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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号: 加大 默认

甘之如饴 上——三公子

文案:

还没来得及变成大魔头就被人追杀到坠崖的穆云翳,醒来发现自己竟然被风头正劲的武林盟主候选人当乖孩子给捡回来了。

穆云翳×萧朗。

1v1,he。

作品标签:古代,武侠,架空,情投意合,强强对抗,HE。

第1章

暮色渐沉,缥缈的炊烟冉冉升起,山脚下,一个黑色的身影自林间匆匆走过,衣袖轻拂间,在月色笼罩下反射出淡蓝的光芒。

头顶的树叶在微风中发出哗哗的摇摆声,萧朗脚步不停,只朝右方微不可见地侧了侧头,眼角余光朝着那声响处一扫而过。

葱郁的枝叶阴影后,少年微微扬了扬嘴角,将脖子上松松挂着的黑布巾拉至鼻梁。下一刻,瞄准树下经过的人影,双腿借力一蹬,一跃而下。

匕首在夜空中闪过一道凛冽的寒芒。

萧朗轻笑一声,不闪不避,迎面与那来势汹汹的少年过上了招。

少年身长比他稍逊一些,但胜在身手敏捷,出招速度快得惊人,手中匕首招招直逼萧朗要害。萧朗以手肘击退对方,暗暗看了一眼身旁的环境,周遭丛木紧密,难以让他施展剑法,只能借着地形逗弄那少年一直往后退。

直到视野变得空旷,萧朗才将腰间宝剑拔出,少年眉毛一挑,股票 对方要动真格的了,手中的匕首转了个圈,朝他挑衅地招了招手。

萧朗握剑而上,少年屏息观态,巧妙地避开了横来的一剑,随即像只矫捷的猎豹一般腾空跃起,一脚蹬开剑身,翻身落在萧朗身后,以手肘为力朝后一撞。

萧朗以掌去接,低头皱着眉望了一眼自己被少年踩过的剑身,轻叹一声:“脏了。”

蒙面少年听他这语气,便知大事不妙,正要说话,萧朗却已经重新发招,招招皆比之前更为凶狠凌厉,少年被逼得连连后退数步,颇为狼狈,最后哇哇大叫道:“不玩了不玩了,我不玩了!”

萧朗抿嘴一笑,剑招收势落鞘,却在收回之前,状似无意地用剑鞘朝着对方的屁股上狠狠一拍。少年呜哇一声,扯下了脸上的面巾,那俨然是一张年轻俊俏的面庞,只是染上了稍许恼怒的红晕:“萧大哥,你故意的!”

“哎呀。”萧朗掏出怀中的素帕抚拭过剑身,瞪大了眼一副无辜的模样:“原来是时济,眼拙眼拙,没能认出来,得罪了。”

薛时济哼哼两声,将匕首收回了怀中:“我看你早就认出来了,就是想逗我玩。”

萧朗笑眯眯道:“你掩藏的这么好,天色又这么黑,要不是后边与你交手时,看对方的招式与你一般帅气利落,我哪里能猜得出来。”

薛时济最为好哄,听得萧朗这么说,便没再追究下去:“我是想看看萧大哥对于危机的防范如何,看来还真是不用我瞎操心。还好最后我及时叫停,不然今日就要丧命在这涤尘剑下了。”

“哪有那么轻巧。”萧朗道:“几日不见,时济的功夫又长进了。假以时日,必定能排上兵甲排行榜前十。”

薛时济道:“萧大哥,你也太会夸人了,再说下去我都要脸红了,难怪前些天我听说江湖中又有两家小姐为了你大打出手。”

“咳……”萧朗脸色微红,伸手阻止他接着往下说:“不说这个,你怎么会来这儿?先前不是说好了,你跟着梁公子一块去河西赈灾吗?”

一提到这个名字,薛时济顿时便炸成一团,拉着他诉苦道:“可别提了!我看我和那姓梁的真是天生的八字不合,就他那臭脾气,我没和他打起来就不错了,还共同赈灾?真不股票 盟主当时是怎么想的!”

萧朗笑道:“他也是看你和梁公子之间的关系太僵,想为你们缓和缓和。”

“还缓和呐?”薛时济道:“我算是看透了,话不投机半句多,不必强求!哎,别说半句话了,我光是看见他的脸就头大!这不,出发前我们又吵了一架,我实在受不了了,这还没当上盟主呢,哪来这么多官架子给他摆啊!萧大哥,等武林大会,我一定发动所有人脉投你当选,这武林盟主的位置,咱绝不能让他拿了!”

萧朗无奈望天:“多谢,多谢。”

“不说那家伙,说多了烦心。”薛时济上前搂过萧朗的肩膀,笑道:“我在那儿待着太憋屈了,所以去找马大侠商量了一下,和他换个方向,他去河西赈灾,我跟着你一道,怎么样?”

萧朗笑道:“你和马大侠商量?怎么商量的?”

薛时济挤眉弄眼道:“嘿嘿,马大侠你还不股票 吗?我拿了两坛好酒贿赂他,他连考虑都没有,一下就答应了!”

萧朗叹道:“盟主说过,马大侠这身体该少喝些,你拿酒去贿赂他,让盟主股票 了,又要训你。”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又不是武林盟的手下。”薛时济气道:“反正我就喜欢跟着你,如果盟主不许,那我就自己一个人干!咱俩认识得最久了,我帮帮自己的朋友总归没有错吧?”

这人还是个小孩脾气,再说下去恐怕又得生气,萧朗拿他无法,只能答应道:“好吧,你一路赶来,想必也累了,这天瞧着马上便要落下雨来,你随我先去歇息,第二天咱们再接着赶路。”

薛时济兴冲冲地跟着他朝山脚下走去,萧朗带来的一帮侠士正借住在山脚下的一座村落之中,见着薛时济到来,众人喜出望外,拉着他坐下一块聊天。薛时济掩去了自己和梁翩发生的那些不快,只说自己是追随萧朗而来的。

“都说薛大侠和萧大侠感情好,今日一看果然不虚。”有人笑道:“也好,早闻薛大侠短兵用得一流,但一直没有幸见识到,改日咱们比划比划,就当是给大家解解馋!”

薛时济挠挠头道:“惭愧惭愧,都是江湖上的朋友给面子,论资历,我哪能排的上号啊。”

众人又笑着互相挤兑了几句,厨房中传来浓郁的香味,村中的农妇和汉子捧着一大锅鱼汤出来,笑道:“诸位侠士赶路辛苦了,喝点儿鱼汤暖暖胃吧。”

“好香啊!”薛时济的鼻子动了动,一旁的萧朗连忙站起来道:“惭愧,我们借住在这儿已经是打扰了,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你们呢。”

农妇笑道:“哎,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能为你们这些大侠做些什么,我们就很开心了。我们家妞妞还希望萧大侠能在这儿多住几天,她还说长大后要嫁给萧大侠呢!”

众人哄然大笑,薛时济看热闹不怕事大,带头拿碗去盛汤,递给萧朗道:“这门亲事我替萧大哥答应了!妞妞,咱们可说好了啊,你好好孝敬爹娘,等你长大了,哥哥亲自押着萧大侠来娶你!”

门后偷看的小女孩羞红了脸跑开,众人又是一阵大笑,萧朗无奈地摇了摇头,朝着一旁捂嘴乐着的农妇微微点头道:“汤很鲜美,多谢。”

一锅浓汤还未喝完,一人从门外匆匆赶来,见到薛时济,也来不及惊讶,转头朝着萧朗道:“萧大侠,方才我和阿虎去巡视,发现一人浑身是血地躺在山下,身上带着伤,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他就断气了!”

阿虎在后边进来,还扛着一个浑身伤痕的男人。农妇惊叫一声,捂住了眼睛。一旁的汉子皱了皱眉,上前仔细端详,萧朗示意人将农妇扶回房去,轻声道:“这位大哥,你是不是认识他?”

“有些眼熟。”那汉子道,又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半晌道:“如果我没记错,这应该是兴安村的人,我之前去过一趟他们村子。”

“兴安村?离这儿多远?”

“不远,五里路。”汉子道:“就在旁边那座山的下面,萧大侠,你们要去的话,我能带路。”

“那就麻烦大哥了。”萧朗转头吩咐道:“阿虎,你和胡大哥带一队人留在这儿,注意一下村周有没有异动,务必要保护好村子里的人。剩下的人和我一起去查看,有什么突发情况的话,用信号弹喊我回来。”

那兴安村倚靠在一座悬崖之下,一旁环着条不浅的河流,村民平时就倚靠着这水源过日子。

萧朗赶到的时候,那村落已经被一片浓重的异味所笼罩,房屋烧焦的味道和血腥味混合一体,浓黑色的血淌过村中的道路,一直延伸进他们赖以生存的水源中。

“应该是天色太黑了,下雨火也灭得早,才没被人发现。”薛时济从村前的一具尸体前走过,蹲下身,用袖子将那尸体脸上的血污擦干了:“阿虎他们带回来的那个人腿上有伤,五根手指头都被磨平了,应当是费尽了全部力气爬过来想要来求救。”

萧朗蹲下身,为那死不瞑目的村民合上了眼:“都是寻常人家,此处又如此偏僻,怎么会惹上这样的杀身之祸。”

薛时济也不解道:“难道是遇上了劫匪?可是一来这村落也不是什么富裕的所在,二来就算是劫匪,也不至于作风这般残忍。”

二人对视一眼,萧朗道:“分头查看,小心行事。”

多亏先前那场雨,房子还没被完全烧毁。萧朗带着一队人绕开那些已经被烧得乌黑的篱笆,推开一座木门,屋子的主人早被一剑毙命,萧朗暗道一声得罪,上前翻看对方的伤口。

伤口刺得很深,是迎面的姿势。村民的脸上还带着惊惧的表情,萧朗扫了一眼屋内,虽然有过翻找的痕迹,但重要的财物却依旧留在柜中。

那些人并非像是为财而来。

萧朗神情一动,朝身后人道:“劳烦刘大哥将这些村民的尸身都聚在村口,过后一同埋葬了吧。”

他又沿着小路一家一户查看了过去,无辜的村民无一幸免,全都惨死在自己家中,有几个跑的快些的,也在离村口不远的地方被一掌击毙了。

萧朗小心翼翼地翻开他们的衣物,身后的掌印已经隐隐开始发黑,一旁的人看见,惊呼道:“这?这看着怎么像是蚀骨掌?”

萧朗将尸身的衣物重新盖上,脸上表情变得凝重起来,蚀骨掌是一线飞红的绝学,一线飞红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这时,身后传来薛时济的喊声:“萧大哥,萧大哥你快来看看!”

萧朗回过头,见他正一脸慌乱地拎着个什么跑了过来,到面前一看,竟然是个正嚎啕大哭的活生生的小娃娃!

萧朗连忙上前接过他手中的人,真是要命,按他这种拎兔子一样的拎法,有气也得折腾成没气的!

薛时济却没有觉察出自己的姿势有什么不对,上前一步好奇地戳了戳那小娃娃的脸,小娃娃一落到萧朗身上,就像是寻着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扭头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含着一泡眼泪,有些惧怕地回头望着薛时济的脸。

薛时济不免有些郁闷——人可是他救出来的啊,怎么对自己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看见萧朗反倒不怕了呢?

“我刚刚搜寻的时候,听见水缸里面有声响,掀开一看,竟然藏了个活人!这小孩儿看见我,二话不说就开哭,真冤枉,我可什么也没做啊!”

他这话还带着些委屈的意味了,萧朗叹了口气,真不股票 这两个人到底谁才是小孩。

他轻轻拍了拍小娃娃的背,柔声道:“小弟弟,你不要怕,我们不是坏人。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好吗?”

小孩怯怯地望了他一眼,萧朗身上仿佛天生就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味道,刚刚被人从水缸中抓出来的恐惧渐渐地褪了下去,他微不可闻道:“喜福。”

萧朗笑道:“真好听的名字,喜福,你能不能告诉哥哥,你为什么会藏在水缸里呢?”

小孩支吾了两声,他不过才四五岁的模样,连话都说得不连贯。

见他刚遭遇了丧亲之痛,萧朗也不忍心再逼他,轻声道:“已经没事了,你先休息一会儿,哥哥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睡一觉,第二天睡醒了,哥哥再问你。”

小孩点了点头,萧朗正想把他交给薛时济,他却像怕自己被丢弃一般,双手紧紧地攥着身前人的衣裳不肯放。

萧朗望了一眼他不过幼童大小的手掌,不知想到了什么,安慰地看了一眼大受打击的薛时济,抱着小孩往旁边走去。

他将孩子的眼睛轻轻遮住,以防他看见这一地的尸体而再受到惊吓,转而向带着他们来的汉子问道:“这位大哥,你可认得这个孩子?”

那大汉凑过来瞧了一眼,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好像不曾见过哩,萧大侠,这个村子我也只来过几回,人认不全的。”

萧朗点点头,身后又传来叫唤声,是去村子周围巡视的人回来了:“萧大侠,我们发现了一个人,还要你去看看!”

还有活口?萧朗和薛时济对望一眼,匆忙跟着他们往河边走去。

河边,一个看不清面目的男人无知无觉地躺在河岸旁,微微弓起了身子作保护状。刚才来通知萧朗的人惴惴不安道:“方才,我们在周边巡视的时候,他突然就从天上掉下来了!噗通一声,我们还以为是什么东西,走近才发现是个人,还有气呢!”

那从天而降的神秘人身着一件黑衣,手脚修长,身上多处都被石块树枝刮破,薛时济蹲下身,翻开他额前那被水浸得湿漉漉的头发,嗬了一声:“这人……长得还怪好看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关注这些。萧朗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也一齐蹲下身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有些滚烫:“从天上掉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树木丛生的崖壁:“应该是从这上头掉下来的,上面还有村子吗?”

“已经派人去查探了。”那人道:“马上就能回来。”

薛时济支着脑袋道:“这人命还挺大的,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亏得这下边是水,要是是平地,他都能摔成渣了。哎,他为什么会摔下来,难道是想不开要自尽?”

萧朗不理会他,伸手翻开了那人的衣襟。

男人应当练过武,肌肉的线条流畅均匀,皮肤白得近乎诡异,本该是副美好的画面,但胸前横着的一道掌痕却破坏了旖旎的一切。

薛时济见着掌印,一愣,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蚀骨掌?!他是被一线飞红的人所伤?”

萧朗沉声道:“方才在村内,我也发现有些尸体身上印有蚀骨掌,只是都不如他身上这一掌来的要深。”

“难怪他会落下山崖。”薛时济若有所悟道:“看他这身板,应该是个会武功的,才能和一线飞红的人对抗几招,只可惜对方实力太强,他最后还是被一掌打飞了。”

“你倒还原的很好。”萧朗站起身。

此时去山上查看的人也回来了,一五一十地禀报道:“萧大侠,上面果然也有个村子,但是已经被一把大火烧的一干二净,我查过了,没有留下什么活口。”

薛时济惊讶道:“真是一线飞红的人干的?他们今天发什么疯,连着血洗了两个村子?”

萧朗站起身来,神色不明地望了眼地上的男人,又低头看了眼已经在自己怀中睡过去的喜福,叹了口气。

按照一线飞红的行事风格,这二人竟然能从他们手下逃出生天,真算得上是福大命大。

萧朗沉思半晌,转头朝众人吩咐道:“将村民们都好生安葬了吧,这两个人带回去,待到他们醒来再做询问。”

说罢朝薛时济摇了摇怀中的喜福,示意他去搬另一位存活下来的幸运儿。

第2章

穆云翳自一片混沌之中醒来。

睁开眼的一瞬间,疼痛翻江倒海而来,瞬间席卷搅乱了他的五脏六腑,他微微皱了皱眉,伸手试探地按住了自己的胸膛,心脏还在稳定地跳动着。

他竟然没死。

昨日的混乱还历历在目。左护法在他闭关之时发动内乱,带着一帮叛徒弑主篡位,若不是小五拼死赶到自己闭关修炼的地方传达消息,恐怕自己也要丧命于那帮叛徒之手。

只可惜,自己离修成蚀骨掌第九重出关只差一步之遥,偏生这时候横遭阻碍,不但功亏一篑,反而紊乱了心神被所修功体反噬,从而走火入魔。

穆云翳撑起一半的身子,试图运功,却发现经脉堵塞,想来便是昨日走火入魔的后果。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草药味,他低头望了眼身前缠着的绷带。

他还记得自己被追杀时因为走火入魔痛苦难当而丧失了理智,极力一掌反拍向自己,落在悬崖中段的枯木上。但那枯木常年经受风吹日晒,内中早已腐烂透了,根本承受不住自己的重量。本以为这次必死无疑,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竟然获救了。

只是不知救了自己的人是谁,观这间房间的布置,只像是寻常农家,但这包扎的手法娴熟利落,又不像是普通农户所为。他们见过自己胸前的伤痕,不知有没有看出是何种武学所出,若是被认出来上报给一线飞红的人,自己现在功体受阻,只怕难以与他们抗衡,必须尽早离开。

房间外边远远传来几人的谈话声,穆云翳眉梢一动,迅速躺下闭上了眼睛。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两个村子都被屠得一干二净,可真不是东西!”

一人愤恨地说着,另一人叹气道:“一线飞红的人行事向来狠辣,咱们见到的这还只是九牛一毛罢了。不是说前段时间都没什么动静了么,怎么这次又出来作乱了?”

“谁股票 呢,这帮人都是茹毛饮血的畜生,武林盟总有一天要将他们绳之以法!”

“你声音小一些,里面那位还没醒呢。”

“还没醒?这都昏睡了一天了,不是说只是摔下来落了些擦伤吗?”

“胸口还受了一掌,说不准内伤多严重呢。萧大侠吩咐我要按时给他换药,他待会儿便会过来。你先去找刘大哥他们,我一会儿过去找你。”

“好嘞。”

房门被轻声推开,隔着一层黑暗,穆云翳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捧着什么东西在自己身边坐下。

他伸出手去解那绷带,穆云翳察觉到他的动作中并没有杀气,便闭着眼睛细细地分析着他们刚才所说的那几句话中有用的炒股配资 。

武林盟,萧大侠。当今武林上,能被他们这般尊称为萧大侠的有几人?最有可能的无非是……萧朗。

穆云翳的心渐渐冷了下来,就算他和萧朗不曾见过对方,但对方的名字绝对可以算得上是如雷贯耳。武林中最炙手可热的新起之秀,呼声极高,拥护者数不胜数,就连父亲也对这个即将面对的对手赞不绝口。

没想到自己竟然阴差阳错地落入了武林盟的手中,若是他们股票 了自己的真实身份……穆云翳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好在给他换药的人并没有发现,换好药后便关上门离开了。

人一走,穆云翳便开始盘算。听他的话,萧朗马上便会来问自己配资公司 胸口掌印的事情。方才二人交谈中透露,昨夜那帮叛徒为了追杀自己已然翻找屠杀过两个村,眼下自己受伤未愈又孤立无援,倒不如顺水推舟,将自己伪装成是那村中的幸存者,再见机行事。

没过多久,门又被推开,一个人从门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穆云翳装作一副刚刚才苏醒过来的模样,半睁着眼睛往门口看去。

薛时济猝不及防撞进他的眼神,愣了一愣,而后道:“你醒啦?”

穆云翳默不作声地望着他,他倒是没有想到,萧朗竟然这般年轻。

薛时济见他一副茫然的模样,搬了个椅子在他旁边坐下。萧朗被喜福粘着脱不开身,他这番来,可是担着问话的重任的。

“你……”薛时济沉吟半天,终于找着个合适些的开场白:“你身上还疼吗,不要紧吧?”

薛时济淡淡道:“疼。”

“……”薛时济没料到他这般不客气,一时之间又愣住了。

“呃……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大夫说过,疼是正常的,过两天就好了。”薛时济说完,差点给自己一个大嘴巴,这说的都是什么废话啊?他不由有些苦恼,这种费脑子绕弯的活实在不适合自己,倒不如单刀直入:“那个,昨天是我把你扛回来的,你放心,这里很安全,那些坏人都追不上这儿来的。接下来轮到我问你几件事啊,你叫什么名字?家里还有别人吗?还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穆云翳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审问的技术如此之差,这便是萧朗的能耐?

薛时济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错当成萧朗而被对方上上下下鄙夷了一遍,穆云翳收回目光,哑声道:“不记得了。”

薛时济:“……”

“不记得?”他重复道:“什么叫不记得了?我刚才问的那些……你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股票 吗?”

“嗯。”

“你你你,你失忆了?”

“好像是。”

又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将薛时济所有的话都堵死在喉间,他纠结地挠了挠头,千算万算也没能算到这人从悬崖上摔下来,竟然将脑袋也给摔坏了。

“你等等啊……”他没辙地往后退了两步:“别乱走,我去叫大夫来。”

穆云翳气定神闲地等着,没过一会儿,大夫跟着薛时济一道进来,二人像模像样地对谈了一番,穆云翳见招拆招,将自己失忆的症状演得逼真至极。

大夫最后放开为他诊脉的手道:“这位公子应当是在落下山崖的时候摔中了头部,才会引起这种现象。惭愧啊,老夫医术不精,还没能找到解开这种病症的方法,不过百灵谷的段神医或许有办法……”

薛时济瞠目结舌,他说得倒轻松,百灵谷离这儿远着呐,再说自己和段神医也没有过交集,哪儿是说请就能请到的啊?

但他也不能揪着老大夫的领子说他是庸医,只能郁闷地送人离开,回头望了一眼床上心安理得地躺着的病患,决定去请萧朗来拿定主意。

他慌慌张张地离开,穆云翳低下头,悠闲地坐在床头等着,没多久,刚才离开的“萧朗”又带着一个面若冠玉,眉目带笑的年轻男子进来,男子怀中还抱着一个胖乎乎的小孩。

薛时济用下巴指了指穆云翳的方向:“就是这样……我也没办法了。萧大哥,只能你来。”

听到萧大哥这三个字,穆云翳这才将目光放到这男子的身上,心道难怪那少年与江湖中传言的温文尔雅进退有度的萧朗的形象大相庭径,原来是自己未经考证便先入为主认错了人,这一位才是正主。

萧朗面上挂着和善的笑容,抱着小孩在一旁坐下,朝穆云翳轻轻一笑道:“这孩子暂时离不开我,公子不介意吧?”

穆云翳摇摇头,萧朗又笑道:“我方才听时济,也就是旁边的这位小兄弟说,公子什么都不记得了?”

穆云翳点点头,萧朗见他不乐于说话,轻声道:“这么说,公子竟然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

穆云翳垂下了眼睫,轻轻嗯了一声,萧朗的神情却有些伤感起来:“那,公子可还记得自己的家人吗?他们姓甚名谁,住在何处?”

穆云翳一愣,摸不清他这是在试探自己还是什么,踌躇道:“都不记得了。”

萧朗点点头,没再追问下去,只是道:“不记得就罢了,大难逃生必有后福,公子受伤未愈,还是先在房中静养吧,厨房里备有清粥,我让人给你送来。”

他说罢便离开,薛时济愣了一愣,紧随其后也跑了出来,一直到出了穆云翳能听见的距离,才奇怪道:“萧大哥,这就问完了?”

萧朗没有回答,而是低头逗弄了一下怀中的喜福,喜福咯咯地笑了两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指。

萧朗道:“喜福,哥哥还有事情要和薛大哥商量,你先去找妞妞玩一会儿好吗?”

喜福撅着嘴摇了摇头,抱着萧朗的脖子不肯撒手。萧朗又笑道:“哥哥很快就会回来,到时候给你们带好玩的,好吗?”

