按流程进行的。

方源叹道:“钟总,我股票 ,小池总在这里,每天只有这个点能看他,可是……”

钟奕说:“我之前就是太有分寸了。”

方源不解,眨一眨眼。

钟奕道:“再说,也不止一重保险。放心吧。”

方源稀里糊涂,跟着上车。过了高峰期,车速便很快。不过十几分钟,就到盛源。

这时是九点三刻,方源推门,在座的所有股东一起回头,看向钟奕。首座上,池北杨蓦然捏紧拳头,沉声道:“我倒是不股票 ,盛源的董事大会,钟先生如何能入场。”

池南桑打断他,脸上多一点笑影,说:“哥,你也别这么说。”

池北杨脸色沉沉,看着自己妹妹。

而钟奕。他从方源手上接过两叠文件,分别是自己与池珺财产共享的证明,还有先前收购的散股。加起来,一共14%。

仍然比不上池北杨。

但足够当做入场券。

他站在会议室入口、长桌末端,与池北杨遥遥相望。

款款一笑,说:“是这样。我希望发起董事长换届选举。”在场诸人里,钟奕算是最年轻的一个。可他开口时,所有人看来,钟奕始终平静。他视线从会议桌上所有人身上扫过,大多都是熟悉的面孔。前世今生,他与好友、与爱人一起,在这些人身上受了多少磋磨。

这辈子,因为有芭蕉在,池南桑在明晃晃的利益下,愿意与池珺握手言和、退避三舍。

丛竹职位稳固,京市的股东,对池珺始终流露善意。

如果没有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这一世,算是足够好。

可惜世上本无如果。他的池珺虽然已经醒来,却依然无法讲话。只能每天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看着一成不变的天花板。

时间漫长,又什么都不能做。未免太过痛苦。

“……支持。”池南桑最先说。

池北杨脸色一白。

在钟奕拿出那些证明的时候,他便明白:大势已去。

谈翔、谈晋鹏:“支持。”

池北杨深呼吸,维持着最后的体面。现下再投票,不过是走一个流程。一个个人开口,到最后,股东里,只有范安易、明永丰,再加上广宏依然沉默。可这三个人,加在一起,也不过杯水车薪。

不够。

哪怕再加上池北杨这些年手上的散股,依然远远不够。

在最后一刻,慎伟茂倒戈。从前的承诺、桌上喝出来的交情,都成了一纸空谈。

这也理所应当。

在这一刻,池北杨看着钟奕,想:他手上那么多股份,池南桑本质上也是和芭蕉联合……

自古财帛动人心。他冷笑,说:“好,换届选举。”

又问:“钟奕,你想投给谁?是我儿子,还是你自己?”

在场诸人皆沉默。

难言的气氛蔓延开来,许多人在这一刻恍然。原来不知不觉间,钟奕手上已经握了那么多盛源的权柄。明明是一同车祸,小池总重伤垂死,钟奕却能好好站在这里。往更深处联想,当时跟着他们的安保,也是钟奕找来。

钟奕轻轻笑了声,说:“池总,你在想什么?”

他说:“我当然是投给池珺。”

池北杨皱眉,深深看着他,有一刻不解,觉得钟奕大约是傻了,才会做出这样不利己的选择。转眼,又想到其他缘故:现在钟奕临时上位,却未必会得到多数人支持。在诸位董事眼里,盛源毕竟是池家的盛源——

钟奕纠正他:“池总,你不要想那么多。不如现在开始投票。”

他说着说着,倏忽一顿。

会议室的门被打开,钟奕回头,见到几张熟悉的面孔。为首的,正是1.28案的专案负责人。

公事公办的态度,对长桌上首的池北杨说:“池先生,有一起案件与你有关,请配合工作。”

第176章:池铭

盛源集团“前任”董事长池北杨于会议过程中被警方带走一事,震惊了整个财经版。

初看这个消息,当然会联想到经济犯罪上。但细究下来,警方找池北杨配合的,却是另一起案件。

与盛源经济问题无关,也与前段时间的车祸无关。是池北杨的父亲,一手创立盛源集团的池容,池老爷子报警,说自己的私人医生被人收买,长期伪造体检证明,乃至对自己投毒、危害身体。

而这回,那位私人医生被“收买”的年限太久,疏于防范,不觉得会出事,于是没有刻意掩盖自己名下的奇怪资金来源。

被警方顺藤摸瓜,找到池北杨身上。

钟奕自然不会给池北杨留面子。股东们还有担心,觉得这会不会牵连盛源股价。但而今,盛源集团俨然已经换了一位新的董事长。就连以往态度不决的老爷子,在这之后,也不可能再保持中立态度。

一边是被人害到重症监护室里的可怜孙子,一边是狼心狗肺给自己的体检报告做手脚的畜生儿子。会站哪边,一目了然。

周五清晨,钟奕仍然先去医院。半小时时间,他坐在池珺的病床边,看着床上的爱人,问:“池北杨被带走‘配合调查’,池铭已经被刑拘……”

钟奕微微笑了下,是很温柔的样子,半点看不出在外的冷漠无度。他仍然是拢了拢池珺耳畔的发丝,说:“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

池珺眨了眨眼睛。

钟奕叹道:“想听你讲话。”但呼吸罩仍然不能拿下来。

好在两人太过熟悉彼此,从池珺的眼神里,他都能看出很多。他先前问医生,伤口愈合阶段,池珺会不会痛。医生皱着眉,说当然了,至少一个月内,伤者都不能做太大动作。等到晚一些、再恢复一些的的时候,还要慢慢给他按摩、让肌肉不至于萎缩。

钟奕给自己接下来的行程中塞了一项“学习按摩手法”,看出池珺的疑惑,开始和他解释,池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

……

这还是要从唐怀瑜先前那次“探视”说起。

唐怀瑜离开之后,警员们私下聊天,都对唐怀瑾对唐小姐那样的扭曲兄妹情敬谢不敏。但案情得到进展,仍然应该高兴。

唐怀瑾很快招供:“是池铭……”他讲话的时候断断续续,时常想到一点,就要讲很久。警员也耐心,实在话题跑太开了,才纠正一句。

唐怀瑾:“那时我被遣返回国,身上没有钱,哪里都不能去。池铭找到我,给我提供了住处,但也提出要求,希望我去,嗯,对盛源的小池总下手。”

这时是周二傍晚,尚没到董事会召开。对被刑拘后的大事小事,唐怀瑾一概不知。

警方问:“那你为什么要撞钟奕?”

唐怀瑾低头,喃喃说:“我想到那张照片。怀瑜好像很高兴。如果她和小池总在一起高兴,那就是钟奕的错,如果钟奕不在了,怀瑜就能好好与小池总一起。”

负责审讯的警员“嘶”了声。

在这一行干得越久,越会觉得,人与人有多大不同。

他们见过对人命满不在乎的凶手,见过失魂落魄、愿意用一百块作为佣金去杀人的凶手。听过很多诡辩,也听过很多歇斯底里的崩溃喊声。

但像是唐怀瑾这样,手上拿着最好的牌,却生生打成最差的局面……

还真是第一次见。

只是警方查案,没必要关怀犯罪者的动机如何。唐怀瑾嘴里这么说,可结合他先前做的那些事,倒像是活生生给自己洗了脑,自己都觉得自己对妹妹是一片殷殷关爱。可这些话,莫说唐怀瑜会不会认同、听完会不会觉得汗毛耸立,就说这次车祸里无端被牵连的其他人,无论是那名留下孤儿寡母的死者,还是尚躺在ICU里的小池总……这种无妄之灾,都不是他们应该承受的。

有了唐怀瑾的口供,便能拘捕池铭。警局就这些人,办这起高速肇事案的警员内,也有参与过1.28案的成员。他顿时记起,当初也是池铭先被“传话”,然后招出唐怀瑾,可唐怀瑾已经到了国外。

兜兜转转,时间成了一个圆圈,这两个人最终是狗咬狗、一嘴毛,都要等待宣判。

时间太晚,对池铭的抓捕行动定在第二天。可在这天晚上,又出了事。

唐怀瑾仍在看守所内。一间监室,进来另外几个嫌疑人,是闹市打架斗殴被抓。起先倒是没什么,唐怀瑾一个人坐在角落,完全成了一颗发霉的蘑菇,所有精力都放在自己身边的墙上。可那些斗殴进来的炒股配资 闲散人员却倏忽起了争执,在监控镜头下又一次打了起来。看守的警员见到,连忙喝止——

他们却已经推推搡搡,到了唐怀瑾旁边。

然后有人“顺手”拉起唐怀瑾,拽着他的头发,往墙面撞去!

……

……

在池珺面前讲述的时候,钟奕省略掉很多细节。譬如唐怀瑾当时头破血流、晃悠悠退了两步,就晕倒在地。再譬如钟奕的确说过要给唐怀瑾一点教训,事实上,安保那边也的确去办了,但呈现出来的,只是唐怀瑜见到唐怀瑾时,后者脸上的乌青,还有身上大大小小、勉强在警方容忍限度内的伤痕。让唐怀瑾足够痛苦,却无法求助。

至于周二晚上的事,警方焦头烂额,下了大力气去查。有了这一出,至少今年的“先进集体”评选要泡汤。

大晚上的,把小混混们分别找来问话,油盐不进。

暂且没什么结果,但天亮之后,去抓捕池铭。池铭故地重游,起先还镇定。他像是斟酌片刻,决定舍小图大。

不打自招,说自己的确找了人去看守所,目的是“给弟弟出气”。

连问话的警员都乐了。这年头,还真有人自己往坑里跳。

池铭这时候,还不知自己会错了意。他满心以为,自己已经完全看透唐怀瑾。唐怀瑾性格阴郁,被在美国的三个月完全磨平,自己又提前“许诺”,说之后会将他捞出,只要他好好配合。

后面的事,虽然出乎意料了些,但唐怀瑾不管不顾地上高速追车,正说明他已经不想活。既然如此,还能有什么威胁?

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居然栽在唐怀瑾的口供里。回想当初,姓唐的刚从美国被找到,那副作态,池铭三言两句,就激起他对钟奕、对池珺的恨意。当时池铭尚且得意,觉得自己在唐怀瑾身上找回自信。现在看,却完全是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

他只觉得自己现在被找来,或许是在对唐怀瑾下手的时候漏了马脚。但这种事,也很好洗白。总归他已经从容处理好了“证据”,不留下任何证明是自己“买凶”的东西。

可这句话之后,警员们带着点怜悯,给他铐上手铐。

时间拉回现在。时间缓缓流逝,半个小时,转眼只剩五分钟。透过安保公司的路子,有人把那天审讯池铭的经过活灵活现地学给钟奕,又被钟奕转告给池珺。

钟奕想到什么,忽而说:“对了。以后,就不会有人叫你‘小池总’。”

钟奕:“你是‘池总’了。老爷子再表一下态,就是‘池董’。”

池珺眼神示意:可你会不会很辛苦。

现在他这样子,什么事,都只能钟奕来做。

至于池珺自己,光是在钟奕不在的时候,对抗梦魇、对抗身体上的疼痛,都足够精疲力竭。管子接在身上,随着每一次呼吸,在身体里颤动。大多时候,宁愿睡过去。可到梦里,仍然能看到那天唐怀瑾狰狞的面孔。池珺放宽思绪,天马行空,想:我以后,还能不能克服这样的心理,愿意坐车。

这样一想,又觉得钟奕每天忙进忙出,却不见什么心理阴影的样子,十分难得。

他不股票 ,早在许多年前,钟奕就“克服”过一次阴影。有了自己被车撞死的记忆在前,如今的情况,根本不能撼动钟奕心性分毫。若说心理上的难捱,更多的,是配资公司 池珺。池珺受伤了,流血了,为了自己——

于是钟奕夜夜都要梦到,池珺被自己用各种不同方式关起来。不见生人,当然也不会被人伤害。第一晚的金丝笼后,在第二晚,是一个缩小的、可以被自己装进口袋,仔细保护的池珺,会在办公桌上坐着,拿一本同样很小的书打发时间,再趴在钟奕手上午睡;第三晚,是住在那座湿地别墅里,每天只用看看天空,看看飞鸟,然后在自己回去时对自己温柔笑一笑的池珺;第四晚,是在阁楼上,对着窗口往下看,与出门工作的自己打招呼,说“等你回来”的池珺……

在重症监护室里,钟奕不动声色。

池珺又要分心,去对抗身体上的疼痛,便没留意到钟奕眼神深处的不对。

钟奕在最后一点时间,说:“我和老爷子谈过,爷爷会暂时回到盛源坐镇,算是帮忙。”

这天很巧,池珺只有左手上还插了针头。钟奕问过护士后,轻轻捧起池珺右手。

手背上带着针口的青紫色痕迹,钟奕看在眼里,心中一怮。

他隔着防护服的面罩,吻了吻池珺修长的、在短短几天内显出嶙峋的手指。

然后说:“明天再来看你。”

第177章:转院

从医院离开后,钟奕照例去盛源。

池珺职位变动,整个盛源影视子公司的地位都水涨船高。许多人提议,既然BOSS要搬去集团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不如整个部门也就势搬迁。

钟奕不置可否。在他想来,自己只是暂且帮池珺代理职务。之后要如何,还是池珺说了算。

至少在现在,他更愿意在池珺从前的办公室里。

……

……

这时候,池北杨仍然留在警局。他来不及见那位家庭医生一面,不股票 对方讲出多少。但面对警方的诘问,他还算镇定。起先,只说要等见了律师再讲话。到后面,听完警方查到的东西,池北杨皱眉,否认:“我没要求他在上周五换掉爸的药。”

问话的警员一顿。

池北杨坐在那里,很笃定,又重复一遍:“警察同志,我不股票 你们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但这种事……”

他说:“我还没有这么卑劣。”

警员们互相看看。有一人退了出去,重新理过证据链。被关在另一件审讯室内的家庭医生喊冤:“我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做这种事!再说了,那天换的药,其实对身体也没什么损伤,只是会让老爷子血糖低一点、精神差一点……”这就很含糊了,事实上,药物在池容身上的体现,绝不只是“一点”。但时间过去太久,药物在身体里代谢德七七八八,查不出什么证据,分辨不出具体用量。

家庭医生一口咬死:“是老板给我发了消息!还是以往的渠道,我都留着。警察同志,聊天记录不都给你们看过了吗?”

警员们便明白,要么,是有人撒谎。要么,是其中还牵扯第三方。抱着这样的念头去问池北杨,池北杨拧眉,半晌,缓缓说:“我已经很多年,不会亲力亲为,做这种小事了。”

警员精神一振。

听池北杨说:“周三开始,我就配资开户 不上池铭,当时还没有想太多。”他冷笑,“那畜生,难道是跑了?”

警员们:“……”

很好。

看这样子,像是能并案了。

当然,池北杨话里真假,之后还要查证。不管怎么说,这位“前”池总长期收买父亲私人医生一事,是跑不了。

可眼下,池北杨心思转动,显然想到很多。

同样是他的儿子,池珺车祸、重伤,进了ICU。丛兰虽把每日半小时的探视时间让给钟奕,但也一路跟着忙前忙后。池容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又被丛兰劝说,觉得自己现在去看孙子,真不股票 是自己操心小珺,还是让小珺操心自己。心里又痛又急,帮忙联络国内外专家,并到底打算等孙子一出重症监护室,就前去探望。同时心中苦涩,觉得孙子怎么总这样受苦。

池北杨却不为所动。

不问,不关心,像是车祸的不过一个陌生人。

不,哪怕真的是个“陌生人”,出于纯粹的人道主义——或者面子工程,池北杨都要叹一句“可惜”。

可那是池珺。手上捏着仅次于自己的生源股份,拉拢了池南桑,又有老爷子偏心的池珺。

池北杨想,自己不笑出声来,都算很好。既然这样撕破脸,便没必要多做表面功夫。

哪怕是给老爷子演戏,那也得等观众到场的情形再说。

不过如今看,倒也毫无必要。

他对池珺冷心冷情,对女儿张芊芊,只打算借她皮肉来套股东投票,让她跟着的另一位集团老板帮忙“说服”京市分公司的几位股东。

如今来看,成果不显。

对剩下两个还算有所了解的孩子,池菁、乔安,听闻他们开始工作,乔安还进入盛源地产后,池北杨觉得暂且没什么能用得上的地方,便只留给查证的池铭一句:“先留意着,以后再说。”

这样的“父亲”,眼下进入审讯室。找到一点思路,觉得可以撇清自己。

再提及那个长久跟在自己身边,为自己做了许多脏事、丑事的长子,态度能是什么?

池北杨缓缓开口:“我不股票 ,警察同志们,你们面对父母身体不好的状况时,会怎么做?——是这样,我的确给李医生额外付过一些钱,希望他对我父亲更加上心。但具体联络这些的,一直是池铭。”

池北杨一顿,说:“但我没想到……被池铭找了这样的空子。”

这就是假话了。

但他吩咐池铭时,都是在办公室里,口头讲话。具体联络,还真是池铭一手负责。这也是这回李医生见到消息,就能认定是池北杨吩咐、所以心惊胆战地完成的缘故。

池北杨甚至做出点懊恼模样来。

心里估量着很多事。等自己出去,盛源毫无疑问地换了董事长。但池珺现在那副样子,钟奕再精力旺盛,也不能抽出时间,去重组董事会。也就是说,自己总还是个握有15%股份的大股东。只要老爷子一天不把手上的股份给池珺,自己就一天有颇大的裁量权。

眼下这一遭,是自己输了。但之后日子还长,总有机会翻盘。

至于警方。面对池北杨,他们的态度比面对池铭要客气很多——后者是有明确证据链的买凶杀人,同样以故意杀人罪论处。但池北杨这里,行为上,就很模糊。

但也谈不上温和、好说话。

对此,池北杨十分“大度”。等从这里出去,他仍然是盛源的董事。这次算他一着不慎,被池铭的自作主张牵连。但说到底,错的都是池铭,不是他。

……

……

从天亮,到天黑。职位上去了,要看的方案、签的文件,顿时增加。直到近十点,钟奕才从办公桌起身,揉一揉脖子,听到“嘎嘣”一声。

钟奕:“……”

他面无表情,看一眼自己的手。

从前再说事多,总有时间健身、运动,维持体力。但眼下,连这点空子都抽不出。

钟奕无奈,又想:到今天为止,池珺算是在ICU住满一周。

明天如果状况好,就能转进普通病房,身上的管子,也可以卸掉大半。

想到这里,钟奕的心情慢慢回温。再见池珺,不用隔着防护服。也可以听池珺讲话。整整一周,躺在病床上,池珺大约也很难过。不过总会慢慢变好。

他想到很多年前,两人刚在一起。那年新年,池珺带他去海上,为他放了铺满一个夜空的烟花。那时候,池珺问他:“有什么愿望吗?”

钟奕只说,希望以后每一天,都比当下更好。

如今,他在池珺的办公室里,又想到从前事。钟奕叹一口气,阖上电脑,关灯、出门。

方源在外,“啊”一声:“钟总!”

钟奕说:“明天可能要在医院待久一些。”

方源说:“嗯,明天周六,原本事情就少。”

钟奕笑了下,说:“辛苦了。”

转眼第二天,按照近来的习惯,钟奕仍然是先在酒店,线上处理芭蕉的事。再去医院。

这回,医生翻着记录:“是可以出ICU了。转院?”一顿,想起什么,“有救护车陪护吗?”

钟奕说了另一家医院的条件:“有。打算转去长虹,那边有单独的病房。”

医生放下心:“也好。”他们这儿是公立,平日病人家属陪护、要睡在地上,都是常事,更别说在走廊上临时增加的一个个床位。资源向来紧张。

这个走了,相当于腾出一张床,对各方都是好事。

这边由钟奕看着,另一边,丛兰直接劝老爷子:“爸,您去长虹等着,还能先听齐哥他们谈谈对小珺伤势的看法。小珺过去长虹,也是直接被车接去。救护车就那么大,又挤不下几个人。”

这段时间,算是儿子结婚以后,池容与儿媳相处最多的时候。他眼力摆在那里,自然能看出,儿媳和那个司机的关系不简单,远非丛兰之前那些小情儿能比。但儿子……他都不愿意再想起儿子。

相比之下,能一心一意,为了孙子跑前跑后,配资开户 医院,也在幕后为董事会换届一事出力的儿媳,就要顺眼许多。

丛兰尚不股票 这些。她见老爷子不应,还要再劝。池容抬手,止住儿媳的话,说:“好,我股票 了。”

等去到长虹,院长亲自接待。池容与齐院长的父亲是多年老友,这会儿,丛兰带着人民医院那边的医疗记录。齐院长更擅长内科,但院内亦有外科专家。看完池珺的伤势情况,加上恢复时的数据,齐院长略略松一口气,对池容道:“池叔,您放心。小珺只是需要休养。”

池容不言。“只是”休养?这话实在太轻松。

往后半小时,孙子终于被接来。躺在病床上,一路被推到高层的VIP加护病房。身体情况好过上周很多,呼吸面罩也卸下来。池容到的时候,在门外,还听孙子对男友笑一笑,轻声细语地安慰:“真的没事。”

他推开门。池珺仍然躺着,不能起身,转头过来看,叫他:“爷爷。”

池容“哎”了声,险些落泪。这一幕太像当年。

钟奕原本坐在床边,这会儿站起身,上来扶池容。祖孙三代,加上丛兰,在这一刻,终于成了一家人的样子。

……

……

钟奕在新的医院待了小半天,到下午一点半,池珺睡着。池容、丛兰都在,钟奕看着池珺的睡颜,心想:像是睡美人、白雪公主。

身边的医疗器械,都被钟奕看作满丛荆棘。

他想:很适合……被股票网 起来。

钟奕眼神暗了暗。股票 自己最近心态不对,于是更加克制。整理一下表情,才转身,对两位长辈说:“爷爷、丛阿姨,我先去盛源了。”

丛兰说:“去吧,你这么辛苦,”叹道,“没事,我们来看着小珺。”

钟奕对两人放心。他出医院,上车后,就切入工作状态。正如方源所说,在周六,其实许多部门已经休息。只是钟奕这边堆的事情太多,又是暂代老板,当然要加班。

不知不觉,又到了夜幕降临的时候。方源拨内线,说有一份文件,上周就递给小池总——不,池总。之前忙乱,一直没留意到。现在才发现,池珺并未将文件返还。

归根结底,是:“钟总,可能得麻烦你帮忙找找。应该就在池总办公室。”这是流程上的倏忽,不过上一周事情太多太多,难免有疏漏,“如果找不到的话,让下面重新送一份上来,也可以。”只是明天是周天,要等下面再层层审批一遍,难免耽搁。

钟奕一顿,问清文件名,“我试试。”

他在池珺办公室待了一周,但事实上,并没动过桌面以外的东西。要说原因,当然是没那个时间、更没心思。但眼下,池北杨、池铭都被请去喝茶,董事会结束,池珺的身体也在康复,钟奕虽然一样忙碌,但心态上,还是缓缓放松。

他挂了电话,第一次换一种心情,去看自己坐了一周的办公室。池珺喜欢简洁大方的风格,从他的衣着打扮、加上住处装修,都能看出这点。办公室里,也是一样明朗。

除去办公桌外,还有书架。上面是几本经济学着作。

理所当然,池珺平日也有看放松,可都在睡前,摆在床头柜上。不会出现在工作场合。

桌面上东西很少,除去每日堆起的文件外,只有一个白鳍豚把件,也是盛源的周边。

钟奕粗略看一眼,就股票 ,如果方源所说的那份文件的确在,只能是在抽屉里。

只是,抽屉……怎么会把看到一半的文件放进抽屉?

钟奕想:那份“文件”,多半已经被人不小心收走吧。

但他还是拉开手边的抽屉,打算看一眼。

片刻后。

内线又响了,这一回,接电话的,是方源。

方助理接了,莫名觉得,钟总的语气里,像是夹杂了别的什么。

钟奕问:“方源,真的有那份‘文件’吗?”

方源一顿。

钟奕垂眼,看着手上的盒子。

还有打开后,里面的两个戒指。

第178章:夜色

内线仍在进行,方源满头问号。半晌,有点了悟:钟总是没找到吧?

也难怪,这么多天过去,八成是被不小心清掉,或者混在其他文件里抱走。

他说:“那我还是让下面的人重新递一份。”

他等了片刻。上司不回应,自己当然不能擅自挂断。方源在心里默数:三、二、一……

钟奕轻轻“嗯”了声,说:“好。”

是他误会了。

方源不股票 这个。

他拿起两个戒指。放在一起比对,能看到尺寸上的细微不同。设计上却一般无二,是很“池珺”的两枚圆环,极简风,唯有内圈带着一行刻字。

钟奕对着灯光,看到:GIVE IT A TRY。

试一试。

他闭上眼,眼眶微微发酸,呼吸都变得艰涩起来。池珺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去定制戒指,选了这样一句话。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将盒子放在办公桌的抽屉里。

他心跳慢慢加快,像是有鼓声雷声在耳边响起,一再说:我要见他。

就现在。

哪怕几个小时前,刚从医院离开。

但是——

钟奕想:我爱他。

想: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那部分。我们已经有了许多纠葛,在世人眼里,如若我们是一男一女,那现在,我和池珺已经是夫妻关系。我们共享一切、为对方付出一切,唯独差了一场婚礼。

他抓起桌面上的车钥匙,拿上戒指盒,匆匆阖上看到一半的方案,走到办公室外。

方源略显惊讶,站起来,叫他:“钟总。”

钟奕说:“我有事,要先走。”

方源顿时紧张起来:“是不是池总那边?”

钟奕一顿,意识到,或许是自己的急切表现,给了方源一些误解。他否定,说:“是其他……”低头,手上的戒指盒子是丝绒质地,纯黑色,在办公室白炽灯下安然停在钟奕掌心。

他问方源:“你股票 这个吗?”