喜福成功被诱惑,犹豫了片刻后,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萧朗将他放下,他不舍地朝萧朗挥了挥手便跑开了。

待到喜福跑远,萧朗才叹了口气,道:“忘记一切或许也是一种解脱,你看,喜福之所以能笑得出来,是因为他还没有体会到双亲尽失的痛苦。这两天大家都在哄着他,他受了惊吓,年纪又太小,我还不能坦诚地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承受这背后的重量。”

说罢,他转头朝穆云翳的方向望了一眼:“虽说喜福只是个孩子,但谁又能说,那位公子股票 自己家破人亡后所受的痛楚会比小孩来得少呢。”

“但是……”薛时济道:“他是唯一一个与那些人正面交手又保住了性命的人,如果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咱们势必要助他想起一切。”

萧朗笑道:“你也说了,是助他想起,而不是逼他想起。人家才刚刚从虎口脱险,咱们这么上赶着去逼他,不就和审犯人一样了么?”

“我股票 你想要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只是他们现在一个太过年幼,一个身体抱恙,咱们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把他们的身体顾好,人在这儿,还愁没机会问吗?”萧朗笑了笑:“走,取粥去。”

房内,穆云翳静坐半晌,从刚才萧朗的态度来看,他并未从任何渠道见过自己的脸,这和他预想的一样,只是不知昨夜一线飞红的人除了搜寻那两个村子以外,还有没有折腾出别的动静来。

看来自己还得接着试探一番。

没多久,萧朗和薛时济捧着一盘清粥小菜回来,萧朗搀扶着穆云翳从床上坐起来,将筷子交到他手中,穆云翳接过筷子,却不急着进食,而是做出一副犹豫的表情,手指摩挲着筷身道:“你之前问我,我的家人。”

萧朗一顿:“嗯?”

穆云翳放下筷子,抬头平视着对方的双眼,诚挚道:“虽然我已经记不清了,但是听你的意思,你股票 他们的事情,是吗?”

“我想股票 ,你们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儿,为什么我会什么都不记得了?”

薛时济张大了嘴,穆云翳一招以退为进,反倒使他愣住了。

他转头望了一眼萧朗,萧朗倒没有多惊慌,犹豫半刻后温和道:“我们路过此地,发现你家的村落被人所劫,你摔下了山崖失去意识,我们便带你前来这儿医治。”

穆云翳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那……我的家人呢?”

萧朗垂下眸,似乎有些不忍:“他们……都遇害了。”

穆云翳的身体晃了晃,萧朗连忙扶住他:“公子?”

“都遇害了?”穆云翳喃喃道:“怎么会……那帮劫匪可有落网?”

萧朗道:“暂时逃走了,不过你不必担忧,善恶终有报,他们终有一天会被武林盟肃清的。”

穆云翳闭了闭眼,似乎很难去消化萧朗口中说出的这番话,萧朗见他满面痛苦,悲悯道:“还请节哀。”

薛时济在一旁,也不股票 自己该说些什么来安慰这个痛失家人的可怜人,只好干巴巴地拿筷子戳着碗沿。

这时,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众人侧目,只见喜福小心翼翼地从外边探进半个头来,眼带渴望地望着萧朗的方向。

萧朗笑了笑,朝他招招手,喜福欢快地扑进他的怀中,萧朗揉了揉他细软的头发,朝穆云翳道:“这是喜福,他和你一样,都是上天眷顾的人。”

穆云翳面色苍白地低下了头,萧朗见状,将碗推至他面前,笑道:“不论如何,还请以自己的身体为重。这么公子公子的叫你也不是办法,你既然记不起自己的名字了,那不如我们先为你找个合适的称呼,如何?”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萧,名朗。我看你好像比我要小上一些,以后便喊我萧大哥吧。”萧朗笑眯眯道。

薛时济一口粥喷了出来,反倒是怀中的喜福搞不清状况,甜甜地喊了一声:“萧大哥!”

第3章

薛时济望了眼一脸冷淡的穆云翳,又望了眼两眼弯弯的萧朗,默默地放下了碗筷——你究竟是哪只眼睛看出来人家比你要小的啊?

萧朗但笑不语,他出于某些原因,从小便有有一个古怪的爱好,就是抓着别人喊他大哥。薛时济比他小上三岁,称他为大哥倒是合情合理,只不过再后来,薛时济便慢慢发现,除了一眼望上去便能得知是他前辈的人以外,萧朗尤其喜欢问清对方的年纪。若是比他大,他便装傻充愣一样喊声前辈大哥带过,不再提及。若是比他小,那萧朗是一定要追着对方让他喊自己声大哥的。

现在眼前的这个人失忆了,萧朗岂不是想怎么糊弄人家便怎么糊弄么?

萧朗单手托着下巴,颇为期待地望着他。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年纪了,但观你样貌,并不像年长我的模样。”可惜穆云翳并不吃他这一套,淡淡道:“我还是叫你萧朗吧。”

薛时济噗嗤一声,萧朗眼中的光芒逐渐黯淡了下去,他暗暗捏了捏怀中小胖子的脸颊,受伤道,没事没事,这儿还有个顶听话的呢。

“那名字呢?”萧朗道:“你可有喜欢的字?”

穆云翳嘴唇一动,又生出重重顾虑。他本欲用个和穆字相近的字来代替,父亲已经不在,穆姓是他留给自己唯一的东西。但这个名字实在太过惹眼,若是说出来,很容易会引起萧朗的怀疑。

此时,喜福在萧朗的怀中哼哧哼哧地翻了个身,他聚精会神地把玩着一只草蚂蚱,不自觉地流露出孩童的憨态来。穆云翳的目光落在那上头,忽然心思一转,低声道:“就叫阿木吧。”

“阿木。”萧朗重复了一遍,笑道:“是哪个木字?”

“木头的木。”穆云翳说完,伸手指向角落里拜访着的耕具:“我字识得不多,这个离我最近,就叫这个好了。”

薛时济:“……”

他有些匪夷所思地望了眼那落满灰尘的耕具:“这……这是不是有些太随意了?”

穆云翳没吭声,反而是萧朗笑道:“阿木……很好听啊,那我们便先这么唤你,等哪天你记忆恢复了,咱们再叫回你原来的名字。”

穆云翳点点头,萧朗瞧他一副精神不济的模样,只当他是受了打击,陪着用完餐后便带着两人离开。

“你胸口还受着伤,在痊愈之前还是先在房内静养为好。我们就在院子外边,你若是有什么事,喊一声便会有人来。”萧朗说完,低头望了一眼端坐在椅凳上翘着腿晃荡的喜福,轻声道:“喜福,咱们出去了,别打扰阿木哥哥休息。”

喜福小心翼翼地瞧了一眼穆云翳的脸色,牵着萧朗的手乖乖出去了。

院外边躲着个人,这户人家的小姑娘比喜福大上几岁,一心系挂在萧朗身上,每天悄悄地扒在门边偷看他。薛时济瞧见了,用手肘促狭地碰了碰萧朗:“萧大哥,你的小追随者又来了。”

萧朗朝妞妞一笑,当即把人家小姑娘羞了个大红脸,握着的小手挣了挣,萧朗了然地松开,轻轻拍了拍喜福的背:“和姐姐去玩吧,不要跑远。”

妞妞本来是偷看他的,见他把喜福推过来,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两个小孩搭伴跑开了,薛时济闲散地伸开一个懒腰,二人一边聊天一边朝外边走去。

“真是怪哉,若说江湖中那些痴情小姐为何心系于你我倒是能够理解,毕竟萧大哥你是出了名的貌比潘安,英俊潇洒。但这些一个胳膊就能夹起的小屁孩为什么也都爱围着你转悠呢?”

萧朗反问:“怎么,你吃醋了?”

薛时济哼了一声,有些气闷道:“那草蚂蚱可是我给喜福编的,见他拿着玩,还以为喜欢。结果他拿了就跑,连正眼都不看我一眼,倒是见着你就喜笑颜开要抱要亲的。”

他父母走得早,从小也没有什么兄弟姐妹,见了喜福这么个可爱的大胖娃娃,心里稀罕得很,口中却笨拙,不股票 怎么去逗弄小孩。喜福又比较胆小,见着他那风风火火的样子,自然下意识就想躲开。

萧朗扶额,谁能料得到意气风发的薛少侠,竟然会为了一个小娃娃而和自己争风吃醋起来了呢?

“但我见他很喜欢那草蚂蚱,看你时眼睛都是发光的。喜福胆子小,你先别急。”他想了想道:“再说,他不是已经松口喊你大哥了么?”

薛时济瞪圆了眼睛:“就一声!还是我拿草蚂蚱引诱的!”

萧朗正色道:“总是个好的开端,你以后和他说话温柔些,他自然会慢慢和你熟悉起来。”

“可那天救他的也是我啊。”薛时济郁闷道:“怎么到你怀里就不哭了呢,萧大哥,你还记得咱们去年救下的那一批小苗童吗?我怎么哄都哄不下来,你一来他们就服服帖帖的了,有时候你比奶妈都管用。”

萧朗脸色一僵:“我可不会因为你这话开心。”

薛时济哈哈大笑,搂过他的肩膀道:“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昨夜去探查的人回来,朝萧朗匆匆一揖道:“萧大侠,我们探查到一些风声,是配资公司 一线飞红的。”

听到这些,二人脸色立刻严肃了起来,薛时济默默地放下了靠在萧朗肩上的手:“咱们进去说。”

“新安村往南十里的方向有座小城,新安村被屠的消息已经传了过去,他们正在讨论此事。不知是谁透露此事是一线飞红所为,惹得众人人心惶惶,生怕一线飞红什么时候再次魔性大发,跑来他们的城镇上肆虐。但又有流言说,一线飞红前几日刚与江湖上不知哪个势力起了场大的争斗,元气大伤,根本不可能费心思去血洗这么一个不值一提的小地方。”

“大的争斗?”萧朗眉头一皱,内心快速地盘点了一遍最近行事比较高调的势力:“可有证实?”

那人摇头道:“我们听说后便觉蹊跷,那人又道,不仅如此,此战一线飞红还受损不少,若是江湖正道想要制服他们,最好便是趁着现在的机会。群众听完后情绪高涨,人人喊着要武林盟快集结剿灭一线飞红。有几个还算清醒的人嘲笑他们,连一线飞红的教主长什么样都没见过便听信他人谗言,真是愚不可及。两方吵了起来,现场混乱一片,我们便先回来了。”

薛时济嗤笑道:“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一个个都把自己当成英明神武的决断者了。一线飞红盘根错节,若是真有那么容易就便能被剿灭,岂不是人人都能当武林盟主了。”

那人无言,萧朗道:“无风不起浪,这两座村庄被屠的确反常。但现在证据尚且不足,咱们带来的人手也不够,我还是先写信禀告盟主,看盟主怎么吩咐,虎哥,这段时间若是再出现什么风声,你依旧来告诉我。”

那人离开后,萧朗便找来纸墨,薛时济翘着一只腿,毫不避讳地坐在他旁边看他写信,半晌道:“哎,萧大哥,你说这事是不是有些奇怪?”

萧朗手下动作不停,示意他继续说。

“村子里的人都被灭口了,侥幸逃生的两个都在咱们眼皮底下呢,到底是谁把风声传出去的?”

萧朗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有眼睛看见,自然也会有嘴往外说。”

“是不是……”薛时济刻意压低了声音:“是不是这院子里那个汉子,咱们上次是他带的路。”

萧朗道:“这户人家的底细武林盟查过,干净得很。也许是他在与人闲聊时无意透露了些什么,被人猜出来了,你去查一查。”

喜福与妞妞在隔壁人家玩了一会儿,力气逐渐坚持不住了,便攥着薛时济送他的草蚂蚱四处转着,想要找萧朗。

但他记忆不佳,回来后便找不着路,绕着萧朗身处的房间绕了三圈后,一头钻进了早上萧朗抱他去过的那个房间。

穆云翳正在床上打坐,听见门口的动静,抬起头淡淡扫了他一眼。

喜福顿时如遭雷击,小短腿悄悄往后迈了一步,打算随时逃跑。

穆云翳皱了皱眉,门外并没有其它声响,这小胖子是一个人跑过来的?

他清咳一声,望着对方那紧张的表情,轻声道:“你叫喜福?”

爹娘说过,别人问自己问题的时候要好好回答。

于是喜福默默地收回了腿,站好答道:“对。”

穆云翳推开窗朝外边看了一眼:“萧朗呢?”

喜福愁眉苦脸:“不股票 ,我也想找萧大哥……大哥哥你股票 萧大哥去哪儿了吗?”

穆云翳道:“不股票 。”

喜福的脸立刻塌了下来,穆云翳又淡淡道:“不过他一会儿可能会过来,你在这儿等他吧。”

喜福陷入了纠结,一方面他确实很想快点找到萧朗,另一方面,这个大哥哥不爱笑,看上去实在有些可怕。不过很快想要见到萧大哥的热切便打败了对于穆云翳的惶恐,喜福走进来,哼哧哼哧地爬上了凳子,乖乖地等起了萧大哥。

穆云翳将窗户放下,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状似不经意般问道:“萧朗为什么没带你一块出去?”

喜福答道:“萧大哥和薛大哥有事情要做,他让我和妞妞玩。”

真好套话,穆云翳满意地点点头,又问:“你跟着萧朗多久了?”

喜福掰着手指头数道:“唔……两天了。”

萧朗将自己和这小孩一同当做是那村中的遗孤,自己应当是与他同时被安置到这儿来的,穆云翳的目光在喜福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轻声道:“我看你挺面熟的,你见过我吗?”

喜福愣愣地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才小心道:“没有,我爹娘平时不让我乱跑的。”

穆云翳笑道:“也是,我住在上头,咱们应该没有见过,是我记错了。那我们村里有没有其他人,是喜福的好朋友呢?”

他这一笑,脸上的冰霜气息便减弱不少,喜福终于能放开一些,软软道:“你们村的人我都不认识,我的好朋友是大黄和阿旭呢。”

“真可惜,我原本还想介绍一些小孩给你认识。”穆云翳无不遗憾道:“咱们今天的对话,不要告诉萧朗好吗?”

喜福疑惑道:“为什么?”

“因为萧朗很喜欢你,他如果股票 我想给你介绍其他朋友,一定会伤心的。”

喜福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般睁大了双眼:“真的吗?萧大哥说他喜欢我?”

“嗯。”穆云翳点点头,没有丝毫脸红:“但是他脸皮薄,不好意思让你股票 。你千万要替我守住秘密,股票 吗?”

“嗯!”喜福用力点点头,脸上浸透出雀跃的红色,朝穆云翳伸出一根手指:“阿木哥哥,这是咱们之间的秘密,咱们拉钩钩!”

穆云翳瞬间进化为阿木哥哥,简直受宠若惊,他僵着脸去和喜福碰了碰手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是小狗!”

约定完,喜福的心情明显变好,连两腿晃荡的幅度都变大了起来,薛时济进来时,见到他们两个在一起,一愣:“喜福,你怎么在这儿?”

穆云翳道:“他在等萧朗。”

喜福脸上兴奋的红潮还没褪去,见到薛时济也不害羞了,跑过去用一双澄澈的眼睛看着他问:“我找不到萧大哥,阿木哥哥说我在这儿等就行,薛大哥,萧大哥呢?”

“他……”薛时济正要指明萧朗的位置,却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费心费力地哄了那么久才换来一个薛大哥的名号,屋里这位才醒了多久,怎么这么快就晋升成阿木哥哥了,太不公平了!

第4章

天色渐沉,萧朗处理完琐事,惊奇于半日没见着薛时济的身影,出门寻去,见门前蹲着个黑云笼罩的人,他走过去,纳闷地低头看了一眼。

“你这是在做什么?”

薛时济嘴里叼着两根稻草,手上动作纷飞,三两下便编织出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狗出来,他将嘴里的稻草往狗尾巴上一插,站起身道:“我就不信,这个小玩意儿喜福还能抗拒得了!”

几岁的人了,萧朗无奈地扶住了额头:“我当是发生了什么,怎么又和喜福杠上了,我不是和你说过要循序渐进吗?”

不说还好,一说薛时济便委屈上了,气冲冲地拉着他到一个拐角处,朝里边努了努嘴:“你看那边。”

屋内,穆云翳和喜福一大一小正面对面坐着吃饭,大的那个神色淡淡,小的倒是不股票 因为什么开心得很,奋力地扒拉着饭,头都要埋进碗里了。

薛时济脸色阴沉,萧朗不懂地望了他一眼:“这不是挺好的么,他二人相处的挺融洽啊?”

“何止是融洽啊!”薛时济捶胸顿足道:“喜福都松口喊他哥哥了!除了你以外,他竟然这么轻松地就喊了别人哥哥!”

“我当发生了什么。”萧朗笑道:“他二人原本村庄就一个在上头一个在下头,天定的缘分,你就别吃这些小醋了。”

“可我感觉太不平衡了。”薛时济道:“我跑前跑后地哄喜福开心,他才叫了我一声薛大哥,这小子做了什么?”

话音未落,穆云翳默默地将盘中剩下的几块肉都夹到了喜福的碗里。

薛时济:“……”

萧朗眼带笑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去了。

喜福啃骨头啃到一半,油沾了满嘴。见他进来,兴奋地招了招手:“萧大哥!”

萧朗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又转向一旁的穆云翳:“饭菜还合胃口吗?”

穆云翳淡淡道:“我不挑食。”

萧朗望了一眼桌上剩下的菜,朝喜福轻声道:“那喜福呢?”

刚刚还大快朵颐的喜福羞涩地将小肥脸藏到了碗后,呐呐道:“我也不挑食……我等下就把青菜都吃光!”

萧朗噗嗤一笑,身后传来某人犹带怨念的目光,他咳了咳道:“喜福,薛大哥他给你找了个新的小伙伴,你要不要看看?”

喜福迷茫地望向后边,薛时济猝不及防被萧朗推出来,短暂地愣了一下,又一脸若无其事云淡风轻地走进来,将身后新编的小狗拿了出来。

这稀奇的小玩意儿瞬间吸引住了喜福所有的注意力,他怔怔地睁大了眼,刚才许诺的事情都抛到了脑后,将剩下的几口饭都扒进嘴里,甜甜地喊了一声薛大哥。

这一声带着崇拜之意的薛大哥瞬间医治好了薛时济的不振,他挺胸抬头地拨了拨小狗的尾巴,带着喜福出门玩去了。

他二人离开,萧朗便将碗筷移开,在一旁坐下,穆云翳执筷的动作一顿——他这是有问题要单独问自己?

萧朗笑眯眯地望着他:“之前忘了问你,你练过武吧?”

他见过自己胸口的伤痕,难道有什么让他起疑了?穆云翳心中一紧,轻声道:“应该练过。”

“记忆会失去,但习惯是不会消散的。”萧朗道:“我看你端坐行动的姿态,武功应该不差,我能摸摸你的脉象吗?”

穆云翳坦荡地伸出手来,任对方用两根温热的手指握住自己的脉门。

他因走火入魔而生生受了自己一掌,现在脉象已经被封住大半,就算是萧朗也觉察不出问题。

手中脉象紊乱虚弱,萧朗皱了皱眉。

阿木胸前的掌痕霸道遒劲,要杀他的人绝无留情,好在他福大命大摔入河中,才换得保全一命。但蚀骨掌狠厉非常,保不准还有没有留下什么别的后患。

他抬起头望了一眼默不作声的穆云翳:“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摔下来的吗?”

穆云翳摇了摇头,萧朗又道:“这儿有大夫,这段时间你若是哪里感到不舒服,一定要尽早提出来。”

穆云翳心中一动:“为何?”

萧朗道:“打伤你的掌法,江湖上将它传得非常邪门。但我也没亲身经历过,所以只能这么劝告你。若是除了伤口的疼痛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喊大夫来。”

穆云翳:“……”

“你股票 打伤我的人是谁?”

萧朗道:“我不股票 ,但我股票 这是哪个帮派的手法……”他想了想,又道:“如果你的记忆没出错,恐怕你也听说过。”

穆云翳道:“你现在也可以说给我听。”

“我告诉你后,你要去做什么?找他们报仇?”萧朗道:“恕我直言,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养好自己的身体,你受的是内伤,若不好好修养,很容易留下后遗症。”

穆云翳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想股票 ,我的父母他们究竟是被谁杀害的。”

见他提起家人伤心的模样,萧朗心中有些不忍,他安慰道:“等你把身体养好的那一天,我会告诉你答案。”

说完站起身来:“你平日里若觉得无趣,可以在四处走走,但不要离开太远,不能出这座村子。伤口也要小心,不要用力,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喊一声就会有人来。”

也就是说,自己现在还处于他们的监视期中,不可轻举妄动。

穆云翳点点头,看着萧朗舒展身体的动作问:“你要去哪儿?”

萧朗一顿,笑道:“不去哪儿,怎么了?”

穆云翳垂下眼睫:“没什么,只是想找人说说话。”

萧朗突然道:“你会下棋么?”

穆云翳抬头望了他一眼,萧朗笑道:“如果会的话,我去搬盘棋来,咱们对上两把。”

“会。”穆云翳道:“但下得不太好。”

“只是打发些时间。”萧朗道:“我棋艺也不太精通,咱们彼此彼此。”

二人对坐树下展开棋盘,穆云翳本以为萧朗应该就如江湖中传言的那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他现在作为一个普通村落出来的人,棋艺自然不会超过赫赫有名的萧大侠。

然而他很快便发现,自己说不会下棋是在客套。萧朗说他棋艺不行,却是实实在在的。

不过几步而已,萧朗便将自己的路堵了个无力回天,穆云翳嘴角抽了抽,垂眸一望棋局,对方的棋已经烂到连自己有心想让都难以办到。

他这边踌躇不定,萧朗却兴致高昂,支着一边脑袋,单手捻着旗子,嘴角还挂着轻松的笑容。

见他迟迟不落子,萧朗抬起头奇怪地望了他一眼:“你怎么不下了?”

穆云翳神色莫测地望了他一眼,伸手落下最后一子。

萧朗探出头,定定地望着棋局半天,才轻声问:“这……是不是就结束了?我输了?”

他这副模样实在与众人口中的那个萧朗天差地别,穆云翳竟然有了片刻的恍神:“是。”

萧朗不无遗憾地放下了手中的棋:“这么快……要不要再来一局?”

“好。”

见他答应,萧朗欢天喜地地将旗子重新归位准备重新开始,穆云翳默不作声地望着他动作,薛时济从外边走进来,见到棋局一愣:“你们在下棋?”

“对啊。”萧朗笑眯眯道:“时济要不要也来?”

“我才不和你下呢。”薛时济撇了撇嘴,将肩头上的喜福放了下来,转到穆云翳旁边:“阿木,刚刚是不是你赢了?”

穆云翳点点头,萧朗面色不变,反倒是薛时济咧开了嘴:“那你应该见识过萧大哥的棋艺了,怎么还答应他再来一局?”

萧朗咳道:“时济,你不参加也行,不要打扰阿木的思绪,他要是输了可都要怪你。”

薛时济一笑,干脆靠在树干上,看着他们对弈。

喜福看不懂棋,却满心要给萧朗加油,眼巴巴地站在他旁边,两只手紧张地扶住了他的腿。

萧朗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两只眼睛牢牢地盯准了棋盘。

二人重新落子,薛时济站在穆云翳的角度,见他明显处处避让,萧朗却还是能执着地把自己的路走死,不由无奈道:“萧大哥,你究竟是怎么做到能把棋下成这样的?”

萧朗默默地收回手,有些难以为自己辩解。他从小逢人便被夸机灵聪敏,但唯有下棋和逗蛐蛐这两样,都被他的孪生哥哥远远地甩在了后面。有时候连他父母都会忍不住惊奇,难道是上天将他这两样天分都剥夺给他哥了?

穆云翳面无表情地又赢了一局:“还要来吗?”