方源:“……”眨眼,眨眼。

钟奕看着他的表情,就明白答案。他嗓音带出一点沙哑,问:“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方源想了想,诚实回答:“不太清楚。但我是五六月就股票 这事儿了。”

钟奕心底又是一痛。

如果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钟奕觉得,自己应该已经听到池珺问,可否给他戴上戒指。

钟奕深呼吸,说:“我去医院看他。”

方源明白了,说:“钟总,加油!”

钟奕笑一笑,“谢谢你。”

去往医院的一路,车子开得很快。开车的保镖起先也有一样误解,觉得是否池珺出了什么事。钟奕略略解释,保镖稍微安心,玩笑道:“第一次看钟总你这么激动。”

“激动?”钟奕喃喃了一句,笑道,“是吧,有一些。”

他的确抱着很欢欣、又很酸楚的心情。想要早一步见到池珺,想要抱一抱他、亲一亲他,握住他的手,把戒指套上池珺手指。他们不缺这些,哪怕没有一个“仪式”,钟奕也股票 ,他们属于彼此。可池珺这样准备了,就说明,池珺有所期待。

钟奕想:那我也觉得期待。

车子一路驶入长虹医院地下车库。池珺的病房在十六楼,要搭电梯。钟奕在电梯里,对着镜面,理了理领口。觉得自己还是要镇定、镇定。

他想:所以,我是要用他定做的戒指,来向他求婚吗?还是在这种时候。

很不一样。

也很开心。

他想了很多,唯独没有料到,自己到病房时,池珺又睡着了。

梦里也很不安稳,眉尖微微拧起,额头多了点薄汗,像是痛。

有专业护工守夜,丛兰也在。司机王叔照例与丛兰形影不离。

见到钟奕,丛兰微微惊讶,但也不算意外。丛兰朝他点一点头,说:“我刚准备走。老爷子先回去了,覃叔陪他。”

钟奕“唔”一声。这样也好。爷爷年纪大了,不该折腾。

心思转到这里,又是一阵陌生的甜蜜。他觉得自己亲缘淡薄、在世上独自前行。可有了池珺之后,池珺的家人,的确也在不知不觉间,成了钟奕心里的家人。

只是。

钟奕有点疑虑:“灯还这么亮?”病房内,中央的灯照着,整个房间亮如白昼。

丛兰叹口气,说:“我们出去谈。”

……

……

在VIP病房所在楼层,另有一个公共阳台。阳台上摆放桌椅,还有一个自主咖啡机。

丛兰视线扫过,司机王叔会意,去接了两杯,放在丛兰、钟奕面前。

丛兰拿起一杯,纸质杯壁,里面是略显烫的咖啡。她先声明:“其实我也不太确定,该不该这样和你讲。”

钟奕一顿。像是有闪电划过夜幕,他忽而意识到:自己好像要触碰到什么池珺隐藏已久的秘密。

太突然,钟奕毫无准备。他甚至能看出,丛兰也显得为难。

丛兰喃喃说:“我不股票 小珺会不会怪我。”

钟奕停一停,说:“阿姨,是什么类型的问题——你可以讲个大概,让我来判断。”

丛兰看她。夜色与灯光下,她的眉眼显得朦胧。对钟奕说:“小珺有没有和你提过,他小时候,出过一次事。”

钟奕深呼吸,确定道:“可我们平时睡,他不会需要开灯的。”

丛兰应一声,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指甲。做好之后有段时间,如果不是池珺突然的意外,这会儿大约已经换上新鲜颜色。而非像现在这样,时间长久,原本鲜亮的色泽都变得黯淡,在甲盖上苟延残喘。

丛兰承认:“我不股票 。钟奕,我不股票 小珺平时睡,会是什么样子。他很小的时候……大概是两三岁以后,就都是一个人睡了。之前,也都是月嫂、保姆带他。哦,还有我婆婆。”

钟奕微微拧眉。

丛兰:“哪怕是‘那件事’发生之后,我也是过了很长时间,有人提醒了,才发觉不对,再带他去看医生。”

钟奕看她,从丛兰脸上,看出三分懊悔,七分疲惫。

丛兰:“阿姨不怕给你说。等小珺出院后,我和他,大约还是隔上两三个月,才会通一次话。你……他能遇到你,我觉得很欣慰。你们很好,小珺开心,我也能放下最后一点心。”

但这就是她对池珺的所有感情了。

丛兰:“今天,你走之后,我和这边的心理医生聊了聊。这种程度的事故,虽然现在还不明显,但小珺很可能会有一定程度的ptsd。医生的建议是,让我们观察一段时间。有些时候,病人可以自己调整过来,不会严重到病理性的程度。我和他爷爷也觉得,小珺从出ICU到现在,都表现得很乐观。但他之前睡着,我关了一下灯。”

丛兰拧眉。

“他……一下子就醒了。”

“我起先还没发现。是那个护工,看出小珺身体越来越紧绷,才觉得不对。问他哪里不舒服,他声音很虚弱,问,‘可以开灯吗?’”

“等开了灯,过了好半天,才睡着——你介意吗?”丛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细细的女烟。

钟奕摇头,丛兰便点烟。她微卷的头发垂在脸颊边,视线有意无意,落在站在一旁的王哲身上。王哲的身体隐在夜色里,像是一个影子。

丛兰:“所以,他的‘乐观’,可能只是表现给我们看的。钟奕,你是和小珺最亲近的人,这得要你看……之后,如果真的有问题,需要治疗,也得你陪他。”

丛兰:“我是个不合格的妈妈。没办法帮更多的忙。”

钟奕看着她,说:“丛阿姨,我大概明白了。”

丛兰讲得很模糊,但钟奕还是归纳出重点。

和他之前想的一样,池珺心里,一直压着一件事。

和他奶奶的病逝有关,但并不止如此。

会让他在车祸后,变得不愿意关灯睡觉……钟奕想:他是在害怕吗?

他想到那个戒指盒子,现在在裤子口袋里。心理作用下,显得发烫。

钟奕对丛兰说:“这样,我和他谈一谈,看他愿不愿意告诉我。”

言下之意,是不欲从丛兰口中得知。

丛兰怔一怔。过了须臾,变成微笑,说:“也好。”

她又抽一口烟,而后将烟按灭。站起身,说:“我先回去了。小珺的病房里,有一张陪护床。我想,你是打算陪他的?”

钟奕说:“是。”

丛兰叹道:“也好。不过你事情很多,也不要累坏身体。”

钟奕礼貌地:“谢谢阿姨关心。”

丛兰看着他,片刻后,像是感慨,说:“你把爸叫‘爷爷’,把我叫‘阿姨’……”某种程度上,钟奕的称呼,也反映出池珺心里,自己与池容的亲疏远近。

对此,钟奕顿了顿,说:“丛阿姨说笑了。”

到底没有改口的意思。

丛兰也不遗憾,说:“就这样吧。你回去陪小珺,晚上也早点睡。”

钟奕便说:“晚安。”

等丛兰离开,桌上的两杯咖啡还算满。钟奕拿起自己那一杯,尝了尝,是很酸涩的苦味。但他平日加班,也习惯在夜深人静时来一杯。这会儿尝到,并不觉得难以下咽。

他整理好心情,回去病房。池珺仍然在睡。

眉尖还是拢起的。钟奕看在眼里,低声说:“难道是做噩梦了吗?”

他抬手,在池珺眉间轻轻点过。

“没事,我陪你。”

第179章:坦诚

钟奕在陪护床上睡了一夜。是VIP病房,环境很好,没有哪里不舒服。又股票 池珺在身边,车祸至今,钟奕难得有一夜好眠。

第二天他醒的很早。看一眼手机,不过六点钟。但池珺也醒了,大约无聊太久,这会儿在床上摆了个支架,架着pad看电子书。

书页可以自动翻,只是速度总太慢。等待翻页的时候,池珺百无聊赖,转头看另一张床上的钟奕。

正好对上钟奕的眼睛。

池珺:“……”他眼睛缓缓眨动,明明离的不算近,可钟奕却像是清晰看到男友的睫毛忽闪。他像是做什么事被抓包,但很快又笑了。

对钟奕说:“早上好。”

眼睛是弯起来的,脸颊有梨涡。是和往常一般无二的样子。如果忽略掉他身上的蓝白病服,还有周遭环境,这就是从前每一天的晨起。

钟奕看着这一幕,漂浮不定了整整一周的心,忽而落回远处。

到现在,池珺仍然不能有太大移动,最多只能转转头、动动手指。清晨洗漱,都要护工帮忙。

钟奕看了片刻,主动提出接手。池珺有些羞耻,倒是没明确推拒,只是在钟奕拿毛巾帮他擦脸的时候,轻声说:“感觉好奇怪啊。”

钟奕镇定自若,说:“你可以多习惯一下。”除去洗漱外,还有其他方面的问题,他也打算帮忙。

池珺:“……”他闭上眼,喃喃说:“还是太奇怪了。你不用去上班吗?”

钟奕回答:“今天周天。”不是说完全清闲,但池珺精神不错,他也想和池珺谈谈。要做的事,可以往后压一点。

他手指捋过池珺耳畔的发,看着他微红的耳垂。这样静静注视片刻,忽而听池珺问自己:“昨晚你什么时候来的?”

钟奕说了时间,池珺微微拧眉,问:“你睡得好吗?会不会不习惯。”开着灯。

钟奕把毛巾递回给护工,在旁边坐下,拉住男友的手。

许久没有活动,手指都显得无力,被他捏在掌心,一点点揉捏指尖、指肚,这样玩了片刻,钟奕微微笑一下,对护工说:“可以给我们点,嗯,单独空间吗?”

护工见怪不怪,点点头,离开。

等门阖上,钟奕侧头看池珺。他明明在笑,是很温和有度的模样,但池珺被男友这样盯着,莫名察觉到一点压迫。

他轻轻叫了声:“钟奕?”

钟奕吻一吻男友的手。先前也有这样的动作,可这一回,不用再隔着防护服。他的唇贴上池珺手指,在皮肉上慢慢擦过。很痒,又像是带起一串火花,有入骨的酥麻。

池珺身体微微颤了颤,低声问:“你想……了吗?”

钟奕失笑:“我还没有那么过分吧。”一顿,“其实昨天,我在你办公室,看到一个东西。”

池珺的眼睛睁大一点。他迅速回想起什么,唇瓣微张:“啊,你发现了?”

钟奕没有明说,直接切开话题,道:“所以我昨晚赶来医院,原本很高兴,可你睡着了。”

池珺慢吞吞说:“嗯。”最近的确精神一直不好,也是没办法的事。

钟奕:“我看你睡着,还开着灯,就问丛阿姨,要不要关上。所以丛阿姨说,要和我讲点事情。”

池珺眉尖拧起一些,像是有些不虞,语速仍然很慢,问钟奕:“她和你讲什么了?”

钟奕又亲一亲他的手指,说:“我拒绝她,说还是想听你来说。”

池珺便安静下来,不再讲话。

他觉得钟奕是故意的。

这样大起大落,每一句都有转折。

调动着他的心绪,到最后,又成了这样一句。

他眼神飘到一边。支架上,电子书已经翻过很多页。钟奕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本纪实,多半是池珺随意找来、打发时间。

他声音压低一点,问池珺:“你愿意和我说吗?”

池珺没有讲话。

钟奕看着他,从池珺额角已经结痂的伤痕,到眉眼,到鼻梁,到嘴唇,再到白皙优美的颈,还有下方的锁骨。

再往下一点的地方,就藏在衣领内。

太脆弱了。不能动,不能有太大情绪波动,什么都做不了。

这里没有其他人,池珺又不看他。有短暂的几秒钟,钟奕是很肆意地用目光描摹着自己深爱的、虚弱的爱人。直到池珺视线转回,他骤然收敛,又是平日里温和平静的模样。

池珺问他:“你想好了吗?”

钟奕:“……嗯?”什么意思?

池珺轻声说:“我也有觉得很奇怪的地方。我也想要股票 。但你先前一直不讲,我就觉得,你是不是不愿意。”

钟奕心头一颤。

他明白,池珺这是在和自己提出一个交换:用你的秘密,来换我的秘密。

此前很多次,他们都有聊到类似的话题。但到最后,不知是哪一方先止住,总归从未真正聊下去。

可眼下,由抽屉里的戒指开始,到丛兰的语焉不详。钟奕很清楚,池珺一定、一定有一些心理上的阴影。表现出来的,仅仅是睡觉时不愿关灯。但这兴许是全部的冰山,兴许只是浮在海面上的一角。想让他完全康复,自己就必须了解这些,再与心理医生配合。可池珺大抵不愿意说。

他像是把这当做一个底线、一个安全绳。他和钟奕已经非常亲密无间了,可即便是这样的关系,都有不能告诉彼此的事情。池珺似乎是觉得,钟奕对自己的事严防死守,自己如果先讲,就失去了某种……主动权,或是其他。

钟奕想一想,问他:“比如?”

池珺看着他,眉眼间,像是有点懊恼。一周过去,他先前不能讲话,钟奕就只能从池珺的神情来分辨他的什么心情。从前也能做到,但现在,似乎一切清晰了更多。钟奕清楚地看到,池珺的懊恼之下,是:两人一个坐着,一个躺着;一个能对对方的全部纵览无余,一个却只能抬眼,自下而上地仰视——这样的差异。

让在谈判桌上历来一往无前的小池总颇不习惯。

但池珺很快调节好心态,说:“我看过很多人对我的评价。说我太大胆、太敢赌。连你也说过,我很爱冒险。”

钟奕“嗯”了声。

池珺:“所以……我前几天,一个人,没有其他事情做。”不像现在,好歹能与陪护的人讲讲话、看看书。之前在ICU里,他浑身上下都是管子,睁眼是天花板,脸上是呼吸罩,身侧只有护士走过。前后都是一样的病人,整个重症监护室,俱是凝重气氛。

他分不清时间,只有护士来换药的时候,股票 :哦,又有多久过去了。

这样的情形里,池珺起初很痛,于是迷迷糊糊,思绪反复。后来好一些,一半是伤口在恢复,一半是止痛药作用。他可以想事情了。

池珺:“我想,你在外面,一定能把盛源的事处理好。然后又开始想,我之前一直觉得,自己能拿到盛源,可是之后呢?”

钟奕捏住他的手。

池珺平静地说:“读大学的时候,我对你说过,要盛源,是为了自保。这的确是原因之一。”

池珺:“但也有一部分原因,在于:是奶奶给我这些股份。我就想,她希望我拿到……这或许是她对我的‘补偿’。但其实,我不太需要。我更希望她能好好的。”

他停了停,有些挣扎的模样,说:“前面很多年,我都把‘成为盛源的一把手’当做目标。但现在,目标达到了……我开始想其他事情。”

钟奕问:“比如呢?”这已经有些偏离两人从前的话题了,但钟奕从善如流。

池珺却只是轻轻说了句:“我不股票 。”

他身体这样糟,再有想做的事,一年半载内,都什么都做不了。

池珺闭上眼,片刻后,又睁开,看着钟奕,眼睛亮了很多,说:“我也有问自己,为什么那么相信你呢?相信你可以成功,相信你的确看到了未来的发展潮流。甚至相信……的确有人要害你。”

钟奕身体一僵。

阳光透过窗子,与屋内的灯光一起,落在池珺的面孔上。

他消瘦一些,可仍然是那张漂亮的、让钟奕心折的脸庞。这会儿说:“我想了很多次,花了很长时间,都不能得出一个结论。”

“……是因为芭蕉的确一炮而红,还是因为更早之前,你挑出的材料一定能迅速占领市场。还是再早,你买股票,总能卡到最高的收益率上。但股票这种事,靠眼力、靠判断,多花一点工夫,我也能做到。材料的话,如果足够熟知市场……或许一样可以?但我和猴子聊过,他是专业的,说对材料的研发,很像对投资项目的选择。哪有一定成功的道理,只不过赌一个概率。或许会花十年研究出一堆废料,也可能用三个月时间做出一捧珍宝。钟奕,我到现在都觉得很不可思议,大一刚开学,你就能拿出那种可以上核心期刊的配方。”

他一下子讲了很多话,到后面,呼吸都急促起来。钟奕按住池珺的肩,看到他显得干涩的唇。从前明明和花瓣一样,会被亲到更红一点,带着水润的颜色,一声声叫自己的名字。

钟奕说:“我去倒水给你。”

池珺看着他,平复片刻呼吸,像是冷静下来,有些意兴阑珊的样子。眼神像是在说: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

带着点控诉。

钟奕说:“你当时就问过这点了。”

“是啊,”池珺恹恹道,“你怎么回答的来着?”

钟奕:“是巧合、运气,误打误撞。”

这句话一出来,池珺眼里的情绪更加明显。钟奕接完水回来,池珺不能直接喝,只能拿棉签沾着,将嘴唇润湿。

钟奕耐心地动作,池珺也很配合。房间里渐渐安静,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钟奕没有看池珺的眼睛。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手上的棉签,还有池珺的唇上。

有一刻,这样安静,他觉得池珺是否又要睡着。这样很不好。

既然都说到这里……

钟奕忽而道:“你那个时候就觉得,好像我原本就股票 配方,对不对?”

池珺瞳孔一缩。

而钟奕直起身,将水杯、棉签放在一边。他看着池珺,眼睛睁得很圆,很惊讶的样子。

钟奕好整以暇,说:“你其实可以早点问我。”

池珺缓缓眨眼。

钟奕笑一笑:“嗯,虽然一开始,我不可能告诉你。但你都,”一顿,“……了。”

这样一个省略,像是掩去无数旖旎色彩。

他想:你都是我的了。

那就没什么不能说。

钟奕:“我们应该早点坦诚的。”

他说:“是,我股票 那个配方。股票 几年后股票行情 市场会有很大变动,但最终房价总会上升。我股票 经济下行、股票网 盛世,股票 买哪个节目会达到利益最大化,股票 如何操纵舆论,让消费者心甘情愿掏出钱。股票 在IP运作的时候要如何兼顾原本的粉丝,还有未来被吸引的受众。”

“我股票 的这些,都是原本会被时间检验、大浪淘沙,留下的答案。”

他温柔地说:“你没有想错。你的确应该相信我,我爱你……我不会骗你,我们在一起,那这些东西,我都愿意分享给你。”

钟奕停了停。

他看着池珺从原本的讶然,到后面,慢慢平静,最后没什么表情。

他只觉得可爱:是太过惊异,所以本能地“保护”自己?但在他面前,池珺不用这样的。

他看过池珺最隐秘的样子,股票 池珺所有的心情。池珺是他重生至今,所得到的,最大的快乐,那池珺也该对他展现出所有秘密。

此时此刻,他问池珺:“所以,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愿意关灯吗?”

池珺像是还在消化钟奕方才的话。

过了很长、很长时间,才“唔”了一声。

第180章:受苦

钟奕提醒池珺:“所以——”按照我们谈好的“交易”,你是不是也该说点什么?

池珺语气发飘,说:“让我缓缓。”

钟奕看着他,觉得好笑,道:“我以为,你会有更多心理准备。”毕竟先前,丛竹的事情里,池珺的态度已经非常明显。他仍然相信钟奕平白无故的“感觉”,只是觉得男友需要搜集更多证据,才能说服家人。

池珺承认:“是有一些。”但亲耳听到钟奕承认,仍然太过刺激。

池珺:“之前,”他停一停,“我说信你,在其他人看,多半是因为那些表面的事。”他剖析自己,“但追根究底,总有一半,是因为你给我的这些……感觉。”

钟奕明知故问:“另一半呢?”

池珺轻轻笑了声。脸颊上的梨涡陷下去,钟奕看在眼里,很想用手指戳一戳、碰一碰。他的确这样做了,而池珺无法拒绝、无从拒绝,多半也不想拒绝。他微微眯起眼睛,在钟奕的手下,像是一只慵懒的猫咪。

钟奕想:啊,是我的小豹子。

受伤了,躺在我身边,尾巴都要卷上来。

池珺说:“……因为爱你。”

他说:“费洛蒙会蒙蔽我的眼睛。”

钟奕心动,又叹道:“其实你可以不加后面一句。”

有这样的插科打诨,往后再说,就顺畅很多。池珺做了片刻心理准备。这是他心里潜藏已久的陈旧伤痕,有朝一日,要撕开、直白暴露在阳光下,需要非常大的勇气。

他先问钟奕:“你其实也猜到一些吧?”

钟奕承认:“是。和你奶奶有关,‘导致’周女士过世,但你那时候才六岁,又有其他人的态度。我觉得,不会是你的错。”

池珺垂眼,眼下就是一片雪白被褥。

他说:“那时候,我在爷爷家住。家里有一个园丁,是奶奶的同乡。”

他慢慢地,陷入从前回忆。已经过去近二十年。如今他二十四岁,而那年他尚是年幼孩童。要读小学,每天穿着背带裤,在家里花园乱跑。

钟奕看过池珺从前的照片,也见过池容屋前院落。他很容易在脑海中勾勒出画面,“嗯”一声,轻声问:“然后呢?”

池珺:“那个人大概三十多岁吧,看起来老实巴交,勤劳肯干。奶奶是很温柔慈和的人,对这些同乡都要力所能及照顾。爷爷也由她。家里原本不缺园丁,但多一个人做事,也只是多发一份工钱,不碍事。他在我四岁的时候来,到我六岁,干了大约有两年。”

“当时,家里做事的人很多,院子打理得比现在漂亮,一年四季都有花在开。最多的时候,会有几十个佣人吧,各司其职。我所有人都认得,会和他们一起玩游戏。现在想想,都是他们没办法,只好陪我。但我一个人太无聊,有人一起玩,就很高兴。其余时候,不可能那么自由的。哦,我那时就有很多课要上了。”

池珺:“那天还是捉迷藏。覃叔负责找我,我躲在屋子里,是一个角落。还挺有信心,觉得覃叔一定找不到。后来才股票 ,只要在屋子里,脚步声就总是很明显,‘找得到’、‘找不到’,都是看他们有没有时间,愿意陪我玩多久。”

幼稚、又真的很天真。现在回想起来,也说不上好还是不好。

池珺:“那个园丁过来,对我说,我躲在那里,肯定很快被找到。我有点不服气,但还是问他,有什么建议吗?”

“他说,他股票 一个地方,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想了想,觉得可以。也不是没有防范意识,但觉得那是在‘家里’……就站起来,和他出去。中间有一次,要转角,险些撞到覃叔。园丁很惶恐,把我拉到一边,让我躲在柜子里。我还觉得很新奇,在柜子里,能听到外面的人讲话。等覃叔过去了,园丁才让我出来,再往外走。”

池珺:“他把我带到一个车上。车子启动了,我觉得不对劲,要走。可那天下雨,没什么人在外面。又是面包车,前座和后座隔开。我没办法。我喊很大声了,外面却没有人能听到。”

他停下来。钟奕又拿棉签过来,给他沾湿嘴唇。池珺低声抱怨:“好累啊。”

说几句话,就很疲惫。

钟奕:“不舒服的话,算了吧?”听到这里,他已经能猜出七七八八。

池珺却摇头。长久不提这些过往,如今讲起来,倒能让心情舒畅一些。

他说:“他开了一段时间,下来,打开后备箱。我很生气、不知轻重,说你这样是绑架。他说,对啊,就是绑架。”

池珺:“然后拿出绳子,把我捆起来,又把嘴巴拿胶带沾上。”停一停,“我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啊。”

胶带的味道,粗粝的绳子在手腕上摩擦。车里很闷,带着泥土的气息,还有中年人身上的汗味。

“我终于觉得害怕了。他开车开了很久,我不股票 具体到了哪里。总之是一个村子。那个年代,路上的监控没有现在多。后来才股票 ,是他老婆赌钱输了,他没办法,想让我家里掏赎金。”

池珺停一停,深呼吸。

他说:“要赎金的时候,他让我发出点声音,证明我还活着。我不愿意。”

就有一巴掌落在脸上。六岁的小孩子,牙齿磨破口腔,满嘴都是血。

这会儿说起来,池珺却能笑一笑,说:“当时在换牙,有一颗乳牙直接被打掉了。”

钟奕一顿,眼里浮出一丝怒气。

池珺握上他的手,十指交扣,指缝间轻轻摩擦,像是安抚。

继续道:“我觉得不能哭,太没骨气。可那么疼,怎么忍得住。他还踹我,踹在肚子上,好在没伤到内脏。摔了一跤,身上都是擦伤,手腕上最严重,被绳子磨着。”

池珺:“原本,爷爷、妈妈,是想瞒着奶奶的。那时候,池北杨也还算关心吧,一路跟着警察安排,和那个园丁通话。但奶奶就是听到了。”

池珺:“她心脏一直不好,要休养,不能动气。平时在家里,和她讲话,爷爷都会放轻声音。但可能是我哭得太惨了,从电话里传出去,好像开着免提。总之——”

周秀君一下子就背过气。

家里兵荒马乱,原本小少爷被拐,就有许多人兢兢战战。现下老夫人都倒在地上。

池容主持大局,好在有家庭医生,先过来给老夫人急救、喂药,然后叫救护车,送老夫人去医院。

等周秀君醒来,联想一下前因后果,最近家里总不见到园丁,就问池容,是不是那个她的老乡把小珺带走了?