“来!”虽然战败,但越挫越勇,平日里薛时济嫌弃他下棋太烂不愿理他,今日好不容易遇见一个愿意陪自己下的,自然是要下个痛快才好。萧朗把棋盘归位,一旁的喜福懵懵懂懂地听出来他们这是还要继续下下去的模样,揪紧了自己的衣角。

再下多少把结果都一样,薛时济打了个哈欠,见萧朗难得能找着个下棋的伴,也不打扰他,抱起喜福道:“喜福,薛大哥带你睡觉去。”

喜福有些不舍地望向萧朗:“萧大哥不睡觉吗?”

“他还要和阿木下棋。”薛时济道:“外头冷,咱们先回房去。”

“可是我想和萧大哥一起睡……”喜福脸红红道:“我能等他下完吗?”

薛时济顿感不妙——昨日他已经缠着萧朗一起睡了一晚了,如果今天还没能把这小胖子哄上钩,那以后更别想了。

薛时济哄骗道:“他们还要下很多把呢,太晚了,晚睡的小孩长不高的。”

喜福纠结了一会儿,见萧朗还是一副沉迷棋局的模样,股票 自己今晚大概是没戏了,只好乖乖地任由薛时济抱走,临走前,他回头望了一眼正在对弈的二人,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危机。

于是他伸出手遥遥指向穆云翳:“那萧大哥也不能和阿木哥哥一起睡哦。”

众人:“……”

穆云翳轻巧地落下棋子:“不会的。”

这样萧大哥以后还是会和我一起睡的,得到允诺的喜福满意地点点头,别过头跟着薛时济离开了。

第5章

晨光还未洒上屋檐,薛时济便轻手轻脚地起来了。

一旁的喜福蜷着被子仍在闷头大睡,薛时济轻轻捏了捏他的脸,拿起衣服关上了门。

村民们都以农活为生,也不贪睡,邻屋的妇人早已经烧好了热水,见他出门,腼腆地笑了笑,给他指了指热水的方向。

薛时济谢过她的好意,匆匆洗漱完便朝着萧朗的院落走去。

院内摆了张小桌,萧朗正拿着一封信查阅。青绿的茶叶在白瓷碗中翻腾,热气袅袅。他端起来抿了一口,抬头看向大步迈进来的薛时济:“起的这般早。”

“昨夜休息得好。”薛时济讨了杯茶:“你在看什么?”

“徐州那边传来的消息。”萧朗将信递给他:“你看看。”

“采花贼?”薛时济匆匆掠过几行,惊道:“不是吧,徐州那边的县府这么没用,连个采花贼都抓不住?”

“那贼人的武功不错,徐州的捕快和他盘旋了快一个月,连个影子都没抓着。”萧朗道:“说那采花贼偷了些姑娘家的东西,虽然暂时还没对人下手,但风声已经传开了,徐州城内人心惶惶,所以想请武林盟的人来帮忙解决此事。”

薛时济将信纸叠好塞回给他,支着下巴道:“但要你去,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况且这边的事情也还没解决呢,你走了谁拿主意?”

“这儿离徐州脚程近,我去方便些。”萧朗看了他一眼,笑道:“盟主说这边的事情会另外派人过来,至于你,选择权在你自己手里。是留下,还是跟着我一起去徐州,都随你。”

“我当然要和你在一块。”薛时济想也不想道:“我看我得什么时候和宋盟主说一声,让他把我当成你的拖油瓶,你走哪儿我就跟哪儿,就别想着让我接受其他人了,他要再让我去跟着梁翩,我就自己单干去!”

萧朗头疼道:“我真不股票 我到时候是该感谢你向我表忠心还是该拉着盟主让他别踢你屁股呢?”

薛时济没心没肺咧嘴一笑,还没乐呵多久,脑中突然灵光一闪,顿悟道:“啊,我股票 了!”

萧朗对于他的一惊一乍已经能够淡然处之:“怎么了?”

薛时济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凑到他跟前:“我股票 为什么盟主指定要你去了,我刚想起来,徐州,徐州啊!那可是出了名的富得流油,遍地金银大户!萧大哥,宋盟主是不是想让你去拉拢拉拢那儿的官员,让他们给下一届的武林大会砸点钱进去?”

还真是什么都逃不出这家伙的眼睛,萧朗轻笑道:“时济难道忘了,武林大会的事宜,皇家和官府从来都不会参与?不过算说对了一半,盟主此次让我去徐州,的确是想趁机和当地的富商乡绅们谈谈武林大会的事情。”

薛时济露出一副我就股票 的模样,歪着头同情道:“这么说,又到了你出卖色相的时间了,萧大哥,那些富商的女儿要是股票 你要过去,肯定恨不得把你活生生地吞了……哎!”

萧朗淡定地收回横劈出去的手掌,目光含着警告地在他的脖子上游移,薛时济连连告饶,萧朗才道:“看来最近你还是太闲了,有这功夫打趣我,不如跟着大伙儿去村中拜访一下那些孤苦伶仃的婆婆,听说她们都很喜欢你。”

薛时济苦着脸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萧朗还要逗他几句,却见喜福跑过来,决定给他在小孩面前留点儿面子,遂作罢。

薛时济没有兄弟,见着喜福就开心,抱起喜福颠了几下,逗得小孩咯咯直笑,他想起一个问题:“那咱们走了,这两个人怎么办?”

他指的是喜福和穆云翳,萧朗皱了皱眉,还没说话,喜福听到却先一步急了,扭着身子要从薛时济身上下来。

他精准无误地冲过去抱住了萧朗的腿,眼中泪水迅速凝聚成一汪氤氲:“萧大哥,你们要去哪儿?不要丢下喜福。”

薛时济最害怕见到中国股市 和小孩儿流眼泪,喜福金豆豆一掉,他手脚都不股票 该往哪儿放了,两手抵着腿僵硬地看着萧朗哄孩子。

萧朗叹了口气,蹲下身直视着喜福的眼睛,用袖子给他擦干了眼泪:“喜福别哭,萧大哥和薛大哥只是有事情要出一趟门,你和阿木哥哥先留在这儿,萧大哥会派很多人保护喜福。”

喜福倔强地摇摇头:“不要,喜福就想跟着萧大哥。”

萧朗一时无言,喜福又被这沉默吓坏了,抖着小嗓子问:“是不是喜福哪里做错了?萧大哥告诉我,我改。我会乖乖的,萧大哥不要讨厌喜福。”

他不过是个五岁的小孩,连话都说得磕磕巴巴,却一脸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以后会乖,请求萧朗不要丢下他一个人。萧朗看着他这乖巧到让人心疼的模样,心都纠成了一团。他抱住喜福,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辈道:“萧大哥不是那个意思,喜福没有做错事,你很乖。”

“可是萧大哥要走了。”喜福抽噎道:“萧大哥不要我了。”

“我不会不要你。”萧朗轻声道:“喜福怎么会这么想呢?”

喜福白净的脸蛋都涨红了,胸膛剧烈一起一伏:“爹和娘就是和我说,让我乖乖待在水缸里,他们很快就会来接我的。可是,可是他们不要喜福了,他们都没有来接喜福,现在萧大哥也不想要喜福了……”

萧朗心中大恸,搂紧眼前脆弱的身板,轻声道:“不是的,不是的,喜福,你爹娘他们很爱你。”

“可是他们不来接我。”喜福执拗道:“因为我不乖,爹娘都不喜欢我了。”

薛时济的眼睛也红了,他再也听不下去喜福的自省,蹲下身摸着他的头道:“不许这么说,喜福可乖了,你爹娘都很爱你,他们是为了保护喜福,才把你交给了我们。”

喜福抽泣的动作一顿,转过身来迷茫地望着他。

薛时济道:“因为你萧大哥的武功非常高,你爹娘听说了他的厉害,想让你变成他一样厉害的人,才会把你交给我们照顾。”

喜福将信将疑地看向萧朗,求证道:“是吗?”

萧朗动作一顿,薛时济在他对面拼命挤眉弄眼,让他不要惹小孩伤心。

“是的。”萧朗轻轻拍了拍他的头,缓和道:“萧大哥只是怕要出门太辛苦,喜福跟着萧大哥会累的。”

喜福连忙道:“不会的!我不怕累,我保证!”

薛时济心疼地搂着他,萧朗深知这小孩对于自己的黏糊劲恐怕一时半会之间是瓦解不了的,只好叹着气默认了带他上路。

薛时济凑过来和他悄声商量:“放心,小胖子有我帮忙看着呢。另一个怎么办?”

萧朗望了一眼墙外,心道,另一个比这个要知情理一些,应当好说。

不料穆云翳一口回绝:“我和你们一块去。”

萧朗顿时头疼不已,但还是好言相劝道:“这儿很安全,我们的人会守着你。你身上的伤还没好,我与时济不如大夫能悉心照顾你,跟着我们奔波不利于养伤。”

穆云翳油盐不进:“大夫已经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我自己能够照顾好自己。”

萧朗道:“但这儿的环境更有益你修养,你若是有什么事要找我,与这儿的人说一声,他们会配资开户 上我。”

“那我要报仇呢?”穆云翳道:“你不是说,等我把身体养好就告诉我吗?你也可以选择现在就告诉我答案,我会自己去找他们。”

这一大一小,一个比一个难搞。萧朗心中哀嚎,一线飞红是什么组织,你孤身一人还大言不惭地要去找他们报仇,不是千里送人头吗?

他只能用之前哄喜福的语气去哄穆云翳:“我股票 你报仇心切,但一来你伤口未愈,二来对方人多势众,你又不知他们底细,危险重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武林盟与你那仇家也有些渊源,我看你习过武,大可从长计较,养好身子加入武林盟,日后必能大仇得报。”

这人甚至抛出武林盟来诱惑他,若是一般人听见武林盟的名号,恐怕当场便激动地要加入这座靠山下以求庇护,但穆云翳的心思却远不在此。

那些追杀自己的叛党一刻没有找到自己的尸身,便一刻不能安心,此刻他们一定还在大肆搜寻自己的踪迹,而此处离自己坠落的地点实在太近,不宜久留。

这些武林正派与一线飞红水火不容,教内又因为内乱而四分五裂,那些人一时之间绝不会主动接近武林盟的势力。但比起鱼龙混杂的武林盟,萧朗这个武林盟主候选人的身边更利于自己查探消息。

况且自己现在是个失忆的人,萧朗妄图同一个失忆的呆子讲什么道理?

穆云翳默默地望了一眼正吮着糖果看热闹的喜福,伸手一指:“那为什么他能去?”

被点名的喜福一惊,连忙转头趴进薛时济的怀里,撅着屁股努力地想要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祈祷萧大哥可千万不要因为阿木哥哥的话而把自己丢下。

萧朗:“……”

你一个这么大的人,怎么还同小孩计较起来了?

一旁的薛时济见状揉了揉喜福的小胳膊,轻轻撞了撞萧朗的肩,低声道:“哎,说好了,他们俩要都去了,我可只照顾小孩,大的这个归你管。”

萧朗:“……”

穆云翳见他表情松动,接着道:“我的身体我自己会顾好,虽然我武功不高,但还是能帮你们做些小事。这儿的人我一个都不认得,只有跟着你我能自在些。”

薛时济笑道:“我们救你回来可不是为了让你给我们当劳工的,再说了,你打算帮我们做什么?洗衣服做饭你会吗?”

萧朗咳了一声,示意他别老损人家。

穆云翳身为一线飞红的少主,自幼除了练武外,也算得上是娇生惯养着长大的。薛时济说的这些他简直连碰都没碰过,但他望着一脸无奈的萧朗,却突然想到了一点。

“我可以教你下棋。”

“什么?”薛时济和萧朗俱是一怔,随即萧朗眼神一亮开始郑重考虑,而薛时济则是捧腹大笑道:“萧大哥的棋技?阿木你,你实在是勇气可嘉啊!”

萧朗无言地甩了他一记眼刀:“很好笑吗?”

薛时济才不怕他,捧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萧朗嫌弃地离他远了些,朝穆云翳道:“你如果执意要跟着,那就一起去好了。但咱们约法三章,跟着我们可以,报仇的事切不可激进,若你在途中冲动用事,我自会请你离开。”

穆云翳点点头,萧朗又道:“你不必理会时济的那些话,他和你闹着玩的。配资公司 下棋的事……”

他顿了顿,道:“上次你说过你认得的字不多,不如这样,你教我下棋,我便教你识字,可好?”

第6章

考虑到穆云翳和喜福一个身体抱恙一个年纪尚小,出发那日,萧朗找了辆垫着软垫的马车来,让他们坐在里边,他和薛时济则策马在外边跟着。

喜福和穆云翳二人对坐在内,心却贴不到一块去。穆云翳闭着眼不股票 在想些什么,马车每行驶一段路程,喜福便要从侧边的窗户探出半个脑袋,确认萧朗没有离开自己的视线。

见他这般模样,萧朗先是对他一笑,让他端坐好不要磕碰着脑袋,接着开始隐隐地忧虑:此次去徐州事小,倒还能带着他一块,日后要去那些危险的地方行事,总不能还让他跟着自己吧?

但瞧喜福对自己的这个黏糊劲儿,要让他离开自己,恐怕又免不了要哭闹一番。

徐州离他们之前借住的村子并不远,一行人赶了三天路,来到了徐州境内的一家客栈。

穆云翳带着喜福从车上下来,萧朗将马牵去马厩,薛时济则负责去客栈定房间。

再出来时,萧朗脸上多了一条黑色的面巾。

喜福好奇地望着他:“萧大哥,你为什么要戴这个呀,不热吗?”

薛时济从门内出来,闻言笑道:“你萧大哥英俊潇洒,见者皆过目不忘,他要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走进去,第二天就能传遍整个徐州,还不得乱了套了。”

喜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嘴一勾下意识朝萧朗伸出一只手要他抱,萧朗却觉得他坐了一路的马车,应该走几步活动活动筋骨,故不纵容,只牵住他的手往客栈内走去。

“身体能吃得消么?”

穆云翳跟在他们身后,不知这话是在问自己,萧朗得不到回答,停下步伐转头一望,二人险些撞上,穆云翳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见他关切的眼神,淡淡地嗯了一声。

“之前在村子里要沐浴多有不便,这几日又一直奔波在外,待会儿我让掌柜的送些热水上来,你们好好清洗一番,舒坦地睡一觉。”萧朗说完,转身问薛时济:“定了哪几间?”

“二楼最角落里的三间,离大堂远,方便咱们办事。”薛时济道:“晚饭我也让他们送到房间里来好了,咱们暂时不便露身。”

萧朗点了点头,又问了房间号,牵着喜福进去了。

薛时济哄骗喜福跟着自己无果,郁闷地转头朝穆云翳道:“阿木,你洗完了就来我房间,大伙儿一道吃饭。”

说完拍拍腰间的钱袋,眨了眨眼:“公家给的,今晚有福了。”

没过多久,小二差人搬来了热水,穆云翳转身审视了一圈房内的布置,等人离开,转身落锁,才开始褪去身上衣物。

白雾氤氲,他散开紧竖着的头发,倾散的发丝墨一样地延伸进水中。

三两下拆除了胸前的绷带,掌伤的痕迹看着比刚被救起来的时候要淡上许多,但依旧青紫一片。穆云翳一手捂住伤口,另一只手抓紧了桶沿。

蚀骨掌威力犹在,手受伤后他体内的真气便始终被一团霸道的力量吸附住不得散开,这些天他一直在夜深时暗暗运功打坐试图冲破那道限制,但一直不见成效。这一掌是他自己亲手打出,其中厉害他自己再清楚不过,深知若无另一个武力高强的人出手相助,他一人再怎么折腾也是徒劳。

但眼下四面楚歌,一线飞红内也暂时找不出一个可放心信任的人,至于萧朗这边,就更不用奢望了。

滴滴答答的水声传来,穆云翳缓缓睁开眼,低头一望。

殷红的血串成线从他的唇缝中间间断断地滴入水中,将水的颜色晕开一片绯红。

不该如此激进的。

穆云翳拭去唇边的血丝,站起身拉过一旁的衣服裹上,转头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桶内浅红色的水。

片刻之后,他推开门叫住了从前面经过的小二。

“爷有什么吩咐?”小二带着讨好的笑走近,顺着对方的眼神往后边瞧了一眼:“哦,换水是吧,好嘞,我这就叫人过来……”

他话音一顿,疑惑地望了一眼那木桶中水的颜色:“咦,这水怎么……”

“方才研墨时不小心打翻了。”穆云翳转身让开,身后的热水呈现一片漆黑:“便放里面洗了洗衣裳。”

小二笑道:“原来如此,不碍事不碍事,我这就去让人给您换一桶新的来。”

穆云翳按照先前约定敲开薛时济的房门,房内却只有萧朗一人。

他应当是才沐浴完,已经换了身月白色的衣裳,脸色都红润了起来,眼中也含着一丝水汽。

“你来了。”萧朗招呼他坐下:“时济带着喜福去买荷叶鸡了,咱们在这儿先等等他。”

他注意到穆云翳还未完全擦干的头发,一愣:“怎么不将头发擦干。”

穆云翳还未说话,他便拿起了一旁的干巾,自然地包裹住了对方沾湿了的发尾。

穆云翳身体一僵,萧朗毫无察觉,动作轻缓地替他擦着头发:“夜里风凉,不全部擦干容易头疼。”

穆云翳像块石头般傻坐在凳子上,只觉得自己的头和身体像是要分开了一样,上边火热发麻,下边如坐针毡。以前教内自会有侍女服侍他做这种小事,但此时站在自己身后的人却是萧朗,那个被父亲提起过无数次的,武林盟众人眼中的佼佼者。

为了不被对方察觉到异样,穆云翳只能努力地压下身体本能做出的抵抗和排斥,他一只手握拳在侧,另一只手状似轻松地搭在桌上,盼着萧朗能快些结束这突如其来的关心。

“好了。”萧朗满意地低头看了眼已经被自己擦得根根分明的发丝,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咦了一声。

穆云翳转头问:“怎么了?”

萧朗便像个发现稀奇物件的小孩般发出赞叹:“我之前以为是沾湿了的缘故,但现在凑近一看,你的头发颜色好深啊。”

穆云翳道:“或许吧,难道你们不是这样?”

“当然不是了。”萧朗笑了笑,从身后拉过自己的头发送到对方的眼前:“你看,我们的颜色是这样的,你的要更黑一些。”

他这人求知欲旺盛,为了让穆云翳看得清楚些,简直要将发端贴到对面的眼珠子上。穆云翳桌底下的手紧了紧,萧朗靠他太近了,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从对方颈部散发出来的干净的皂荚味。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怪异了,他根本无法将注意力集中在对方递过来的头发上。

萧朗还在认真地比对着二人的发色差异,薛时济已经抱着喜福满载而归,望见二人这几乎要贴在一块的别扭姿势,一愣:“萧大哥,你们在做什么?”

萧朗诧异地回头,穆云翳终于从那温热的气息中得到解脱,慌忙撑着桌子往后退了一些。

“我在看我们的头发。”萧朗一个人稀奇还不够,将一头雾水的薛时济也拉了过来:“你瞧,阿木的头发是不是比咱们要黑些?”

薛时济皱着眉看了一眼:“好像是……”

得到他人的佐证,萧朗更显兴奋之意:“刚才拉近看倒不是很明显,但是阿木长的也白,越发衬得这颜色深了。”

薛时济倒对这些不感兴趣,他将桌上的杂物随意收了收,又把刚买来的配资 呈了上来:“这有什么稀奇,人家天生的吧,萧大哥你帮我解开这个。”

荷叶中包裹着一只金黄的烤鸡,一拆开,香味四溢。薛时济眼睛都直了,喜福倒是比他优雅,小胖手攥着两根糖葫芦,给萧朗和穆云翳一人发了一根:“萧大哥,阿木哥哥,给你们吃好吃的。”

萧朗笑着接过小孩手里的糖葫芦,穆云翳却有些为难——他并不爱吃甜食。

喜福分完食物,便开始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希望能得到他们的认可。萧朗从不辜负小孩的期待,当下便咬下一口,朝他眨了眨眼。

喜福羞赧一笑,又望向了旁边正皱着眉头研究糖葫芦的穆云翳。

萧朗嚼着糖葫芦,半边脸颊微微鼓起,也朝他投去询问的目光。

骑虎难下,穆云翳顶着二人的眼神,木着脸咬下一口糖葫芦。

这糖葫芦做的不错,糖渍轻薄,里边的山楂也不太酸,但穆云翳不好甜口,咬下一口后便默默地收了回去,打算找个机会偷偷扔掉。

喜福见他二人都接下了自己的礼物,欢呼一声,帮着薛时济去解开其他的食物。

萧朗扫了一眼桌上大大小小的油纸包,笑道:“不股票 的恐怕要以为我平日里对薛少侠有多苛刻,难得让你出去一回,便买回来这么多,和刚从牢房里放出来似的,浪费了可不好。”

薛时济晃着脑袋道:“放心吧萧大哥,这儿有三个半男人呢,这点儿食物还怕吃不完?”

喜福懵懂地抬起头:“我是那半个吗?”

萧朗摸了摸他的头,道:“你薛大哥别的不会,就这张嘴最能说了。喜福,萧大哥晚上吃不了那么多,你多吃些,以后长得比薛大哥高。”

薛时济翘起一只腿,闲散道:“好啊,我等着那一天。”说完真有些担心萧朗撒手不干自己得吃撑,拍了拍一旁从进门起便默不作声的穆云翳:“阿木,你可别学萧大哥,多吃些,吃得多伤口才恢复得快。”

第7章

薛时济忧心的事情最后并没有发生,喜福年纪虽然小,胃口却出奇的好,那些吃食不一会儿便被齐心消灭。

填饱肚子,喜福便乖乖地抱着刚才街边买的小泥人捏着玩,三个大人聚在一桌,一杯热茶下肚解腻,商量明日行动事宜。

薛时济回来之前去了一趟官府,问清缘由后将事情原委细细道来:“徐州发生了一件连环盗窃案,被偷的都是些姑娘。”

“大约半个月前,城西有位姑娘发现自己喜欢的两件衣裳找不到了,她当时大概也没放心上,只当是自己晒衣服的时候没注意,被风吹走了,或是忘记放哪儿了。结果没多久,她和小姐妹一同去逛首饰店的时候不经意提了一嘴,却发现大伙儿彼此都有类似的经历,或多或少都有几件贴身的衣服找不着了。这时候她们才发觉到不对劲,开始慌张起来,后来徐州城内丢衣裳的姑娘越来越多,有些人就算是没晾衣服也找不着了,这才确认是有贼人在偷衣服,一起去报了官。”

“如果是别的衣裳,还不至于这么慌张。但后来官府一查,被偷的全都是肚兜纱裤,受害的又全是未出嫁的小姑娘,自然慌张。现在满城都传开了,姑娘们更是每天提心吊胆,别的不敢干,光在家里数衣裳了。”薛时济最恨这种流氓行径,说着说着便动了怒火,往地上作势呸了一口:“真是龌龊,让我抓住这种氵壬贼,我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他不可!”

喜福听他说完,捂住自己的肚子揉了揉,呆呆地望向薛时济:“薛大哥,那个坏蛋为什么要偷姐姐们的衣服呀?”

他语气单纯,一双眼睛澄澈无暇地像汪清泉,反倒使得薛时济涨红了一张俊脸,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一缩头把困难抛给萧朗:“这个……我也不股票 ,你问萧大哥,他可能股票 。”

萧朗:“……”

小孩求知的眼神望过来,萧朗咳了咳,若无其事地扯开话题:“喜福,小心别把泥人捏烂了。”

喜福哦了一声,小心地将泥人放在桌子上,双手按着桌面等他回答。

萧朗见转移不了他的注意,只能拿出小时候爹娘常用来哄他的那一套:“等你长大就股票 了。”

这话显然喜福也听过不少,但离他长大又还需很长一段时日,便股票 自己是得不到答案了,只好捧着脸自己猜测:“是因为他没有衣服穿,所以嫉妒那些姐姐吗?”