池容无可奈何,承认下来。

周秀君便哭,觉得是自己对不起孙子。池珺没找回来一天,她就难受一天。池容很想宽慰妻子,可他自己都焦头烂额。

池珺:“那时候,多半都没有想到,对奶奶的刺激能那么严重。虽然暂时抢救过来,但还是有很多隐患。可急着救我……医疗条件又不如现在,虽然送到了海城最好的医院,可奶奶是心病,迅速恶化。有人建议去国外,有更好的专家。可奶奶不愿意,一定要留在海城,等我回来。”

“说起来,前前后后,大概有五六天吧。奶奶的身体就撑不住了。”

池珺:“……我其实不太股票 这些,都是后来,慢慢听覃叔、听我妈告诉我。还有池北杨、姑姑。每个人的角度都不一样,在他们的话里,我的责任要么大,要么小。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挣扎,觉得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跟着那个园丁走了,如果我没有轻易相信他,他要来硬的,其实很容易被发现。但我主动地、安静地和他出门,又是那种天气,雨声很大,连车轮的印子都被冲淡,警方后面排查很久,内部还有争执。”

他说:“那几天,我被关在一个很小的屋子里。现在想想,可能是柴房,旁边很多草料,晚上睡在上面,可以暖和些。屋子里很黑,有虫子,有老鼠。第一天我被吓到崩溃,可到后面,一天一碗稀饭,身上伤口发炎,又发烧,全身都痛,就没有心思想其他。”

他说:“不股票 过去多久,有人踢开门,把我抱出去。外面好亮,觉得都要看不清东西了。”

他说:“昨天晚上,其实梦到这些。”

要池珺承认这些,是有些难为情。但面对钟奕,又好像什么都能说。

池珺:“……好像又回到那间屋子里,不能动,嘴巴被封住,喊不出声。嗓子又疼,嘴里还有血味。身上被绑住了,可以走,但手在身后不能动。有虫子从身上爬过去,害怕会不会有毒。”

钟奕打断他,说:“不会了。”

池珺抬头看他。见到男友眼里压抑的愤怒。

钟奕说:“再也不会让你这么难受了。”

池珺微微侧头,笑一笑,说:“可你现在看上去,好像比我还要难过。”

钟奕一顿。

在过去许多天,他都在祈祷:命运待我很好,愿意让我有重来的人生,也愿意把池珺带到我身旁——所以可否再眷顾我一次,让他醒来陪我。

此刻,他则想:可池珺怎么总要这样受苦。

他再抬起池珺的手,仍然是亲吻。吻到手腕,池珺的脉搏在他唇下跃动。好像这样,就能确信,池珺还好好的,会对自己讲话,会对自己笑。身体情况糟糕,但总有一天会恢复如初。

他深呼吸,拿出戒指盒。

问池珺:“我看到了这个——”

池珺说:“你说过了。”

钟奕郑重地,问:“现在,我可以给你戴上吗?”

第181章:畅聊

两人说到这里,不过七点钟。外间天光大亮,行人如潮,能听到街道的喧嚣。

这样的背景音里,池珺看着钟奕。两人视线相对,池珺唇角弯起一些,说:“我想象中的求婚场景不是这样。”

钟奕挑眉。

池珺佯作叹息:“你怎么能把我的台词抢走呢。”

钟奕便笑道:“那小珺哥哥重说一遍?”

池珺躺在病床上,竟真的认真想一想,方回答:“算了。”

他说:“还有下一次。”

真正的婚戒。

这样的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他笑盈盈地抬手,很从容地要交付一生。而钟奕握住爱人修长的手指,将戒指套上中指,回答:“好。”

池珺礼尚往来。没有其他人在场,没有香槟,没有热烈气氛。可两人十指相扣,两枚戒指挨在一起。钟奕望着池珺,静静看了片刻,像是想用眼睛记录眼下一刻。

他问:“我可以吻你吗?”

池珺笑一笑,说:“可以啊。”

他想到两人之间的第一次亲吻,是池珺问一句这样的话。那时候,池特助觉得既然已经“在一起”,就该开始另一份亲密关系。从亲吻,到深入的、体温交融的接触。他做了主动的一方,可不过片刻功夫,形势逆转。钟奕扣住池珺下颚,在他唇上辗转,又长驱直入、让池特助丢盔弃甲。

可这一次,钟奕要更加珍重。没有丝毫情欲,只是一个很轻的、近乎不算是“吻”的触碰。他爱池珺,不会在池珺身体不好时做出任何出格的事。这样一个吻结束,钟奕问:“那我们,算是都交底了?”

扯平了?

池珺沉吟片刻,说:“其实还有些问题。”

钟奕:“比如?”

池珺看他:“大一刚开学,你问我,有没有朋友在材料系,是因为股票 猴子吗?”

钟奕一顿,略觉意外,但还是承认:“是。”

池珺:“那你后来说,我比你想象的来路大,也是……”

钟奕:“……”

怎么说呢。

池珺的眼神,明显是颇有兴致。

钟奕想:对,我股票 。当初他戳破我喜欢他时,也是这幅模样。兴致勃勃、玩世不恭,很想从钟奕口中得到一个“我果然猜对了”的结论。

只是那时候,池珺还要克制一点,毕竟他和钟奕只是“朋友”。

不像现在,就差把心思写在脸上。

池珺侧头,手指抽出来、挠一挠钟奕手心:“别想敷衍我。”

钟奕掌心发痒。他微微笑一下,反手扣住池珺作乱的手指,说:“是。我股票 你是谁。只是那时候,我没有理由‘股票 ’。”他稍稍为自己解释,“之后说开了,就轻松很多。”

池珺问:“你和那个‘我’关系很亲近吗?”

钟奕:“……”他开始头痛了,“是。是最好的朋友,‘他’毕业回海城,我先是‘他’的助理,后来单另主持项目。再后来,是开了一家地产公司,直接与盛源地产成为竞争关系。”

池珺不咸不淡:“哇哦——”

钟奕问:“你会介意吗?”

池珺一顿,莫名其妙,反问:“你会介意猴子吗?”

钟奕就笑一笑。池珺的意思很明显,他相信自己的话,相信自己和那个小池总是好友。而说到“朋友”,池珺身侧的友人,比钟奕身边的多出很多。

所以没什么好介意。

这也是一种自信。池珺相信他的观察力,相信他得出的、“未婚夫没有说谎”的结论,明白钟奕与那个“池珺”真的是朋友关系;同时自信,笃定钟奕对他的感情,不会患得患失、犹犹豫豫。

他股票 :我也是很优秀的人,我值得被钟奕爱。

池珺说:“我比较想股票 ,‘竞争’的过程。”

他想一想,说:“之前在ICU,你和我讲了一些。昨天下午,爷爷和妈也给我大致说过。是,他做的那些事,让爷爷寒心。可说到底,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他也一定会狡辩……到最后,很可能是池北杨全身而退。最多李医生被吊销执照,根本不伤筋动骨。”

“所以,”池珺道,“我想股票 ,你们那时候,是怎么对付池北杨的。”

来借鉴一下经验。

钟奕整理思绪,回答:“也没什么特别,只是比较有针对性的‘商业竞争’,去抢盛源地产的标,同时再对内部进行一些渗透。上辈子,我和他要艰难很多,没有现在这么雄厚的资金。每一步都要算计……但是,”他话锋一转,“在二十八岁那年,出了一个意外。”

池珺屏息看他。

钟奕:“我和‘他’,原本已经达成共识。这是一场持久战,可能要打十年、二十年。也不是打不起。可那一年,池北杨忽然就倒了。”

池珺:“倒了?”他斟酌着这个用词,有些玩味。

钟奕淡淡道:“中风,在一个情妇床上。”

池珺看着他,没说话。

钟奕能看出来,池珺的表情很怪,像是惊诧、好笑,又难以置信,仿佛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化作流水。

钟奕:“池铭接手了池北杨留下的东西,但他不能服众。所以,他去找池南桑。”

池珺“嘶”了声,“有些难办。”

“当时,爷爷他……也不在了。”钟奕说,“他的16%股份,给了你和池瑶,一人一半。一定程度上,这反倒拉小了我们和他们的差距。剩下的,就是散股,还有说服股东。那年董事会前夕,你去京市,想再搏一搏。情势和现在差不多,看来当初的局面,都是有迹可循。”

池珺打断他:“等等,你说爷爷?”他神色一紧,语速加快,“爷爷怎么了?”

钟奕回答:“病故,癌症晚期才查出来。”

池珺沉默,脸色渐渐难看。

钟奕轻声说:“是,我这会儿才明白,为什么老爷子明明会定时体检,却会出那种事。”

池珺喉结一滚,说:“然后呢?”

钟奕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过去”了。与他无关。

他想要确保未来。

钟奕:“我在接‘他’的时候,出了事故。”轻描淡写,“再睁眼,就是大一军训。”

池珺沉默片刻,问他:“车祸?”

钟奕一顿,点头。

池珺看他,眼里多了点心疼。

钟奕顺势道:“小珺哥哥之后要安慰我。”

池珺轻声道:“好啊,怎么说?”

钟奕:“在车里,消除一下我的心理阴影?”

话是这样讲,但有些事情,心照不宣。

钟奕的车祸,已经过去六年。至于上周那一场,到现在,很显然,并未让钟奕留下什么不愿坐车的后遗症。

他提这个,是为了池珺。

池珺听明白了,回答:“好。”

他愿意试一试。

迈出第一步,看看那次车祸,为他留下多少创伤,然后积极配合治疗。

两人都停下,片刻后,池珺又开口,问:“那你也早就股票 ,唐怀瑜是你妹妹了?”

钟奕承认:“是。大一的时候,见到你请客的人是她,我有点惊讶。后来你又给我介绍唐德,说他有场地。之前那时候,我们要到后面才熟悉起来,我也没有开厂,当然没有这两出。要到很后面,才股票 ,原来我和唐德有血缘关系。是他们主动来找我。”

池珺“唔”一声,像是在思索什么。

钟奕:“我到现在都不股票 ,上辈子,他们是从哪里得知这些。”

池珺提供一个思路:“能股票 ,无非是查了DNA,或者知情人告知。”

钟奕:“唐怀瑾很早做过一次检验,已经股票 了。如果唐德、谢玲想查,他会尽力阻止的。”

池珺若有所思:“难道是刘芳?”那个护士,“她进监狱以后,我就没太关注了。”

钟奕:“你的意思是?”

池珺:“有什么原因,促使她良心发现?我打个电话。”

一顿,“……我还有手机吗?”

之前车祸,他被推进ICU,意识全无。醒来到现在,没有参与工作,最多是丛兰拿来一个pad,给他放松、打发时间。到这会儿,池珺才记起来,自己的手机不知去了哪里。

钟奕咳一声:“可能落在现场。”

池珺:“帮我补一个。我问问监狱那边。”

这事暂且敲定,后面是张媛来给钟奕送资料,顺便跑了下腿。等拿到新手机、插上电话卡,池珺拨了一个号码。开着免提,钟奕清楚地听见对面说,刘芳因乳腺癌保外就医。

等电话挂断,池珺:“可以猜一猜。”哪怕作为护士,刘芳有经验、能及时发现,但癌症扩散,总要凭借运气。等到身体恶化,她或许会觉得,是不是自己做了恶事、遭到报应。

然后主动找上门,向唐德夫妇坦诚。算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钟奕沉默片刻,说:“现在再想,也不会股票 了。”

池珺说:“也是。”

……

……

往后几天,池珺所想果然不错。池北杨暂且抽身,池铭仍在看守所。因人证物证具在——唐怀瑾,以及他过往为唐怀瑾提供住处、甚至提供车辆的痕迹——只能含恨等待判刑。

如果唐怀瑾不开口,警方或许很难查证。但唐怀瑾开了口,指出方向,只要从答案逆推,工作便简单很多。

池铭在囚徒困境里,至今仍时不时自问:警方说的,唐怀瑾那些供词,是否只是讯问手段、只是诈我,而我不该中计……这样想了很多天,又被警方的下一个问题砸到。

是问他:在雇凶杀人、雇凶殴打他人之外,是否还曾雇人更改池容体检报告。

池铭瞬间股票 :自己是被池北杨推出来,当替罪羊。

第182章:池北杨

有这样的结果,池铭说不上意外。他跟池北杨最久,最了解自己“父亲”本性。而今,池铭只后悔自己一时大意、没有擦净手脚,又错估了唐怀瑾。原本觉得是个废物,却没料到,会反咬自己一口。

他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富贵险中求,如果不赌一把,自己只能碌碌无为,被池北杨压着,再被池珺压制,眼睁睁看池珺走上董事席。可说到底,他们都是池北杨的儿子,池珺无非是被池容多养了几年,让老爷子觉得感情深厚。可论才华、论眼见,池铭想:我又有哪里不如他?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最重要的,还是考虑能从此事中得到什么。

池北杨顺势栽赃,池铭便称,自己要见律师。

这是合法权益,警方应许。等律师来了,池铭与对方谈过几句,对方报给他一串数字。池铭听过,是自己用来练习李医生的手机号码。他明白,这是池北杨的人。

池珺定然会在自己的审判中做手脚,可法律条文摆在那里。自己只要说动池北杨、达成“交易”条件,池北杨就会出力保他。刑期可以压短,服刑地可以更换。只要离开池珺能掌控的范围,过不了几年,他就能出来。

池铭考虑良多,明确给律师提了条件,来换自己主动向警方坦白、让池北杨依然能清清白白地为人子。最后,律师整理着资料,说:“我会转达池总。”

池铭看着他,稍稍安心。

莫说监狱,看守所的配资官网 都很不好过。他看起来最“文弱”,于是轻易成了被针对的对象,其中兴许还有旁人指使。但池铭脑子活,没有唐怀瑾那样灰心丧气,仍在“努力”改变现状。

几天后,律师回来,转告池铭:“池总答应了。”

池铭松一口气,在当天,招供,称自己对老爷子心怀不满已久。这些都是实话,说他小时候被带到池容面前,池容却只会冷言冷语。转过头,却对另一个孩童表现出慈爱模样。池珺兴许都不记得,但池铭清清楚楚。到后面,池北杨对他说,要善待医生、给人以尊重——话里话外,池北杨都是个正派人士——吩咐池铭去与李医生交往云云。

之后,就是他“心怀不忿”、想要报复。

两边证词对上,没有其他干扰项。池北杨去了老宅一趟,池容依然面色冷峻,又觉得愧对妻子。当初阿秀走太早,一家人由此分崩离析。南桑心怀怨念、北杨又成了现在这样。法律不能审判他,他还要在自己面前佯作孝子。

池容叹道:“北杨,你与阿兰离婚吧。”

池北杨一顿。

池容淡淡道:“你们两个,拖了彼此这么多年,何必。如今小珺也长大了,不再需要你们之间的‘联姻’,不如放彼此自由。”

有池珺在,丛竹照例会与京市盛源“相互扶持”。

池北杨脸上还是笑,额角的青筋却跳了跳。

他心知肚明,是老头子对这段时间以来自己的表现太过不满,兼丛兰上赶着表现。

但他还要在盛源立足,需要老头子闭嘴、不要把之前的事宣扬到人尽皆知。所以池北杨把这当做条件,答应下来:“好。我回去就找法务拟协议。”

池容沉吟,道:“财产分割,你们自己谈。尽量别拖太久。”

池北杨抿嘴,嘴边两条竖纹,答应:“好。”

池容又说:“我这些天,闲来无事,看了盛源的报告。现在是多事之秋,不宜伤筋动骨。但我看,如今摊子铺得太大,也到了分家的时候。”

池北杨蓦然起身:“爸!”

池容看着他。他虽坐着,但威严犹在,问:“北杨,你不愿意吗?”

池北杨:“……”沉默,放在身侧的手捏成拳,“爸,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现下提出这点,池容的目的不作他想:他是想放弃盛源地产!

是觉得其他行业已经足够盈利,盛源地产又尽数是池北杨的嫡系,所以想将盛源地产踢出局!

可池北杨自然不愿。他仍是最大股东,下次董事会——还有下下次、后年,大后年,他仍然有翻盘的机会。池容却要堵死这一切!

难道就为了孙子?

池容却看着他,眼神里再没有过往的温度。他说:“北杨,连南桑都去看过小珺。”

池北杨一顿。话已至此,相当于撕破脸皮,他不怕说:“池珺未必想让我去看他。”

池容反问:“你们父子之间,走到这一步,又是怪谁呢?”

池北杨不语。

池容道:“池铭雇凶,去撞小珺,你就真的一点都不知情?”

他疲惫、苍老。小珺现在转院了,看似一切都在变好。可这么严重的车祸,哪怕身体复原,仍会留下疤痕、会影响以后身体的机能,要花漫长时间。小珺二十四岁,太年轻了,还有未来无数时光。可他的二十四岁本来可以更好。

不用在病房里度过。可以意气风发地站上盛源的顶点。

池北杨深呼吸。

他无法反驳。

最重要的,走到这一步,即便反驳了,池容也不会信。

他只是说:“小珺到底也是我儿子。”

池容看着他,唇角勾起一点,说:“现在有时‘小珺’了。”

他摆摆手,道:“就这样吧。去拟协议,我……我这边,你不用再来了。”

池北杨瞳孔一缩。

池容留给他最后的体面,是咽下这桩家丑,对外默认,池北杨的确是被池铭“蒙蔽”。但自此以后,老宅的大门,便对池北杨关闭。池北杨自食苦果。

可走到这一步,他也……并非没有料到。或许过几年,他再狠心一点,的确会对池容、自己的父亲下手。他等待太久,却始终有人压在头顶,不能彻底掌权,不能被人叫一句“池董”。他的耐心终有耗尽的一天。

……

……

要离婚,财产分割,是一项漫长工作。丛兰反倒在后来,才得知此事。她同样去见池容,问:“爸,为什么?”

池容躺在摇椅上,身侧是窗子,窗外是芭蕉。恰好下了雨,雨水滚落在芭蕉叶上。他看着窗外仍显葱翠的绿意,问丛兰:“不好吗?”

丛兰欲言又止。好吗?或许,她与池北杨的婚姻关系名存实亡,只把对方当陌路人、乃至仇人。可那层法律上的关系,牢牢锁住她太久。她都已经习惯了。

却有人要卸掉枷锁。

池容语重心长,还是那句话:“现在有小珺在,你还担心什么?”担心池家与丛家不再彼此帮衬吗?

丛兰便笑道:“小珺和钟奕,好像在商量订婚了。”

池容停一停。他手上还有一串珠子,这会儿用粗粝的手指一个个摩挲过去。他喃喃说:“啊,小珺都要订婚了。”

经历这么大的磋磨,却能这么快转换心情。

他与丛兰确认:“小珺他,是真的开心吗?”

丛兰想一想:“我觉得是。钟奕也说,小珺心态不错。”

听到后一句,池容放心。他最后宽慰丛兰:“离,离完了,你也是小珺他妈妈,也是我孙子的妈妈。以后过年,你陪你爸妈,或者来这边,都好。”

丛兰应一声。

两边共识,池容又明确说了,让池北杨动作快一些。可话是这样,真正财产分割,仍然是个问题。

倒是无关池北杨那15%股份。他拿股份,是在婚前,原本就是个人财产。但几年来,其他收入、原本放在夫妻名下的理财……这样算了足足一月,才理出一个结果。这已经是池北杨为求快、忍痛放弃很多,不与丛兰纠葛。

入秋的时候,丛兰签下离婚协议书。自此一身轻松。离开路上,她仍然坐车子后座。车开到街道,是最繁华的时刻。王哲手心里都是汗,心脏乱跳,手上打滑。这样开了片刻,倏忽在马路边上停车。

丛兰回神,很莫名,问他:“怎么了?”

王哲深呼吸,嗓音颤抖,叫她:“兰兰——”

丛兰挑眉。她今日与池北杨签协议,于是提前去做了头发、画了精致妆容。衣服也是精心挑选,力求不露怯、撑出气势。这样一眼,看在王哲眼中。他骤然颓然,想:我总是配不上她的。

她自由了。可以有更多选择。

王哲说:“没什么。”

他说:“天气好热,我擦擦手,再开车。”

丛兰看着他,半晌,应一声:“哦。”

再无话。

而同一时间,钟奕正在长虹医院病房里。距离车祸发生,过去整整一个月。池珺可以下地了,可因在病床上躺了太久,虽有按摩,腿部仍然会觉得无力。初次下地时,他做好心理准备,却还是险些跪在地上。

好在钟奕撑住了他。手扶在池珺腰间,坚定、有力,让他一点点适应双腿。

有专门的技师指导。另一方面,也是慢慢教给钟奕,要如何配合。

技师:“你扶着他……对,一手撑着他的手,一手扶在腋下。给池先生定制的拐杖大约明天就能送来,今天先这样进行。”

钟奕听得十分专注。

技师又指导:“池先生先试着迈腿。”是钟奕未扶的一边,“钟先生,你要留意池先生走路的姿势。这样久不下床,需要一点时间,让身体想起来。”

这是康复训练的第一天。除去训练外,更多时间,池珺出行,需要坐轮椅。

他乘着轮椅,在盛源露了个面。交通方面,自然是坐车。在提起这件事时,钟奕尽力稳住神色,但池珺还是说:“你怎么好像比我还要紧张?”

钟奕无奈,肩膀松懈下来,“我觉得担心。”

池珺看一看他,像是想要安慰。他说:“你低一点,过来——”

钟奕低头,他抬手去拉未婚夫的领子。钟奕便明白,亲一亲他。

仍然是简单触碰。池珺握上钟奕的手,温和地说:“让我试一试?如果真的不舒服,我会告诉你。”

钟奕拧眉,半晌,缓缓点头。

池珺:“你可以克服的事,我当然也可以克服,对不对?”

钟奕叹道:“是我杞人忧天。”

池珺纠正他:“不是,你只是爱我,怎么能这样说。”

钟奕看着他,心里暖融融一片。池珺总是很好。会坦率地表达心情,和他在一起,永远不会猜忌什么。只有纯粹的放松、纯粹的爱意。

后来真正到了医院门口,轮椅停在车子后门前。钟奕扶着池珺,一点点往前迈步。这一过程里,池珺对“我能否走完这两步”的考虑,远远超过其他。他身体还是太差了,这样一点运动,都觉得疲惫,额上出了点薄汗。可等他安稳坐好,车门关上。池珺侧头看钟奕,要和他击掌:“你看,我可以的。”

钟奕笑一笑,说:“小珺哥哥特别厉害。”

前方的新任司机兼保镖:“……”记住前辈的话。我是一颗菠萝。

车速很慢。最初,池珺只是看着钟奕,想要借此分心。他问:“你当初是怎么过来的?”

钟奕就明白,池珺果然还是有些受影响,不能直直看到窗外。他握住池珺的手,借着这点时间,帮忙做关节拉伸训练。口中说:“最开始,不是要军训。也没什么机会见到车。后来出门办了开网上银行,见到学校门口的车,的确紧张了一下。但必须坐啊,总不能走去。”

最重要的是,那时候,他身体完全股票 。是十八岁,最好的年纪。

池珺看着他,慢吞吞道:“这样啊。”没什么参考价值。

钟奕想了想,说:“你现在觉得安全吗?”

池珺一顿,迟疑着点头。

身侧有钟奕,前方有保镖。

唐怀瑾、池铭,都在看守所里,等待宣判。

池北杨虽不忿,可爷爷要分家,池北杨有的忙。

钟奕低声说:“闭上眼睛?”

池珺闭上。

钟奕看着他。卧床太久,原本就有白皙皮肤,到这会儿,更是带点病态的苍白。可无损于池珺的面容。他额角的伤口被头发遮住,头发乌黑,像是一个矜贵的、病了的小王子,这会儿毫无防备地在自己身边。

不。

钟奕纠正自己:池珺从来从来,都不会防备我。

他心情舒畅了一刻,问池珺:“你听到什么声音?”

池珺喉结一滚——钟奕视线落在这里,屏住呼吸。

池珺:“你的声音。”半是玩笑,“还有……窗外。”

如织的车流,如织的人潮。

他们在海城,周身是这个城市的两千万人口。每一日都有错过,也有相遇。

池珺细细地听:“是车声,喊话声……啊,有个小姑娘,在喊‘妈妈’。”

钟奕微微笑了笑。

他轻声说:“你是安全的。”

“不会再有人伤害你。”

会伤害你的人,都已经拿到去往地狱的通行票。

第183章:后遗症

遇到红灯,车子停了片刻。钟奕说:“旁边的车子,后座上是一只……”

他端详片刻,笑道:“一只萨摩耶。嘴巴是弯的,好像在笑一样。窗户打开,啊,还在吐舌头。”

他视线转回池珺身上,温柔地问他:“你想看看吗。”

池珺的眼皮有些颤动、像是心中挣扎。

钟奕靠近他,手揽上池珺肩膀,重复:“你是安全的。相信我吗?”

池珺迅速、毫不犹豫地回答:“相信。”

钟奕:“你可以看一看外面。今天天气很好。到九月了,还是这么热。是晴天,天上很蓝,没有什么云……啊,红灯要结束了。”

池珺慢慢转过头,看向窗子。

他仍然闭着眼睛,听钟奕在自己耳边数:“十、九、八……”

钟奕停下。

他能感觉到,自己握住池珺的肩,而池珺的肩越来越紧绷。他懊恼:“抱歉,我不该——”是他太心急了。

池珺却说:“我看到了。”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如钟奕所说,那里停了另一辆车,在一起等即将到来的绿灯。车子后座上是雪白的大狗,很兴奋地看着窗外世界。

池珺想一想,说:“这是不是不太符合交通安全条例?”

话音落下的时候,车子开了。

钟奕低低笑一声,埋头在池珺肩颈。池珺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颤动。

他一怔,转头,“钟奕?”

钟奕抬头,亲他。含住未婚夫的唇,变成一个很细致的吻。带着潜藏的、被压抑的急切。

池珺察觉到什么,慢慢抬手,在钟奕身后拍了拍。

钟奕停一停,止住亲吻,但仍与池珺额头相贴,低声说:“对不起……”

池珺“唔”一声,说:“我没有之前以为的那样,会害怕坐车、害怕外面。”

钟奕:“嗯。你很棒。”

池珺看着他,笑一笑,很明亮的样子。片刻后,又说:“不过还是不太确定。”

钟奕说:“我们约好了心理医生,明天去谈一谈。要我陪你吗?”

池珺显出一点犹豫,最终回答:“明天是第一次,我自己去?”