薛时济的脸更红了,萧朗道:“也许。”

“这样是不对的。”喜福皱着眉头道:“我爹娘说,好孩子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我们想要什么,要自己努力挣钱去买。”说罢征求地望了眼萧朗:“萧大哥,我说的对吗?”

薛时济的脸已经要埋到桌子底下去了,萧朗恨铁不成钢般望了他一眼,照这样下去,恐怕喜福还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他得先臊死。

于是萧朗赞许地点点头:“喜福说得没错,那个坏蛋不如喜福懂事。”又看向一旁木着脸不出声的穆云翳:“天色不早,你们也累了吧。阿木你先带喜福去歇息,待我和时济商量完事情,他会去接喜福。”

穆云翳本想再旁听一会儿他们接下来的行动,没想到突然被安排去带孩子,只能领着愁眉苦脸的喜福走了。

小孩离开后薛时济才得以解放,抬起的脸上热气未退,萧朗一边给他倒了杯凉茶,一边道:“出息。”

薛时济道:“喜福太小了,我当着他的面都不好意思接着往下说了,万一他再问些这种问题怎么办,接着糊弄?”

萧朗无言,薛时济又道:“可不能让他再听这些事了,徐州这边还有几个能用的人,我明天去问问,让他们找个细心点儿的小姑娘来看着喜福。”

萧朗点点头:“我已经和盟主传书,让他帮我留意留意有没有好心的夫妇能收养喜福。”

薛时济一怔:“你要将喜福送走?”他的脸色黯了下来:“喜福股票 肯定要哭鼻子了,他可喜欢你了。”

萧朗叹道:“我股票 你舍不得他,时济。但待在咱们身边对于他来说并不安全,咱们这段时间要是忙着赈灾安患,他跟着倒没事,但若是要像从前一般去处理一些危险的事情呢?”

薛时济不说话了,自己一个人斗争良久,伸手抹了把脸,别过头哑声道:“那你可得和盟主说,要找个能真心对他好的。喜福年纪小不记事,但是特别听话,也聪明。最好是找个家里富裕些,能供他读书的,让他考科举去,别跟咱们一样,每天提心吊胆的过。”

他父母走得早,身边更是一个兄弟姐妹也没有。平日里与萧朗称兄道弟嘻嘻哈哈的,内心却一直隐隐期望着能找个年纪小些的弟弟给自己照顾照顾,也体验一把能够为家人遮风避雨的感受。

这些天来喜福一步不离地跟着他们,嘴巴甜又乖巧,他心中早把喜福当成了自己的亲小弟一般。眼见着才刚培养出一些感情,喜福愿意搭理自己了,转眼便要商议着怎么给喜福找户新的人家,心里实在憋屈得慌。

萧朗股票 他小孩心性,通常面上不表现,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不股票 多少难受了,只能慢步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半是无奈地一叹气:“别哭了,你这些话我都会一五一十地转交给他们,以后只要咱们得闲了,我陪你去看他。”

薛时济拿红耳根对着他,别扭地哼了声:“我没哭。”

萧朗垂下眼,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简单竖起的头发,看着他背对自己拿袖子胡乱抹了一通,估摸着脸上的泪痕应该擦干净了,才走到他面前坐下。

“我股票 ,你说的都没错。”薛时济轻声道:“跟着咱们,安全都是暂时的。江湖上盯着咱们的人太多了,若让他们股票 有喜福这么一个牵挂,肯定得有人动坏心思。喜福不该被这些烦心事打扰,他应该和普通小孩一样,无忧无虑地上学去,和同龄人玩儿去。”

萧朗定定地看着他,薛时济眨了眨泛红的眼角:“你放心,我不会做任性的举动。”

萧朗笑道:“咱们认识这么久,我自然股票 你能谅解。”

“眼下和小孩相处的时间算一天少一天了。”薛时济叹了口气道:“哎,萧大哥,晚上让喜福跟着我睡行不行?我怕他以后那么长一段时间见不着我,就不亲近我了。”

“只要喜福答应,我自然没意见。”萧朗道:“其实喜福对你是很依赖的,你不必担心这些。”

那是没和你对比,薛时济默默道,小孩每次一见着你,就把我抛一边了:“喜福要送走,阿木你打算怎么办?”

阿木……

想起他上次提到要找一线飞红报仇的事,萧朗就止不住地头疼。他和喜福不一样,自己练过武功,脑袋里的想法也比小孩要多,还把脑袋给摔坏了,这江湖对于一个记忆受损还无依无靠的人来说实在太过凶险了,若是不把他放身边拴着,恐怕一出门就被人围着吃了。

偏偏他对加入武林盟的兴趣也不大,若是答应入盟,那便好办多了,盟内那么多前辈,不愁没人教他自保的本事。

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和个老妈子一样了,萧朗叹了口气:“让他先跟着咱们吧,他现在记忆残缺,带着他四处看看,或许能重新让他认识这个江湖。”

客栈每日人来人往,始终不是个议事的好地方。第二日,薛时济一大早便去找了那位负责与他们接头的侠士,几人简单收拾了一番,随那侠士悄悄住进了徐州的一处别院。

“萧大侠可以放心,这户人家家底很干净。他们以前受过盟主的恩惠,这次听说盟内要找个借住的地方,便提供了这儿。”

带头的侠士姓刘,领着众人穿过园间的小路道:“平日里别院不住人,这些草便长得有些高。昨日薛少侠配资开户 我后,时间仓促,我也只能匆忙打扫一番,日后再慢慢收拾。各位先委屈住着,若是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尽管来找我。”

小路前方站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见着他们进来,很是拘谨地施了个礼,刘大侠介绍道:“这是小女,慕思。薛少侠托我去寻位能照顾小孩的姑娘,我想着她心思还算细腻,便自作主张叫了来。”

“那便麻烦刘姑娘了。”萧朗朝她点点头,手轻轻一晃,示意牵着的小孩跟着叫人。

面前站着的人嗓音温润,如三月春风。刘慕思蓦地红了脸,眼睫轻轻地垂了下去,不敢直视对方:“萧大侠太客气了。”

喜福畏生,第一次见到刘慕思,虽然对这个漂亮的姐姐很有好感,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藏在了萧朗的腿后,怯怯地探出半个身子:“刘姐姐好。”

“他叫喜福,今年刚五岁。具体的情况,我想刘大侠应该已经和刘姑娘说过了。”萧朗轻抚着小孩的脑袋:“我们几个男人做事不够细致,这段时间便拜托刘姑娘照顾他,若是他顽皮了,你便来找我。”

刘慕思点点头,喜福小声地替自己伸冤:“萧大哥,我不会调皮的。”

萧朗笑了笑,蹲下身贴着小孩的耳边说了句什么,喜福瞬间喜笑颜开,放开他的手朝刘慕思跑去。

刘大侠见状一笑,领着众人去了自己的房间,薛时济刚将自己的包袱放下,房门便被敲响了。

萧朗站在门外,开门见山道:“官府给出的线索实在少之又少,我想去见见那些被偷了衣物的姑娘。时济,你同我一块去。”

薛时济撑着门,皱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可以,不过你就打算这么去?”

萧朗一愣,薛时济又道:“咱们费尽心思地要掩下咱们来到了徐州的痕迹,就是怕打草惊蛇。你要是顶着这张脸去问那些姑娘,万一她们守不住嘴,传出去了怎么办?”

萧朗显然也忆起了以前发生过的教训,想了想对薛时济道:“你在这儿等我会儿,我马上回来。”

薛时济茫然地望着他转身离去,一炷香的工夫后,一个没见过的生面孔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走吧。”

一张嘴,竟然是萧朗的声音。薛时济先是一惊,随即立即反应过来:“人皮面具?”

萧朗点点头:“怎么样,现在是不是看不出来我原来的样貌了?”

何止是看不出来,简直判若两人!薛时济张大了嘴,伸手扯了扯萧朗下巴上沾着的一小撮胡须:“这个太好玩了,萧大哥,你还有吗,给我也来一张?”

萧朗捋了捋胡子:“仅此一张。”

“太逼真了。”薛时济围着他转了两圈,啧啧称奇道:“这东西我还一直只耳闻过,你从哪里弄来的?”

“一个朋友送的。”萧朗答道:“你如果喜欢,下回我去给你也讨几张来。”

薛时济跃跃欲试地点点头,自己稀奇不够,转头望见从二人身后走过的穆云翳,招手唤他:“阿木阿木,你过来!”

穆云翳依旧是一副神色淡淡的模样:“何事?”

薛时济扳着萧朗的肩膀让他转过来,神神秘秘地朝着他一指:“你瞧瞧他,认得出来是谁吗?”

这身月牙白的衣裳穆云翳昨日还在萧朗身上见过,他心思一转,眼神快速又不着痕迹地在对方耳根与脖子交接处一扫而过,便瞬间明白玄机所在。

以往在一线飞红的时候,他见过许多天衣无缝的人皮面具。萧朗戴着的这涨算不上多高明,他肤色白皙,这人皮面具大概放置得有些久,颜色比他脖颈处要略暗一些,若是熟悉易容术的人望去,很容易发现破绽。

“不认得。”

薛时济便猜他认不出来,有些得意地挤眉弄眼道:“这是萧大哥,怎么样,认不出来吧?”

穆云翳张了张嘴,非常配合地啊了一声,转身走了。

薛时济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总觉得有股说不上来的奇怪:“萧大哥,我怎么感觉我被阿木嫌弃了呢……”

萧朗不忍打击他,道:“错觉,错觉。”

第8章

徐州官府。

十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聚在一块,不知在说着什么。你一言我一语,眉飞色舞间将原本寂静的后堂用喧闹填补得满满当当。

胖县令望着这一屋子的莺莺燕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纵然平日官威再盛,望着这一屋子吵闹的娇娥也没了主意,朝一边的师爷努努嘴,示意他去管管。

师爷肩负重任,打着笑容进了人堆,还没张口,便被姑娘们的满腔抱怨给堵了回来。

“师爷,前段时间不是已经派人问过一次么,怎么还得要我们再来一趟?这天热得人都要焉了!”

“就是,那氵壬贼到底抓没抓住啊?都这么久了,大伙儿整天担惊受怕的也不是办法呀。”

“县令大人不是说会处理好这件事吗,整天盘问我们有什么用啊。你们得让那些捕头去抓人啊,我前两日还在酒肆看见几个穿着官服的,是不是在当班啊?你们折腾了这么久,不会就是在和我们打马虎眼儿吧?”

这些姑娘中不乏徐州当地权贵之女,平日里脾气便骄横火爆。这次遭到氵壬贼盗衣已经是屈辱,官府接到报案后又迟迟勘破不了,心中便不免火大,气这徐州县令真是无用,白瞎了她们父亲平日里给官府送的那些银子。

师爷此刻就像只落入狼群的小羊,周遭虎视眈眈,只要他敢回答错一个字,便要让他好看。

他头上冷汗直冒,弓着腰赔笑道:“各位姑娘先莫急,听我解释。大人当然将大家的话放心上了,这不,事情一出大人立刻就派了人去查,只不过对方极其狡猾,我们至今还不得眉目……”他见眼前几人柳眉倒竖,有发怒的征兆,连忙又快速道:“不过没关系,大人股票 各位着急,便特地去请了人来帮忙,今天叫大伙儿来啊,就是要细细问一下当日的细节,这才好抓人啊。”

“那人偷衣服时我们又不在场,有什么好问的。”为首的一个姑娘抱怨了一句,随即眼睛一转,轻声道:“哎,师爷。你说大人请了人来帮忙,他请的谁,本事大不大呀?”

“大,本事大得很啊。”师爷见她们态度有好转,捂嘴道:“大人这回可是煞费苦心从武林盟请了人来,待会儿还请各位姑娘配合一些,别给大人折了面子。”

“武林盟?”众人一惊,随即便叽叽喳喳地吵开了起来:“请了谁来啊,该不会是萧朗吧?”

“你想得倒美,萧大侠日理万机,怎么会来管这种事,肯定是派几个清闲些的侠士来。”

“那可不一定,门派纷争是大事,这采花贼难道就是小事了?依我看,这次闹得这么厉害,还真说不准就把萧大侠给请来了!”

“怎么不早说,我今天应该把上回新买的簪子戴上的,师爷,要不我先回去一趟,他们什么时候过来呀?”

师爷被这帮姑娘念叨得头都大了,抚掌赔笑道:“各位姑奶奶哎,大人是直接和盟主送的消息,盟主会派谁过来我们也不清楚啊。他们人马上就到了,你们可千万别这时候闹着要回去。”

姑娘们得不到确切的答案,娇嗔地瞪了她一眼,互相帮着理了理头发,县令爷在外边听着这般热闹,只错觉自己是来到了选秀现场,正愁着呢,外头跑进来一个人:“大人,武林盟的人到了。”

“快快请进来!”救星来临,县太爷眼睛都冒星了,上前迎过薛时济和萧朗:“哎呀,二位便是武林盟派来的侠士吧,可算等到你们了。”

“大人。”萧朗朝人点点头,并不过分热切:“那些受害的姑娘都找来了吗?”

“来了,来了,都在里边呢!”县令朝着屋内一指,拉着萧朗的手愁容满面道:“哎呦,这帮姑奶奶可折磨死我了,那氵壬贼一日没抓着,她们便一日不让我安生啊。现在两位大侠来了,终于能还官府一个清静了……”

三人走进后堂,原本吵闹的人群一下安静了下来,众人好奇的眼神从易容后貌不惊人的萧朗身上一扫而过,停留在他身后的薛时济上。

“不是萧朗……”

“我就说嘛,萧大侠那么忙,怎么可能会来这儿。”

“前面那个是谁呀?后边那个是不是薛大侠?”

“是薛大侠没错,我在美男榜上见过他的画像。”

“薛大侠长得也很俊俏啊,和画上一模一样。”

姑娘们当着人面,没好意思大声探讨,但二人武功不凡,她们说的内容早一字不落全进了耳朵里。薛时济脸皮薄,咳了咳道:“诸位姑娘,在下薛时济,是我请县令大人将各位姑娘请来,想要问一问失窃案的细节,叨扰各位了。”

刚才恨不得冲上去揪师爷耳朵的人瞬间温柔娇羞了起来:“不要紧的,我们股票 薛大侠也是想快些破案,你说,我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自己平日要是也能受到这样温柔的待遇就好了,县令望着眼前一片和睦的景象,内心十分酸楚。

“这位是武林盟的同好……”薛时济抬手的动作一顿,随即哑然地望向萧朗——糟糕,还没商议好给你安个什么名号呢。

“在下封无月。”萧朗摸了摸自己的假胡子:“诸位不必拘束,请坐下说话。”

房内一下聚满了人,县令大人派人去搬了几个凳子回来,自己也坐在一旁旁听。

“长话短说,接下来我会问大家几个问题,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各位姑娘见谅。”

虽然掩去了自己的面容,但萧朗惯来温和有礼的气度却遮盖不住,众人听他语气温柔,便免不了地放松了些。

“请问,哪位姑娘是第一个被盗窃的对象?”

一个姑娘小心地举起了手:“是我。”

萧朗对她报以一笑:“可否告请姑娘知在下,那一天姑娘身边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对劲的事情?”

“不对劲的事情……好像没有。”姑娘回忆道:“那一日,我和往常一样习了女工回家,看太阳已经不大了,便想将衣服早些收起来。但收回篮子里一数,好像少了两件,我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可是回房间找也没找着,才怀疑是被人偷了。”

萧朗点点头,又问:“姑娘是在自己的院子里丢的衣裳?家中可还有其他人在?”

“没了,我娘出门采购去了,我爹去了酒坊,家中门是关着的,我看他可能是翻墙进来的。”

“多谢姑娘告知。”萧朗顿了顿,突然侧头朝一边的薛时济小声说了句什么。薛时济的脸瞬间红成一只蒸熟了的虾,舌头都打颤了,用比蚊子声还小的声音道:“你为什么不自己问?”

“她们都不熟悉我现在的身份,我问出来太过冒犯了,你受她们喜欢,她们才不会感到不适。”萧朗从善如流地糊弄完他,暗暗加重了放在薛时济大腿上的力度,严肃道:“都是为了破案,不要想太多。”

众人疑惑地扫了两人一眼,薛时济坐在上边,百般纠结,羞愤欲死,最后还是红着脸轻声道:“那个……姑娘还记不记得当时被偷的衣裳,是什么颜色的?”

被问的姑娘当即也闹了个大红脸,脸上都快冒出热气了:“这……”

“姑娘若是不便明说,写在纸上也可以。”萧朗善解人意地从怀中掏出一叠纸:“请姑娘放心,这纸我们绝不会让别人瞧见。”

“请各位将自己的名字也一道写在上面……”薛时济心如死灰地被他差遣去一张张派纸,又一张张收集好重新交给萧朗,最后用只有二人能听清的音量小声道:“萧大哥,我恨死你了。”

萧朗无视他道:“除了和这位姑娘类似的状况,可有姑娘在丢东西的时候,家中是有人在的?”

立即有人道:“我……”

“那时候风声已经传开来了,城内很多姑娘都不敢将衣裳晒出去。我便在自己房间内用绳子拉了一条线,将衣服搭在上面。结果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发现上边的衣服已经不见了。”回想起自己曾经与那氵壬贼共处一室,说话的姑娘便止不住地发颤:“我睡觉向来浅,可我那夜什么声音也没听见,别说推门了,连个脚步声也没有。”

“姑娘莫害怕,我们一定会尽快揪出幕后黑手,还大家一个安心。”萧朗安抚道:“最后一个问题,我听县令大人说,那盗窃的人每家每户都只被盗过一次。在场的各位,可有例外?”

众人茫然四目相对,没有一人发出异议。

萧朗简单地收集了一些问题,又耐心地听完她们胆颤心惊的抱怨:“好了,多谢各位配合我们,日后若是想起来有什么要紧的线索,还请尽快通知县令大人,他会代各位配资开户 我们。”

临走之前,终于有个大胆些的女孩开口:“封大侠,你股票 萧大侠现在在哪儿吗?”

薛时济撇了他一眼,萧朗神色不变:“武林盟分给众人的事宜诸多,萧大侠的行踪我也不太清楚,姑娘找他有要事吗?”

“不……”女孩脸红了红,微不可闻道:“只是仰慕已久,想一睹萧大侠真容罢了,封大侠莫见怪。”

憋了一天的薛时济走到他身边,不怀好意道:“这位封大侠可是萧大侠的生死之交,萧大侠待他如同亲生兄弟一般。你们有什么想对萧大侠说的,不妨告诉他,他一定会替你们转告的。”

姑娘们讶然地瞪大了眼睛,萧朗一笑,回过头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薛大侠少拿我打趣了,江湖上谁人不知你才是他最为信任的朋友,萧大侠对于薛大侠的事情可都上心得很,我前段时间还听他提起要给你找段好姻缘呢。”

刚扬起的笑容瞬间僵在嘴角,薛时济不可置信地听着他道:“哎,不怕各位笑话,我们薛大侠虽然少年英才,但却一心只沉浸在武功造诣上。感情方面还一直是个毛小子,至今为止连姑娘的手都没牵过呢,萧大侠曾嘱咐过我要帮他寻一个适合的伴侣,诸位若是听说身边有心仪他的人,还请帮忙多留意留意。”

说罢大笑三声,丢下目瞪口呆的薛时济扬长而去。

第9章

薛时济与萧朗闹矛盾了。

明明昨日还谈笑风生的两个人,出门一趟后前后回来,一人心情尚好,口中还哼着小调。另一人脸色却锅底一般黑,闷着脸径直回了房。

院中的老妈妈做好了饭,刘慕思小心翼翼地敲开了穆云翳的房门让他去吃饭。穆云翳过去,见桌前二人隔得远远的,一左一右坐得端端正正。眼神偶尔交接一下,一个轻松如常,一个火冒三丈。

喜福翘着腿忧心忡忡地坐在中间,手旁放着萧朗回来时给他带的糖葫芦,可就算是他平日里最喜爱的小食,现在也挽救不了他糟糕的心情。

萧大哥和薛大哥怎么都怪怪的?

小孩虽然懵懂,但直觉却灵敏得很,二人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交汇的暗流已经要把中间的喜福逼疯。

穆云翳一来,喜福便像看见救星到来,朝他挥了挥手:“阿木哥哥!”

穆云翳难得看见他对自己这般热情,愣了一愣,随即迅速反应过来——饭厅的气氛不对。

平日里,属薛时济话最多。今天却不股票 为什么闭口不言,抱着手臂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反而是萧朗低声在和一旁的刘慕思说话缓解尴尬。

喜福以往最爱缠着萧朗,但今天形势有异,便眼巴巴地瞅着穆云翳,一副有话要和他说的模样。

萧朗笑了笑,将自己的凳子移开了一些:“阿木,你坐这儿吧。”

穆云翳在萧朗身旁坐下,萧朗笑着望了喜福一眼,低声道:“那就麻烦你多照顾照顾喜福,多给他夹些蔬菜,他自己只顾着夹肉。”

穆云翳莫名其妙又成了三个人中负责带小孩的,眼神在桌上匆匆一扫,夹起一筷绿油油的菜放进了喜福的碗中。

喜福悲壮地望了一眼碗中的菜,扒拉着吃了,趴在他的手臂上,用微乎其微的声音道:“阿木哥哥,你有没有感觉萧大哥和薛大哥今天怪怪的?”

穆云翳睁眼说瞎话:“没有。”

又夹了一筷青菜。

喜福着急道:“有的,他们今天都没怎么说话了!”

“食不言寝不语。”穆云翳皱了皱眉,萧朗交代他要照顾喜福,但却只说了一句多夹蔬菜,他也不知自己应该再做什么,只能冷着脸又往喜福碗里放了几片菜叶。

喜福低头一瞧,堆起的绿叶已经把自己之前夹得那一小块肉给压得严严实实,他有些后怕地捂住了碗,算了,还是先吃饭吧。

见他护食一般捧着自己的碗,穆云翳思考半晌,放弃了继续给他夹菜,萧朗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阿木做得真不错。”

喜福穆云翳闻言皆是一抖,前者是因为害怕他会就此把自己丢给穆云翳带,阿木哥哥只给自己夹蔬菜,那自己以后岂不是要吃成兔子?后者是因为他语气中无不透露着股将自己也看做小孩般夸奖的意味,免不了有些毛骨悚然。

薛时济冷眼看着这边一派和睦,吃完将碗一收便要走。此时门口守着的小厮跑了进来,见人都在,一头雾水地朝萧朗道:“萧大侠,门口来了几个媒婆,说是县令大人叫来的,要见薛少侠。要请她们进来吗?”

薛时济的身影一僵,萧朗毫不留情哈哈大笑,刚要起身,薛时济维持已久的冷战姿态终于崩塌,两手张开拦着他:“不许出去!”

萧朗笑弯了一双眼:“时济,门口来了客人,不出门迎接怕是不好吧。”

“什么客人,他们来干嘛你不股票 吗?还不都是你招来的!”薛时济崩溃地挠头:“总之不许出去!就说我不在,啊啊啊!”他一转头,瞧见穆云翳:“阿木,你去和他们说,就说我奉命被调出去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让她们都走,回去转告县令不要再四处胡说了!”

“阿木他什么都不清楚,还是我去吧。”萧朗作势要绕开他,薛时济急了,一边拦着人一边拉过穆云翳哀求:“好阿木,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你快出去帮帮我,不然我一世英名都要被萧大哥给毁了!”

被控诉的某人站在一旁看戏乐得自在,穆云翳只好去门口下逐客令:“薛时济出去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以后不要来了。”

媒人们等半天等来这么个消息,顿时一片怨声载道。不过她们没哀叹多久又重新振作精神,上下打量着这位出来传话的俊公子,脸上挂满了微笑:“这位公子长的好俊俏,之前好像没见过,是股票配资 人吗,家中几口人,可有婚配啊?”