钟奕温和地说:“你觉得好,就可以。”

这样一路,往后,池珺都在看窗外景色。他慢慢地、一点点,让身体离窗户越来越近。可另一边的手,始终被钟奕握在掌心。

他说:“我之前觉得,只要不‘让自己涉险’,就算完成奶奶的遗愿了。”

钟奕:“嗯。”所以池珺会在外出度假、所有朋友都去跳伞,去潜水的时候,窝在沙滩上,晒一晒太阳。

池珺:“不过现在,忽然觉得,之前错过了好多。”

钟奕说:“想去试试吗?”

池珺笑道:“短时间内也不可以吧。之后,看医生怎么说。”

钟奕应一声,心口仍有点微微疼痛。

池珺:“之前在医院里,觉得拿到盛源了,就有点失去目标。不过现在看,好像又有下一个目标。感觉不错。”

钟奕说:“有没有想过,待会儿去会上,要说什么?”这天要出席的,是一个寻常的高管例会。

池珺道:“给你撑腰咯。”一顿,“这段时间,太辛苦你。”

钟奕:“小珺哥哥要补偿我。”

池珺笑道:“好啊。算一算,我答应你多少事情了。以后一起清账。”

这样开开停停,池珺的心态愈加放松。最后,二十分钟的车程,池珺已经从只看钟奕、变作可以轻松趴在窗边。

从门口到会议室,还是要坐在轮椅上。小池总太久没有露面,职场虽不至于健忘,但这段时间,始终在钟奕的威压下。尤其是盛源影视的人,愈发觉得,钟奕真是铁面无情、不好说话。有这么个上司,总要战战兢兢。

也难免。钟奕负责太多事,又要从中抽出时间,去陪池珺。只得在很多事上表现得不留余地、省去讨价还价的空间。

因此,从前觉得池铭“民主”、池珺“一言堂”的人,到此刻,尽数改变想法,觉得池珺也是个开明领导。

这场会里,池珺在最上首,钟奕在他右下。但负责统筹、做主的,都是钟奕。

至于池总本人,只在钟奕讲话结束的时候应一句。最后总结,也是:“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钟副总尤其辛苦,做了很多事,大家要配合钟副总工作。”

这顿时让准备“上奏”、“直达天听”的人打消念头。

池珺的态度摆在那里。钟奕的决定,就是他的决定。许多人心里浮起熟悉的、早在盛源影视出现过的担心:这样下去,盛源不会易主吗?

有人心里琢磨,是否要去找老爷子聊一聊。但这些,都与钟奕、池珺没有关系。开完会,钟奕提及:“你的办公室,还没有搬上来。方源还说,好多人提意见,觉得可以把影视搬到顶楼。”

池珺手上转着一支笔。从前,这支笔一定可以灵活转动。可在这会儿,试了几次,笔都会从指间滑落。

池珺看着手指,回答:“之前爷爷提过,要与盛源地产分家……至于姑姑那边,要不要分,要看她。”

最初,盛源这三个最重要的盈利部门,可以说相辅相成。地产是整个盛源的根基,酒店行业和影视行业都在其上配资查询 。

可到现在,一切变迁,斗转星移。

钟奕看了一会儿,从池珺手上拿开笔。池珺抬头,钟奕压下未婚夫的指尖,让他掌心向上,掌心空空。

池珺偏头。

钟奕问:“也就是说,地产那边,或许会走?”

池珺“唔”一声,“嗯。”

钟奕:“好,我股票 了。”

这天后面,是例行的审批文件。池珺也看了一些,在上面签名、盖章。许久没有上班,骤然这般费脑,按说或许会不习惯。但池珺迅速投入状态。

他曾经压抑自己、逼迫自己,去做的那些事。

到后面,都成了他的一部分,无从分割。

转眼,是第二天,约好去看心理医生的日子。医生也是由齐院长出面推荐的,说国内过往对伤后心理恢复不注重,但这位医生是从国外回来的专家,师从一位对这方面很有研究的教授,本人也有过许多临床案例。在这同时,又是本国人,方便沟通,不至于产生语言上的误解。

如此种种,说了许多。池容放心了,钟奕也觉得,毕竟是给池珺进行“诊疗”,当然还是由池珺自己去谈。他股票 池珺对自己毫无保留,但在医生面前,和在未婚夫面前,还是有所不同。

如果日后,说是有自己能配合的地方,他再抽出时间。

过去一个月,钟奕也长住在医院病房。从家里拿来的东西越来越多,VIP病房原本就有衣柜,这会儿快被填满。里面一半是钟奕的西装。再有其他零碎物件。

每天早晨起来,一起洗漱、一起吃饭。池珺吃的,是医院营养师配的专餐。钟奕这边,则是寻常的食堂菜。

但大学食堂都吃过来了,这会儿在医院,也没什么不适应。等到吃完早饭,钟奕照例会线上处理芭蕉的事。这段时间,池珺会看会儿书。往后一点,则会看方源整理出的、盛源这段时间的大事要事,了解“自己的”公司有何发展。

等到九点出头,钟奕和池珺告别,自己去盛源。池珺会和护工一起,做一段时间康复训练。

要到下午两点,心理医生上门。池珺小睡了片刻,洗漱后,坐在沙发上,与医生相对。

心理医生拿到了池珺的医疗报告,还有一些前期分析。他其实觉得,池珺情况很不错,大抵是没有留下什么创伤。只是院长不放心,才让自己来再观察一下、下个确切结论。

池珺则说:“是这样。我的未婚夫——就是当时和我一起出车祸的人,他的状态,可能有点问题。”

这个开场白,实在出乎意料。心理医生一怔。

池珺举例:“他好像异常地关注我、会把我所有的‘不适’归结为他的责任。有时晚上醒来,会发觉他没有睡,在看我。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只是睡不着。这不像是骗我,但会‘睡不着’,本身就……有点奇怪。他当时的眼神,我很难描述。思来想去,还是咨询一下专业人士。”

第184章:晚间谈话

池珺与心理医生谈了整整三个小时,慢慢回忆钟奕这段时间的言行举止。后面,心理医生肯定地告诉他:“池先生,你的担心是对的。很多时候,车祸后,哪怕人没有受伤,也会有一段时间紧张、不敢坐车。钟先生的话,症状和这类似,只是他的焦点在你身上。”

池珺问:“下次见面,需要带他一起吗?”

心理医生沉吟:“最好这样。他本人是什么态度?”

池珺想一想:“今天晚上,我问问他。”先前没太挑明,是因为池珺也不确定,是自己神经过敏,还是钟奕的确出了状况。眼下拿到确切答复,他便决心,要和钟奕摊开说这个问题。

正如钟奕担心他,他也担心钟奕。

心理医生看着池珺,笑一下,说:“嗯。良好的沟通,是治疗的根基。”停一停,又提醒,“但有些时候,病人本人的态度,会比较抗拒。”

池珺回答:“他应该不会对我抗拒。”

心理医生:“好。下次,我们约在……”

池珺:“后天。”

心理医生笑一笑,说:“到时候见。”

送走医生,已经五点出头。池珺休息了片刻,重新在技师的帮助下做起康复训练。到六点多,医院送来晚饭。

窗外,天色暗了下去。池珺推着轮椅,在窗边看了一会儿书。花两小时读完,钟奕还没有回来。在微信上告诉他,要做的事情太多,池珺如果困了,就先睡。

池珺看着手机,有点迟疑。但还是回复:好。

不得不说,悠闲的日子过久了,他有点上瘾。回首从前,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每一点时间都排满要做的事。年幼时是各样课程,从正式课业到商业管理,还要学骑马学高尔夫学社交礼仪。后来读中学,每年暑假、寒假,能有十来天轻松一点。他会去京市舅舅家赞助,也会和张笑侯他们一起出国度假。可回到海城,仍然是压抑的,眼睁睁看池铭比自己先一步进入盛源。

到高中、到大学……他的人生像是被安排得清清楚楚。

眼下,他待在病房里,一本书翻完,钟奕不在,护工安静地在一边。

池珺说:“关一下灯吧。”

护工惊讶,略带犹豫,但还是照做。

灯关上,其实仍有亮光。窗外的霓虹光影,混合着一点月色,透过窗子,落在池珺身上。

他半身披着霓虹,半身融进夜色。有一刻,觉得又回到年幼时的噩梦。但很快,他想到更多配资公司 “晚间”的事。京市时,钟奕为他泡了一杯柠檬水,在他身边坐下,听他讲心事;回海城后,无数个夜晚,他和钟奕一起,各自做各自的事,可抬头时,总能看到对方。

明明有很多好的回忆。

他希望钟奕可以“康复”。那他自己也要“股票 ”。

这晚,钟奕回来,已经将近十二点。他推开门,见到一片黑暗,先顿一顿。护工守到现在,过来低声讲:“钟先生,是池先生要求的。”

钟奕沉默片刻,说:“好,我股票 了。”

到这个时候,池珺已经不需要夜间陪护。护工下班,钟奕走进房间。其实盛源的事情在五点多就结束,但太久没去芭蕉,有些问题积压已久,还是需要当面处理。钟奕也没想到,会忙到现在。

他身体很累,头脑还算清醒。这会儿,先去看了看池珺。池珺安静地睡着,表情平和。钟奕不自觉地笑一笑,想:这样很好。

他好好在这里,在我股票 的地方。很乖,不会、没办法乱跑。

钟奕股票 ,自己这样的想法不对,但夜色惑人,他还是放纵自己片刻。再去洗漱。

洗漱回来,换了睡衣。他想要上床睡觉,可鬼使神差地,他又停留在池珺床边,想:他有梦到什么吗?有没有梦到我。

他在床沿坐下。陪护床在另一边,近在咫尺。时间流逝,明早还要早起。钟奕都股票 。

可房间里只有他和池珺,池珺在睡,无知无觉。

钟奕默默地想:不要打扰他,他身体很差……

走路都很艰难。可惜自己没法每日陪池珺复健。

他神思游走,未曾留意到,池珺睫毛颤了颤,像是要醒来。

而池珺睡意朦胧地睁眼,看到坐在自己床边的人。他起先以为自己还在做梦,花了点时间,睡意一点点散去。他醒了,轻轻叫了声:“钟奕。”

钟奕回神,低头看他,神情隐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池珺问:“几点了?”

钟奕回答:“十二点。”

有点懊恼,自己怎么又被发觉。

他撑住神色,听池珺问:“刚回来吗?”

钟奕“嗯”一声,见池珺撑着身子坐起。过去一个月里,他头发长了一些。说过要剪,但总没有付诸行动。这会儿,睡成了很凌乱的样子,又显得柔软,问:“怎么这么晚。”

钟奕简略回答了芭蕉的事。池珺听完,“啊”了声,“是很不容易……”停一停,“你做太多事了。”

他提出:“以后,我也可以线上忙些事。”

钟奕说:“你还要做康复训练。”

池珺笑一笑:“就当复健大脑。”

钟奕不置可否,问他:“今天心理医生来过,你们说了什么。”

池珺一顿。钟奕看他,眉尖拧起些,“有什么问题吗?我们可以一起解决的。”

池珺叹道:“不是……”他伸出手,钟奕很自然地握了上来。在过去一个月里,这成了某种潜移默化、尽在不言中的“支撑”。池珺看着钟奕,很仔细地看钟奕的表情,说:“钟奕,你生病了。”

钟奕一怔。

池珺说:“我和医生聊了聊,说我没有什么大问题,但你身上还有ptsd的症状。警觉、回避,触景生情……”

钟奕皱眉,缓缓道:“是吗。”

池珺问:“你也有感觉的,对不对?”

钟奕不答。

池珺说:“我和医生讲了一些你的情况,你会不高兴吗?”

钟奕一顿,摇头。

池珺:“我和他说,那天我们一起坐车,我先看到肇事者往这边冲。时间太紧了,我完全是……身体快于想法,加上一点柔道功底吧,总之,回过神的时候,就觉得身上好疼了。但看到你没事,还是很高兴。”

钟奕的手要收紧,被池珺按住。他难得强硬,说:“我还说,在我住ICU期间,都是你来看我。你还要分神,去处理董事会上的事,应对其他人的为难。他们一定为难你了,可你什么都不和我说。”

钟奕手臂的肌肉一点点紧绷。

池珺:“你很关心我,想让我的伤势早点恢复。但有时候,我觉得,你是不是想让我……嗯,在身体恢复的时候,也保持现在的状态。”他斟酌一下用词。

钟奕眼神有些奇异,看他:“你这样想吗?”

池珺回答:“你生病了。”

他们交握的手上,还带着款式一般无二的戒指。这会儿,钟奕沉默片刻,却说:“太晚了,睡吧。”

他从来都股票 ,池珺很敏锐、洞察力惊人。如果是面对自己的时候,这份“洞察力”,或许还要加倍。

钟奕扪心自问,觉得自己并不会讳疾忌医。但被这样当面指出来,仍然是——

好像他才是两个人里,更加脆弱的一个。

可他明明想要“保护”池珺的。

池珺停下来,说:“好,睡吧。”

算算时间,钟奕的确应该睡下。

但池珺又补充:“后天的咨询,你和我一起,好吗?”

钟奕静了静,回答:“好。”

池珺停顿片刻,说:“要一起睡吗?”而不是去一边的陪护床。

钟奕一顿。

池珺慢慢凑过来。窗外投入的光影下,漂亮的面孔,像是月光下的塞壬,引诱往来水手。

他说:“好想你。”

说:“我们很久没有一起睡了。我伤口都长好,”过去四周有余,连骨折的肋骨,也接近完全愈合,别说其他细小伤口,“不会有什么问题。所以,可以吗?”

钟奕看着他,顺势扶住池珺的腰,再亲一亲自己的未婚夫。隔着一层病号服,能感觉到池珺身体的轻颤。方才在睡,捂在被子里,皮肤温度要比平时略高一些。透过薄薄的布料,传到他的掌心。

钟奕回答:“好。”

想一想,又说:“你股票 我在想什么吗?”

池珺说:“不股票 ,你告诉我?”

钟奕平静地:“想找一条链子,拴在你手上。你哪里都不能去,只能等我来陪你。你要听话一点,不要闹。”

“……把你关在笼子里,外面的人进不去,不会伤害你。但你也不能出来,只有我能碰你。”

他看着池珺,问:“你会觉得害怕吗?”

他表情冷静,心下却明白,自己远远没有表面上这样镇定。是池珺说,“他生病了”。那作为病人,他当然有一些权利。

池珺想了想:“可这样限制人身自由,会犯法。”

钟奕:“……”

哦。

池珺这么说,他一点也不意外。

毕竟看到隔壁车的狗,都能想到交通条例。

池珺笑道:“不过,好像还挺刺激的。我听说过这种情趣酒店,抽个时间,咱们去试试?”

钟奕面无表情,回答:“好。”

第185章:资金链

两人讲好,转眼,到心理医生再度拜访的日子。这回,换钟奕与池珺并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的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进来,专业、又显得放松。有新的咨询者,于是重做一次自我介绍。他面容镇定平和,很容易就将两位咨询人代入轻松氛围。虽然没有事先单独沟通,但看池珺的模样,也能想到,他们的确已经讲好。

心理医生便宽慰:病人愿意配合,事半功倍。

他引导钟奕,要讲出心中的想法。钟奕看一眼池珺。

池珺笑一笑,说:“签过保密协议了。”还有医生的职业道德为基准,双重保险。

钟奕一顿。他不信池珺不懂自己的意思,却还是这样说,像是在给自己台阶下。

他缓缓开口,身体前倾一点,手肘落在膝盖上。是个兼具防卫性与攻击性的姿势。口中说:“我想对他做一些很糟糕的事。”

心理医生脸上表情不变。

钟奕沉吟:“其实我们已经有过一些沟通。在此之前,我自己也有想过……那天的车祸,我只算轻伤。最初的诊断是脑震荡,后来拍了CT,的确没有大碍。再有是一点小伤。可他却直接进了重症监护室。那天,我一直在签同意书。他输了6000毫升血。”

钟奕:“肋骨骨折、内脏受损,肺部被断裂的肋骨伤到。他带着呼吸器,从手术室里出来——”

他喉结滚动一下,带着鲜明的懊丧。

钟奕:“但他原本不用遭受这些。是因为他挡在我身上……原本我才是离肇事者更近的那个。”

那些冲击、震荡,原本应该由他承受。

钟奕吐出一口气,说:“一定程度上,我觉得,他会伤成那样,是我的错。”

池珺说:“是唐怀瑾和池铭的错。”

钟奕看他,笑一笑。有医生在,池珺没做太多,只是又认真重复一遍:“是他们雇凶、肇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钟奕说:“我股票 。”

心理医生插进来,“钟先生,你过度自责了。是这样,我听说,那两位嫌疑人,已经进入审讯程序?”

池珺:“宣判可能还要一段时间,”他坦然,“我们也会在这上面‘尽力’。”

心理医生温声道:“池先生说的很对。钟先生,当时那场事故,并不是你的责任。哪怕只是‘一定程度’地归责于自己,也个不合理的信念。肇事者会得到应有的惩罚,而池先生这边,”他看一眼池珺,“也在康复过程中。”

池珺轻声道:“我已经可以走五米了。指导技师也说,我算是恢复速度很快的。”

钟奕:“你原本不用复健。”

心理医生:“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最重要的,还是将注意力转移到结果上,积极面对。”

钟奕停一停,继续说:“是。我……股票 这些想法并不合适。但我希望他能在‘安全’的地方。最开始,这个‘安全’的含义还很模糊。但到后面,越来越清晰。时间越久,就越细化。”

心理医生耐心地听。

钟奕:“我名下有一些股票行情 ,可以挑出一栋。要在环境怡人的地方,独立配资查询 。有阁楼,周边没有遮挡。最好是朝南的,不会很晒。屋里是他喜欢的装修,但也要有完善的安保系统。他被我藏起来,不会有人股票 ,没有人可以闯入。”

钟奕:“他不可以出门。外面很危险。每天早晨,他送我离开,然后在屋子里,可以自由行动,但不能碰厨房里的刀具……我想把他和世界隔开。”

池珺评价:“比你前天说的要现实一点。”

钟奕无奈,看他。

池珺:“但不出门,又没人接触,我大概要几道菜吃到腻。既然是有阁楼的屋子,打扫起来也是难事。”

钟奕叹气,道歉:“对不起,我会再完善一些想法。”

两人讲话,心理医生在一边听,评估着钟奕的状态。是个非常理智的病人,听他先前说那些,都能发觉,他心里大约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念克制,一念疯狂。

这也是钟奕ptsd的原因之一。

他明白自己没有错,感情上却很难接受池珺的伤,加上池珺是“为了保护他”,所以伤势严重。

谈到最后,心理医生:“我大概了解钟先生的情况了。钟先生,我方才也提过,是你‘不合理的信念’造成如今的症状。造成这起车祸的,是那两个嫌疑人。而钟先生你只受轻伤、池先生的伤势严重一些,也仅仅是事故发生时的概率。这一切,与你无关。你要做的,是消除错误的观念,同时转移注意力,更关注池先生每天的恢复进度。”

他一顿,提到:“我看到你们戴着戒指。”在中指上,“订一个达成目标之后的‘奖励’,然后为之努力吧。”

池珺轻轻笑了声,钟奕听到,侧头看他。

池珺眨一眨眼,说:“好吗?”

钟奕回答:“……好。”

心理医生:“池先生,你也要配合钟先生,完善‘你已经没事了、你是安全的’——这样的理念。”

池珺想一想,忽然说:“以后,我把康复训练的时间都挪到早上、晚上,下午和你一起去公司,怎么样?”

钟奕一顿。

池珺说:“你可以一直看着我。看着我可以走十米、二十米,看着我恢复。明年这个时候,我们或许就可以去做一做极限运动……”

他说:“未扬去非洲了。之前看到他发朋友圈,说他和导师偶然遇到当地的动物大迁移。思北之前在澳洲谈生意,路上被一个袋鼠踹了车,凹下去好大一块,好在保险给报。对了,昭昭还说要去南极。”

池珺:“我都想看看,都想和你一起去。”一顿,“我上次出去玩,居然还是大学的时候,只晒了晒太阳,太不划算。”

他说了很多,最后看着钟奕,问:“好吗?”

钟奕笑一下,回答:“我还以为你会说,等你能走二十步,咱们就结婚呢。”

池珺:“这个目标太近了,没有挑战性。”

……

……

这天之后,心理咨询的时间改在每周天下午。是钟奕最空闲的时候,不用让方源再掉一捧头发,抓耳挠腮、为老板安排行程。

钟奕看在眼里,对池珺说:“你这是压榨员工。”他手下可有四个秘书。

池珺懒洋洋道:“哦,毕竟盛源……”一顿,想起自己已经是董事长了,便改变态度,“是需要招人。”

与芭蕉不同,盛源这边,为池总选二助、三助,更倾向于内推。

一堆名单被列上来,方源粗略筛过一遍,然后拿给池珺。

池珺看了一遍,颇为玩味。

认真说来,这其实算是他“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先前集团众人都股票 ,池珺在医院里,事宜都由钟奕处理。可这不是长久之计。于是所有人都提着心,等待靴子落下。

如今来了。说起来,不算令人意外,但的确让很多人挠破头,去想,要怎么对池总表达忠心。

再有,二助、三助,那可是池总日后身边最用得上的人。选好了,推上去,如果是自己人。那日后办事,就算有一个通天渠道,要方便许多。

再打听一下池珺的用人爱好、之前在盛源影视的行事风格:不近女色、滴水不漏,唯独要求身侧员工脑子灵活,能接受新鲜事物,并快速跟上、学习,推陈出新。

这要求不算难,有很多操作空间。

于是最后,池珺看著名单上的乔安,想:他这个弟弟,还挺出息啊。

从他入职到现在,不过数月。想到乔安的“过往事迹”,池珺很容易想到,他大约又使出什么招数。

池珺对方源吩咐:“这些人,你负责面一遍。留三个,加上他。”指乔安。

钟奕听到,挑眉:之前我招四秘,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而是直接把乔安的简历丢进碎纸机。

池珺解释:“他做事的目的性很强。之前,无论是去芭蕉,还是来找我,都是想要打击池北杨。现在,地产那边还在和整个集团僵持,池北杨看样子不太想履行爷爷的要求。”

他手握15%股票,一般人的确忌惮。

池珺说:“把乔安招来,如果他的确聪明、能用,就让他负责这一块。”

算是皆大欢喜。为他解决一桩麻烦,也让乔安达成“报复”的心愿。

钟奕听完,笑道:“你觉得好就好。”

这段时间,他的情绪的确有一些变化。

在手上有工作,只得一点空余时间,池珺又不在身边的时候,他的思绪会肆无忌惮地蔓延。可如果一抬头,就能看到池珺。越来越好、会留意到自己视线,问他“要不要休息一下”的池珺,钟奕心里就只剩下一片柔软。

无论如何,哪怕心中想再多事,钟奕都有一点确定:我不想伤害他。

这样时光流逝,天气愈凉,池珺慢慢脱离轮椅。他可以走二十米、三十米。窗外绿叶染上霜色,乔安到了池珺身边,得了池珺的意思,又有池珺授意后,能动用的资源。他肆无忌惮地开始动作。

起先,还只是扣住股票行情 子公司的文件,不拿到池珺面前。后来,成了拖延资金流转,让股票行情 子公司迟迟拿不到新一笔入账。等到冬天,外人看来,盛源仍旧是那个辉煌巨擘。但池北杨有苦只知。

短短几个月,资金链竟然要断了。

第186章:金丝笼

没了池铭,池北杨还有其他人能用。危机关头,谈不上是否顺手。他每天忙似陀螺,外界人如何看是一回事,可内行人士,多多少少听到风声。更有甚者,前一日答应向他贷款,后一日,便找了无数借口推脱,说要取消。而池北杨找人去查,果然,其间的时间差里,那位银行行长与“池总”吃了顿饭。

池北杨在新的办公室里,面色沉沉。池珺、乔安,两个污泥的东西,这么对他们老子!

转眼又颓然,明白:自己没有一争之力了。

若说资金,其实论资产,他不是拿不出来。但一旦决心如此,就是要大动干戈。眼下最容易抛售的东西,当然是盛源股份。可这不过饮鸩止渴。

池北杨第一次开始思索与盛源“分家”的优点:不受挟制,更加“自由”,手上的股份依然能拿分红。这么一算,倒像是池珺在给他打工。要说缺点,则是他再也无力在董事席上竞争……但此刻,或许是自我安慰,或许是的确想通,池北杨心中浮起一个念头:

我操劳大半生,如今五十岁。按照当下标准,是“中年人”,精神矍铄、还能再干许久。但何必呢?

我有钱,有势,如果愿意退一步,就是海阔天空。

池北杨愤然锤在桌面:可他如何甘心!怎能甘心!

可紧接着,就是理智:可我若一力去争,乔安那小子,怕是有更多阴损手段。

这一点,倒算他了解乔安。事实上,乔安正与人打电话。他妈是夜总会出身,当年算个头牌,但又“矜持”,后来“清清白白”地被送给池北杨。可这么多年下来,虽然未曾复出,可昔日的人脉还在。

乔安不愿回想自己的童年、少年。现在那中国股市 老了,容颜不再,仿佛忘了过往,巴巴望自己养她、百般讨好。乔安提出要求,也慌忙照做。

乔安轻而易举,就放出消息:能帮忙牵线,给盛源老板。

一顿,补充:前老板,但现在也一样身家雄厚。

来配资开户 的人,如过江之鲫。乔安一律笑眯眯回答:“是,也不要姐你做什么,就玩得高兴、多花点钱。池总啊,五十岁,都说了不是小的那个。没准还要吃药……哦,最好能把人榨干。”这样轻飘飘道。

对方说了些什么,他仍然笑,说:“姐姐要想多拿点钱,不如和他直说,是我找你们去的,想把他捞空、偷取商业机密,随你们编。但去了一看,老东西器宇轩昂、气度不凡,你们良心发现。”

等电话断了,乔安收敛笑容,面无表情,想:一个在脂粉堆里过了一辈子的男人,到最后,也要死在中国股市 床上。

这实在太正常、太正确了。

这样情形中,池北杨慢慢沦陷,却浑然不觉。他得益于自己老当益壮,权柄不再,仍有中国股市 扑上来。一日日,不知不觉,谈不上沉溺,但也确实感到自己从“董事长”降作“总经理”后的好处。清静许多。

在腊月,他终于放话,说愿意分割。

照例是在谈判桌上见面。这时候,池珺已经可以不露怯地走完很长一段路,也开始健身。钟奕与心理医生的见面缓到三周一次,再观察一段时间,确定没有影响了,就可以结束。

车祸的阴影,在许多人身上盘旋已久。

终于迎来了唐怀瑾、池铭的宣判。

……

……

宣判那天,池珺没有去现场,反倒是另一户丈夫在车祸中身亡的孤儿寡女,带着公公婆婆,一身黑衣,注视着台上法官,想要一个公道。

等唐怀瑾的死刑判决下来,那位女士流下两行热泪。可即便如此,她的丈夫、孩子的父亲,公公婆婆的儿子,也永远不能回来。

等到池铭。他面色平静,股票 池北杨出了力,会保全自己。他想得很好:二十年,可以慢慢减刑。

法官却宣布:“被告人池铭,故意杀人罪,”实际诉讼过程中,并未将没有造成后果的、指使李医生更改池容病历,并改换池容药物一时纳入定罪考虑,“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池铭愕然:“怎么会!”池北杨没有活动吗?

法官道:“如有异议,可在十日内,向本院或上级法院提出上诉。”一顿,看着池铭。

池铭心中大乱,自己的计划被尽数打乱,难道是外面出了什么事?

还是——

他被池北杨用完就扔、直接放弃?

池铭喉中发出“咯咯”声响,像是笑。他早该股票 !早该想到!

但他仍然不服。预备再度提起上诉。这一回,池铭却心知肚明:希望渺茫。

池北杨放弃他,池珺便会肆无忌惮,要整死他。

后面的事,果然如池铭所料。海城下这个冬日第一场雪的时候,他的二诉宣判结果也下来,是:维持原判。

可还有一些他不股票 的细节。

他的未来,成了池北杨与池铭谈判桌上的一个附加值。池珺大方了一回,表示池北杨只要放弃给池铭减刑,就能让出一丝利益。

池北杨毫不犹豫地答应。

池珺也无奈。说到底,他还是为了钟奕的心态。如果池铭不在牢里关到死,钟奕多半还要患得患失。

……

……

这时候,已经是一月。

池珺问乔安:“你还要留在这边吗?”既然池北杨已经不具有威胁。

乔安洒脱回答:“不了。菁菁说,她想自己创业,问我要不要去搭把手。我觉得可以。”

又眨眼:“到时候,哥,你也要帮衬一下。”

池珺一顿,说:“你们加油。”

乔安离职,池北杨身畔的莺莺燕燕还在。

池珺曾问过乔安一次,得到对方的肯定答复。再想到钟奕口中,“从前”发生的事,他心情微妙。

又摇摇头:还是想想当下吧。

先前,他身体没有恢复,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与钟奕的距离,停留在柏拉图。后面身体好些,却也未有真正亲密的接触。倒好像是大学那段时间,他们说开了、是情侣关系。可至多止于“倒数第二步”。

到现在,距离车祸发生,足有半年。元旦已过,将至新年。池珺觉得钟奕过于“小心”,但有的时候,未婚夫管撩不管灭……

真的不太可以。

于是这晚,钟奕在芭蕉时,接到池珺的电话。

池珺礼貌地:“笃笃笃。”

钟奕笑一笑:“嗯,外卖吗?”

池珺:“……小珺哥哥接你去玩,好吗?”

钟奕看时间:“现在是四点。”

池珺改正:“等到下班,”要到六点,“小珺哥哥接你出去玩?”

像是二十年前的偶像剧里会展现出的追求招数。好在既然是池珺,钟奕就愿意吃这套。他嗓音里都带上笑意,回答:“好。”

有了约好的时间,接下来要审批的文件,都让人心烦意乱。好在钟总颇具职业道德,仍尽心尽力,看完每一份文书、申请。转眼,《明日偶像》第三季也开始。除此之外,芭蕉的项目在各个领域开花,《永渡》电影宇宙也顺利迈开第一步,定档元旦,如今票房一路高升。这是国内拍过许多的武侠故事,可又融入许多当代巧思。钟奕下了死命令,又有芭蕉在后支持,不会受资本裹挟。到最后,每一句台词,都是精心打磨。从选角,到后期制作,都十足用心,两年磨一剑。

精心制作的作品,能被大众看在眼里。恰逢国内电影市场扩容,于是至今,已经飙升至20亿票房,仍在红火向前。

再有,配资官网 平台、游戏项目,同样收获颇丰。刚刚出炉的财富榜上,作为同一年龄段的人,钟奕与池珺并在一起,闯入一众长辈大佬之中。

分外引人注目。

他难得一天按时下班,坐上未婚夫的车,问:“去哪里?”

池珺侧头,神采飞扬,让钟奕回想起多年前初遇,那个会在学校门口解开共享单车锁的池珺。他笑道:“秘密。”

但很快又不是秘密。

半小时后,钟奕见到一个巨大的、伫立在房间之中的鸟笼。房间是纯白色,鸟笼则是黄金色泽。其中带有床铺。

池珺大约提前看过,这会儿好整以暇,问钟奕:“你先洗澡吗?”

钟奕转头看他。

池珺笑一笑:“或者,咱们一起?”

钟奕克制地:“好。”

但他也只克制了这一刻。

等到两人身上带着一点残余的水珠,池珺身下是雪白床铺。他看着钟奕,忽而道:“对了,我忘了这个。”

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条金色锁链。有一指粗,最前方,是一枚手铐。

钟奕失笑:“连这个都有?”

池珺弯唇,“让钟总满意,我的职责。”

“咔哒”一声,手铐铐在池珺腕上。他唇色红润,像是花瓣。最初,是叫“钟总”。后面,叫“钟老师”。最后,叫了声:“哥哥。”

池珺说:“……哥哥,我这么听话,你要疼我。”

钟奕想,他们之间,这句话大概永远过不去了。

但这也很合钟奕的意。

钟总低头,去吻自己的未婚夫,回答:“好。”

第187章:正文完

先前车祸,池珺的身体虽已大体康复,但身上还是留下一些痕迹。

他右侧肩胛骨上多了一道疤痕,约有十厘米,是撞击时凹进的车壁划上来,顺带撞折了肋骨。如今肋骨长好,伤口结痂、落痂,唯有这一道痕迹留下来,深刻地烙在皮肤上。长久长久,无法消除。

钟奕手指在伤疤上流连,轻声说:“像是……”

池珺“唔”了声,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像是什么。”

钟奕想:像是翅膀折断的地方。

这个想法,太衬此情此景。可钟奕看在眼里,又很怜惜。他从背后抱住池珺,左手握住池珺被手铐铐住的腕部,一言不发地亲吻池珺侧脸。池珺转头,一面回应,一面在亲吻的间隙里安慰他:“我没事了,没事了——”

这年冬天,天气比往年要凉许多。路边的雪堆着,迟迟不见消融。池容也说,自己活了大半辈子,未曾经历过这么冷的时候。

可屋内很暖。不知不觉间,池珺的手攀上旁边的鸟笼。他掌心都是汗,起先还有力气紧握住,到后面,手指落下来,松松地圈在笼上。

更往后,手搭着床单,修长好看的指尖都是无力的样子,指尖偶尔颤动。再随着身体一起,向后滑去。等终于积攒出一点力,可以捏住雪白的、凌乱的床单。

平息一些,钟奕说:“你身体还是很差。”眉尖拧起,“之前说夏天去非洲……到时候,还是先去体检、确认能不能去。”

池珺额上也有一层薄汗,眼睛很水,带着点红,叫钟奕:“可我想去啊。”

钟奕依然拧眉。

池珺说:“哥哥,我想去……”嗓音带了点哑。

钟奕不言不语,似乎在权衡。如果是车祸前,他自然不用忧心这些。可池珺这样子,光是出去休个假,还好说。可池珺先前明确讲,是想去试试自己此前未曾接触过的极限运动。想去跳伞,试试从高空一跃而下、在空中滑翔。想去海底,看看那片黑暗的、潜藏着无数秘密的海域。前者,他要担心池珺的肋骨。后面,又要担心池珺在车祸里伤到的肺部。

钟奕心知肚明:还是太勉强了。可池珺这样讲——

很可怜,又很乖巧。更别说,两只手都被拷在头顶抵着的笼杆上。

像是吃死了钟奕,股票 自己什么样子,最让钟奕心软。

钟奕看在眼里,最终叹道:“如果体检结果乐观,医生也不太阻止的话,可以试试轻松点的项目。”

池珺“唔”一声。腿不受控制地屈起一些,紧绷着。

钟奕一顿,问:“舒服吗?”

池珺缓缓眨眼,看了他一会儿,才说:“你对我做什么,我都觉得舒服。”

钟奕微微笑了下,池珺看在眼里,借机:“——所以,夏天?”

钟奕毫不留情:“到时候再说。”

池珺:“……”

池珺:“哦。”

……

……

他们在酒店里待了整整一夜,第二天起床,是钟奕去拉窗帘。一面玻璃的距离,外面是肃杀寒冬,内里则是温暖旖旎。

池珺还趴在床上,隔着金丝笼,对钟奕讲话:“我妈说,过年的时候,她准备去姥爷家。所以今年,只剩我姑,瑶瑶,再有爷爷,加上你我,五个人吃年夜饭。”之前年终,要核帐,忙到脚不沾地。现在难得半日闲,他很不想起,只想和钟奕聊聊家常。

钟奕应一声,走回床边,却没有重新进入笼子,而是站在外面,隔着栏杆,看自己养的金丝雀。

池珺朝他伸手,钟奕握上去,一点点揉弄未婚夫手指。池珺笑了笑,说:“不过,五个人,气氛可能反倒好一点。”

没有池北杨,池南桑不会总绷着一张面孔。先前,池珺与池瑶的兄妹情只能说不咸不淡,谈不上交恶,见面后也会主动聊天、主动关切,但仅限于此,没有更多。

可过去一年,随着芭蕉与盛源酒店的合作陆续展开,两边的关系迅速加深。池瑶已经和池珺讲好,等过完年,就去池珺手下干一段时间。池南桑心情复杂之余,到底表明支持女儿。

再往后,八月底,池瑶就要出国读大学。

岁月如梭。

钟奕想到什么,问:“池瑶拿到offer了吗?”之前只听说她托福成绩不错。到去年十一月,考了一次SAT。如今将近三个月过去,他一直没问结果。

池珺语气轻松,说:“拿到了,也是常春藤。但她还想再等等,看能不能有哈佛。”

钟奕道:“有目标是好事。”

池珺也赞同。转而说其他事,问:“今年请魏老师她们,还是去年那家酒店?”

钟奕回答:“是。”唇角多了点笑意,“魏老师还说,要给我们包红包。”是钟奕特地告诉几位老师,自己已经与池珺订婚。

几位老师皆觉得欣慰。她们算看着钟奕与池珺开始恋爱,后来股票 池珺的来历,有过一段时间踌躇。再往后,成了对自己学生的得意、欣慰,觉得钟奕这样出众,当然也要配一样的俊彦。几次接触下来,觉得池珺很好。不骄不躁,温和有礼,又是个很招人喜欢的孩子,与钟奕在一起,她们都觉得放心。

池珺低低“哇哦”一声,说:“有点新奇。”

又说:“爷爷还问我,对婚礼有没有计划。”

钟奕:“请家里人、老师们,还有一些朋友,就够了吧?”

池珺:“未扬在国外,不股票 什么时候回来一趟。猴子倒是好说,他现在纯粹是在外面浪。”算一算要请的人,“你呢,姚华辉和尚俊杰?”

钟奕有点头疼,池珺看出来了,说:“嗯,可以慢慢想。”

钟奕应一声,低头看池珺。池珺笑一笑,忽而想到什么,叫了声:“主人——”

钟奕:“……”

他说:“别闹。”

池珺:“……是吗,我觉得你挺喜欢我这么叫的。”细细端详未婚夫的面色,然后又勾起唇角,像是抱怨,“主人,昨晚你把我‘使用’得太过分了,现在还没缓过来。”

他说到一半,钟奕松开他的手。池珺停一停,可紧接着,钟奕的手又落在他身上。这回轻轻抚摸着后颈,问:“有多过分?”

池珺:“腿软、腰软,全身都软。”

钟奕叹道:“还是要继续复健。”

说到底,池珺会累、会疲惫,罪魁祸首,都是那场车祸。

池珺偏头:“主人陪我一起?”

钟奕无可奈何,说:“别这样叫,很奇怪。”

池珺坐起来些,与钟奕对视。

他问钟奕:“你还想把我关起来吗?”

潜台词无疑是:你康复了吗?

这该由医生判断,但他们是对彼此而言世上最亲密的人,是配资官网 与生命的另一半。某种程度上,心理医生需要长时间谈话、打破心防,才能确定的事,池珺却能直觉感觉。

钟奕倒是不意外这个问题。他站在笼外,考虑片刻,严谨地回答:“我必须承认,”一顿,“这还是个很诱人的提议。”

池珺耸一耸肩。

他腿上搭着被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这样坐在笼子里,锁链凌乱地堆在一边。钟奕看着这一幕,说:“但也仅仅是‘诱人’而已。”

池珺说:“所以,你已经不想了。”

钟奕:“或者说,我想做的事有很多、更多。这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件。”

他对池珺有太多幻想了。可以在以后的日子里一一实践,不会局限于此。

池珺笑一笑,说:“嗯,好的,哥哥。”

钟奕就想:不过在那之前,可能得先实践池珺的很多幻想。

好在他们有足够的时间。

……

……

这年过年,钟奕二十五岁。他在池家餐桌上,与池瑶面对面。

老爷子面色和缓,许多年来,第一次在饭后没有离开座椅,而是细细问了女儿、孙婿的合作,孙子的工作,孙女的学业。他有一刻感慨,觉得如果自己早些如此,是不是可以早些享受天伦之乐。但在此之前,他也没有想到,自己与儿子会走到今天。

同一时间,丛家餐桌,丛乐问丛兰:“姑姑,你和王叔,是不是,那个——”丛竹与妻子皆用眼神警告儿子,偏偏丛乐天不怕地不怕。丛兰头疼,反问:“你提这些干什么?”

唐家,唐怀瑜拿着手机,编辑待会儿要发的过年短信。给同事的、同学的。慕芸和钟奕那边要单独发,不股票 钟奕与小池总近来如何。这样写到一半,无数祝福炒股配资 涌来,许多来自她的学生。唐怀瑜暂停了自己的事,一一去看,唇角带上一点笑。

张笑侯家,父母皆对这个儿子无奈,管不了、骂不得。张笑侯自己倒是心情不错,亲手给妈妈按摩,提起自己明年环游世界的打算,又把老妈气到头疼。

武汉,尚俊杰抱着被鞭炮声吓到的儿子,焦头烂额,哄:“不哭啊,不哭啊!看爸爸,不哭啊。”

美国,姚华辉走在街头。这时还是上午,可唐人街四处都贴了春联,挂了中国结。一眼看去,尽是同样黄皮肤、黑头发的人,男女老少,要一起庆祝家乡的新年。

非洲,下午三点,齐未扬和莫昭昭与身侧各国肤色、发色、眸色皆不同的医护人员一起,对着摄像机镜头,各举一杯白水,讲:“Happy New Year!”

再转回海城,钟奕看着眼前一室和乐,轻轻笑一声。池珺转头,脸上同样是笑,问:“想到什么了?”

钟奕回答:“大一这个时候,我在外滩——”

他说:“忽然很庆幸,那个时候,给你发了消息。”

池珺停一停,也感慨:“是啊。”

他举起手上的酒杯,与钟奕碰一碰,说:“Cheers!”

钟奕温柔地看着他,回答:“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我的宝贝。

我的池珺。

我的快乐。

——正文完——

番外一

后来收拾屋子,池珺在抽屉角落里,翻出一台单反。

他沉思片刻,想起来:对了——

大二的时候,他和钟奕已经在一起。但过年那几天,依然与对方分开。后来一起回京市,他见到钟奕手上拿着这个。

池珺试着开机,半晌没有反应。他遗憾,明白大约没电。好在充电器也在相机包里,很好找。闲来无事,他插上电源,充了片刻,提示灯亮起来,可以开机。

翻一翻相片,拍摄日期停留在多年之前。好像是那次回京市后,这台机子就被束之高阁。

可池珺一张张看过去,唇角还是慢慢翘起。他见到海城里的几个股票行情 ,有铺着青石板的陈旧小巷,还有巷中的一把破烂油纸伞。短短几个画面,就带起配资公司 上个世纪的幻想。他看着照片上的时间,又拿手机翻日历,发觉那是那年初三,下午四点。自己在应对络绎不绝的拜年者,而钟奕选择去寻找海城那些僻静的、要随着城市建设烟消云散的角落,深入地、安静地看看自己配资官网 多年,却始终没有留心欣赏的城市。

翻到最后,是一张过曝的天空。池珺手指动了动,想起这是自己的杰作。他有点想删掉,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无妨,权当纪念。

更晚一点,钟奕披星戴月地到家。在客厅看一圈,池珺不在。推门进卧室,果然见到未婚夫。而池珺举着一个相机,对他说:“来,笑一下。”

钟奕笑完,听到轻轻的“咔”声。他走过去,见到相机包上的LOGO,意外:“我还以为这个丢在京市了。”

池珺说:“正好,夏天出去,可以带上。”

钟奕就头疼。但他们讲好了,这会儿,也不会多说什么。

池珺低头看相册。相机显示屏上,是方才拍出的钟奕。屋内光线不算明亮,灯是昏黄色,好在机子很好,于是能把这样的黯淡灯光都拍出温柔模样。钟奕站在门边,一身西装革履,风度翩翩,又带点都市夜归人的倦意。池珺看看照片,再看身侧的钟奕,问他:“累吗?”

钟奕在他身边坐下,松一松领带,说:“还好。”

池珺很大度,说:“肩膀给你靠。”然后试图举起相机,用镜头对着自己与钟奕,拍一张合影。

钟奕失笑,也配合他。这样照完,池珺不甚满意地看照片。而钟奕脱掉西装外套,慢慢解着衬衣扣子,说:“我去洗澡。”

池珺亲亲他,说:“快去快回。”

等钟奕回来,池珺已经上床,相机包被收拾好,放在一边。

池珺手上是pad,走进看,果然是在看金融在线配资 。

见到钟奕,池珺抬头,说:“睡吗?”已经十一点出头。

钟奕“唔”一声。他上了床,池珺就关掉一边的灯。窗帘拉了,却又留了一条缝隙,透进一点月光。

池珺慢吞吞地蹭到钟奕身边,抬手,揉一揉钟奕的太阳穴。钟奕闭眼,抱住爱人温热的身体。放松、陷入沉睡。

这一夜,钟奕睡得很好。他起身时,池珺反倒未醒。等洗漱回来,把吐司塞进面包机,再进卧室看,池珺仍在睡。

钟奕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先前的事,在他们两人身上都留下很多痕迹。池珺身上有一道经年都无法淡化的伤疤,身体比车祸前虚弱太多。而他自己,虽然医生说,他已经差不多恢复。池珺也觉得,他重新走向阳光、平和。可事实上,在车祸前,钟奕没有这样的习惯。

不像现在。会坐在池珺身边,看着他的睡颜,一点点想,自己可以对这样安静沉睡的池珺做什么。

钟奕明白,自己不会真正动手。不是克制,而是真的没有这方面的欲望。

他仅仅是在享受这样的安宁。

只是今天,又有些不同。

他视线触及一边的相机。

……

……

后来,池珺醒来,钟奕说,他已经做好早餐。

池珺哈欠打到一半,狐疑地看他一眼,“宝贝——”

钟奕:“嗯?”

池珺说:“你这个表情,”一顿,“背着我做了什么事?”

钟奕考虑一下,承认:“的确。不过不想告诉你。”

池珺叹气:“怎么办,这么快就有自己的小秘密了。”他一脸佯作出的怅然,去盥洗室刷牙洗脸。钟奕看着未婚夫的背影,忍不住笑一笑。

相机重新被收下,池珺从来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但钟奕觉得,在发觉相机不见了的时候,池珺或许已经猜到什么。

后来验证猜测,无疑是在七月底、八月初。马上要到池总二十五岁生日。

这时候,池珺在齐叔的医院完成体检,签证也早已办好,跃跃欲试,想要出国狂欢。钟奕配合他,把芭蕉的事也要么提前、要么押后,空出整整半个月。

拿体检报告的时候,院长齐叔顺口问:“小珺,你和小钟打算去哪里?”

池珺说:“非洲。先去埃及,在埃及待三天,然后开车往南。”

齐未扬的爸爸叹口气,说:“那你们,打算去看看未扬吗?”

池珺笑一笑:“会啊。齐叔有什么话,我转达给未扬。”

话是这么说,但现代通信发达,齐未扬与其他无国界医生所在的地方也算不上多么偏远,能顺畅与国内配资网 通话。齐叔只是忧心,觉得儿子总在那些地带,担心哪天出了危险。再者说,老莫的女儿都追着自家的臭小子去了,万一昭昭出了什么事,自己也不好给老朋友交代。

他看着体检报告,对池珺说:“玩玩可以,但不能过分。”

池珺虚心求教:“什么算‘过分’?”

齐院长道:“埃及啊,红海那边,有潜水项目吧?不许玩。”

池珺的表情垮了一半。

齐院长语重心长:“身体是你自己的。”

池珺问:“浅水区可以吗?”

齐院长想一想:“不能太久,半小时以内必须上岸。”

池珺应一声。往后,上了飞机,他对钟奕实话实说,得到一个“你也太不让人省心了”的表情。

钟总换下职业装,一身寻常游客打扮,脖子上还挂着相机。

池珺说:“所以,哥哥你要看牢我啊。”

钟奕无可奈何,说:“好。”

从海城到开罗,要飞十五个小时。哪怕是头等舱,都让人疲惫非常。

期间越过晨昏线,池珺小憩片刻,醒来的时候,恰好看到窗外的光与影。他饶有兴致,想继续挑战摄影。钟奕也由他,让他拿着自己胸口的单反,凑到窗边。

等晨昏线在身后消失,飞机进入一片寂静黑夜。池珺坐回原处,要去翻相册。钟奕却按住他的手,说:“到酒店再看。”

池珺转头看他,挑眉:“难道前面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钟奕不置可否,说:“不要在这里。”

池珺意味深长地“唔”了声,很促狭的样子,说:“看来真的是做坏事了。”

钟奕看着池珺的眉眼,叹道:“嗯,晚一点……让你好好看。”

等到“晚一点”。

池珺颇为后悔,手被先前买的防晒头巾绑在身后。

其实很松松垮垮,可以挣脱,但钟奕喜欢,他也谈不上“介意”——

池珺自暴自弃,说:“把我拍好看一点。”

钟奕温和地说:“你本来就很好看。”

池珺咬住下唇,拧眉,神情中都能看出难耐。身体紧绷着,脚趾蜷起。

钟奕的动作很从容,慢条斯理的同时,还有余裕用另一只手拿镜头,视线对准取景框。对池珺描述:“脸红成这样……”

池珺肩膀颤抖,“唔”了声,讲不出话来。

钟奕看在眼里,觉得可爱,又可怜,最合自己的意。他按了一下快门,是池珺记忆里曾有过的轻轻“咔”声。听到的瞬间,池珺肩膀颤抖的幅度更大了,眼梢都带了点水光。

钟奕微微叹息一声,将相机放在一边,去亲池珺。

更晚的时候,池珺懒洋洋躺在床上,去翻相册。从晨昏线那张往前,他见到了预想中的东西。

是自己。半年前,趴在床上,被子拉下一些,露出肩胛骨上的伤痕。安静地睡在哪里,能见到半张侧脸,此外再无其他。

他看了片刻,觉得钟奕大约是很认真地选了角度、还有调整光线。这样一张睡颜,在柔和的白色晨光下,显出几分难言的无暇、纯洁。

池珺低低笑了声,改作往后翻。

晨昏线后,只有一张模模糊糊的景象,像是按快门的时候晃动得厉害。分辨许久,才能看出白色的墙壁、棕色的床栏。往下一点黑色,大约是池珺的头发。

不止镜头晃,连焦都没对上。

池珺想:他果然不会真的拍。

太小心了,明明相机没有联网,不会有泄露出的风险。但钟奕不止是“风险”,连一点“可能性”都不愿有。

池珺笑一笑,又举相机,去拍钟奕。

对钟奕说:“看我……”

钟奕转头,池珺就按快门。

这会儿,落地窗上的窗帘被拉开。外界是陌生国度的星空与海。

池珺看着成像,慢吞吞放下相机。

钟奕露出点疑问的表情。

池珺:“哥哥太帅了。”

钟奕:“……嗯?”

池珺:“再来一次?”