穆云翳一言不发地关上了门,回到饭厅,薛时济既然已经憋不住张了口,索性便一把埋怨个痛快,还在那儿谴责萧朗的可恶行径:“萧大哥,你还笑!这事就到此为止啊,咱几个股票 就行了,可别让别人股票 ,不然我真是脸都不股票 该往哪儿放了。”

桌子已经收拾过了,萧朗一边笑意盈盈地听着薛时济抱怨,一边弯腰握着喜福的手教他写自己的名字,见穆云翳回来,朝他招手道:“正好,阿木你也来看看。”

穆云翳走近一看,纸上端端正正地写着喜福的名字,喜福正压着张纸小心地对着摹。

“阿木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穆云翳从媒人的话中隐隐能猜到是萧朗使了什么法子捉弄薛时济,还没回过神来便听见他这么一问,愣了一愣:“……这种简单的还是股票 的。”

萧朗点点头,又问:“那会写我的名字吗?”

“……不会。”

萧朗重新铺开一张纸,这次是写给穆云翳看,行笔方式便利落潇洒些,不同于之前给小孩写得那张清秀,显得苍遒有力。

穆云翳正惊艳于他写出的这般与自己外表截然相反的苍劲字迹,萧朗笔尖一转,又换了一种字体在下方写上了薛时济的名字。

穆云翳暗暗吃惊,不知萧朗到底还藏了多少本事,萧朗停下笔来,笑道:“你喜欢哪一种?”

穆云翳方想起来,他之前说过要教自己习字,看来这便是让自己选字体了。他眸光一动,装作一副门外汉的模样:“都很好,就这一种吧。”

他点了点写着萧朗名字的那处,薛时济在旁边说了半天也没人理会,自我放弃地走到他身边:“阿木,要我说,你这买卖可真是亏大了,萧大哥教你习字是件容易事,可你要想教会他这个臭棋篓子下棋,难度可不亚于让铁树开花。”

萧朗被他嘲笑了也不生气,笑着回头望了一眼:“气还没撒完呐?”

薛时济哼哼了两声,扭头走了,萧朗乐不可支地朝穆云翳挤了挤眼睛,小声道:“瞧他,还和个小孩子似的。”

穆云翳无言地望着他,萧朗笑够了,俯下身摸了摸刚摹完一张自己名字的喜福的脑袋,转身将一张新的宣纸铺开,按着薛时济坐下。

手掌被另一只温热的手覆盖,穆云翳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开始逐渐习惯萧朗接二连三对自己做出的亲密举动,此刻他要为难的只是如何去假扮一个不会写字的人。

他不着声色地望了一眼一旁正努力地开始临摹第二张的喜福,照着他错误的手势去执笔,耳旁传来一声轻笑,萧朗握着他的手微微抬起:“手不要压得太低。”

他像是学堂里细心负责的先生一般,对每个学生都极致细心温柔,握着学生的手,语调轻缓耐心,教他如何运笔,如何收尾。

穆云翳便抛开全部杂念,像个真心好学的学生一般去做,萧朗带着他写完一遍,低头打量了一会儿,笑道:“阿木,你很聪明。”

他松开了对方的手,示意他自己来一遍,穆云翳依着刚才的模样,笨拙又小心地在纸上写下一个朗字。

喜福练的累了,跑来观看他的作品,又看了一眼自己歪歪扭扭的字,语带羡慕:“阿木哥哥好厉害,一下就会了。”

萧朗笑道:“喜福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会了!”喜福挺着胸脯展示了一遍自己的学习成果,又提着纸道:“萧大哥,我也想学你的名字。”

萧朗握着他的手,带着他重新写了一张。

穆云翳对于装傻练字这回事兴趣不大,但通过刚才,他发现自己对于挖掘萧朗身上的秘密一事兴趣突增。

“你会很多种字迹?”

萧朗一愣,穆云翳手上动作不停:“我看刚才……你写的那些字好像都不太一样。”

“是啊。”萧朗笑道:“幼时家中除了像我的先生学习以外,我还爱到处学东西。那时我爹和我娘都想让我和他们学习字,为此闹了许久也没得出个结果。没办法,为了哄他俩欢心,我只能两人的一起学。”

喜福道:“萧大哥好厉害!”

萧朗道:“其实这样不太好,他们写字的方式大不相同,我小时候还不能掌握精髓,经常将两种字迹混在一块,闹得两边都学不好。后来吃了些苦头,分开钻研苦练才没再弄混。这两种字迹我用起来最为得心应手,其他几种都只是浅尝而已。”

“不过写习惯了也有好处。”萧朗笑道:“看,现在你们可以挑个自己喜欢的去学,这几种我都会。”

萧朗的出生在江湖上一直是个秘密,武林盟的人尊重他不去探查,一线飞红的人也无从得知。他这回既然主动提起,倒是个追问下去的好机会。

穆云翳沉思道:“那你的爹娘现在在何处?”

萧朗怅然道:“他们……都不在了。”

穆云翳手一顿,一滴墨汁便毁了写好的字,他低声道:“抱歉。”

“无碍,都是过去的事了。”萧朗转过身去,声音落寞。穆云翳神色复杂地望着他的背影,只当是自己提起了他的伤心事。

萧朗眼神望向窗外,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头疼——虽然早便和爹娘约好了,要是有人问起自己的出生,就说双亲已亡,但为人子心中总免不了会介怀。

他回头望了眼穆云翳,见他正沉默地坐在那儿,恐怕是因为不小心提到这事而自责。再待下去二人都不痛快,萧朗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开。

第10章

萧朗与薛时济照着那些姑娘们留下的线索比对了一晚上,发现那贼人下手时根本毫无规律可言,盗走的肚兜花色迥异,唯一相同的一点还是只有一个——

那些姑娘都没嫁人。

“不算什么新的收获,这点官府里的人也早就股票 了。”薛时济摸着下巴道:“照这么看来,他对于还没出嫁的姑娘应该存在着某种特殊的感情……这些姑娘的相同点不外乎于美貌和贞操,但如果他是冲着这个来的。为何只偷走了衣服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呢?”

他越说声音越小:“难道是自己偷回去摆弄……嗬,可真够恶心的。”

萧朗手中握着那几张纸,脸色不明:“咱们旁观者都觉得难以忍受,那些姑娘心中一定更害怕,咱们得快些将这贼给揪出来。”

“我也着急啊,可这些姑娘都没见过他的脸,光凭这么简单一个猜测就想找到他,在徐州简直是大海捞针。”

说到这儿,薛时济换了个坐姿,撑着脑袋道:“县令那儿我已经知会过了,让他们多增加几列巡逻的队伍,去保护那些城内长的好看又还没出嫁的姑娘们。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萧大哥,你想到什么好法子没?”

萧朗道:“你可记得有个姑娘说,那贼人曾经在她的房中偷走了她的衣裳?她说自己平日里睡眠很浅,更何况一个人在担心受怕的情况下,对周边的动静会更加警觉。但那贼还是轻轻松松地便偷走了她的衣服,连门窗推开的声音都没有。”

薛时济眉头一皱,萧朗望向他:“他的轻功想必非常好,要绕开那些守卫队,绰绰有余。”

薛时济道:“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萧朗笑着拍拍他的肩:“守卫队的功夫不一定好,但薛少侠的武功可不差啊。”

薛时济睁大了眼:“你想我去保护她们?可徐州那么大,我也无力回天啊。”

“城内未出嫁的姑娘那么多,想要全部保护起来是不可能的。”萧朗起身道:“但想抓人,光用想象去还原事件远远不够,咱们得自己去看看,对方要下手,究竟从什么角度下手最好。”

第二日晚,萧朗推开房门,穆云翳站在面前。

“你要出去?”

萧朗一怔:“你怎么股票 。”

“刚才我看见薛时济出去了。”穆云翳道:“你们要去哪儿?”

萧朗笑道:“蹲人去。”

“我和你一块去。”

萧朗道:“可你的伤……”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穆云翳道:“我在院子里待着无事做实在无趣,多个人手,或许还能帮上你。”

萧朗轻笑一声,他倒不在意穆云翳是否真能帮上自己什么,但听他语气,这几日在房中的确是闷坏了。

二人结伴出门,萧朗为了隐藏自己来了徐州的事,还是戴上了上回的人皮面具,见穆云翳时不时地便转过来望一眼,笑道:“怎么,感觉很奇怪吗?”

“没有。”穆云翳道:“戴着不难受吗?”

“是有些闷。”萧朗道:“但只要时间不长,不难忍受。”

“夜里没人能看清你的脸。”穆云翳道:“你大可以摘下来。”

萧朗笑道:“万一正好撞上就麻烦了,我只戴一会儿,不碍事的。”

穆云翳便没再说话。

萧朗昨日与薛时济约好,薛时济和刘大侠去城北和城西,他便去城北查看。萧朗尚不股票 穆云翳武功之前是何种境界,又顾虑到他的伤势,拉着他的手臂带着他飞上了房顶,穆云翳老老实实地跟在他身后,听他笑道:“看来咱们今天得学学那些梁上君子了。”

穆云翳低头一望,院内干干净净,晒衣杆上一件衣裳也没挂。

“案子传开后大家都慌了。”萧朗蹲下身:“连正常晒衣裳都不敢了,巴不得每天亲眼盯着。”

穆云翳道:“既然如此,那人只能进去。”

说完便与萧朗一同蹲下,伸手移开一片瓦,顺着月光往里边看了眼。

他这揭瓦的动作实在熟练,萧朗有些惊讶:“阿木你……”

“从前家中房顶漏水了都是我爬上去修葺。”穆云翳道:“怎么了?”

“你能想起来一些事了?”

“不算想起。”穆云翳道:“都是些配资官网 琐事,也许做多了自然就留在脑海中了。”

二人顺着月光往下望去,屋内灯火已熄,主人已经就寝了。

穆云翳草草打量了一下屋内的格局,道:“如果我是他,我今天不会选这一家。”

萧朗饶有兴趣道:“为什么?”

穆云翳道:“外边的竿子上没有,里边的架子也不见踪影,这家人应该是担心被盗,每日都特意将衣裳藏起来了。那贼要想对她下手,恐怕找起来也得花上一些功夫。”

萧朗笑道:“你说得对,现在徐州官府已经加强了巡逻,他若是在翻找上浪费了时间,很有可能会被发现。”

“但总免不了会有人被盯上。”穆云翳道:“防备心不是一两天就能养成的习惯,城内一定还有松懈的人在,她会是对方下手的最佳目标。”

萧朗笑道:“你怎么会懂这么多?”

穆云翳滴水不漏:“我记得以前村子里经常进贼,大伙儿经常商量起这些。”

萧朗道:“那最后有损失什么吗?”

穆云翳顿了顿,脑内快速闪过一遍村子里最容易被盗的东西:“丢了几只鸡而已。”

萧朗由衷惋惜:“哎,连鸡都不放过。”

穆云翳眼角一抽,怕他接着往下问,连忙道:“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萧朗道:“找位粗心的姑娘去。”

穆云翳将瓦片放回原位,二人跳下房顶,沿着白日里计划好的路线朝前走,徐州向来民风开放,街上还摆着不少的小摊。萧朗不知想到什么,脚步一顿,拉着穆云翳走了过去。

几人正在摊前喝得起劲,面红耳赤。面前光线一暗,两个人影坐了下来。

醉汉挑起一只朦胧的醉眼:“你们是谁啊?”

萧朗笑着给他倒了杯酒,声线一转,带着些谄媚道:“这位大哥,我们想向你打听几件事。”

醉汉迷茫地望着他,萧朗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银疙瘩,醉汉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正要伸手去接,萧朗又缩回手道:“别急,先听我说完。”

“哎,你说你说!”

“我们两个是初来股票配资 的商人,来你们这儿售卖防身的家伙。”萧朗靠近醉汉,放轻音量道:“我听说,贵地最近不太太平,很多姑娘都需要这些东西。大哥可股票 这附近哪儿有平时家中防范不够容易被盗的姑娘,我想和她们去谈谈,把那些防身的东西都卖出去。”

醉汉笑道:“嗨,小事。”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搂着萧朗一副哥俩好的模样,朝着巷子外边走去:“我,我亲自带你去,这片地我最熟了!”

浓郁的酒臭味从对方的身上散发出来,萧朗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摆脱开他的手臂道:“大哥不必这么客气,为我指一指方向就行。”

醉汉大抵是见钱眼开,想着要把忙帮到最后,笑着要再去拉他的手:“没事,我带着你去,这片地谁都要卖我个面子。兄弟你放心,我出面,你的东西定能卖光。”

说罢咳了两声,小声嘀咕道:“你这腰怎么这么细,和个娘们似的。”

正要伸手去量一量,突来的巨大力量险些折断了他的手腕,醉汉惨叫一声,抬头望向那个从始至终一言未发的男人:“你你你,你干什么!”

穆云翳放开他的手,冷冷道:“我家老爷不喜欢别人碰他。”

萧朗望了他一眼,还没说话,穆云翳又道:“拿钱办事,手脚放干净些。”

他平常就不爱笑,冷下脸来更是一副阎王样,那醉汉吃了教训,酒都吓醒了一半,抖着腿给他们指了路,忙跑了。

萧朗好笑地看了他慌不择路的背影一眼,朝穆云翳道:“多谢你替我解围。”

穆云翳道:“没事。”

“你演起戏来还挺像模像样的。”萧朗笑道:“我现在越发觉得和你一块出来是个正确的决定了,若刚才旁边站的是时济,他肯定要先笑话我一顿,再出手揍那壮士一顿。”

穆云翳垂眸道:“我只是不喜欢别人动手动脚罢了。”

两人顺着指引来到一户人家门口,萧朗上前望了一眼,叹气道:“果真是个没戒备心的姑娘,连插销都忘了插上。”

穆云翳道:“但听刚才那人说,这姑娘家中有个习武的哥哥。应当是因为有人保护,才如此松懈。”

萧朗摇头道:“越是理所当然,越是危险啊。”

他们绕过正门上了围墙,还未落稳脚跟,萧朗突然啊呀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捂住了穆云翳的双眼。

原来这家的姑娘不仅没有防备心,做事还尤其马虎,在房内点灯沐浴时,竟然忘了将屏风挪来,玲珑的曲线在烛火的照耀下一览无余地映在了窗上。

穆云翳还不知发生何事,萧朗盖在他脸上的手带着些颤抖。失去了视觉,其他的感官便被无限放大,独属于萧朗的味道若有若无地从鼻尖传来,穆云翳皱了皱眉,轻声道:“怎么了?”

饶是萧朗,也在这般尴尬的情境下失了方寸。念叨了几句非礼勿视,微红着脸别开了头,一手维持着挡住穆云翳双眼的姿势,一手揽过他的手臂,使力跃上了屋檐。

第11章

挡在眼前的手终于移开,穆云翳恢复视觉,不解地望了一眼旁边的人,发现他竟然破天荒的脸红了。

穆云翳:“发生了什么?”

萧朗咳了咳,指了指二人脚底下,贴近对方的耳朵轻轻说了几句。

穆云翳:“……”

他终于明白萧朗脸上的红晕是为何而来,皱着眉道:“这人的忧患意识实在太低,若今夜造访的另有他人,她性命不保。”

既然股票 屋中的人正在沐浴,二人便不好像之前那样掀开房顶偷看,萧朗拉着他盘膝坐下,打算等屋内的人结束动作再查探。

他武功极好,檐下传来的水声听来几乎近在咫尺,萧朗尴尬极了,暗暗庆幸还好刚才穆云翳没来得及瞧见。

“她那习武的兄长好似不在,我们便暂且在这儿坐一坐,护护她周全。”

穆云翳点点头,二人相对无言,萧朗率先打破沉默道:“说来奇特,两个大男人半夜三更地蹲守在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屋顶上,还扬言是要保护她,若不是亲身经历,恐怕我听见也觉得难以置信。”

穆云翳望了他一眼,萧朗又笑道:“阿木以前有这么保护过自己喜欢的女孩吗?”

穆云翳道:“我没有喜欢的人。”

萧朗刚想问他一个失忆之人如何确认,却又突然想到,如果对方有心上人,极有可能会是和自己同村,朝昔相处年纪相仿的姑娘。但他的村庄一夜之间全数丧命于一线飞红手下,自己要是贸然提出,很可能会触及他伤心之处。

他尚在犹豫,穆云翳却淡淡道:“若是能轻易忘记,便算不上挂心。”

萧朗噎了噎,心道你这话一棒子打死一堆人,日后要是想起来什么,可不要后悔。

此时,脚下传来推门声,萧朗拉着他往后退了些,望着那沐浴完的姑娘从房中出来,肩上闲闲地搭着条布巾,头发还在断断续续地往下淌水。

萧朗轻叹道:“怎么一个个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夜风一吹便该头疼了。”

穆云翳瞥了他一眼,难怪他上次热情地给自己擦发,原来是天生就一颗老妈妈的心。

见人出门,二人干脆一跃而下,进院子里探查了一番,好在那姑娘虽然心大,但还是仔细地将衣裳都收进去了。

趁着人没回来,两人打道回府,薛时济比他们要早一步回去,见他们二人一起回来起,只惊讶了一瞬:“阿木也去了?”

萧朗点点头:“有什么新进展吗?”

薛时济忧愁道:“没有,探查了几家,都没有发现什么异状,虽然大伙儿警惕心是提上去了,但那采花贼如果绕开巡逻队溜进去,谁也防不住他啊。”

萧朗皱眉道:“这样耗下去的确不是办法,我认为还得主动出击,引蛇出洞。”

薛时济一怔,道:“你有主意了?”

萧朗道:“徐州城内未出嫁的女子何其之多,要等他下一次下手不知是何时。我们既然猜不到他会挑哪家下手,不如就地为他提供一个最好的选择。”

薛时济道:“你的意思是,派人引诱他出面?”

萧朗点点头,道:“咱们已经收集过他下手的线索,他若真对于这些东西有着不可告人的执着,咱们不妨试着制造出一个他最心动的下手对象,等他现身。”

薛时济眼睛一亮,道:“这方法说起来也简单,咱们怎么没早点想到呢?不过,要派谁去引诱他啊,咱们身边也没有什么女侠可以出面,刘姑娘……她不会武功,万一那采花贼见有诈,打算和咱们来个鱼死网破,伤了她怎么办?”

萧朗道:“你说的这些都在理。”

薛时济望着他笑眯眯的模样,突然心中一跳,果然,下一刻对方用打商量的语气道:“这时候就得靠薛少侠帮忙了。”

“我?”薛时济险些跳起来,连连拒绝:“不行不行,我这哪儿像个中国股市 啊,那采花贼眼睛得多花才能看上我?”

萧朗道:“你放心,不必露面太多,造势而已。我自会想办法将薛姑娘的美貌传出去。”

一声薛姑娘,薛时济想象出自己娇滴滴的模样,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可不可,我实在太不像个姑娘了,而且我这人演戏又差,你见哪个姑娘会像我这样粗鲁的?”

说到这儿,他突然盯着萧朗:“依我说,萧大哥,明明你才是我们之中最适合担当此大任的人啊!”

萧朗的笑容僵在嘴角,薛时济为了抓紧这根救命稻草,眼神冒光,坐直了分析道:“你看,我太粗鲁了,阿木又太高了,刘大侠更不必说了,虎背熊腰的,采花贼见了都要吓跑。你再看你,心细如发,举止斯文,身长不夸张,长得还这般好看,由你来扮演萧姑娘,再适合不过了!”

说罢觉得自己的理由实在无懈可击,试图将一旁的穆云翳也拉入自己的阵营:“阿木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穆云翳望了眼萧朗,没有说话。

薛时济又道:“萧大哥,你要想,那采花贼要来了,与他最接近的当然是负责扮演姑娘的那位,我们只间你武功最好,到时候直接将他擒下,咱们都能少费些功夫不是?”

他平日里嘴已经够贫,这会儿为了保住自己更是舌灿莲花,萧朗望着都忍不住要发笑,拿他没办法:“好了,你不必说了,由我扮也可以,但你可得答应我,不许出去胡说。”

薛时济见自己成功脱身,简直热泪盈眶:“没问题,我明天就去操办!”

第二日一早,薛时济便格外勤快地去找外边买了些东西来,为了保持萧朗在喜福心中的形象,喜福被勒令跟着刘慕思待在屋内。

萧朗换上了薛时济买回来的女装和面纱,众人围坐一团,打量着他。

薛时济道:“遮住脸后的确是雌雄莫辨,但我总感觉还缺了什么。”

萧朗疑惑地望了他一眼,见他左思右想半天,突然一拍手,跑去找刘慕思借了支眉笔回来。

“我股票 了,哪有姑娘脸上一点儿粉黛都不施的。”薛时济信誓旦旦道:“来,萧大哥我给你画个眉毛。”

萧朗拧着眉,半信半疑地望了他一眼,看着他一脸兴奋地靠近,突然生出一种羊入狼群的错觉。

果然,薛时济从来没机会接触过这些女孩子家的东西,还笨手笨脚不知轻重,照着萧朗的眉毛画出一条歪歪扭扭的毛毛虫,还没心没肺地捧腹大笑。

萧朗:“……”

薛时济笑够了,见萧朗正瞪着自己一副吃人的表情,连忙替他擦去,将笔扔给穆云翳:“阿木,还是你来吧。”

萧朗刚想说不如去请刘姑娘来帮忙,穆云翳已经持着笔靠了过来。

萧朗只好将话吞回去,闭上眼,自暴自弃般任他们折腾。

穆云翳却有些为自己的动作懊恼——薛时济将笔丢给自己,自己竟然下意识就这般听话走过来,难道是在这帮武林正派面前演戏演太久了,连拒绝都忘却了?

穆云翳本欲学薛时济一般在对方脸上胡乱画一通结束,但笔抬起来却又改了主意。

眼前人双眸紧闭,睫毛似蝶翅一般止不住微微颤抖。

他想了想,照着从前在父亲的宠姬面上见到的样子轻轻落笔,萧朗生的剑眉朗目,眉形精神利落,这眉笔用在他身上,反而遮盖住了原本独特的神采。

不知眼前这人像那些宠姬一般点上绛唇,会是什么模样?

自己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荒唐的想法?穆云翳猛然惊醒,笔尖一顿,萧朗以为是画好了,睁开眼,浓密的睫毛从他的手背上划过,穆云翳顿时像被烫着一般后退一步。

“画好了?”薛时济上前看了眼:“还不错嘛。”

萧朗拿铜镜照了照,抬头讶异地望了眼穆云翳。

穆云翳内心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见他二人都一副满意的模样,暗暗捏紧了手中的笔。

不错,自己既是要博得他们的信任,会为他们做这些事根本不足为奇。

萧朗放下镜子,问:“东西买回来没?”

薛时济道:“我交给阿木去办了,阿木,你买好了吗?”

萧朗无奈地叹了口气:“时济,你不要总是欺负阿木。”

薛时济脸红了红,道:“我有另外的事情要办,才托阿木帮忙的。”

今日第二件让穆云翳懊恼的便是此事,他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装精细的包袱:“在这儿。”

昨夜商定好一切回房时,薛时济便追上自己,好声好气地求他帮自己去买东西,他只当是寻常物件,答应下来才股票 自己要去买的是要用来引诱采花贼的肚兜。

薛时济见他答应,欣喜不已,还不忘交代一定要多买几种回来,穆云翳再想反悔,对方早已一溜烟儿地跑了。

萧朗拆开包袱,见其中混杂着各式各样的肚兜,从简单的单色到精致复杂的鸳鸯刺绣,应有尽有。

他神色复杂地望了一眼穆云翳,穆云翳感受到他的视线,面上冷淡,内心追悔莫及。

日后薛时济要再和自己说什么,一定不能答应。

薛时济望着这一打五颜六色的肚兜,也不太好意思了,朝穆云翳表态道:“阿木,多谢了,算我再欠你一个人情。加上上次那回,两次人情我都记着呢,日后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说,我一定不会拒绝!”

第12章

徐州城内的某座茶楼中,人声鼎沸,各路看客坐在一块,磕着瓜子喝着小酒,兴致勃勃地听堂中的说书。

小二肩上搭着条布巾,端着壶茶穿绕过熙攘的人群,给坐在正中间的几位满上茶,眼睛弯成一条缝。

几个常客见到他,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随口道:“小二,最近徐州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小二笑道:“几位爷,这您可就问对人了。小的别的本事没有,光这耳朵最尖了。昨日有几位眼生的客人正好就在店里边聊天呢,我看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就趁着给他们端茶倒水的空档,把话听了个齐全,就是不股票 爷对这事感不感兴趣。”

“少卖关子,有什么说什么。”那人笑道:“要是真有什么不得了的大消息,早就传遍整个徐州了,还轮的着你来说?”

“是是是。”小二点头哈腰道:“说到底啊,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几个富家公子在讨论徐州城内一位新搬来的姑娘罢了。”

“新搬来的姑娘?”那人一怔:“徐州每日搬来不股票 多少姑娘,这有什么特别的?”

“爷,这您就不股票 了,”小二微微倾腰,神秘道:“昨日那几个公子,看上去都是一副重酒色的模样,听他们说,那新搬来的姑娘长得特别好看,他们这才动了心思的。”

听话的人心中一动:“能有多好看,有城西傅太公家的小姐漂亮?”

小二摇摇头:“没得比。”

说罢用手比了个手势,瞪大眼道:“听说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色啊!”

“嗬……”周边听的人都倒吸一口气:“小二,你见过那姑娘长什么样没啊,就敢这么夸大?”

“小的一个打杂的,哪里有机会去见啊。”小二拘谨地擦了擦手:“不过我听昨儿那几位公子哥说他们见过,正是当初惊鸿一瞥,那姑娘的容貌便时时出现在他们梦中,勾得那几位公子神魂颠倒,苦苦追求了好多天啊。”

他这番话勾得所有人好奇心大起,连堂中的说书都没心思听了,几个人头凑在一块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小二眼珠子转了转,拿起布巾在桌上草草一抹,轻叹道:“只可惜啊,这茶楼生意太过繁忙,我想凑热闹都没工夫。听说她就住在城南靠近绘阳河的一座别院中,等哪日茶馆清闲了,我可得找机会去瞧瞧。”

拿着茶壶轻手轻脚地回到了后院,后院空无一人,一个年轻的男子翘着腿坐在树上,见他回来,往下一跳稳稳地落在地上:“事情都办成了?”

“都按您吩咐的做了。”小二满脸堆笑,微微弓起了身子:“现在大伙儿都股票 城内有位新搬来的姑娘貌似天仙,正讨论得热烈呢。”

“办得好。”年轻男子道:“日后有向你打听这事的,都放开胆子宣扬开来。”

说罢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笑道:“身边要有什么嘴巴杂碎守不住秘密的,你也给兜出去,务必要闹得满城皆知,明白吗?”

小二接过银子,脸上笑开了花:“明白明白,小的做事一向利索,爷放心好了。”

“还有……”年轻男子理了理扎紧的袖口,手指关节咯咯作响:“这事除了咱们俩以外,若是还有别的人股票 ……”

小二脸色不变,讨好道:“小的从未见过任何人,小的什么都不股票 。”

“算你聪明。”男子轻哼一声,也不从正门出去,两脚微微一使力,攀着围墙翻了出去。

官府派来的人,哪是自己能惹得起的啊……小二望着他矫捷的身手,额上流下豆大两滴汗,然后将银子放入嘴中用力一咬,擦了擦,宝贝地收进了怀中。

管它事情真的假的,反正钱是真的。

薛时济回到别院,萧朗正在院子里和薛时济对弈,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萧大哥,都办妥了,相信过不了多久,城内就能传开了。”

萧朗点点头,俊秀的脸庞在薄纱后纠结地拧做一团,反复比较半天后落下一子。

穆云翳:“……你又把自己的路堵死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在这儿下棋。”薛时济道:“萧大哥,你不能光在里边坐着啊,这样谁都看不见你。”

“难道我还要出去抛头露面吗。”萧朗无奈道:“越容易看见的东西也越容易让人失去兴趣,说不准我坐在里边,保持一些神秘感,他们好奇心会更强。”

薛时济皱着眉想了想,道:“也行,那我去外边扮演你的追求者,把他们都引过来。”

萧朗:“……”

薛时济问:“阿木,你一块去么?”

穆云翳强忍着用看白痴的眼神去看他的欲望,摇了摇头。

二人无言望着薛时济从后门溜出去,不一会儿,墙外传来他刻意询问路人的声音:“请问,那位传言中新搬来的美人是住在这儿吗?”

萧朗无声地叹了口气,穆云翳将黑白棋子放回棋盒中,问:“如何,你要配合他么?”

“随意些吧,太做作反而不好。”萧朗皱眉道:“我这时候是不是该学那些姑娘的举动?”

穆云翳抬头望了眼他,萧朗眼中难得地出现了一丝迷茫:“可我不股票 普通姑娘闲暇时会做些什么。”

穆云翳道:“你可以回忆一下你娘以前在家里会做什么。”

萧朗道:“教我练武或者骂我爹,我如果在这儿耍一套剑是不是不太合适?”

穆云翳一怔,蓦然想起,萧朗刚出江湖不久,便以一手俊逸的涤尘剑法名声远扬。败在他剑下的人不计其数,自己初闻他名号时,便一直期待能与之一战以探对方深浅,但机缘巧合之下却一直没能和萧朗过上招,更无缘目睹对方用剑的模样。

战意未灭,但现在自己却要顾忌泄露身份,穆云翳思考片刻,道:“若你不介意,自然可以。”

萧朗正要说话,身侧却传来异动声,二人转头,见高高围墙上,一个男人正龇牙咧嘴地扒着墙沿探出头来。

墙上人与院中人目光交接的一瞬,那男人双颊竟诡异地爬上一抹红,萧朗眼睫一颤,微微扭过了头去。

虽然以薄纱遮面,但顷刻间璀璨双眸中眼波流转,和露出来的一抹纤细雪白的脖颈无一不在验证着外头传闻的真实。

果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男人心中赞叹未落,美人儿身旁的人冰凉的目光刺来,硬生生将他刚被倾慕焐热的心窝挖出一个灌满寒风的洞来。

只可惜美人儿害羞之下转过了头去,无以窥见更多。男人在穆云翳逼迫的目光下默默地下去了,但内心欣喜依旧,打算回去便告诉周围人,这城南美人果真名不虚传。

“怎么样怎么样?”男人一离开,墙上便换了个人。穆云翳神色不明地望着薛时济:“方才那人,你为何不拦着他?”

“为什么要拦着?”薛时济疑惑道:“我们的目的不就是要他们股票 这里头住了个美人吗,眼见为实啊。”

“刚才那人也太笨了,半天上不来。”他道:“若不是怕露出破绽,我差点就去给他递凳子了。”

萧朗道:“你再在上面多留一会儿,恐怕外边的人想不股票 也难。”

薛时济跃下墙头,到二人面前将棋盘收起:“刚才有不少人鬼鬼祟祟地从门前经过,探头探脑的。我猜都是想找借口看你,咱们主动出击,我待会儿便假扮成卖东西的小贩从你门前经过,你出来转一圈让他们都看看。”

他倒是积极得很,萧朗心力交瘁:“你一个人变换那么多身份不累么?”

薛时济道:“这时候就得借你那人皮面具一用啦。”

萧朗好笑地望了他一眼,回房给他戴上面具,看着他挎着个篮子冒充商贩出门去,与穆云翳一同站在门后等他敲门。

薛时济大摇大摆地挎着篮子在院子周围绕了一圈,不远处站着几个听到风声后来看热闹的人,见终于有人要去敲门,都不免好奇地往前站了站,想借机一睹真容。

萧朗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去,拿钱与薛时济交换了几样东西。周遭的视线有意无意地往这边扫了过来,萧朗暗暗算了算时间,正要关门,却见旁边一个矮妇人扭着腰走近,望了眼他身后,笑道:“哎呦,难怪上次要给这位公子说亲被公子轰走了,原来公子早就心有所属呀。二位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姑娘长的这么好看,家中还有未出嫁的妹妹吗?若是有,记得来找我啊,我手下多的是家境优越的公子哥……”

来人正是上回被穆云翳轰走的媒人之一,门前三人闻言一顿,萧朗转头望向穆云翳——不好,若被认为是已经有婚约,很可能就恰好超出了那采花贼的下手范围。

穆云翳接收到他的目光,二人无需多言,竟然格外默契,萧朗别过头去作害羞状,穆云翳则解释道:“你误会了,我只是小姐身边的一个侍卫而已。”

第13章

那媒人一怔,望向一旁的萧朗,萧朗垂下眼眸作默认状,薛时济呵呵笑了两声,跟着道:“难怪,难怪,我说二位看上去就一点儿也不相配。”

媒人将信将疑地上下打量了站在一块的二人,心道,难怪这黑衣服的总臭着脸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原来是个护人安全的侍卫。

“可之前县令大人同我们说,这屋子里还有个姓薛的少侠,难道他和姑娘才是……”

穆云翳道:“那是我们小姐的远方亲戚,帮忙找房子的而已。”

媒人颇为可惜地叹了口气,萧朗有些头疼,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傻子之间的对话。他抬起眼朝周围轻飘飘地扫了一圈,见没有什么可疑的身影,转头关上了门。

薛时济衣服也未来得及换,便从后院翻了进来:“阿木,这两三天可不要和萧大哥一起出现在人前了,好不容易传出去的消息,要是外边的人都以为你们是一对,那咱可就白忙活了。”

穆云翳默默地转过身,萧朗道:“我方才望了一眼四周,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出现,但风声既然已经传开,那人随时会来,咱们还是要小心行事。”

夜晚,几人按照原定计划,将买来的肚兜挂在院中的衣杆之上,便和衣而卧。

戌时,院外传来异响,几人武功高深,皆在第一时间便感知到有人接近。

没想到竟来得如此早,萧朗皱了皱眉,却又隐隐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来人的脚步声过于笨重,不像是他们所猜测的轻功一流的模样。

还是等他进院中再说,时济那边应当也醒着,不到最后一刻,自己不能暴露。

脚步声在墙外停下。

一道富有感情,抑扬顿挫的声音响起:“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萧朗:“……”

来者不是他们要等的那个人,一旁的屋门打开,有人代替萧朗走了出去。

那隔着高墙吟诗的男子听到推门声,为之一振,抬起头,满怀期望地想见到佳人答复。

穆云翳冷着脸道:“扰人安睡,滚。”

男子愤然道:“在下只是来倾诉自己的仰慕之情,你怎么能如此粗鲁!”

穆云翳转身离去,那男子犹高声道:“我对姑娘一见倾心,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才冒昧来此!我对姑娘的爱慕之情,犹如江水滔滔不绝。明日午时,我会在江月楼等姑娘给我一个答复!”

薛时济也从自己房内走了出来,仗着墙外的人看不见,插腰装作小厮喊道:“大半夜不睡觉瞎吵吵什么呀,我们小姐不会去的,公子还是请回吧!”

墙外人还没放弃,薛时济挠了挠头,一脸郁闷:“真是的,正主不来,来了个情痴。”

穆云翳转头望了眼身后的房间,黑灯瞎火,萧朗应当未起。

“这只是第一个,日后不股票 还有多少,不如你来挡下。”

薛时济点头:“太妨碍人采花贼办事了,以后来一个我骂走一个。”

接下来几日都无异样发生,那痴情的公子在约定的地方等了一下午也没见佳人前来赴约,很是挫败,来墙外念诗的人也都被薛时济给撵走了。

此后徐州传开风声,城南住着位倾国倾城的佳人,但可惜她身边还有个凶狠鲁莽的侍卫,凡是有人想去接近佳人,无一不被骂个狗血喷头。

来叨扰的人逐渐减少,一直到第四日晚。

这一夜,萧朗早早便将烛火熄了,伪装成已经上床休息的模样。引诱采花贼的肚兜就挂在房内的杆上,他脑袋方一沾上枕头,身后的门便被人无声无息地推开了。

来人脚步极轻,若不是萧朗面对着墙壁,而从门外照进来的月光又正好将来人的影子映照在这片墙壁上的话,他几乎要以为这门只是被风吹开了。

萧朗保持着睡着时平稳的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人影慢慢移动到衣杆旁,将那件肚兜收入怀中。

下一刻,掌风从身后袭来,萧朗一惊,翻身而起,一把擒住了对方的手腕。

采花贼一怔,似乎没预料到这竟然是个会武功的,萧朗皱着眉望了眼对方呈鹰爪状的招式,采花贼一脚横扫至他身前,萧朗刚闪过,对方又用另一只手朝他面上洒出一把白色粉末。

萧朗闭眼后退,大喊道:“时济!”

见机不对,采花贼破窗而出,两枚飞镖紧随其后,薛时济收回手,担忧地望了眼萧朗:“萧大哥,你没事吧?”

“没事,石灰粉罢了。”萧朗与他一同追出,眼见长街人影已经不见,萧朗道:“他中了你的飞镖,逃不了多远,咱们分头去追。”

二人分道去追,片刻后,穆云翳从院中走出,淡淡地望了一眼他们离开的方向。

他想了想,转身走进萧朗房间,窗户大开着,床榻上还沾着些不明的白色粉末。

身后,有咯吱咯吱的异样声传来。

萧朗追至半途时发现不对,薛时济那枚飞镖深入对方的左肩,但路上的血迹却到分叉口便没再看见了。

他心中一动,转身返回分叉口观察,却见那血迹戛然而止,他想了想,跃上一旁的高墙,朝地面望了一圈。

那人轻功高强,若是偷偷溜进了哪座民宅行凶,那可就糟了。

一座小院墙边还印着暗红色的痕迹,萧朗大步走过去,伸手沾了沾——果然是血。

他沿着那血迹走了几步,抬头一望方向,一种不好的预感猛地跳上心头。

穆云翳回过头,一个浑身上下被黑色衣裳包裹严实的人正站在自己身后,唯独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穆云翳望了眼对方还在淌血的肩部,皱了皱眉:“你为何要回来。”

那人低哑道:“我来取你狗命。”

穆云翳嗤道:“好大的口气。”他低头望了眼脚下:“恐怕你更想要的是回来拿这个东西吧。”

那人随着他的目光望向那条落在床下的肚兜,穆云翳道:“我倒是好奇,你对这个究竟有多执着,冒着送死的危险也要回来拾它。”

“我说过,我是来取你狗命的。”那人右脚往后一退,一手擒向穆云翳,穆云翳低道一声找死,错身而过,瞬间卸了对方的手臂。

这人的武功竟比想象中还要低,自己功力只剩一半,要杀他却还是轻而易举。穆云翳未及思考,一手制住他,另一只手在背后暗暗聚力,欲一掌取他性命。

那人不甘地朝后一扭,整只手臂竟如同泥鳅一般灵活地翻转了个边,一个后翻落地,便要接着朝他身上攻去。

缩骨功!

穆云翳正欲出掌,门外传来一声大喊:“阿木!”

穆云翳回头,萧朗乘风而来,发尾在空中一扬,将腰中宝剑掷来:“接着!”

穆云翳取消运功,伸手去接。涤尘瞬间出鞘,寒芒一凛,穆云翳反手运剑,击退对方,将剑身指向对方脖颈。

见他无碍,萧朗舒出一口气,三两步来到二人面前,直视着那人的眼睛:“胜负已定,阁下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他刚才猜测采花贼可能是借着他与薛时济追击时的混乱原路返回,便匆匆赶了回来,连通知薛时济回转的时间都没有。见人已经被制伏,萧朗从袖中掏出一个手指长短的信号弹,朝空中点燃。

回过身,那人却一脸恨意地望着自己:“你……是个男人?”

萧朗一怔,才意识到自己忙着去追人,这身伪装还没来得及卸去。他将脸上面纱取下:“为引阁下现身才出此下策,见笑了。”

“原来……原来!”那人闻言竟如得了失心疯般开始哈哈大笑,直笑得浑身颤抖,他往前一步,穆云翳剑尖不移,对方的脖子上瞬间多了一道伤口。

萧朗抬手覆住穆云翳的手,从他手中接过涤尘,往后移了移:“阁下为何事发笑?”

他皱着眉望了眼对方还在淌血的伤口,道了声得罪,突然一掌砍向对方后脖颈,那人轻微晃了晃,啪一下倒在地上。

穆云翳无言地望了他一眼,萧朗笑道:“看我做什么,快去帮我拿根绳子来,还有金疮药。”

穆云翳道:“人已经抓到,为何要对他如此好。”

萧朗叹道:“再不济也得先替他止血,不然话还没审问出来,人先死了,那些未解之谜谁来揭开。”

穆云翳不赞同地摇摇头,武林正派果真心软,要换成一线飞红,此刻必定要先用冷水将他浇醒,再用刑具逼供,只拿药吊着一口气,让他除了招供的话以外再说不出其他字来。

但此刻他就配资官网 在一群武林正派身边,穆云翳心内不屑,但还是依照萧朗的话去将东西拿了过来。

人刚捆好,薛时济也赶了回来,见状一愣:“竟然这么快就抓着了?谁抓到的?”

萧朗笑道:“阿木制伏的。”

“可以啊阿木,身手不错嘛。”薛时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萧大哥说这人武功应当不弱,你没受伤吧。”

“这人身法灵活,但力气却远不及我。”穆云翳道:“况且他还中了飞镖,萧朗也及时赶回来了。。”

薛时济捏了捏他手上的肌肉,赞叹道:“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说你身材不错,看来多干些农活练练力气也是有好处的,瞧,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嘛。”

“终于抓到这采花贼了,可真能跑。我来看看他究竟长什么样。”掀开对方的面巾,薛时济猛地一愣,瞪大了眼望向一旁的萧朗:“萧大哥,这这这……”

萧朗也皱起了眉。

“这是个中国股市 吧!”

第14章

从面容上来看,这的确是个中国股市 。萧朗稍一思索,将她脖子上的衣衫扯开了一些,并未看见喉结。

二人面面相觑,薛时济道:“这……这就是那个采花贼?”

“她的确从架子上收走了肚兜。”萧朗道:“但她之前没对那些姑娘下手,为何今夜会突然想要杀我?”

“会不会是因为她看出来你是个男人了?”

“不。”萧朗道:“她是在晕倒之前听见我说话,才股票 真相的。”

薛时济道:“那是为何……难道她也喜欢中国股市 ?”

萧朗瞥了他一眼:“先给人上药吧。”

几人将女子移至另一个房间,人终于抓到,萧朗去换回自己的衣服,穆云翳侧头望了薛时济一眼,伸手递给他一个药瓶。

薛时济茫然了一瞬,下意识接过来,接着发现不对——怎么自然而然地就把换药的事情交给自己了?

好在对方受伤的都是肩膀脖子之类,倒也不必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薛时济暗暗嘀咕了几句,麻利地开始给人换药。

阿塔朵醒来的时候,眼前一个黑影正低着头翻扯着她的衣服。

陈年旧事浮上心头,恐惧像一张网将她团团裹住。阿塔朵心中一痛,尖叫一声朝着对方的下身踢了过去。好在她双手皆被缚住,行动受阻失了准头,不然这一脚下去,薛时济准得吃些苦头。

“喂喂喂!”薛时济叫得比她还慌张,躲过对方的攻击,背部贴着墙,愤怒地望着她:“你发什么疯呀,早股票 把你脚也给捆起来了。”

阿塔朵眼神惶恐地往下一扫,确认他并没有对自己做什么,这才放下心来,低声说了几句话,薛时济听不懂,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阿塔朵平复了呼吸:“离我远点,恶心的男人。”

薛时济从未受此大辱,当下便踩到炸药一般跳了起来:“你这人……我给你上药呢,你以为我想对你做什么!”

阿塔朵移开头去,紧咬着自己的嘴唇,薛时济忿忿地望着她,萧朗进门时看见的便是二人各自憋屈的表情:“怎么了?”

“萧大哥!”薛时济道:“我可冤枉,她以为我要占她便宜呢,我才不是那种乘人之危的小人。”

阿塔朵冷眼说了句什么,萧朗安抚地拍了拍薛时济的肩,这才看向她:“姑娘不是汉人?”

阿塔朵沉默以对,萧朗在她面前坐下,伸手欲去检查她伤口的包扎情况,不料对方却像是被什么剧毒碰触一般,发了疯地往后移去:“滚开!”

萧朗一顿,缩回手。

“你的汉语说得很好。”他缓慢道:“别害怕,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

阿塔朵不住摇头,双肩瑟缩:“滚开,滚开……”

她对于萧朗等人的靠近表现得非常抗拒,萧朗无法,只好往后稍微退了退:“我就站在这儿不动,行吗?”

阿塔朵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瞳孔缩小。萧朗定定地望着她,道:“我想问姑娘几个问题,还请姑娘如实告知。”

阿塔朵没回答,低下头,双肩往后移了移,萧朗叹了口气,轻道:“我股票 姑娘打得什么主意,然而就算你的缩骨功再厉害,只要我们轮流守着你,不给你治伤,你也无法从这儿逃出去。”

阿塔朵一愣,抬起头,萧朗朝她笑了笑:“阿木告诉我的。”

穆云翳此时恰好从门外走进来,计谋被识破,阿塔朵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可惜穆云翳丝毫不惧,冷言道:“我劝你最好不要耍花招,这等同于自寻死路。”

萧朗无奈地望了他一眼,不股票 他这恶霸一样的话是从哪儿学来的。

“你们既然已经抓到我了,不如直接杀了我。”见逃脱无门,阿塔朵自暴自弃般闭上眼:“何必在这儿假惺惺。”

萧朗皱眉道:“姑娘何出此言,你虽然犯了错,但罪不至死,我只是想请你为我解答我心中的几个疑惑罢了。”

“罪不至死……哈哈哈哈……”仿佛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阿塔朵突然开始断断续续地低笑,嘴角勾出一个渗人的弧度:“如果我说,我杀过人,而且不止一个呢?”

薛时济猛地望向她,萧朗面色不变,望着她的眼睛道:“那也请你告诉我,你为何要这么做。”

阿塔朵面无表情:“他们该死。”

薛时济忍不住道:“就算他们该死,你也应当报给官府,让他们去解决。若人人同你一般,那岂不是血雨腥风,乱了套了。”

阿塔朵的睫毛颤了颤,眸中一片苍凉,萧朗心道不好,这样下去对方更不愿意说实话:“不如这样,咱们换个方式,我来问,姑娘来答,好吗?”

阿塔朵抬头望了他一眼,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

“姑娘叫什么名字?”

“阿塔朵。”

“你的名字很好听。”萧朗笑道:“姑娘虽然是胡人,但对于我们的话却非常熟悉,姑娘是什么时候来到这儿的?”

“太久了……”阿塔朵的眼神越过他,飘向窗外的那轮圆月:“久到我自己都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小时候在草原上看月亮,比在这儿要更近,更美。”

萧朗道:“那姑娘为何不回去?”

“用你们的话来说,叫身不由己。”阿塔朵道:“我家穷苦,小时候家人便将我卖给了一队从外地来的杂耍团,跟着他们游历四方。”

萧朗恍然大悟道:“难怪我与姑娘交手时,只觉姑娘身法轻盈,但底盘不稳,力气也不像普通的习武之人。可是学过杂耍的原因?”

“不错。”阿塔朵道:“那时我们被逼着给外人表演,为了能光脚从火上跑过,只能不断练习轻功。还有缩骨功,这功夫看苗子,越早练习越好,当时班主抓了一堆半大的小孩,只有我学得最好。”

她说到这儿,竟欢快地笑了两声:“也只有我能钻进表演用的坛子里,他那时一定没想到,我能钻进坛子,自然也能钻出他用来拷住我的手铐。”

“于是我把他们全杀了。”她的脸上逐渐出现了兴奋的红光:“只可惜我忘了将他们也塞进那坛子里,叫他们也尝尝这滋味。”

薛时济被她一席话说得毛骨悚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真不知她究竟与那伙杂耍人士结下过什么血海深仇。

萧朗道:“你为何要杀他们?”