钟奕失笑,朝他伸手,将人拉进自己怀里。

番外二(上)

番外/接中元节

浴室水雾升腾,温热的水流自上而下浇来,顺着池珺的发,流到脸颊、流到颈侧,再顺着皮肤肌理蜿蜒向下。

他一动不动站在原处,大脑空空了一瞬。

池总估摸着自己和镜子的距离,觉得总不至于自己在方才的一时半刻里失去记忆,往镜面前走了一趟,写下四个字,用来吓自己。

所以一定……嗯,眼花,看错了。

昨天才去看了钟奕,又有先前唐怀瑾的审判一直压在心底,这样时日长久,总算为好友讨得一个公道。惦念这么久的人,会偶尔眼花、见到对方的名字,太正常了。

他慢吞吞转过头,低声念:“赶紧洗完、早点睡。”

声音飘到钟奕耳朵里,他好笑又无奈,又明白自己这样突然出现,的确吓人。可自己不知来路归处,莫名其妙存活于世,池珺是他与世间最大的配资开户 、最大的惦念。他想股票 自己死后发生的事,也想安慰池珺,让他股票 ,自己其实还在。

钟奕的手又落在镜子上,点出一点新的光洁镜面。

这一次,他却又犹疑:可池珺他……真的“需要”股票 这些吗。

钟奕想:我已经“死去”三年了。池珺为我做了很多,他已经接受我不在了,为我报仇、帮我完成未尽的事。他对我仁至义尽,接下来,即便股票 我还在,也只是给他徒添烦恼。

这样想了片刻,他慢慢收回手。

微微叹息一声,想:算了。

他该走出来,该有自己的人生……我只是他死去的故友。

钟奕静了静,想:我要去家里。

他闭眼、睁眼,果然到了自己回海城后购置的股票行情 。三年过去,家具上只有一层薄灰。大约是偶尔还会有人来打扫。

钟奕看了一圈,兴致缺缺。

买这座公寓的时候,池珺为他赞助了三百万,说好日后有余裕再还。他们写明了借条,但彼此都股票 ,借条只是一个形式。后来三年,钟奕陆陆续续地还了一些,但更多钱财,还是投入到小池总对散股的收购上。两人对此心照不宣。

也有其他人来找钟奕,明里暗里,想挑拨他与池珺的关系。钟奕面上不显,平静应对,私下里,却记住所有人来路,再一一与池珺一起分析,股票 那些隐在幕后对付池珺的势力。几位股东,还有池珺的父亲、姑姑。无非是这些人。

屋子装修简单,或者说太简单了,家具都不多,显得空空落落。根本不像是一个住所,更像一个临时落脚处。认真算来,他睡公司、睡池珺家里的次数,都能与睡这里的时候平分秋色。

他手轻轻放在桌面上,划下去。手指却透过灰尘。

钟奕遗憾,却不失落。

他在这里停留了整整一夜,没有其他事情好做,干脆在窗边坐下,看外面夜景。海城那么多人,每天都有生死离别。自己的死亡,于池珺来说,是痛苦。可对其他人而言,不过一粒沙子,落入海滩,悄无声息。

窗外灯火璀璨,到了后半夜,黯淡一些。又到天亮,晨光熹微。钟奕始终坐在那里,心情平和,想:我以后要做些什么呢?

把记忆往前翻一翻,十六七岁的时候,还在读高中,有过一些愿望,希望可以出人头地、报答昔日帮助自己的人们。可又不愿过于自满、因一点成绩,就迷失自我。

那时候,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想不到,有一天,自己可以睡在海城最昂贵的公寓里。更想不到,再看到这片夜色,会是这种状态。

更往后,七点钟,池珺的闹铃响起。他按掉闹铃,起床洗漱。挤牙膏的时候,对着镜面沉默片刻,忽而叫了声:“钟奕?”

没有回应。

池珺失笑:嗯,果然是太累了,才有那样的错觉。

……

……

钟奕在海城待了一段时间,每日换着五星级酒店蹭饭,渐渐腻歪,觉得自己既然有这样的奇遇,不如多出去转转。

海城很大,可世界更大。他不知自己会不会有消逝的一天,于是之前的每一日,都像是向命运偷来。

但在临走前,他想去找池珺道别。离上次见面,大约过了半个月。池珺仍然是先前的样子,冷峻、严肃,坐在车里,看一份文件。

钟奕看着他,想:他已经三十一岁了。

他们十八岁初见,二十岁成为好友,再在接下来的七八年时间里密切相伴。到最后,独留池珺一人,踽踽于世。

钟奕忍不住说:“你也该找个人,也算相互照顾。”

池珺靠在车座上,翻着手上的文件,一言不发。

钟奕坐在他身边,叹气:“怎么办,忽然觉得不太放心……”但理智上又股票 ,自己这样的“不放心”,其实很没必要。

大约是太久没有讲话。他其实不算多话的人,可先前憋闷的日子太长,眼下又打算离开,情绪上来,既然开了话匣子,便顺势讲下去,说:“你做的很好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钱总是赚不完的。既然已经是盛源的董事长,算是达成目标,接下来,就可以把步调放慢一点。”

又笑一笑,说:“可他们怎么还把你叫‘池总’?”一顿,意识到什么,看着池珺的面色,喃喃说,“你还是没有放下老爷子的事。”

钟奕心中发愁:“你怎么能过得这么苦。”

这样想了片刻,对自己“离开”的决定,更加犹豫。他之前觉得不打扰池珺,是“为池珺好”。可如果——不,不是“如果”。他先前就有这样的感觉了,池珺过得不好。当时,只是觉得他孤独。到现在,却觉得,池珺心里像是压了一座大山。他看上去坚强、能够撑起一个盛源,不过而立之年……可那座大山,无时无刻不压迫着他,池珺早晚会被压垮。

钟奕往池珺身侧坐近一些,仔细看他。

最后,向内心妥协:算了,我再留下来看看。

至少要确定,到这时候,池铭、池南桑……他们有没有其他小动作吧。

于钟奕来说,要达成这个目的,其实很简单。他来去自如,堪称最完美的窃听器,能听到池铭接下来的打算。往池珺身边安插人手、进谗言,破坏盛源接下来的项目。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池铭完全不在乎。他只希望股东们看到池珺并非无懈可击,他也是个普通人,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池珺的投资眼光、决策能力,都胜过他池铭?

钟奕听了几天,更替池珺觉得累。要应对正常工作,还要时刻提防小人。再说池南桑,她倒是安静一些,最近在愁另一件事:女儿在国外读书,念到研究生,现在喜欢上一个鬼佬,不愿意回国接手自己的事业。池南桑气得要命,与女儿隔着太平洋吵架,气急之下,喊出:“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生下你。”

池瑶回答:“是‘当初就不应该选那个受精卵’吧。”

池南桑被噎住,池瑶说:“妈,你在我身上投注了很多……你自己的期望。可原本就是你选择了我,希望我来到世界上,我已经二十三岁了,小珺哥在我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是盛源影视的总裁。”

池南桑怒道:“别提他!你是专门来气我的吗?”

池瑶道:“不是。但我和您,是不一样的人。”

池南桑更气了:“我养你这么大——”

钟奕在一边,听着这场家庭伦理剧,觉得池南桑短时间之内,恐怕没什么心思对付池珺。

他稍微放心一点,再去池珺身边,看着池珺仿佛自老爷子病逝后就始终瘦削的脸颊。

池珺的配资官网 很规律,七点起床,洗漱之后先晨跑,回来以后方源会带着早餐过来。再一起去公司,八点半进盛源,看一看文件,九点开始开会。这样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晚上下班要到八点,回到家,是九点出头。屋子有保洁定时打扫,钟奕偶然看到方源那边的账单,果不其然,自己那间公寓,也是池珺一直在付钱、雇人清洁。

不知不觉,他又在池珺身边留了半个月,到底没走。

而在之后,钟奕开始庆幸自己的决定。转眼已经是九月,天气转凉,海城入秋,池珺……嗯,还是很忙。

忙到方源请假一天,池珺就一天没吃饭。晚上回家,低血糖,在浴室里头晕目眩、险些软倒。匆匆扶住淋浴喷头的把手,水骤然冰凉,浇了自己一头一脸。

钟奕这回没进浴室,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到后面,见池珺扶着额头出来,在冰箱里翻来翻去,只找到一盒巧克力,才发觉:这何止是“没照顾好”自己。

简直完全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

到这时候,钟奕忽然有了点危机意识。他不能接触其他东西、最多碰到一点雾气……可“雾气”也是“其他东西”。说到底,不过是自己现在的力量不够。

他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今天还好。万一之后哪天,池珺真的倒下了,连个给他叫救护车的人都没有。

番外二(中)

水雾多了,会变成一颗水滴。

钟奕从洗手台上滴落的一滴水开始尝试,慢慢掌握技巧,变得能碰到龙头、碰到大理石台面。最后,天气越来越冷,要进入冬天。海城的行道树多是法桐,寒风一吹,就有一地枯叶。

钟奕捡起一片叶子。在旁人看来,就是那片枯叶飘在空中。这样一幕,引来一点惊异的眼神。钟奕微微笑了下,松开手,枯叶随风而走。

他再回到池珺身边,池珺刚刚结束一场配资网 会议,这会儿正埋头批阅文件。很辛苦,盛源上下的大事小事,再有池铭刻意来的麻烦,都要他经手。他还是太年轻了,比不上池北杨的几十年经营,又是通过强硬手段拿到控股权,所以哪怕三年过去,仍有池北杨当初的心腹配合池铭、在池珺身边捣乱。不是没有能信任的人,但还是不够。

过上五年、六年,一切或许会好起来。

钟奕靠在桌边,低头看他,能见到池总的侧脸。

钟奕自言自语:“我会吓到你吗……”

转念,换一种思考方式,喃喃道:“你会被我吓到吗。”

他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再消失,去到池珺家里。世界空空落落,他能看到所有人,却无人能见到他。如果钟奕愿意,世界上的所有秘密都能为他洞悉。

可他不愿意。

他拥有过很多、失去过很多,在一段时光里被困三年,几近疯狂,又每每在最后关头强迫自己冷静。他在意的事太少了,扪心自问,钟鼓馔玉不过尔尔,池珺却算钟奕心里最重要的一个。他在那条高速路上一千余天,心里想着的、念着的,全部是池珺,想股票 池珺是否成功、是否安好。航班是否顺利,自己与池珺是否能在天亮后的董事会上成功逼宫——

起先,他不股票 自己在日复一日的轮回。后来股票 了,这样的日日惦念叠合在一处。不知不觉,就占据钟奕心里最重要的角落。遑论他再回人世,看到的,就是同样想着自己的池珺。

无论如何,钟奕希望池珺能过得好一些。

他已经有很好的耐心,花了一个秋天、半个冬天的时间来“训练”自己。到现在,该是验收成果的时候。

前些天,池珺雇的保姆阿姨收到一条微信,请她下次来打扫的时候顺便填满冰箱。保姆阿姨看了,还啧啧称奇,觉得池总什么时候转了性,不再跟个机器人似的,每天晚上回家充充电就足够维持配资官网 。

池珺平日极少进厨房,先前微信的发送记录又被钟奕删掉。他尚不股票 自己家里悄然发生的变化。

而钟奕觉得,自己的心态,果然已经不太对劲。

但他并不介意,冷静地回想着池珺爱吃的东西。不爱吃海鲜、爱吃辣……明明很挑,对外却还要客客气气的。可事实上,旁人请一顿海鲜,池珺吃完,离开的车上,就要开始闷闷不乐。不会表现出来,天长日久,钟奕却能察觉。

他从前不觉得什么,这会儿再想,却觉得,从前、二十岁出头的池珺,比现在要生动许多。

钟奕决定煮一顿火锅。

鲜红的麻辣底料在锅内沸腾,钟奕能嗅到其中刺激诱人的滋味。他克制地没有多闻,控制着厨刀,将各样菜切成可以摆盘的样子。

这是钟奕的新发现:在可以触碰许多东西后,慢慢地,他可以让那些东西随心而动,不必亲自动手。

如今切菜,也算锻炼。

钟奕甚至一心二用,从书房取来纸笔——按说是池珺的东西,他用,该是“借”。可池珺不在,钟奕想一想,觉得好友大约不介意自己这点僭越,便心安理得起来。

厨刀在不远处动作,耳边有“嚓嚓”声响。钟奕握着笔,在纸页上,写下一个个名字。

还有他们从池铭那里收到的东西。

最后,他在落款处沉吟片刻:是写上自己的名字,还是暂且空白……

钟奕选择后者。

他觉得池珺应该能认出自己的字。

理应如此。

……

……

这晚池珺到家,是八点四十。一个人住,有没有太多股票网 需求,不需要太大的房子。他而今住的公寓,还是当初丛兰留给他。

到现在,池北杨住在疗养院里,过一天算一天,不过是在数日子。丛兰像是卸下身上的枷锁,看上去年轻许多。自老爷子去后,池珺与丛兰,连一年一次在年夜饭时固定的见面也不再有。他也不股票 母亲近况如何。

不管怎么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他进门,意外地发觉屋内开着灯。池珺停一停,先想:我记性怎么这样差。

不关灯就出门。

但这不是什么大事。池珺随手把钥匙放在鞋柜上,再换鞋、脱外套。做这些的时候,他愈发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空气里带着点辣味,像是——

池珺疑惑:难道是没关窗户,有邻居在家做菜?这个点了。

他抱着点莫名念头,拐过门廊,进到客厅,然后一眼见到餐桌上的丰盛摆设。池珺惊在原地,第一反应是在心中默数,公寓的钥匙给过哪些人、今天是否是哪个特殊纪念日。这样转过一圈,毫无所获。最重要的是——

池珺心中一紧。

他进门的时候,门是反锁的。

可这会儿,火锅还在烧,咕噜噜的,花椒与辣椒在锅里翻涌。池珺深呼吸,满心荒谬感。他喉结一滚,几乎头晕,想:我是不是吃了什么有毒的东西,这会儿出现幻觉?

“幻觉”?

这两个字,让池珺一个激灵,瞬间想到几个月前,自己的一点奇怪经历。他浑身紧绷,朝餐桌走去。家具很少,四周一览无余,只是墙壁、柜子,厨房的推拉门也开着,没有藏人的空隙。他毕竟年轻力壮,自忖有一点柔道底子,不至于对突然而至的意外毫无反抗之力。

而池珺的谨慎、试探,被坐在桌前的钟奕看在眼里。

他见池珺离自己放在桌面上的纸越来越近。饶是钟奕,也有片刻屏息静气。他说不上,自己到底“期待”池珺有什么反应。

但是。

钟奕偏过头。如果池珺能见到他,便能看到灯光下,钟奕抿起的唇角、微冷的神情。他的眼睛颜色很暗,像是一片幽深的湖,冰冷、深邃。

但是——

池珺绝对不应该怕他。

绝对不应该有一丝惊慌。

绝对应该,认出做出这一切的人,是他。

可池珺到底看不到钟奕。

他走到桌边,觉得这一路无比漫长。最终,他见到桌面上的纸。

上面是一串名字,他很熟悉。有些人,始终被他放在“不能信任”的区域内。有些人,他有过一些接触、合作,最终却又心存顾虑……

他捏着纸的手一点点用力,纸页被他捏出一块印子。

钟奕能看到池珺滚动的喉结。还有握紧的另一只手、像是喘不上气。

还像什么呢?

柔和的灯光照在池珺脸上。看着他,钟奕倏忽想到一只夜莺。

让玫瑰刺进心脏里、脆弱的,让心头血染红玫瑰的夜莺。

他听到池珺艰涩地开口,嗓音沙哑,难以置信,却又偏偏夹杂了几分确信。

叫了声:“钟奕?”

停一停,问:“是你吗?”

“你怎么会……怎么会——”

又停一停,声音低了下去,看着四周,有些茫然地眨动眼睛。半晌,才轻声说:“是你的话,那之前,八月的时候,在镜子上写字的,也是你?”

他到底还是忘不掉。再催眠自己、告诉自己那是错觉,可那一刻的场景,依然牢牢烙印在池珺心底。他面对眼下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瞬间又想起。

而钟奕心满意足。他站起来,走到池珺身边,抬起池珺的左手。

初被触碰到,池珺身体颤了颤。但他很快回过神,带着点困惑,看着自己身体左边。那里明明没有人,可的确能察觉到有人在触碰他。握住他的手,让他掌心摊开、向上,写:是我。

池珺花了点时间,来分辨手上的字。

他无奈,沉浸在眼下的虚妄里,像是喝醉酒的人,昏昏然,无法找回寻常的、理性的思绪。他低声说:“你不要在我手上写……”

钟奕一顿。

池珺:“我分不出来你在写什么。”

钟奕:“……”

他无奈,重新拿起纸笔,写:是我。

池珺在原地,静了静,大约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太正常了,他接受了三十余年唯物主义配资查询 ,然后一夕之间,钟奕要打碎这一切。

池珺沉默片刻,问:“你怎么会在——”

钟奕在纸上写:吃饭吧。

池珺又眨眼,问:“你股票 我没吃晚饭?”

钟奕写:我一直在看着你。

他笔起、笔停,心知肚明,自己这样一句话,于很多人来说,算得上可怕了。但池珺这样子……毫不介怀、毫不介意,让他忍不住想要再做点什么,试一试,池珺的“底线”在哪里。

而池珺果然因为这句话怔忪片刻,而后抬头,有些纠结:“洗澡的时候也在吗?”

钟奕:“……”

他写:那天是意外。

言简意赅。

池珺慢吞吞地“唔”了声,像是一时之间,接受了太多炒股配资 ,有些无法回过神来。

火锅仍然在烧,水位下去一截。钟奕看一眼锅子,在纸上写:先吃东西。

池珺沉默片刻,说:“专门给我做的?”

钟奕:YES

池珺低笑:“我怎么不股票 ,你还会做饭。”

……

……

这天太不真实、太虚无缥缈。

要到以后,钟奕问池珺:“你真的一点都不害怕吗?”

池珺说:“我认识你的字啊。”

钟奕不置可否。

池珺有些漫不经心,回答:“连你也害我……那活着,也真没什么意思了。”他最重要的朋友,原本该是一生知交,却偏偏英年早逝。

想害他的人太多了。

可不该是钟奕,不会是钟奕。

无论钟奕变成了什么样子。

番外二(下)

两人——一人一鬼相对而坐,中间是热气腾腾、冒着麻味辣味的火锅。池珺兴致上来,还难得地开了一瓶酒,以此助兴。

他问钟奕:“你可以喝到吗?”

钟奕写:可以。会变得没味道。

池珺就笑一笑,说:“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来,之前有一次,方源给我买早餐——”

钟奕坦然,承认:是我。

池珺微醺,为钟奕倒酒。他大约很久没有这样高兴过,明明面对的是很不可思议的事,如果是旁人,不说惊惧,至少也要心生防备。可池珺不同。

最爱他的爷爷奶奶已经不在了,其他朋友虽有交心,但到现在,也都有了各自的配资官网 。关系仍然很好,但距离上却渐行渐远。他的所有配资官网 重心都在盛源,可哪怕是盛源,都让池珺偶有踌躇,想:我这样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

而钟奕的出现,却忽然打破了这一切。过往的三年在这天夜里,酒意之下,仿佛消失。池珺又回到二十岁出头、刚回到海城,与钟奕彻夜做方案的时候。

火锅很烫,又辣,他吃得脸颊发红,唇瓣也红润起来。见钟奕在纸上写:没有喜欢的人吗?

池珺一顿,笑道:“哪有时间。”

钟奕写:但一定有人想追你。

池珺看了,还是笑,说:“哪有。”

透着一层雾,钟奕看他的面孔。他看池珺太多次了,好友容貌出挑,在他这里,成了一个客观的、因太寻常,足够让人忽视的“事实”。人的眼睛会忽略自己的鼻子,他也会忽略掉池珺俊美的、在而立之年以后,风采不减,又多了点成熟韵味的容貌。

钟奕看着他,听池珺说:“你也吃啊。”

钟奕就控制碗筷,给自己夹满一碗。过了片刻,一张纸浮在池珺面前,是:吃好了。

池珺笑道:“好快。”

钟奕写:我让阿姨买了很多菜,在冰箱里。

池珺一顿,说:“买来……也只是放着。”他放下筷子,“钟奕,我都没有问,之前太高兴了。”

钟奕想:他觉得高兴。

那……钟奕觉得,自己也有点高兴。

池珺问他:“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呢?”一顿,谨慎地,“你周围,还有其他‘这样’的……嗯,吗?”

这话说起来,要复杂很多。钟奕不想手写,于是池珺摆在书房桌面上的笔记本飘了过来。池珺看着空中漂浮的电脑,酒意让他的大脑有些迟钝,说:“别摔了……”

话音落下的时候,他似乎听到钟奕的一点笑声。

电脑在他面前打开,钟奕控制着键盘,打字:我不股票 。

回答前一个问题。

后面的问题,则是:之前车祸,我好像被丢进了什么地方,一直在重复车祸的经过。再之后,就是你去看我,说唐怀瑾被宣判了。

池珺轻轻“啊”了声,眉眼间,显出一点难过:“这么久……”

钟奕被折磨了那么久。

他思绪迟缓,即便这样,也能想象得出,日复一日地重复自己的死亡,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钟奕而今却能轻描淡写。

因好友的态度,池珺也不愿多么直白地“安慰”他。他只是说:“如果我可以早点让唐怀瑾被宣判,你是不是——”可以少受一点折磨。

电脑屏幕上,浮出三个字:不股票 。

而后是:我听到许多池铭的打算。待会儿吃完,咱们好好聊聊。

池珺正色起来:“好。”

……

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的时刻。

书房,一盏灯,两个人,一台电脑。你一言、我一语,勾勒出一个完整的计划。

池珺喝了酒,但脱离餐桌边的气氛,拿冷水擦一把脸,换掉沾满火锅味的衣服,进到书房,就又成了那个冷静精明的池总。屋内空调开到二十五度,很暖,他把袖口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带有流畅好看肌肉的小臂。

钟奕说的很多人,他都有提防,但对于池铭私下里做的那些事,从表象推断,总要麻烦许多。眼下,钟奕却能一针见血。

哪怕两人只能通过打字沟通,池珺也由衷地觉得,自己能轻松许多。

他太怀念这样的感觉,与好友一起,在商场上齐肩并进。他看不到钟奕,却股票 ,两人的身体挨在一起,钟奕的手臂偶尔会碰到他。这样大半晚过去,钟奕看出池珺眼下的疲惫,主动说:“先睡吧,明天继续。”

池珺也不逞强,道:“好。”

话音落下,才一怔,问:“我是不是——听到你说话了?”

钟奕亦是一怔。

半晌,回答:“是。”

池珺却看着他,一副耐心等待的模样。

钟奕意识到:他又听不到了。

可——为什么会这样?

这一刻,钟奕忽然觉得,自己先前或许浪费太久。他平白消耗了很多时间,而如果早早去探索自己的状况,或许已经能了解更多。

他还是打字,说:又不行了。先睡。

池珺叹口气,说:“好。”

……

……

他们花了一些时间,来进行配资公司 “什么时候能听到钟奕讲话”的实验。

期间冬去春来,冰雪消融,繁花满枝。池铭难以置信,自己悄然布下的棋子、精心挖下的坑,为何被池珺一一识破。

有了钟奕这个无往不胜的“窃听器”,池珺可以先行布置许多。池铭节节败退,无比狼狈。就连池南桑,也选择明哲保身。女儿与她闹,她原本就心力憔悴。又见池铭连出昏招、惨不忍睹,便更没有心情,去应付这个曾经的“盟友”。

池铭发怒。而在这同时,钟奕已经与池珺琢磨出一套沟通法门。

很简单。

越多身体接触、皮肤相贴……池珺就能感觉到越多“钟奕”。握手的时候,可以听见钟奕讲话。手臂贴在一起,过十分钟,能见到一点钟奕的影子。

更多的,嗯,还没有实验。

但这已经足够了。

他轻松下来,提出:“可以让方源他们也试试。如果所有人都能看见你——”不就相当于,钟奕真正重活了一回。

钟奕回答:“可谁会像你一样,对我毫无戒心。”

池珺停一停,冷静下来,承认:“也是。”他不该有那样的异想天开。

钟奕则笑了声,嗓音温和,说:“但你这样为我考虑,我很高兴。”大多时候,还是看不见表情、动作的,只好多用语言表达心情。

有钟奕在,池总的工作也能被分担一些。方源等人都说,这几个月,池总的状态好像好了许多,比先前要有朝气。池珺笑骂了句,关上门,坐在办公桌前,对钟奕讲:“方源来这边的时候,还是咱们一起挑的。现在他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钟奕坐在沙发上,能见到沙发的一点凹陷,回答:“对,所以你——”

池珺无奈:“你就别闹我了。别的不说,我要真找了人,你怎么办?”

钟奕莫名:“有我什么事。”

池珺笑一下,看着眼前报表,声音里带了点心不在焉,说:“谁能接受自己男朋友、老公,一天到晚和一个看不见的人讲话啊。”

钟奕琢磨一下,觉得好像是这个道理。

但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如果让我主动提出,“等你有了伴侣,我就放心、退出你的配资官网 ,去世界环游”……

钟奕看着池珺。他背后,是整个海城的光影,是远处流淌入海、见证了整个城市兴衰的黄浦江。而那些光,最终都落在池珺身上。

他真的比去年七夕那天,看上去好很多。渐渐有了老爷子未去世时的样子,意气风发。钟奕莫名觉得:如果我当初没有经历车祸,而是与池珺一起,彻彻底底地扛过那段最艰难的时光。那他大约很早就会恢复过来,不至于在悲痛里沉溺那样久。

这样的念头,让钟奕心尖蓦然颤动。

他更仔细地看池珺,从眉眼,到鼻梁,到嘴唇。

池珺毕竟三十一岁、将要三十二岁了。不再是两人刚刚成为好友时的模样。但他依然很好。

而钟奕慢慢靠回沙发,想:我先前计划,要去世界上看看的时候,明明也是很认真的。

只是当时觉得,放心不下池珺。

现在,他可以放心,却有些不想放下了。

钟奕在很短的时间里,面对本心。

他做不到。

他理应大度,让其他人进入池珺的生命,渐渐占据一个重要部分,甚至胜过自己。这才是真正对池珺好。

但他不想大度。他被困那么久,又在人间徘徊那么久。对池珺的惦念,无数次抓住他。那他也想抓住池珺。

这没有错。

他早就不对劲了。一个“鬼”,能在世上一切地方自由来去,力量在不断增长,总有一天,他可以控制更多东西。能约束他的,从来都只有他的“良心”。

但现在,连良心也摇摇欲坠,和他讲:我不想让其他人也对池珺这样重要。

这样一句话,如同惊雷,劈碎了钟奕此前所有认知。

钟奕许久不答话,池珺等了片刻,抬头,看着沙发,“你……是介意我刚刚说的吗?”