“我说过,他们该死!”阿塔朵的情绪开始波动:“他们都该下地狱!”

见她神情激动,萧朗问:“那你为何要杀我?”

阿塔朵一愣,转过脸呆呆地望着他。

萧朗道:“姑娘之前偷过不少的衣物,但却未对她们下过杀手。我用计引姑娘现身,姑娘却在拿到衣服的瞬间对我起了杀意,这是为何?”

阿塔朵冷冷道:“因为我以为你是个中国股市 。”

“这倒奇怪了。”萧朗道:“姑娘之前表现出一副对男人恨之入骨的模样,这时为何又恨上中国股市 了?”

“你说错了。”阿塔朵道:“我不恨中国股市 ,我只讨厌那些傻中国股市 。”

萧朗望着她道:“可我那时只如同之前的姑娘们一样将肚兜挂在衣杆上,你凭何断定我就是个傻中国股市 ?”

“你误入迷途,不可自拔。”阿塔朵道:“所以我来拯救你。”

薛时济听得没头没脑:“你这话说的简直荒唐,杀他和拯救他有什么关系?”

“我说过,世间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阿塔朵道:“太多人看不清这一点,将自己的一生都交付给那些臭男人,你也不例外!”

“你若是像她们一样乖乖洁身自好,我自然不会杀你。可外边的人都说,你早与你身边那样貌英俊的侍卫有染。既然你如此不知廉耻,与其等得日后痛苦,不如我早日来了结你们两个。”

萧朗内心滋味复杂,没料到竟然是外界离谱的传言竟惹得幕后人现身,更没想到阿塔朵竟然已经对于男欢女爱之事排斥到了这种程度。

“这世上虽有负心之人,自然也有真心相守之人。你不分青红皂白便要取他们性命,怎能算是替人解脱。”萧朗摇头道:“我并不清楚姑娘遭遇了什么,但姑娘的这番言论,我却不能接受。”

阿塔朵道:“废话少说,我败就败在没能识破这是你们官府耍的花招,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下辈子转世投胎,我依旧杀尽天下负心人!”

她这般决然的态度,连穆云翳都不免惊讶了起来,萧朗道:“在未还原所有真相前,我们不会动你。还有,我们并非官府之人,你若对官府的人有仇恨,也大可收一收。”

阿塔朵一愣:“你们不是官府的人。”

萧朗点头:“我们是武林盟的人。”

武林盟。

短短三个字,于阿塔朵却如五雷轰顶:“武林盟……你们竟然是武林盟的人?”

她双目圆睁,肩头颤抖,泪水源源不断地从面上淌下来。

“要抓我的竟然是武林盟……你可股票 ,我以前曾经幻想过无数次,乞求过无数次,老天能让武林盟的人听到我的心声,派人前来救我。那时候,你们为什么不来,为什么啊!”

第15章

声声泣血,阿塔朵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在质问:“我每日每夜都在乞求上苍,我乞求他能怜悯我,求他将我从那片最肮脏的地方拯救出来。可是在我最绝望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薛时济见她情绪失控,连忙横出一步挡在萧朗面前,萧朗轻轻拉开他,朝他摇了摇头。

他转向阿塔朵,神色复杂:“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阿塔朵摇了摇头:“现在来追问又有什么用呢,该死的人我已经亲手将他们杀光了。”她朝萧朗抬起下巴:“现在,你们可以将我捉拿回去论赏了。”

她一副生死无畏的态度着实让萧朗有些无奈:“但姑娘却还没有告诉我,为何要偷窃别人的贴身衣物。”

阿塔朵冷笑道:“我看不得那东西。”

薛时济道:“一件衣服而已,怎么让你不舒服了?”

阿塔朵嗤笑一声,薛时济见她又不肯应答,气得面红耳赤。

萧朗道:“姑娘从一开始便主动招认自己犯下的罪行,我能看得出来姑娘不怕死,但姑娘难道不觉得,就这么带着自己的秘密死去,太不值得了么。”

阿塔朵一愣,穆云翳淡淡看了他一眼,萧朗平静道:“你在我们面前毫不掩饰自己对男人有多恨之入骨,但我作为一个男人,并不能完全理解姑娘的心情。”

“可这世上或许还有许多人能理解姑娘。”

薛时济似懂非懂地抬起头,萧朗道:“既然姑娘那么痛恨你杀的那些人,那为何不将他们的错说出来?姑娘被杀,世人只会说官府又为民除害,杀了个草菅人命的魔头。若姑娘将他们的事也说出来,世人会有自己的判断,到时候也许会有不少人与姑娘的想法相同,姑娘就算是走了,也有人会替姑娘去教训那些该教训的人。”

薛时济听得目瞪口呆,穆云翳却是轻笑一声,似乎没想到一向正直的萧朗竟然会去诱导他人将自己的恨意传达给其他人。

“你说的倒有些道理。”阿塔朵道:“我杀的还远远不够,这天下的负心汉,都该被杀光。”

说到最后,她毫不掩饰地将自己仇恨的目光投向三人,薛时济打了个寒颤,萧朗倒是毫不慌张,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阿塔朵道:“我刚被卖到杂耍团的时候,班主只当我是一条卖了自己的狗。他逼我去练轻功和缩骨功,以讨得看戏的人欢心。要是练不出来,他就把我们铐在柴房里,不准吃饭,不准睡觉。”

“后来我长大了,班主便把我当成卖笑的资本,每日必须向那些来看戏的人讨到足够的银两,否则还是要挨打。”阿塔朵苍白地笑了笑:“我在杂耍团活了多少年,那副镣铐就铐了我多少年。”

薛时济方才给她上药时,的确注意到她的手上还残留着不少镣铐铐住的伤痕,他平日里连见人踢个狗都要生气半天,此刻听到阿塔朵的经历,便有些承受不住地别开了头。

阿塔朵却没有发现他这个小动作:“再后来,班主的儿子来了。”

讲到这个人,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我一直都股票 班主有个宝贝儿子,只是很早便被送去学商,我们一直没见过他。班主生得肥头大耳,他儿子却斯文好看,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便站在人群中对着我笑,那天我刚练完缩骨功,他晚上便偷偷来找我,给我递了药,说能除去身上的淤青。”

“那是第一次有人送我东西,我将药放在自己最宝贝的匣子里,一直没舍得用。后来他时常会在晚上偷偷溜过来看我,他和我说,他说他喜欢我,他会想办法说服班主,他会带我走。”

“我当时多傻啊,他说了我便相信了。”如梦如幻的回忆又重现在阿塔朵面前,她甚至再一次相信那些都是真的,对着她回忆中的情郎露出了一个甜美的微笑:“我轻易地就将自己的身子交给了他,以为他会遵守诺言,会带我走,我可以给他生很多的孩子。”

“可从那之后,他再来找我,说不上几句话就要求欢。我一心爱他疼他,他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阿塔朵面上的微笑逐渐冷了下来:“一直到某一天,我们正欢好时,一队人拿着火把闯了进来,我才股票 原来他一直都在骗我。班主早就给他许下了婚约,他只是在成婚前耐不住寂寞,又碰巧发现有我这个不要钱的傻子,才来找我的。”

“对方的人家发现了异样,便派人来捉奸。班主股票 以后,怕对方会因此而取消婚约,便将过错都推在我的身上,说是我不知廉耻地勾引了他的儿子,还威胁我若是敢乱说话,便将我的舌头拔下来喂狗。但对方还是不肯罢休,他们便合谋将我扒光了扔到大街上去供人耻笑,并和那中国股市 赔礼道歉,保证保证日后不会再犯。”

闻言众人皆是不忍,薛时济已经背过身去咬住了自己的拳,阿塔朵的目光冰锥一般刺向他:“你不是问我,为何不报官么?”

“当然是因为,与他有婚约的便是那狗官的姨娘生的女儿啊。”

薛时济浑身一震,阿塔朵却只是笑道:“那时全城的人都从家里跑出来观望我,还有人朝我身上扔秽物。班主股票 这一出后我便不再会是他的摇钱树,便将我关在柴房中,打算等他儿子大婚后再发落。”

“他们一定以为,受此大辱,我绝不可能再有活下去的勇气。于是除了每日给我扔两个包子进来,再也没人来看过我。”阿塔朵的笑容越发可怖:“但他们一定没想到,我用我最后的钱财向杂耍团中的人打听到了他们成婚的日子。趁着大家都去喝酒,我靠着平日里练的缩骨功,从那扇小窗子里逃了出来,拿着迷药和班主最常用的那把刀去将他们都杀了。”

说到最后,她的神情反而冷静下来:“我推开门的时候,那对狗男女就纠缠在一块,你我不分。他什么也没穿,反倒是那中国股市 ,穿了件红色的肚兜。”

她淡淡道:“真碍眼。”

“我刀落下的时候,他们还是连在一块的,也好,他既然沉迷情欲,不如到了地狱再去行那苟且之事吧。”

“故事说完了。”阿塔朵道:“你说,他们该不该杀?”

萧朗望着她:“驻马镇三年前曾经发生过一起惨案,一对新婚夫妇于大喜之日被人斩杀于新房,参加他们婚礼的宾客,有不少都被迷药迷晕后死于凶手放的大火中。官府当时追凶许久未果,原来都是你做的。”

“是我。”阿塔朵道:“他们是非不分,去恭贺那对狗男女,该死。”

“你原先只是记恨于有负于你之人,杀他属报仇,但宾客之中有不少都是不知情的无辜者,只是因着一张喜帖来赴宴,却要被你活活烧死。”萧朗道:“你最后望见新娘身上的红肚兜,又心生怨恨,不许未出嫁的女子穿此物,更不许她们选择谈婚论嫁。阿塔朵,你这么做,难道也是对的么?”

阿塔朵抬眸冷冷望向他:“我是在帮他们。”

“你受苦之时,我没能及时出现在你面前,我很抱歉。”萧朗直起身子:“但我现在也要对死在你手下的那些人负责。阿塔朵,你手上杀孽太深,我必须将你收押进武林盟。”

阿塔朵抵触道:“我不去武林盟,你将我送去官府,他们同样会给我定罪。”

萧朗摇头:“你熟知缩骨功,官府的大牢关押不住你,在武林盟,会有专人看着你。”

阿塔朵惨笑一声:“呵,没想到,我奢求武林盟救我许久,最后反倒被武林盟抓进去,真是造化弄人。”

“世事无常。”萧朗最后望了她一眼:“我可以答应你最后一个请求,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阿塔朵面无表情:“我早已无牵无挂,如果要杀我,那把刀磨快些,痛苦能少些。”

萧朗却道:“武林盟的总部在北方,若不怕路遥之苦,我会将你收押至那儿,路途上,至少能再望一眼北方的草原和月亮。这或许也是对你而言最好的归宿。”

阿塔朵不可置信地望向他,萧朗转过身去:“你若没有异议,明日即可启程。”

“阿塔朵离家十余年,从未奢望有朝一日能盼得归期……”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声音:“多谢。”

第16章

事情终于真相大白,薛时济却从昨夜便开始闷闷不乐,晚上靠在床头左思右想地睡不着觉,半夜摸去萧朗房间,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

“萧大哥,为什么这世上总是好人没好报呢?”

“换成是我,我一定也要想方设法地杀了那孙子。可那些无辜的人她的确不该杀……萧大哥,你说我这么想对吗?”

“我心里现在沉甸甸的,总不股票 咱们抓了她究竟是好是坏……”

薛时济少年心性,又最爱打抱不平,心中总免不了想将是非黑白完全划分开,对阿塔朵的遭遇和行径既同情又不解。萧朗也不恼,耐心地为他纾解了一宿。

翌日,萧朗托武林盟的人将阿塔朵送去北方,薛时济听见后主动请缨要去帮忙,萧朗便随他去了。

这段时间他们忙着设陷阱抓人,喜福只得交给刘慕思带,他好长一段时间没见着萧朗,终于一朝恢复自由,跑过来趴在萧朗怀中眼泪汪汪地诉说着自己的相思苦:“萧大哥,喜福好想你啊。刘姐姐说你们抓坏人去了,喜福好怕萧大哥遇到危险。”

萧朗笑着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头发:“放心,我没那么容易受伤。”

他蹲下身逗了逗小孩,望着他红彤彤的鼻尖,心中突然一动,道:“喜福,要不要和萧大哥去个地方?”

喜福懵懂地望向他,萧朗脸上笑容加深:“不过,喜福要帮萧大哥一个忙。”

在徐州肆意妄为多日的采花贼终于被萧朗擒住,姑娘们终于可以安心地晒出自己的衣裳了!

这消息一经传出,立即插翅般飞遍了整个徐州城。男人关心那采花贼究竟是何方神圣,中国股市 关心萧朗究竟是什么时候来的徐州,怎得谁也不股票 ,消息守得也太严实了!

一时之间,不论男女老少,皆热火朝天地探讨开来。

萧朗先是去拜访了一遍县令大人,又由他引荐着去了徐州最大的一处私宅,与那些富甲一方的商人商议配资公司 武林大会之事。

股票 江湖上最抢手的香饽饽要来,商人们都各自留了心思,打算等商议完合作后,想法子请他去自己家中坐坐。

满堂小九九,却在来人进门的一刹那,摔了个七零八落。

萧朗还是那个萧朗没错,面如冠玉,目如朗星。但萧朗怀里抱着的那个半大的小娃娃是谁?

从未听说过萧朗还有弟弟啊……众人心中免不了开始浮想联翩,最后还是商会之首出来解众人之疑惑:“萧大侠请入座,这位是……”

萧朗但笑不语,低头望了怀中的喜福一眼,喜福接收到他的目光,按二人之前说好的,甜甜地喊了一声:“爹爹!”

这一声把大伙儿吓得魂不附体,众人面色俱是一变,连忙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萧朗何时成的亲?为何从没听说过?

萧朗笑着拍了拍喜福的头,也不管周围人内心变化万千,一句也不解释,在一旁为他准备好的位子上坐下。

喜福的任务已经完成,便乖乖地靠在他的怀里吃着点心,两只眼睛四处转着。

他这一招使出来,在场的人说亲的想法便少了一半。一来是摸不清萧朗是否真已经与人共结良缘,要是贸然出口询问,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岂不是司马昭之心人人皆知?二来是担忧若萧朗真已经成亲,自己女儿嫁过去只能做小,实在不太划算。

萧朗见众人表情,便知自己这帮手算是找对了,笑眯眯地往小孩的嘴里塞了颗糖。

于是一整场下来,再没人提一句武林大会以外的事情,招商之事其乐融融,顺利无比。

萧朗回了院子,薛时济已经在内中等着,见他一副满面春风的模样,不由好奇,按理来说,这种时候多的是想给自己女儿牵红线的人啊。

萧朗便将自己和喜福联手演的好戏说给他们听了,薛时济一脸吃惊,穆云翳道:“你就不怕他们将这事传的世人皆知?”

“他们摸不准,不敢乱说,只会四下打听。”萧朗道:“先挡一阵子,到时候真问起来,就说喜福是我认的弟弟,不过还在学说话,见着谁都喊爹。”

薛时济道“这都可以?”

萧朗一笑,将喜福举高高,面朝着他:“喜福,这是谁?”

喜福咯咯笑了两声:“爹爹!”

薛时济:“……”

萧朗又转向穆云翳:“这个呢!”

喜福又道:“爹爹!”

穆云翳无言以对,薛时济涨红了脸一把搂过喜福,朝萧朗道:“萧大哥,你尽带坏小孩!”

“可不会白占小孩便宜。”萧朗笑着捏了捏喜福的脸,朝他道:“喜福,你记住了,今天喊了爹爹的,日后等你成婚都得给你送大礼,不然萧大哥帮你收拾他们。”

喜福害羞道:“可是我还是喜欢叫大哥。”

“大哥也行。”萧朗道:“喜欢什么叫什么,让你薛大哥给你买糖葫芦去。”

薛时济抱着小孩去买了糖葫芦回来,萧朗正在房中拆信,薛时济见状一愣:“盟主寄来的?”

萧朗点点头,眼神朝着喜福一指,薛时济立即会意,找了个理由把小孩支了出去。

“有啥话是不能当着小孩面说的啊?”他从萧朗手中接过信笺, 萧朗沉声道:“一线飞红有动静了。”

“什么?”薛时济一惊:“是查出什么了吗?”

萧朗负手道:“有人传出消息,穆千重已死,有人接替了他的位置。”

“死了?”薛时济闻言瞪大了眼:“那个老魔头……前两年不是还和盟主打过一次,说是平手,怎么突然就死了?”

“据说是一线飞红教内的纠葛。”萧朗道:“只是不股票 是哪方之间的争斗,穆千重死了,上任的是穆云翳还是谁,暂时还无从得知。”

“穆云翳,是他那个儿子?”薛时济道:“这穆云翳不像他老爹,没在江湖上露过几次面,也不知他行事风格是否也和他爹那样狠厉。”

“不过一线飞红之人大多无耻残暴,估计他也好不到哪儿去。”薛时济道:“依我看,这倒是个好机会啊,他们教中既然有争斗,一定是人心不齐。新教主刚上任也未必能服众,不如就此找机会刺探刺探,说不准能一举攻下呢!”

萧朗笑道:“说的不乏道理。”

薛时济刚得意,他又道:“不过时济,你可知,盟主也有不少人有和你相同的想法?”

“啊?”

萧朗道:“内部混战,教主一夜身亡,教内人心分散是定然,但若那新任教主正是利用了这次机会排除异己,也许他对外会更占优势。”

薛时济挠了挠头:“这我倒是没想到。”

“况且,武林盟现在正是缺乏人手之时,我们尚不知对方实力究竟如何,贸然刺探,可能反而会损耗自己的力量。”

薛时济纳闷道:“也有道理……哎,萧大哥,那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啊?”

萧朗笑道:“我怎么想的没用,得看盟主是如何想的。”

薛时济又翻了翻手上的信:“盟主怎么说?”

萧朗笑道:“他老人家说啊,整天吵吵,听了烦心。”

薛时济一愣,往下一看,还真是一字不差。

两方据理力争,只是说话实在气人。一方持保守意见,道盟内缺少年轻力量,应待新一届武林大会后再做定论。一方持反对意见,道对方是暗讽老夫年迈无力,再等下去,一线飞红早已无法无天。盟内乌烟瘴气,整天吵吵,听了烦心。

薛时济默然将信塞回萧朗手中:“盟主也挺辛苦的,每天听他们这么吵,头都要炸了。”

萧朗道:“所以他老人家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带头去坪邑赈灾了。”

“坪邑怎么了?”

萧朗面色严肃了起来,叹气道:“蝗灾爆发,百姓民不聊生。”

薛时济怒道:“怎么会这样?官府没派人去吗?”

“具体事宜我也不太清楚,盟主说若是手头上的事情都做完了,也尽快赶去。”萧朗看向他:“我之前央他帮我为喜福找一对好心人收养,他已经找到了。咱们收拾收拾,明日就启程,先将喜福送去安顿好,再前往坪邑。”

未料到分别竟来得如此之快,想到刚才还抱着小孩兴冲冲地去玩耍,薛时济心中一酸,轻声道:“股票 了。”

萧朗拍了拍他的肩,道:“趁着这两天,多和小孩相处会儿,省的日后总挂念。”

“挂念总是免不了的,大不了多抽空去看看他。”薛时济道:“萧大哥,那我先去找喜福了。”

萧朗点点头,薛时济转身正要出门,又被他叫住:“哎,时济!”

薛时济莫名回头,萧朗眼睛一转,正色道:“一线飞红的事情,先不要让阿木知晓。”

薛时济道:“为何?”

萧朗叹道:“你没见他之前那个报仇心切的模样么,若让他股票 一线飞红发生内斗,指不准拿着剑就上了。”

薛时济一想也是,阿木虽然看着冷淡,但有时候还真有股说不出的犟,虽然他武功也不弱,但对上一线飞红完全是以卵击石啊。

“股票 了。”薛时济想了想,又道:“对了,萧大哥,你有时间多开导开导他,阿木这小子是个可塑之才啊,要是能拉进武林盟,那绝对又是一枚大将啊!”

第17章

再次上路,穆云翳信誓旦旦表示自己的伤已经痊愈,不肯再坐在马车中。萧朗半信半疑地给他把了把脉,见脉象不再似之前那般虚弱,便没再要求他。

薛时济听闻了,大大方方地将自己的马让了出来,抱着喜福坐马车里培养感情去了。

路上车内时不时传来薛时济为小孩读诗篇的声音,萧朗往后一望,笑道:“时济,你把帘子掀开,免得伤眼。”

“看着他这副模样,真不知以后有了孩子会是个什么光景。”他朝穆云翳笑道:“估计能宠上天去,整日捧在手里逗着玩。”

穆云翳淡淡一笑,萧朗望着他的侧脸,突然道:“阿木有想过什么时候成亲生子吗?”

穆云翳道:“大仇未报,我不会去考虑这些。”

萧朗道:“成家立业是早晚的事,莫要让报仇蹉跎你一生。”

穆云翳冷冷道:“我倒觉得一个人过一生也挺自在,身边多妇孺反倒拖累。”

萧朗一噎,对于他的执着叹为观止,想到薛时济还让自己开导他,这人有时候真像个石头精似的。

穆云翳笑了笑,转头反问他:“你呢,打算何时成家?”

萧朗顿了顿,道:“江湖上的事情未了结之前,成家之事暂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说罢也股票 自己这么一讲,便无立场去说他,只好默默闭上了嘴。

薛时济在后头听着,不住发笑,朝外道:“好么,你们一个大仇不报不娶,一个大业未立不娶,别等着喜福都长大娶媳妇了,你俩还是个光棍!”

萧朗被他说的红了脸,有些恼羞成怒的朝后一瞪,提了提缰绳:“先管好你自己吧。”

约定收养喜福的那户人家就在顺道去坪邑的一个小镇上,虽然占地不大,但胜在离皇城不远,沾了天子的光,治安良好,配资官网 环境也还算富裕。

喜福刚股票 自己要被留下的时候还会哭闹,好在骨子里乖巧,萧朗和薛时济轮番上阵哄了几次,渐渐地也平复了下来,只是到地方时鼻尖还是红彤彤的。

萧朗上前敲开门,两位看上去很和蔼的夫妇走了出来,见了这阵势,了然道:“你便是萧大侠吧,宋盟主常和我们提起你。”

“晚辈萧朗,见过两位前辈。”萧朗朝二人一揖,牵着小孩走了过来:“喜福,叫爷爷奶奶。”

喜福有些怕生,先是畏缩着想躲在他身后,萧朗也不急,蹲下身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

喜福望着他的眼睛,想到他曾教导自己要像个小男子汉一般,便鼓足了勇气往前踏了一步,轻声道:“爷爷,奶奶。”

两个老人瞬时红了眼眶,他二人早年在江湖闯荡时,独子被仇家所杀,最后虽然大仇得报,但亲生骨肉再难相见。两人退隐江湖后迁来此地,做起了小本生意。老人以前受过伤,也股票 自己这个年纪再难怀子,本以为再难享受天伦之乐,孰料好友却突然写信来问可愿收养一位幼童,二人想也不想便答应了。

这一声呼唤二人实在等了太久,想到这小孩身世可怜,二人更是心疼怜惜,哎呦一声将孩子牵在手中,直道:“乖孩子。”

他们还要再邀萧朗一行人进屋坐坐,萧朗道:“多谢好意,只是坪邑那边事态紧急,盟主召我们速速前往,不便再叨扰二位。”

喜福听他立刻要走,瘪了瘪嘴险些哭出来,萧朗摸了摸他细软的头发,从腰间解下一个小香囊送给他,与他约定道:“喜福,这个留给你做个念想,要好好听爷爷奶奶的话,股票 吗?”