沙发上的凹陷还在。钟奕还在。

池珺放下笔,有些郑重的样子,说:“我不会觉得别人看不见你,就怎么样。你股票 的。”

钟奕回答:“是,我股票 。”

他站起来,沙发上的凹陷复原。池珺就股票 ,钟奕是往自己这边走来。过去几个月里,他已经练就了从声音分辨钟奕方位、甚至一些姿态的能力。这会儿,听着对方的脚步声,他清晰意识到:好友是停在办公桌前。

池珺看一眼桌面——

钟奕大概还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带了些“压迫”的姿势,但池珺适应良好。

他问:“怎么了吗?”

钟奕:“你说得对。”

池珺微微拧眉,不明所以。

钟奕想:他看不到我的表情。

但池珺还是察觉到什么,问好友:“你是有什么建议吗?”

钟奕平静地、镇定地:“如果你不考虑其他人——”

池珺眨一眨眼。

钟奕问:“你可以考虑我吗?”

他看到池珺骤然握紧的手。

……

……

“后来吗。”

池珺想一想,含蓄地:“我可以看见他了。不只是一个影子。”

番外三(上)

番外/钟谷主

青谷的仆从都股票 ,谷主七天前救下的人,这日终于醒了。

七天前的夜里,大雨滂沱,谷主原本已经歇下,可到了后半夜,又起身。

看着窗外大雨,对侍候的仆从吩咐:“出去看看吧。”

仆从原本不解。雨声哗哗作响,天上阴云重重,遮住所有星光、月光。风也很大,穿蓑衣打灯笼出去,没走几步,灯笼就要被打湿。可谷主的话,总还要听。于是到底有人去谷前,没过多久,其中一人惊慌地跑回来,说:“谷主!有人倒在外面——”

钟奕霍然站起,从婢女手中提过灯笼,往外走去,健步如飞。雨落在他发间衣上,顺着眉眼蜿蜒流下,带去体温。然钟奕并不在意。他在谷前的青石小道上,见到一个年轻人。

对方大约是一路赶来,这会儿体力耗尽,正被青谷仆从搀扶着。摇摇欲坠的烛火中,映出一张年轻俊秀的面孔。他脸色苍白,朝钟奕笑一下,叫他:“钟谷主。”

钟奕皱眉,见到对方胸腹渗出的血迹。他挥开仆从,亲自扶住对方,语气冰冷:“谁把你伤成这样?”

对方却没有答话。

大约是终于到了安心的地方、见到钟奕,于是可以放松地昏睡过去。钟奕见对方如此,心下更恼,又夹杂着几分无法言说的痛意。身侧仆从惊叫,而钟奕将手上灯笼随手塞给一名仆从,接着借扶住年轻人的姿势,一手搭在对方背后。再微微弯身,另一只手放在年轻人腿弯。

随后起身,将对方打横抱起。步伐匆匆,往谷内走去。

青石路边,是丛丛草木。钟奕穿梭其中。他耳聪目明,又常年在谷中,即便天色暗沉,也能行走自如。能听见雨落在树上、草上,泥土里,还有怀中人微弱的呼吸声。

他受伤了——

来找自己求助。

等到谷内,早有人备好热水药草。钟奕直接将人带入自己房中,这样的举止,让仆从颇为惊诧。屋门关上,有人在外面窃窃私语:“那是谁?”

“谷主好似十分在意……”

“我粗略看了眼他的面孔,像是——”

“像是谁?”

迟疑一刻,低声道:“盛源山庄的少庄主。”

旁人皆惊呼:“盛源山庄?武林盟主不正是庄主!”

“看来江湖中要有大变故。”

于此同时,屋内。

点上蜡烛,门窗紧闭。钟奕拿剪刀剪开年轻人身上衣料,果不其然,见到胸口的纱布。先前约莫只是匆匆包扎,又在雨里淋了不知多久。钟奕心一沉,面色如冰,为对方重新处理伤势。又用热水擦身,换上干净衣服……做完这些,天色将明。钟奕半夜未睡,此刻也不觉得困倦。他坐在床边,看着昏睡的年轻人。

他比对方年长十岁,从前见面,对方都是意气风发的样子,哪曾这般憔悴。

钟奕垂眼,手抚上对方面颊。依然很凉。

他皱眉,喃喃自语:“得暖起来。”

可他胸腹伤势颇重,不能有太多触碰。钟奕思忖片刻,吩咐人点起冬日用的暖炉,塞进被中。

往后几天,年轻人的伤势反反复复,又发过高烧。直到第七日,伤势终于稳定,他也终于醒来。

醒时,先见到床头帷帐,然后是雕花、屋内的浅淡药箱。他困惑地眨了眨眼,像是难以置信,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然后侧过头,见到有人坐在桌边,手上拿了一卷书。

他终于响起什么,轻轻叫了声:“钟奕。”

钟奕转头看他。见人醒了,他平日古井无波的面上浮起一点难得的喜色,可转瞬即逝。

待走到床边,仍是那副平静从容的样子,问:“醒了?觉得如何。”

年轻人微微皱眉,说:“咳。”

钟奕便倒茶给他,见年轻人苍白、干燥的唇一点点染上润色。

随后放下杯子,迟疑一下,对钟奕说:“我是……睡了几日?”

钟奕淡淡道:“七日。”

他便低声道:“难怪这样饿。”

钟奕:“……”有些无奈,声音都不自觉地和软了些,“煮了粥,待会儿就有人端来。”

床上的人看着他,说:“你坐。”

钟奕不动,床上人道:“这样抬头看你,好累。”

钟奕顿了顿,到底还是坐下。

他垂眼,看着床上青年,终于问出核心要点:“池少侠。”

钟奕说:“这些天,你虽未醒,但外面的消息愈来愈多,竟也传入青谷。”

年轻人睫毛颤了颤,在钟奕眼里,很像是秋日里青谷中那些疲惫的、停在枝间不愿动弹的蝴蝶。仿佛一抬手,就能被抓住。

他问钟奕:“有什么消息?”

“说,池少侠你夺了家传剑法,随后失踪。”

“还说,池少侠击伤老庄主,老庄主而今仍在床上躺着,生死不知。”

“再有——”

“咳、咳咳……”年轻人忽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脸色苍白,此刻带了些病态的红。钟奕皱眉,拉开被子,迅速点了对方几个穴道。年轻人仍显得痛苦,可身体安稳下来。只是先前咳嗽,让他眼梢多了点湿迹。

太可怜、太脆弱。

也太让人恼怒。

“池珺,”钟奕低头看他,省去所有繁文缛节,问:“到底怎么回事?”

他又重复,问:“是谁伤了你?”

池珺低声说:“是我父亲。”

他说:“爷爷说,下月初八,武林大会,他便要卸任,金盆洗手。随后却提到,要把盛源山庄交付于我……我父亲勃然大怒,提出与我比剑。我应下,却在夜里受袭。”

沉默片刻,又道:“我只知他厌我,却以为爷爷仍在,他总要有所顾虑。可他是真的想要杀我。”

钟奕说:“所以,你直接来了青谷?”

池珺道:“那夜,我且战且走,一路被追杀至此,终于甩脱身后杀手……”

钟奕:“你想要找我求助。”

池珺静了半晌,问:“你会帮我吗?”

钟奕不置可否。

池珺:“我股票 ,青谷惯来不插手武林中事,只作壁上观。”

钟奕:“这可不是什么好词。”

池珺:“你还与我玩笑……”勉强弯唇,“你能救我,我已经颇为惊喜,不会奢求太多。”

钟奕看他。从前相识,池珺也很爱笑,脸颊上有梨涡,笑起来的时候,钟奕只觉得甜,看了便心情愉悦。只是他不会直接表现。

如今再笑,梨涡还在,却都成了难言的苦。

他说:“你很委屈吗?”

池珺一怔,道:“没有。”

钟奕:“你可以委屈。”

池珺无奈:“真的没有。说到底,不过是我轻敌。”

钟奕:“下月初八,你赶不及。”

池珺:“我的伤,多久能好?”

钟奕:“要好,很简单。可你来的路上,一路淋雨,风寒入骨,恐怕伤及心肺。半年之内,不能过劳。”停一停,“换言之,半年内,不能动剑。”

池珺怔住。钟奕看他,总觉得此时此刻,池珺像是失落、难过。这样的情绪相加,显露在面孔上。

钟奕便想:我不喜欢他这样。

而池珺开口,又问一遍:“你能帮我吗?”

像是一样的话,却换了一个字,也换了态度。从询问,变成请求。

钟奕回答:“不会。”

池珺轻轻“啊”一声,仍然道谢:“总归,七日前,多谢钟谷主愿意出手相救。只容我在谷内再住些时日,等伤势好转,我便告辞。”

钟奕冷笑:“你还能去哪?池北杨出了对你的追杀令,几大门派被授以重金,要寻你人头。你一露面,便会是百口莫辩的局面。那些人可不会听你讲道理。”

池珺道:“我总有朋友。再不济,还有丛家。”

“只怕丛家自身难保。”钟奕道。

池珺无奈:“钟谷主——”

钟奕:“叫我名字。”

池珺:“钟奕。”他抬眼,问,“你这样讲,我却不明白了。”钟奕到底想要什么?

他听钟奕断然拒绝,便觉得,对方是要与自己划清关系。这也很应当,青谷历来如此,池珺不会意外。

但钟奕却又说,自己还可以叫他的名字。换言之,钟奕仍把他当做好友。

池珺不解,钟奕看在眼里,说:“你养伤。下月初八,”沉吟,“武林大会……总能推后一年半载。”

池珺缓缓眨眼,听钟奕道:“你的东西,你自己去拿。”

番外三(中)

有钟奕这句话,池珺便在青谷住下。

其时是七月,日头烈烈,流金铄石。青谷草木葱郁,又依托地势,在入谷处摆了迷踪阵,旁人难进。但平日里,总有人千里迢迢赶来,跪在谷外,求医问药。

池珺伤势好些的时候,曾与谷内弟子一同在山头上,往下看过一眼。其时正值盛世,天子壮年,海清河晏。池珺又出身名门,昔日行走江湖,无论到哪里,都有人看在盛源山庄的面上厚待他。他股票 世上有人穷困潦倒、食不果腹,可于池珺而言,这一切,不过是说书人口中匆匆念过的句子,是书里一笔带过的人间坎坷。从前与钟奕相识相交,他也只知钟奕来自青谷,按照惯例,每月十五,都要携弟子仆从出山,在谷外摆诊台,为人施药。

可他不股票 ,“穷人”、“病人”,这两个词叠加在一起,会是这样。

他久久伫立,旁边弟子叫他:“池少侠。”

池珺侧头看对方。日光耀耀,落在他眉眼之间,像是为年轻人的眉宇镀上一层金色光泽。旁边有仆从微微一怔,当日在暴雨之中救这位池少侠回来时,却没想到,那样狼狈的青年,在换一身衣服、医好伤势后,能有这样的风采。

弟子道:“该回去了。”

池珺应一声,笑道:“劳烦你了。”

一顿,像是不太在意,问:“钟谷主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弟子笑一笑,“总会赶在十五之前的。”

池珺便不再言语。先前钟奕说,要让武林大会推迟,并不算难。池珺听在耳中,有一丝感慨:家人要杀他,可钟奕作为一个“朋友”,都愿这样帮自己。

他问对方,“你打算如何做?”

钟奕看他,眼睛黑沉沉的,温和地说:“他要当武林盟主,就要服众。”

池珺明白了:先前被追杀时,他不是没有找其他人、阐明真相。可从前好言好语的世叔们,到这时候,都换了衣服面孔。池珺因此,很是吃了一番苦头。他并非天真愚蠢,很快想通,说到底,不过现在的自己没法给出他们想要的报酬。

天下攘攘,皆为利来。如果池北杨势弱、其他人可以踩着他,一步登天,那就没有不去试试的道理。而池北杨真到了那一步,也会拼命掩盖。

池珺问钟奕:“你会有危险吗?”

钟奕听了,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说:“你担心我?”

池珺:“是,你为我冒险、做这么多。”他深呼吸,“我们不过见过几面……萍水相逢。”

旁人为利拒绝他,钟奕又是为什么,要帮他?

钟奕意味不明地“哦”了声,说:“你觉得我别有用心。”

他说这话,是觉得池珺会反驳。

可池珺只苦笑,说:“我倒是希望你别有用心。但钟奕,你光明磊落,倒让我无地自容。”

钟奕淡淡道:“你在激我。”

池珺还要再说什么,钟奕抬手,捂住池珺的唇。池珺双眼微微睁大。

钟奕看在眼里,想:小豹子,受伤了,又不敢咬人。

他说:“不过,你的确可以当我光明磊落。”

这话里可以延伸的含义,实在太多。钟奕走后,池珺日日去想。

他不能练剑,又无事可做,便去翻钟奕弟子们在读的医书。再听弟子夸赞钟奕,说谷主心善,不少弟子都是年幼时被他救下。池珺听完,又有些拿不准自己先前浮出的念头。

再说钟奕。

他孤身一人,骑一匹马,拿一把剑,一路北上,去盛源山庄。武林大会即将展开,无数江湖人行在路上。钟奕混迹其中,带着斗笠,遮住面容。但在一众江湖客之中,并不引人注目。打扮怪异的人太多,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说自己前些日子,赶路不及,到天黑才到一座城外,只好将就一晚,睡驿站通铺。可到了半夜,听到淅淅索索的响动。第二天才发觉,原来自己身畔睡了苗疆弟子,身上爬满毒虫。

然后感慨:“幸好我沉住气、一动不动——”

钟奕听完,放下手上茶盏,将铜板放在桌面上。

就这样,一路到了山庄。世人只知青谷传人长于医术,却不晓得,钟奕的师父不止教他行医,也教他习武,语重心长,说:“你若不能自保,那行医救人的把戏,不学也罢。”

钟奕悄无声息地潜入。

从前认识池珺,池珺曾兴致勃勃地邀请他,有空可以来山庄小住。可钟奕总说事忙。别的不说,每月十五,总要在青谷。再加上往来时日,的确无空应邀。池珺失落,却还是与他讲了山庄内的布局。那时候,池少侠的要点在于:“我住西苑,有好大一块演武场!”

所以如今,钟奕身形一闪,往东。

池北杨做贼心虚,为身侧布下诸多防守。钟奕走在梁上,一一看过去,略一沉吟,从袖中取出一瓶药。

木塞打开,白色粉末在空中散走。钟奕耐心地等待,一盏茶功夫后,护卫们尽数倒地。

他曾问师父:“青谷既有这般本事,为何要蛰伏不出?”

师父回答:“你若想出谷,要去哪里、做何事,都与我无关,莫说自己是青谷弟子。”

钟奕更年轻的时候,也有锐气。可到后面,他接过师父的担子,一日日,消磨在谷中。他在月下摆一条琴,饮一壶酒,觉得这样下去,也不错。

可那年论剑,他应邀前往、作为公证,在华山见到池珺。有人指着池珺,对他说,那是盛源山庄少庄主,十六岁,就把家传剑法练到七重,远胜其父。钟奕远远看着他,想,这才是少年人该有的样子。

再回到现在。

池北杨在书房,与心腹议事。钟奕踩上屋顶,揭开一片瓦。

药粉撒入,他在心中默数。数够一千声,钟奕悠然翻身落入院子,然后推门而入。

池北杨毕竟内力深厚,这会儿仍有一丝意识。钟奕便在他清醒、却无法动弹的这点时间里,为他灌了一瓶药。

随后返程。

仍然快马疾行,走到蜀州,恰好听到消息。武林大会果然推迟。

钟奕达成目的。是夜,马拴在树上,人歇在枝头。他看着天上将圆的明月,不觉得孤寂,只是无意地想:不知池珺在谷内如何。

有没有听话、不动剑,不习武。

这样睡了一晚,再起身,仍然赶路。要在十五前,回到谷中。

日夜兼程,终于还是赶上时间。可钟奕没想到,自己再回去时,池珺已经改头换面,穿上青谷弟子的服饰,见了他,还玩笑般叫了声:“师父。”

然后看看钟奕的脸色,慢吞吞地改正:“钟奕……”

钟奕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道:“你穿这样,是做什么?”

池珺眼睛弯起来,多了点从前的样子,说:“我这些天,都在与你的弟子一同读书,也有上山辨认药草。明日就是十五,他们都说,到时会很忙。我既在你这里借住,总不能白吃白住,便想着,能不能帮帮忙。”

钟奕此刻没说什么,可到了夜间,他把池珺叫到自己房中,身前摊开一桌药草,让池珺辨认,还要说出药性,主治何病。

先前池珺养伤,就是在这间屋子。只是后来钟奕离开,池珺又有心与从谷内弟子处多学多问,便搬了出去。而今再来,想到的,就是自己初醒,见钟奕拿一册书,坐在桌边,点灯夜读。

然后他果真一一认了过去,显然是下了一番功夫。

钟奕脸色和缓一些,说:“好,你明日可一同前来。只是不要多说。”

“要多听、多记。”池珺笑着侧头看他,“你只当我是刚入谷的弟子,不必宽和。”

钟奕好笑,说:“我对弟子,的确不会这样宽和。”

池珺沉默。

钟奕看他,道:“有话,就问。”

池珺道:“江湖传言,说青谷谷主不近女色……”

钟奕一顿,回答:“是。”

池珺问:“男色呢?”

钟奕不答。

池珺说:“我只想股票 缘由——”

钟奕:“或许只是想救你。”

池珺:“‘想救我’,却不必为我千里奔行、以身犯险。”

钟奕:“或许是我心善,见不得好人受欺辱。”

池珺:“天下不平事那样多。”没见钟奕一一拔刀相助。

钟奕:“或许是我恰好认识你,又恰好……”

池珺打断他,道:“或许只是你,”他往前一步,站在钟奕身前。比钟奕年少整整十岁,如今刚过二九,虽经历坎坷,可眉眼里仍带了些少年意气,一鼓作气,“……是你心悦我。”

钟奕不答。

池珺看着他,轻声问:“是吗?”

“……你见我,与我长谈,指点我剑法,与我饮酒、对诗。”

“你救我,护我,又对池北杨下药——”

他对上钟奕的视线。

很冷,但池珺并不在意。钟奕既然能冒那么大的风险救他、助他,就不会伤他。

他又想到先前那一路逃亡,大雨、刀伤。

然后轻轻地、带着一点不可名状的期待,问钟奕:“你心悦我吗?”

钟奕不答。

池珺看了他片刻,却始终不曾被青谷谷主的眼神冻伤。他倏忽笑一下,说:“我那天醒来,见到你坐在桌边。觉得身边好暖、好安全。所以,我有一刻心动,却不敢与你说,怕你厌烦我。”

钟奕眼里的冰雪微微消融。

池珺:“我与你言语试探很久,你起先说不肯帮我,我以为……以为到此为止了,是我心存妄想。可你说,要我自己动手。我便想,怎么会有人这样懂我。”

钟奕看着他,忽而低笑一声,说:“继续。”

池珺:“你走这些天,我闲来无事——”

钟奕:“你方才说要学很多、要记很多,这会儿又‘闲来无事’?”

池珺“啊”一声,说:“你莫打岔,听我说完。”

钟奕不置可否,见池珺抿唇,说:“我想到第一次见你,你穿了件天水碧的衣裳,站在松下,看我与旁人比剑。我从前觉得,十六岁,练到第七重,已经是极致,可你轻易指出我下盘不稳、全凭巧劲,若遇上稳扎稳打的对手,便要吃亏。”

“后来再见,你我在花间饮酒。从前未曾留意,可这两日,我忽而想起,那时候,有一片花,落在你发冠上。”

钟奕唇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池珺问他:“如果你没有——”

钟奕挑眉。

池珺郑重地问:“我可以心悦你吗?”

年轻的池少侠屏住呼吸。

过了半晌,听钟谷主说:“可以。”

番外三(下)

这夜烛火摇曳,在外守夜的仆从大着胆子抬头,见到窗上有两个交叠的人影。

又只交叠了一瞬,很快分开。

池珺腰带解开,白皙的胸膛露出来。他的伤口已经长好了,变成一道粉色的疤痕,落在胸腹之间。

他躺在桌上,方才的一桌草药都被收到一边。钟奕低头,习武之人,内力在身上运转,又是盛夏。是以虽在夜间,他的手指依然是温热的,在池珺的伤疤上停留片刻,道:“已经长好了。”

池珺语调懒洋洋的,说:“是。我说了,你还不放心。”

钟奕看了他一眼,池珺立刻改换语调,一本正经:“你走前,留了药、留了换药时间,我都有照做。”

钟奕满意了。池珺则抬腿,暗示性地蹭了蹭他的腰,问:“要不要——”

钟奕微微拧眉。

池珺低低笑一声:“太快了?好吧。”

钟奕眉头皱得更深。

池珺看着他,有意无意,道:“我还挺怕你说‘要’的。没经验,不好意思啊。”

钟奕看着他,半晌,道:“你故意的?”

池珺坐起身,拢一拢身上的衣裳,随手系上腰带。钟奕原本站在他面前,这下他坐起,两人就挨得极近。他手搭在钟奕肩上,更近了,往前凑一些,甚至能感受到钟奕的呼吸。

池珺在心里默数:一、二——

他有些惊诧:“你内力竟这般深厚?”气息绵长平稳,池珺自愧弗如。他一顿,“当初能指点我剑法,是不是说,你也精于剑道?”

钟奕不置可否,只抬手,顺势扣住池珺的腰。

烛火黯淡了些,灯花凝结。

钟奕另一只手贴上池珺丹田。他没说什么,池珺却觉得,有一股热烘烘的内力顺着钟奕的手,涌入自己经脉,他四肢百骸都因此酥软。

钟奕问他:“感觉如何?”

池珺攀住钟奕手臂。隔着一层布料,能感觉到钟奕的体温。温暖、有力。

他诚实回答:“很舒服。”

钟奕答:“你半年不能练剑,但既要与池北杨一怔,就总要有所准备。我会定期帮你梳理经脉。”

池珺低笑:“这么好?”

钟奕侧头看他。烛火下,池少侠的面孔俊秀得出奇。

他看到池珺颤动的睫毛,红润的、像是花瓣一样的唇。

以旁人的眼光来看,恐怕至多觉得池珺是个俊美少年,日后会长成一样俊美的郎君。但在钟奕眼里,池珺从来、从来都出奇的漂亮,像是每一寸皮肤,都贴合着自己的心意。先前有弟子做早课,悄悄拿了外界话本,试图蒙混过关。被钟奕一眼看穿。他收了弟子的话本,偶然翻开一看,对其中所讲不屑一顾:什么前世有缘、今生来续——

可在见到池珺的第一眼,他的确觉得心中悸动。

无法解释、无法言说。

钟奕收回视线,池珺却轻声问他:“钟奕?”

他“嗯”一声,池珺道:“我也觉得,如果现在就……嗯,会不会太快了。”

钟奕不答。

池珺道:“但我还是有点想亲你,可以吗?”

他是初尝情爱的少年人,这会儿被人按在怀里,却还要做出庄严负责的姿态。不能强求、要顺对方心意。但池珺心跳加快,他相信,以钟奕的耳力,他一定能听到。

他耳垂泛出一点红,在愈发昏暗的烛火里,固执地看着钟奕。

钟奕叹道:“何必。”

池珺道:“你不信我?”

钟奕:“你十八岁,最没长性,我如何信?”

池珺思考片刻,回答:“今朝有酒今朝醉,不好吗?”

钟奕微微笑一下,想说:你自己也不信。

不过一时冲动、少年意气。

但池珺拉住他,道:“我说再多,你都不会信……”

钟奕不答。

池珺叹道:“你还真是君子,难道不是越不信,越要在今朝享乐?”

钟奕抬手,拢一拢池珺的发,说:“明年今日,你又是盛源山庄的少庄主。你若后悔,我又能如何?”

池珺想一想,反问他:“你又如何确信,你待我,能长久到明年今日?”

他看着钟奕眼里深沉的黑,笑着去亲对方。他毕竟常年习武,钟奕猝不及防,想要后退,这回却被池珺拉住。两人的唇贴在一起,很软,带着一丝药草的苦香。少年人的身体在他怀中颤动,钟奕承认,自己被蛊惑。

等这个吻结束,他看池珺,已经换上另一种眼神。而池珺问他:“你不信我,却不准我不信你,是否太霸道了些?”

钟奕终被说服。

……

……

青谷的仆从们口口相传,股票 了另一件事:那位池少侠,正式搬回了谷主屋里。

谷内人各有猜测,可又忙于十五施药,暂且按下不表。

十五之后,天气一日日转凉,入秋、入冬。谷主再讲课,池少侠也跟着听。有弟子悄悄去问钟奕,是否又要新加入一个小师弟——江湖规矩,师门排行,只与入派时间有关,无配资公司 年纪——钟奕失笑,回答:“否。”

弟子们挠着头,实在想不通。

直到年节。青谷弟子多孤儿,这会儿凑在一起,吃一顿年夜饭。这种日子,总要喝酒助兴。又有人作诗、舞剑。池珺仍在钟奕身边。

他眉眼里带着忧色,想到尚在盛源山庄的爷爷。钟奕安慰他:“池北杨尚需老爷子出来压场,不会有事。”

池珺应一声,不知听没听进去,闷头喝酒。

酒喝多了,就要醉。池少侠醉后也很乖巧,安安静静,坐在钟奕身侧。弟子们一一上前,对钟奕讲完贺词、送完年礼。池珺作为借住之客,按说也要讲上两句。可等弟子们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却见历来不苟言笑的谷主看着池少侠,露出点难得的温柔神色,问:“要休息了吗?”

池少侠眨一眨眼,花一点时间,听明白钟奕的意思,然后点头。

再凑上前,亲一亲钟奕。

满堂弟子:“……”酒水撒了一地。

钟奕镇定自若,揽住池珺的腰,看着弟子们,吩咐:“你们且喝、且玩乐,不必在意。”

随后与池珺一起离席。

弟子们相互看看,神情复杂。当晚,又听说,有仆从进师父房间,前前后后,换了三遍热水。

弟子们:“师父勇猛!”

他们不股票 的事,要更多。

譬如:第二天清晨,谷内休假,不必做早课。于是谷主也难得赖床,与池少侠一起,一直睡到正午。

譬如:池少侠看上去仍然风光霁月,可冬日厚重的衣服遮去他身上斑斑点点的吻痕,也遮住他小腿上的牙印。

譬如:床头雕花木栏上多了一个指印,是池少侠将哭未哭、咬着下唇忍耐时,一不小心留下的。

譬如:之所以没留下更多指印,是谷主拉着池少侠的腿,把池少侠拖回自己身边。

……

……

后来天气回暖,池北杨出面宣布,武林大会仍定在八月初八,欢迎各路豪杰前来挑战。

而在开春后,池珺又拿起手中剑。他惊喜又意外,长达半年的时间里,钟奕定期为他梳理经脉,于是到现在,他在剑法上虽有生涩,可剑风比以往更胜几分。

他舞完一遍家传剑法。钟奕在一边看,见池珺回头,眉眼含笑,又是从前初见时神采飞扬的样子。

他叫钟奕:“钟奕,我定能胜过池北杨!”

钟奕道:“只要别又遭了暗算。”

池珺叹气,收剑入鞘,走到钟奕身边。

他说:“其实——”

钟奕抬眼看他,听池珺道:“我始终在想,‘武林盟主’不过虚名,与我而言,有什么用处。”

钟奕不言,池珺道:“这次出去,一来,我想撕掉池北杨那层虚伪面具,让天下各路英杰都看看他的真实面目——是,我股票 ,有人为利,与他同流合污。但总有人是真的被蒙蔽,才助纣为虐。”

池珺:“二来,我想接爷爷过来。”

钟奕一顿,听池珺问:“若接爷爷过来,让他在青谷长住……”

钟奕言简意赅:“可。”不过多盖一间屋。

池珺笑一笑,说:“这些日子,总有弟子来找我,问,可否与我学剑。我问他们,是否问过你。他们说,是你让他们找我。”

钟奕:“这是你家的家传剑法。”

池珺不以为意:“总归也传不下去。在你这儿,还能多教些人。”一顿,“爷爷也不会在意。发扬光大、开宗立派,好过敝帚自珍。”

钟奕看他,见池珺弯起的眼睛,问自己:“半年了,你有多信我一点吗?”

他这样讲,衣领之下,还带着钟奕咬出的痕迹。很无知无觉,又或者原本就是有意。

钟奕回答:“看你表现。”

池珺耸一耸肩,道:“是是是,我会好好表现——”

时光飞逝,八月转瞬即至。

往后足足数年,江湖人都对这年武林大会中的场景啧啧称奇。

“池少侠沉冤得雪!竟想不到,天下竟有如此恶毒之人,虎毒尚不食子!”

“你却不知,这些世家高门,哪家没什么龌龊事儿。”

“池少侠青年俊彦,以那日来看,他的剑法,恐怕已经修到第九重!”

“只是他不慕名利,在武林大会之后,再度失踪。怕是对江湖失望。”

“说来,池少侠孝心可嘉,带走了老庄主。”

“可惜啊,偌大一个盛源山庄,就此落败。”

……

……

画面一转,青谷。

暑气蒸腾,弟子们分作两派。青衣习衣,红衣习剑。

往后数年,江湖上,又多了许多新的传说:有一队红衣弟子,不知是何来历。行侠仗义、不图回报,来去莫测。

有人问起,也只说:“师父如此教导。”

再问更多,就不愿回答。

而在此时,对于当年盛源山庄父子相残的惨案,已经少有人提。

天下之大,总有新的风波。往事便如过眼烟云。

又一年中秋,白日开谷施药,夜间,池珺热了一壶酒,端到钟奕面前。他潇洒坐下,拿壶便饮。钟奕看他,半晌,唇角多一点弧度。

酒水顺着池珺下颚流下、没入衣领。

钟奕问:“爷爷睡了?”

池珺放下酒壶,笑道:“早睡了。如今——唔、咳,咳咳咳!”

被酒呛到,一阵咳嗽。

钟奕好笑,把他拉到身边,用内力帮他顺气。

顺着顺着,成了亲吻、拥抱,更亲密的事。

月上中天,烛火黯淡。

又“嗤”的一声,被指风熄灭,只留一缕青烟。

番外四(上)

番外/如果池珺上了一中

夏日,午后,篮球场。

张笑侯一边运球,一边问:“你真不读附中了?”

池珺“唔”一声,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一口,再把剩下的水淋在头顶。天气太热了,他们找的又是个室外球场。玩儿到现在,出了一身汗。

连放在场边的矿泉水都被晒成温热,好在这样淋一下,仍然带走不少热量。

张笑侯遗憾:“得,有人要伤心了。”

池珺笑骂:“伤什么心啊,情圣?”

张笑侯“啧”一声,又说:“是你妈和你爸谈出结果了?”

池珺皱眉:“不股票 。可能因为我舅之前升迁,我爸退了一步。”

张笑侯:“咦,丛叔现在是什么职位?”

池珺说了,张笑侯感慨:“不容易。丛叔比我爸小几岁吧。”

池珺:“是是是。”把空掉的塑料瓶扔到一边。“哐”一声,他看在眼里,笑道:“啊,三分。”

这日结束,张笑侯家里有车来接。池珺拎着球,一身运动装束,悠哉地走在街上。他独自一人,住在市中心繁华处,无论公交地铁,都很方便。

很难想象,这天早晨,他还穿着西装、打领带,一副“大人”模样,跟在池北杨身后,听盛源的董事会。的、而此刻身侧人流如织,池珺混迹其中,别人见了他,不会想到,这是海城首富家的小少爷。

他很享受这种平和时光。身侧嘈杂,可池珺心中十分宁静。看看天色,像是还早。他迟疑一下,在手机里输了个地址,点开导航。

既然决定去海城一中了,不如先去看看。

对普通人家来说,孩子上什么高中,是件大事,但从等分数、到选学校,到底能很快决断。可在池家不行。

为池珺到底是去附中国际部,还是读一中,丛兰与池北杨对峙许久。眼下来说,只是学校问题。可背后,却有颇多隐藏含义。

眼下,因为丛竹的升迁,丛兰得到短暂胜利。她不会对池珺多说什么,可池珺对母亲的要求心知肚明。

他并不厌烦。比起母子,两人原本就是合作关系居多。丛兰这样做,也是在帮他。

他花了四十分钟时间,见到一中大门,然后在此伫立片刻,想:这就是我今后三年要待的地方。

又在学校周围绕了一圈,见到不远处的家属院。院门口正走出两个中年中国股市 ,其中一人身侧跟着一个与池珺同龄的男生。这会儿是夏天,暑假,对方却穿了一件校服。池珺眯起眼睛,在那件短袖上看到一个LOGO。并不是一中。

他有些好奇,恰好那个男生抬眼看来。两人对视,池珺有点惊讶:他长得好高。

在周围一圈朋友里,池珺已经算高的那个。可目测下来,那个男生仿佛比他还要高。眼神平淡,可样貌不错,清隽、俊雅。

两个中年中国股市 还在聊天。池珺离得远,听不清她们在讲什么。但有一中家属院作为背景,他自然而然地猜到,这恐怕是哪位家长,提前带着孩子,来老师面前走走关系。

他看到这里,抬脚欲走。可其中一个中年中国股市 抬眼,恰好见到他。

池珺:“……”哦咯,还是个熟人。

一中的教导主任。先前他确定去一中,丛兰就请学校校长、副校长,连带一圈人,吃了一顿饭。那时候,这位教导主任也在席上。

这会儿,教导主任对身侧的中国股市 说了句什么,大约是最后告别的话。那中国股市 很快领着男生走了,而教导主任走到池珺面前,脸上带笑,说:“小珺怎么有空过来。”

池珺好脾气地笑了笑,叫她:“蒋老师。马上要开学了,我今天正好有空,就想着来学校看看。”

教导主任又说了些话,池珺听着,挑了个空子,问她:“蒋老师,我刚刚看到,你在和人讲话,那是?”

教导主任叹气,说:“是我大学同学,带着她的学生。哦,对了,那孩子之后应该和你在一个班。说是成绩很好。”一顿,犹豫,“但家里条件不是很好。”

池珺“唔”一声。这些话,听过就罢,他也没太多兴趣。

这之后,暑假还在继续。池珺几乎忘掉那天见到的面孔。可报道那天,他走进教室。班主任拿著名单,要给所有人排座位。他又见到那个男生。

两人身高相仿,于是被排成同桌。这时候,池珺才股票 对方的名字。

“钟奕?”池珺看对方在刚发下来的书本上写下这两个字。刚开学,一中的校服还没发下来。但钟奕没再穿之前初中时洗到发白的短袖,魏老师给他买了两身新衣服,殷殷叮嘱,让他去了新环境,也要不忘初心、好好读书。

面对新同桌的问话,他“嗯”了声。还在变声期的少年,声音有些哑。听对方自我介绍,声音里带着笑,说:“我叫池珺。”

一边说,一边也在书本上写下这两个字。

钟奕看在眼中,想:他的字还不错。

池珺问:“你记不记得,之前,咱们两个见过的?”

钟奕这才正眼看他,想:他长得……也不错。

身体在抽条,脸颊却还带了婴儿肥,看起来很软、很甜,比班里所有的男生都要白一个号。又确确实实是个帅气的、会招女孩子喜欢的男孩儿。看他笑起来的样子,就股票 ,他一定性格开朗。

钟奕回忆片刻,想起来:“哦,那天。”魏老师带他去拜访一中教导主任,请对方“照顾”钟奕。

对这种事,钟奕是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可魏老师一片好心,他便领情。

池珺:“哎,你不太爱说话啊?”

钟奕:“……”

他回答:“是你太爱说话了。”

前方,班主任还在继续安排其他人的位置。到这时候,已经有女孩子窃窃私语,说起班上样貌最出挑的两个男生。

一中是按中考成绩分班,能进这个班的,只要三年下来,能稳住、不出意外,那多半,他们还能在国内几个顶尖学府再当四年同学。

对于钟奕的话,池珺“嘶”了声,自我怀疑:“我很爱说话吗。”

钟奕则安安静静,把发下来的书本整理好、塞进书包。

这天,学校里没有更多的事。交学费、领课本,再股票 自己的座位,就能离开。钟奕不想回家,打算待会儿去图书馆自习。

临走前,他看眼自己同桌。这时候,池珺已经在笑眯眯地与前桌讲话。

钟奕想:他这种性格,应该是在很幸福的家庭里长大吧。

他并不股票 。当这一天结束,池珺回到家里。公寓空落落的,只有他一人住。暑假期间,他多半时间待在盛源,几次遇见池铭。池铭还会假惺惺地朝他笑,叫他“小珺”。

等进了屋子,他脸上的笑一下子淡下。看一眼穿衣镜,里面的少年抿着唇,一脸冷淡、厌烦。

这个年纪,池珺已经学会在外伪装。可脸上的面具,到底未曾成为他的本能。

报道之后就是开学。钟奕给自己定了明确目标:京大,金融系。

一直有风声,说高考即将改革,不再是文科、理科。可这一年,仍然是从前的方案。钟奕也想好,等到高二,就选理科。

他没有退路,只能向前,成绩是他的救命稻草。

学校可以住宿,但大多是外地同学。按说作为海城股票配资 人的钟奕不能办住宿手续,但魏老师专门找了关系,给了他一张床位。钟奕十分感激,更加刻苦、努力。

至于他的同桌,完全是另一副做派。钟奕在同学们隐隐绰绰的传言里股票 ,池珺脚上的鞋、手腕上的表,包括随随便便的一件T恤,都动辄上五位数。早上上学、下午放学,都有专门司机来接。

有钱、有颜,性格又好,于是很快能和班上所有人打成一片。但钟奕股票 ,他的心思,恐怕最多只有一半,用在学校。

有时上课,别人桌上摆着书本,池珺桌上,摆着的则是一叠文件。老师见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是班主任找钟奕,话里话外,让他帮帮池珺,不要落下学校课业。钟奕应了,回头问池珺:“你需要我帮你补课吗?”

池珺惊讶,问清发生了什么后,他很无奈的样子:“没必要吧……”想一想,问钟奕:“我看你,平时课间,好像也在做题,这么认真?”

钟奕说:“我想进京大。”

池珺回答:“啊,我多半也要去京大。”停一停,“或者海大。”

钟奕看他。池珺想起什么,说:“我成绩还可以吧。不过比不上你啦。”

钟奕想:是啊。

他股票 ,池珺很聪明,恐怕很小的时候,就能接触到自己往后十年、二十年,都接触不到的东西。

命运就是这样不公,但总有对他宽容的时候。他遇到魏老师、遇到很多愿意帮助自己的人。这就足够好。

怨天尤人,才是毫无用处。

他朝池珺点点头,说:“也好。”池珺这边,他算是有所行动,能对班主任交差。同时,池珺用不上他“帮助”,也能节约时间。

这样想过,等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钟奕排第一,池珺排第十一。

班主任说,要根据这次成绩,重新安排座位。

而池珺问钟奕:“你还想和我当同桌吗?”

钟奕意识到:池珺恐怕在这种事上,都有些“特权”。

对于这个问题,他倒是无所谓,只有点好奇:“你呢?还想和我同桌?”

池珺很坦然,说:“你很安静啊。”而且看到他上课看报表,也不会去给旁人说。

相比之下,池珺就是比较“嘈杂”的那个。他心情复杂,总觉得钟奕是不是更想坐独座,好没人打搅。

钟奕想一想,说:“好,但我有个条件。”

番外四(中)

池珺:“你说。”

钟奕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他身形高挑,于是连手指都修长、好看,很文质彬彬的样子,但作为这个年纪的男生,能在学习的同时,也兼顾锻炼……很难得。

他说:“我查过,京大每年在海城的录取人数,走高考分数的,只有二十多人。也就是说,如果我想进京大,得考到全市五十名以内,才算稳妥。”

池珺道:“一中的第一,原本就稳吧。”

钟奕淡淡笑了下。成绩是他的救命稻草,也是他仅有的自尊和骄傲。池珺这样讲,他承认,自己有点开心。

他到底还是少年人,这会儿语气都和缓一些,温和地说:“但现在才高一、第一次月考,说不准的。”

池珺“嗯”一声,钟奕就说:“或者,也可以走自招,降分录取。我看过自招的条件,对我来说,很苛刻了。”他没有渠道,无法蹭上论文发表,只好从另一个方面考虑:竞赛。

钟奕:“我还在考虑,具体要在哪个科目上努力。”

池珺建议:“总之不要选数学。”

钟奕疑惑,池珺回答:“我有个朋友,在附中,他数学非常、非常好。”可以说,是直接占用了一个名额。

钟奕不以为意,回答:“哪个科目都有很优秀的人。”

池珺笑道:“嗯,所以你还没说,你的条件具体是什么?”

钟奕回答:“你哪个科目最好?”

池珺想一想,诚恳地:“理化生都差不多,没有哪一项特别突出……等等,你想让我也参加?”

钟奕点头:“是。”

池珺认真考虑片刻,回答:“那只要考虑你擅长的科目就好。我这边,总能亡羊补牢。”

钟奕抿一抿唇,池珺就笑道:“嗯,到时候请老师,给咱们一起补课,好不好?”

钟奕回答:“一中在CNSBO很厉害,辅导老师也很知名。”全国中学生生物竞赛。

池珺眨眼:“给咱们开小灶啊。”

钟奕一顿,说:“只要进了省队,就有资格参加自招。省队的要求是四名队员——”

池珺回答:“我会努力。但是,”话锋一转,“你为什么想让我也参加?”

他觉得不解,便直接问出口。

而钟奕看着他,回答:“你既然要进京大,就当提前减少一个走录取方向的竞争对手。”

池珺唇角弯一弯,说:“很直白嘛。好,成交了。”

然后又问:“那咱们是什么时候参加?”只有高一、高二能参赛,同时每人一次参赛机会。

钟奕沉吟,回答:“说到底,我现在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需要降分。”

池珺回答:“这样,我建议你,先试着自学后面的东西。”

钟奕说:“我会的。”

池珺笑一笑,说:“加油啊。话说回来,你如果真能进京大金融系,之后有什么打算?”

这个班里,汇聚着整个海城最聪明、优秀的一群少年。他们在三年高中生涯刚开始的时候,就可以这样“大言不惭”,却并不让旁人惊诧。国内应试环境如此,在月考成绩张榜后,平时没有太多人注意的钟奕身边,已经隐隐聚起一帮排名同样考前的学生。

这会儿,听了池珺的问题,他想一想,说:“进一个大企业,拿两万以上的起步工资……离开江城。”

钟奕这样讲,池珺莫名想到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他身上那件洗到发白的短袖。

池珺眨一眨眼,脸上并未流露出什么,只是说:“我相信你可以的。”

坚韧、有毅力,又头脑灵活的人,总能成功。

或许还要加上百分之一点幸运。

而池珺想:我可以成为他这一点幸运。

正如钟奕在刚入学时,就开始考虑自己未来的发展。池珺也在想,自己要怎么才能凝聚起一股人脉,在日后时光里,与池北杨、池铭抗衡。

在附中时,他身边,都是一群同样的二代。大家是朋友,玩儿得很好,可那群人,各有各的理想、抱负,也各有家里产业,百分百没兴趣到盛源卖力。可到了一中之后,从钟奕身上,池珺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这一年,他与钟奕都是十五岁,还没过十六岁生日。高一上班学期结束,几次月考、加上期中期末,钟奕的成绩会有起伏,但始终维持在年级前三。池珺要波荡一点,但也在年级前二十。

只有生物,一直名列前茅。

池珺很期待寒假到来,到时候,他总算能进盛源,看看这些日子,池铭做了什么、拉拢了多少人马。现代炒股配资 ,不讲究古代嫡庶那一套,旁人支持他、支持池铭,都要看更实际的东西。池铭比他大三岁,已经占据先机。

相比之下,对于即将到来的寒假,钟奕的态度就很冷淡:等这个年过完,他才十六岁。也就是说,在那之前,他没办法打工、没办法赚钱,更没办法逃离钟文栋。这两年,钟文栋的脾气愈发暴躁,好在两人根本碰不上面。

魏老师已经帮了他很多,不能再因为这个去麻烦她、提出借宿,这实在太得寸进尺,钟奕做不出来。

两人各怀心事,拿完卷子,算是分别。池珺手上是最新款的iphone,钟奕却还在用魏老师给他的学生机。两人有对方的手机号,但这时候,他们都觉得,寒假里,两人多半不会有什么配资开户 。

他们当了一个学期的同桌,池珺算是全班人里与钟奕关系最好的一个。钟奕承认,池珺是个很好的人,会受大家欢迎,当然有其道理。哪怕他家里并不富裕,只凭借池珺的性格,也会有许多人善待他。

但他心情太沉重,惦念着未来,惦念着自己唯一的出路,又想到醉酒后的钟文栋。白天可以去图书馆,晚上总要有住处。海城的冬天很冷,混杂着海中湿气,凉到刺骨。

这样复杂的心情,让钟奕很难提起兴致,去结交朋友。

池珺尊重他,不会打着“为钟奕好”的旗子,做打扰他的事情。两人的关系被拿捏在一个尺度上,相敬如宾,会一起讨论题目,但仅此而已。

……

……

中学生的寒假,其实很短,不过二十来天。

池珺冷眼看着,池铭已经被塞进一个项目组。但他也只是一个大一学生,在这会儿,以“虚心学习”为主。

他暂且放下心,但仍然过了很忙碌的一周。一周后,就是新年。

除夕夜,按照惯例,和爷爷一起吃晚饭。桌上有他们一家三口,有姑姑,还有七岁多、要八岁的小表妹池瑶。还在读小学,却已经算是教养很好的小淑女。看见她的时候,桌上其他人的表情都要和缓一些。

从桌上下来时,只有八点多钟。丛兰时不时看表,一副想走的样子。池珺在沙发上窝着,在这点难得空闲里玩手机。这时张笑侯打电话过来,问他,要不要去外滩。

张笑侯道:“还有未扬、思北……大家都在。”

池珺打起一点精神,去问丛兰,可不可以借一下司机。丛兰像是很高兴池珺给了自己一个台阶,点一点头,母子二人一起去和老爷子打招呼。池容对孙子历来宽和,听说他是要和一伙儿朋友出去玩,便挥一挥手,让池珺玩的开心些。

池瑶在一边看着,有些羡慕。池北杨一言不发。

这夜到了外滩,四处都是喧嚣光景。张笑侯过来,勾着池珺的肩膀,笑着问:“我们的大忙人,之前怎么约,都约不出来。”

池珺说:“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张笑侯父母和睦,对这唯一的儿子,虽然算是严厉,但毕竟是出于爱。

几人一起,跟着人流往前。他们算是海城最“规矩”的一批二代,看朋友圈,已经有相似背景的人进了酒吧、开始蹦迪。但池珺对此兴致缺缺,莫昭昭家里有门禁,齐未扬父母管教极严……这么算下来,也只能与旁人一起转转。张笑侯还立下豪言壮语,说:“迟早有天,我要把外滩包下来。”

他们一起笑笑闹闹,池珺心情沉重已久,到这会儿,终于有些笑影。他这样随意走着,更多的,还是与朋友们聊天。可忽然之间,他脚步一顿。

张笑侯纳闷,问:“怎么了?”

池珺定一定神,说:“我好像看到一个同学。”

“哦,”张笑侯不以为意,但还是问,“你要去打个招呼?”

池珺想了想,还是点头:“是。”

他看到钟奕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衣。这么冷的天——

池珺心里很乱。他股票 钟奕家里情况不好,但不会主动问,于是不股票 具体情况。可这种时候,这样的天气。他匆匆对张笑侯道:“你们先玩。我待会儿给你发消息——”

可能就不过来了。

他说完这句话,便挤入人群,朝方才看到钟奕的方向过去。其实不过惊鸿一瞥,只见到一个侧脸。可池珺就是忍不住挂心。

另一边,钟奕。

他的确很冷,甚至很饿。身上没有钱,钟文栋下午回来,像是很不顺利,看钟奕很不顺眼。钟奕原本待在房间里——他现在的“房间”,其实是一个储物间。没有床,要铺地铺。这回寒假回来,就发觉,钟文栋把他原本房间里的东西都丢了出去。见到他,钟文栋皮笑肉不笑,说了句“你还股票 回来”,然后给他丢了一床铺盖。

钟奕不愿意抱怨什么。

而钟文栋这天喝了酒,开始砸门,嘴里骂骂咧咧,说:“老子的屋子,还敢锁门?”似乎是拿了什么东西,砸上几下,老房子的木质门框开始变形。

钟奕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荒诞、仿佛一个没有尽头的噩梦。钟文栋在门外歇斯底里,而他平静地穿上外套,准备离开。

可等钟文栋咋开门,见到钟奕身上的棉衣,又冷笑:“小崽子,谁给你买的?”上来便要动手。钟奕已经一米八多了,比钟文栋要高一些。可他还是少年人,平时在学校读书,只用握笔。说是运动,却也不股票 ,要如何与人殴打。这样下来,他嘴角多了点青色,身上的棉衣也被钟文栋扯烂。无比狼狈地出门,看着天上云层遮住月亮,周边上铺关门,留一张喜气洋洋的纸条,说东家过年,年后开张。

他想:这就是今年的春节了。

又觉得,之后十几天,可能要在外面过。

这样走在街上,又冷又饿,撑着一股气,还不愿意去麻烦魏老师。这是阖家团圆的日子,魏老师应该过得很开心,不应该再陷入这样糟心的事。

身侧人流越来越多,他无知无觉地走。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未来。

他甚至没有留意到,自己已经到了外滩。

而这时候,有人从他身后拍了拍他。钟奕身体一僵,转头,见到池珺。

他那么狼狈,脸上带着伤,饥寒交迫,遇到光鲜亮丽的池珺。

于钟奕来说,空气都在此刻凝结。而池珺见了他,眼睛眨一眨,说:“我刚刚在那边看见你——”

钟奕沉默地看他。

池珺道:“你是一个人吗?”一顿,不太好意思的样子,“我家里也只有我一个,一个人,嗯……你愿意来我家,和我一起过年吗?”

他有一张很好看、很吸引人的面孔,比钟奕略低一些,这会儿与钟奕讲话,要微微抬头。

灯光、月光,一起落在他脸上。他是教养很好的富家少爷,钟奕却一文不名。狼狈、落魄。他相信自己以后一定会成功、一定能凭借自己的努力过上好的配资官网 。可这一切,离现在的钟奕,还是很远。

他迟迟不答,人流从两人身边挤过。池珺意识到什么,眉眼里带着点失落,说:“你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他补充:“真的,算了……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这样很可怜、很难过,低声对钟奕说:“新年快乐。”

钟奕看了他片刻,说:“好。”

这一刻,池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惊喜,对钟奕说:“真的吗?”

钟奕看着他,失笑:“真的。”

他想:看,我还是幸运的。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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