喜福点了点头,萧朗又道:“小男子汉有泪不轻弹,莫哭了,萧大哥以后一有时间便来看你。”

喜福极力忍住眼泪,呜咽道:“还有薛大哥,阿木哥哥。”

萧朗朝后一笑:“放心,全都会来看你,一个不落。”

薛时济最害怕这种临别的场面,故没有上前,背对着小孩强忍悲伤,喜福这话一说,他登时忍不住落下两行眼泪来,朝小孩挥挥手躲上了马车。

穆云翳神色复杂地望着喜福,见他一双泪眼满怀期待地望向自己,也勾了勾嘴角。

交代好一切,萧朗翻身上马,侠侣本欲赠些银两在路上用,也被他谢绝了。

“好了,别哭了。”他回头看了眼马车垂下来的帘子:“这么喜欢小孩,自己赶紧生一个,我也好讨个叔叔当。”

车里传来薛时济故作镇定的回答:“没哭!”顿了顿,又道:“少拿我逗趣,要生自己生去!”

几人行至半夜,离了官道实在不便,在一座树林中停了下来。

“夜色太黑不好分辨道路,先在此休息一夜。”萧朗将马栓在树上,笑道:“好在没有下雨,不然没地方住确实有些狼狈。”

说到这儿,他望向一旁的穆云翳:“阿木睡马车内吧。”

穆云翳一愣,他虽然贵为一线飞红少主,但却并非娇生惯养之人,也没少经历过幕天席地。眼前二人这般处处照顾倒是使他不太习惯:“不必,我可以一道在外头露宿。”

薛时济从车厢内掏出一捆由粗麻绳编织的网,手脚麻利地挂在两棵树中间,闻言笑道:“没事儿,我和萧大哥睡这上头就行,从前在外头,更艰苦的条件也不是没见过。这麻绳还是萧大哥想出来的,又能捆人又能休息,着实方便。”

他替萧朗也拉了一张,说完一跃而上,翘着腿躺在上头晃了晃,一脸悠然自得的模样。

“嘿,真舒服,还能看星星呢。”

萧朗笑道:“别贫了,赶紧睡觉,明儿一早还得接着赶路呢。”

他转头走向穆云翳,见他还站在那儿,笑道:“阿木,你睡进去吧。”

穆云翳并不喜欢这种被当成弱者照料的感觉,皱了皱眉,道:“我的伤已经好了,不用特殊待遇。”

萧朗怔了怔,继而笑道:“不是特殊待遇你,有马车在,又何必三个人都睡外边?再说,就算横躺着,一辆马车也挤不下三个人啊。”

穆云翳道:“那由你来睡里边。”

其实谁睡里边都没差,但是他这话一出口,萧朗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他顿了顿,开始琢磨穆云翳的反常究竟是从何而来。

说起来,时济以前也曾因自己将他派去相对安全的地方而闹过脾气。生气的反映与这如出一辙。难道阿木也是因为自己和时济对他处处照顾,反而激起了对方的要强心?他武功不低,却总被自己下意识归类为需要照顾的一类,有逆反心理也算正常。

萧朗叹了口气,心道怎么一个比一个别扭,我以前也没给我哥添过这些烦恼。

他只好用商量的语气道:“不如这样,大伙儿以后轮流睡马车里,今天先你睡。”

穆云翳望着他,正要说话,萧朗不容拒绝地将他推至车内,又从车底拿了床薄被给他,亲自为他摊开,嘱咐道:“林中虫蚁多,若是被咬了,车底板还有草药,你拿出来抹。”

“我和时济都在外边,你若是有什么事,喊一声就行。”他像待小孩一样细致地给穆云翳掖了掖被角,又替他拨开耳边一缕碎发:“早些睡。”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穆云翳动也不动。一直到他收回手,才突然道:“你对人一向都是这样么。”

萧朗一愣:“什么?”

不论对谁都像个老好人,老妈妈一样爱操心,毫无察觉地亲近人,轻易越过安全距离,质问他的时候又露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穆云翳心头无名火起,冷冷别过头:“没什么。”

萧朗静了静,也摸不透眼前人到底想问什么,只当他还是自尊心作祟,转身给薛时济送被子去了。

穆云翳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听得外边窸窸窣窣的谈话声逐渐消失,便翻身坐起,轻轻撩开帘子。

那头萧朗和薛时济果然已经安稳入睡,穆云翳放下帘子,手中暗暗运力,借着一墙之隔在内中运起功来。

这段日子以来,他的功体已然恢复了七成,但内中最重要的一处脉门无人相助,却迟迟冲不开来。但现在一线飞红大乱,父亲的亲信也不知还剩下多少,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还不能轻易动用他们。

若是能骗得萧朗为自己传功……

此时,远方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动静。

穆云翳心中一动,收息复躺下,将萧朗之前给他铺好的被子朝下按了按。

果不其然,下一刻,帘子被人拉开,萧朗轻手轻脚地上来,伸手轻轻推了推他:“阿木,阿木,醒醒。”

窗未开,车壁内黑漆漆一片,只有萧朗的双眸在隐隐发亮。穆云翳疑惑地望向他,萧朗朝他竖起一根手指:“嘘,有打斗声传来。”

二人出了车厢,薛时济已经三两步爬上了树,眺目远望。

“太黑了,什么也望不清,但是有火光,离咱们应该不远。”薛时济从树上跳下来:“萧大哥,要不要去看看?”

萧朗点点头,正要吩咐穆云翳注意安全,穆云翳却已收拾好衣服,站在他身侧:“我也去。”

萧朗略一思索,道:“好,都小心些,没弄清状况前莫要轻举妄动。”

三人朝着声响处去,却见林中战况激烈,两伙人围着一辆马车展开激战,地上已然死伤一片。一行人素面朝天呈环形护住马车,另一行人身着黑衣,布巾蒙着脸,步步逼近。

刀光交错中,拉车的马儿被挡住去路。它在原地不安地踏了几步,见周围人又厮杀在一块,猛然撅起前蹄,一声长啸,突破重围朝外边跑了出去。众人皆是一惊,蒙着脸的人试图追赶上那辆马车,却被另一方人拼死拦住。

薛时济皱了皱眉,朝萧朗道:“这帮人配合得极好,训练有素,应该不是山贼,倒像是雇来的杀手。”

萧朗却回头望向刚才跑过的那辆马车,道:“那马受了惊,车上的人恐怕控制不住它。”

仿佛回应他的话一般,不远处传来轰然一声巨响,是那马惊慌失措之下一头从两颗距离极近的树下跑过,衔接马车的木头被挤裂,后头牵引着的车厢撞上树停了下来。

一蒙面人大喊:“杀!”

薛时济心中一惊,见已经有人朝着那车厢跑了过去,忙问萧朗:“萧大哥,上不上?”

事情紧迫,无暇再管那么多了,萧朗快速道:“救人为紧,手下留情。”

第18章

话音刚落,薛时济一跃而起,袖中两枚飞镖甩出,直直射向已经追到马车后的黑衣人。

飞镖噗嗤一声入肉,那人背影一僵,停住动作缓缓回过头。

酥麻之意从伤口处无法抑制地快速迸发至全身,他双腿一软跪了下来,不可置信地望着几步跃至自己面前的少年。

薛时济笑嘻嘻地在他面前蹲下,将他背后的飞镖取下,就着对方的衣裳一擦,又收回袖内:“这玩意儿做起来也不便宜,还是省着些好。”

黑衣人几欲吐血,身后众人发现这边情况不对,手上交战不停,内心却纷纷起疑,不知这少年是哪方的帮手。

萧朗从黑暗处站出来,沉声道:“请诸位停一停。”

自然无人应他,黑衣人那一队本就占上风,见这突然冒出来的人出手打伤自己兄弟,便自动将他归为对方的援兵。

薛时济遥遥朝他喊道:“萧大哥,这帮人蒙头蒙脸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少和他们客气了,我看他们就是要给点儿教训才乖。”

说罢拎起那被药倒的黑衣人,将匕首架在他脖子上:“喂,你们再不住手,我就把他杀了。”

一直没出声的穆云翳突然道:“没用的。”

“这帮人如果真是杀手,便绝不会因为所谓的同行之情而放弃自己的任务。”

萧朗望了他一眼,笑道:“你懂的倒不少。”

既然劝不住,那便只能动用武力了。萧朗轻叹一声,随即冲进了战局。

那帮黑衣人方才经过一番恶战,体力已然不如寻常,何况萧朗内力深厚,乍一对上便立现高下。但他意不在杀人,腰中宝剑一直未出鞘,只是利用剑鞘来格挡。

黑衣人互相对视一眼,交换暗号——这人武功高强,实在难缠,时间越往后拖对他们越不利。

一个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一物,趁乱跑至萧朗身后,刚刚拔出瓶塞,身后掌风已至。一股难以形容的可怕炙热穿透肺腑,像是要炸开一般。他还未来得及吐出一字,便倒在了地上。

穆云翳出手的时机挑得极好,萧朗背对着他,又替他挡住了薛时济的视线,一招蚀骨掌落下,无人察觉。

萧朗似有感地回过头,见穆云翳站在自己身后,手中把玩着一个小瓷瓶,垂眸望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将瓶中的东西悉数倒在了他身上。

皮肉烧焦的味道刺鼻难闻,穆云翳脸色不变,确认这化骨粉已将自己的掌印腐蚀得干干净净,才抬头回望向萧朗。

萧朗用剑鞘抵开一人的袭击,与他后背相抵,轻声道:“多谢。”

薛时济在远处望见那人突然袭击萧朗,一瞬间心急如焚,好在阿木替他挡了下来,转头望见那安安静静的马车,心中一动,上前想掀开车帘。

一把剑从内中直直刺出,薛时济忙就地打了个滚儿,喊道:“喂,你看清楚,刚刚可是我救的你!”

马车内走出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看着和他差不多大,闻言皱着眉望了一眼还在交战的地方,剑尖却依旧指着薛时济不肯移开。

薛时济心道,都说富贵人家恩仇多,这人穿的就是一副有钱人家公子哥的模样,难怪会被人追杀。

“哎,小兄弟,万事好商量,你看,我都帮你打他了,立场还不够明显吗?”薛时济用脚尖踢了踢身旁的黑衣人:“不如你配合些,告诉我,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少年冷哼一声,收回了剑。薛时济刚才没仔细看,现在定睛一瞧,好家伙,这剑鞘上镶的宝石都快赶得上他眼睛那么大了!

“你是谁?”

薛时济拍拍身上的灰,笑道:“在下薛时济,乃是……啊!”

他惊叫一声,原来那少年转身竟毫不犹豫地给了躺在地上的黑衣人一剑,直接抹了脖子。

萧大哥特地嘱咐我手下留情,好留着问话的,这下全给毁了。薛时济欲哭无泪,颤声道:“小兄弟,你这是做什么啊!”

少年嫌恶地望了一眼剑身的血迹:“他们都是被人雇佣来的杀手,你若不趁早杀了他们,来日遭殃的是你自己。”

薛时济无言以对,还以为这少年遭人追杀会被吓傻,没想到居然这么狠。

那头的人注意到少年出来,出招更是凶狠,之前护着少年的人已经所剩无几,少年默默地望了一会儿,转头朝薛时济道:“你也去,将穿黑衣的人都杀光后,我会重金拜谢你们。”

果然是个富家公子,只是这居高临下的态度实在让人恼火。薛时济道:“你以为我不想去?若不是萧大哥吩咐我让我保护你,我早就去了。”

萧大哥?少年望了眼两个新加入的身影:“哪个是你口中的萧大哥?”

薛时济给他指了指:“蓝衣服那个,怎么了?”

少年道:“身手不错,但再拖下去,恐怕对方的援兵就要到了,到时候你们未必应付的了。”

还有援兵?薛时济心中一惊,这人到底惹了多少仇家啊!

“再不照我说的做,你两个朋友都会死。”少年道:“你们先解决后患,其余的我自然会告诉你们。”

“可……”

“现下我的人已经全军覆没。”少年咄咄逼人道:“我孤身一人,能保护我的只有你们,难不成你还怕我跑了?”

薛时济一看,之前苦苦护他的那些人果然全数败下阵来,他转头望了眼少年,道:“那你可千万不能乱跑,这林子走失了可再难找你。”

“放心。”少年终于舍得施舍一个笑容:“我还要靠你们带我出去呢。”

几个回合下来,萧朗依旧面色不变,黑衣人自知靠武力赢不了对方,又改为威胁:“半途插手,你们是哪方势力?若是为了钱财而来,助我杀了他,少不了你的好处。”

“在下萧朗。”萧朗闪身躲过一剑,笑道:“不为钱,不为财,只因看不了多数欺负少数才出手,而阁下又不肯听劝,若是方才阁下愿意收手,便不会有那么多兄弟牺牲。”

“萧朗?”黑衣人惊道:“你是萧朗?”

“正是。”萧朗伸手制住他穴位:“阁下终于愿意静下来听我说了。”

那人被他点住穴位,又恼又怒,嘴中不住道:“你不该插手此事,我劝你还是乖乖将那人交出来,否则就算是有武林盟庇护,我家主人追究起来,你照样难逃一死。”

“好大的口气。”薛时济方一过来便听见他这番言论,怒道:“你们主子是谁?竟然敢如此口出狂言!”

穆云翳将最后一人也制伏,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片,黑衣人见大势已去,便不肯再透露一字,喉间一动,歪头失去了呼吸。

“他服毒自尽了。”萧朗道。

“不是吧,我还什么都没问呢。”薛时济掰开他的嘴往里一望,见他牙槽空空,股票 毒囊真被吞下去了,气道:“这下好,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萧朗挑眉道:“前头那个也死了?不是让你手下留情么?”

“我倒是想啊!”薛时济诉苦道:“我特地只用了带麻药的飞镖,可那小子一来就用剑抹了他脖子,我连拦都没来得及!”

“看来,咱们只能去问当事人了。”萧朗转过身,那少年果真遵守与薛时济的约定,悠闲地倚靠在那损坏的马车旁。

见黑衣人全都被解决,他返回车内拿出一个包袱,快步走到几人面前。

“多谢。”

萧朗道:“公子现在可否告知在下,这些纠缠你的人是谁?”

少年皱着眉望了眼地上堆积着的尸体,从怀中掏出一张素帕掩住了自己的鼻子:“自然,但这地方实在不安全,我们还是先转移为好。”

萧朗望着他的动作,道:“保护公子的这些人,可是公子家的护卫?”

“是。”少年抬头疑惑地望了眼前人一眼:“怎么?”

“如此,怎能让他们曝尸荒野。”萧朗道:“至少要先安置好他们。”

少年嗤笑一声,道:“他们早与我签下生死契,那上头可没有这条约定。”

萧朗却绕开他,执意走向那堆拼命护住少年的人的尸身。少年猛地转过头望着他的背影,厉声道:“你再拖下去,敌人马上就到。你们行走江湖之人每日见这种事难道还少了?何必在此时心软!”

萧朗将他的话都隔在身后,少年怒气腾腾地朝薛时济示意一眼,薛时济却也气不过他这居高临下的态度,抿着嘴帮萧朗去了。身旁只剩下穆云翳,连个余光都不愿施舍给他,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前方动作的二人。

那少年虽然说话语气惹人讨厌,但并非全无道理。现下情况的确不容他们仔细安葬,萧朗纵然不忍,也只能简单地将他们和黑衣人分开,移到树下。

穆云翳走到他身边,看着这帮人被他整整齐齐排成一列,薛时济得了他的嘱咐,拿着一张帕子为他们一个个擦拭干脸上的血污。

“这是为何。”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萧朗道:“若不是配资官网 所迫,谁会干这种卖命的事情。若是他们其中还有人有家人朋友,前来寻人时也好认些。”

那少年见他们三人抛开自己去搬尸体,内心不由开始焦灼,现下荒郊野岭,如果他们不愿帮助自己,自己一个人根本走不出这片树林。

好在三人处理完尸身后又回转过来,为首那人道:“我们会送公子出这片林子,路上也请公子将事情的本末告知我们。”

少年认得他便是被唤作萧大哥的那个,看他行事风格,想必就是三人中的老大,笑道:“一言为定。”

第19章

几人去原处牵了马车,少年坐在车内,薛时济和萧朗换了个位置,他出去驾车,萧朗在车内与少年交谈。

天开始蒙蒙亮,路也能看出个大概了。萧朗抬眸望了眼西方,道:“时济,往官道上开。”

薛时济应了一声,加快了马车的速度。少年在颠簸之下皱了皱眉,往后边靠着坐了坐。

萧朗注意到他的举动,道:“可是不舒服?”

“无碍,刚才的血腥味儿有点恶心。”少年捂住嘴:“尽快离开此处吧。”

“还未请教你的姓名。”

“我叫……燕南回。”不似薛时济面前高傲不羁,少年此时倒是规规矩矩一副客气的模样:“多谢诸位出手相救,敢问阁下名号?”

“我叫萧朗。”萧朗朝外边看了一眼:“他们是我的朋友,薛时济,阿木。”

“方才那帮人与公子究竟有何纠葛?”萧朗道:“我看他们训练有素,身手敏捷,不是普通人。”

“是仇家派来的杀手。”燕南回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家……出了些事,父亲过世,他以前的竞争对手股票 后便雇了他们来追杀我,想要趁此一举吞并我家的产业。”

萧朗道:“原来如此,燕公子是家中独子?”

“不。”燕南回道:“还有个庶出的弟弟,只是不亲近。这次的事情,大概和他也沾了不少的关系。”

薛时济在外边高高地竖起了耳朵,闻言心中暗暗惊讶,原来有钱人的配资官网 这般水深火热,连自己的兄弟都要加害,若换成他,还巴不得怎么对自己弟弟好呢。

萧朗道:“如此,燕公子下一步打算去哪儿?”

燕南回道:“我本欲去投靠远方亲戚避避风头,但行踪已经泄露,我恐怕仇家此次不得手,会派人在路上等着我。”

萧朗问:“公子亲戚家住何方?”

“北方。”

萧朗沉思片刻,道:“我们的目的地在西边,与公子要去的地方不同。不如这样,到官道上后,我们将公子送至就近的官府,请他们帮忙派人送公子前往。”

“不行!”燕南回急出声:“那人有些势力,从前我住的地方,官府便收过他不少好处,都说官官相护,他们一定不会帮我的。”

“官府的本质是为民,事关生死,他们不会如此草率。再说,此处与公子家相隔甚远,官府里的人未必认识他。”

“不妥。”燕南回还是拒绝:“都是当官的,哪有互不认识的,再怎么也是有些配资开户 的,我过去不就等同于羊入虎口。”

“但我们要去的地方与公子的目的地南辕北辙,”萧朗为难道,接着蹙眉望了眼外边正偷听得欢快的薛时济:“若不然,我让时济先送你去附近的武林盟分部,由他们护送你回家可好?”

薛时济的背影一僵——这小少爷初见之下便如此骄纵任性,一言不发就抹了别人的脖子,自己若要负责送他,两个人还不得在半路上吵起来。

但萧大哥身为几人中的顶梁柱,肯定不能亲自送他。阿木他不是武林盟的人,看萧大哥对他那个照顾的模样,也不可能会让他代劳。于情于理这差事都只能落自己头上,薛时济暗暗揪紧了手中缰绳,心中默念不要答应不要答应。

燕南回沉默了会儿,道:“武林盟?”

“是。”萧朗笑道:“公子股票 这个组织吗?”

“江湖中最大的正派组织,自然是有耳闻的。”燕南回道:“只是没想到,你们居然和武林盟有干系。”

穆云翳闻言不着痕迹地往车内望了一眼,薛时济没他心思深,一切情绪流露言表中,惊得差点掉了下巴:“不是吧,你听说过武林盟,却不股票 萧大哥的名号?他可是武林盟现在名声最响的人之一!”

燕南回弱声道:“我从小便被父亲勒令专心学经商,因此江湖上的事情所知不多……抱歉。”

“这有什么可抱歉的。”萧朗笑道:“时济只是与你开个玩笑,你不要放在心上。”

薛时济撇了撇嘴,燕南回道:“我只是担忧自己会无意冲撞了你们,请你们不要介意。”

“自然不会。”萧朗笑着朝薛时济道:“时济,由你送燕公子去分部,再与我们汇合,如何?”

薛时济内心暗暗叫苦,却没办法违抗他的命令,轻轻哦了一声。

燕南回却突然道:“再冒昧地问一句,你们去西方是要做什么?”

“我们正要赶往坪邑帮忙赈灾。”萧朗道。

“坪邑……”燕南回眼神一动:“那不是富饶之地吗,怎么会需要赈灾?”

“此事说来话长。”萧朗叹道:“坪邑爆发了蝗灾,粮食遭到大面积的侵袭,光是百姓难以对抗,上头这才派我们前去帮忙。”

“原来如此,可这事难道不该归官府管辖吗?”燕南回道:“怎么落到你们武林盟头上了?”

“武林盟成立的最终目的是为护天下百姓安康。”萧朗道:“如今蝗灾爆起,百姓民不聊生,我们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说得好。”燕南回一拍手,笑道:“萧大侠果然是一代大侠,胸怀天下,心系苍生。”

这种客套话听得多了,萧朗淡然一笑置之,燕南回又道:“既然你们赶着去救灾,那要是因为我而耽误了你们的行程,可就太不像话了。”

薛时济疑惑地转过头,燕南回道:“我看你们也不用特地将我送去你们那个分部了,就带着我一块儿去坪邑吧!”

这不是瞎胡闹嘛!薛时济差点喷了出来,穆云翳也若有所思地回过头,看萧朗如何反应。

萧朗微微一愣,继而笑道:“燕公子说笑了,坪邑现下一片混乱,你去那儿做什么。”

燕南回笑道:“不是顺路嘛,蝗灾不是小事,经不起耽搁。这样你们就能尽快赶到那儿了。”

“可公子在坪邑无依无靠,那儿现在连粮食都供不应求,公子……”

燕南回摆摆手,笑道:“我父亲虽然一心要我经商,但却也晓得教我体恤民生。现在坪邑有难,你们武林盟的人乐意出手帮忙,我们商人自然也不能装聋作哑。”

说罢解开他那一直背着的包袱,从中抽出一沓银票,足有砖头那么厚:“我愿出点小力,为他们换得一些粮食。”

这也能叫一点儿小力?薛时济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谁能挥舞着这么厚一叠银票,然后漫不经心地说出这句话。股票 这小子有钱,但不股票 竟然这么有钱,他家中究竟是做什么生意的啊?

想到这儿,他控制不住地把目光游移到对方腰间的那把剑上,先前看到的那颗红宝石通体润泽,大小惊人,此刻仿佛正散发着满满的铜臭味。

萧朗皱眉道:“萍水相逢,怎能让公子如此。”

“又不是你们强迫我的。”燕南回收回银票,道:“实不相瞒,我家也并非一直富裕。我祖父年少时候过多了穷苦日子,深知贫民的不易。后来发家了,也一直交代我们要坚持行善,我们家时常会行善施粥捐赠银两,只是今年还没能做。这回正好算是给了机会。”

他见萧朗还是犹豫,又道:“再说,这也能算得上给祖先积德,希望他们能保佑我大吉大利,躲开那些要追杀我的人。你们到那儿后,只管做你们的事,等蝗灾解决后,我再回北方。”

他一反之前姿态,句句情真意切,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本就是个半大的少年,这么一哀求反而使萧朗无法严词拒绝。

燕南回见对方答应,喜上眉梢,薛时济也暗自庆幸了会儿自己不用被调开,萧朗和他说完话,终究是不习惯坐在马车内,掀开帘子出去了。

燕南回一双眼一刻不离地盯着他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

果然是天不亡我,竟然误打误撞地碰上了武林盟的人。官场处处有盯着他的眼线,自己无路可退,但武林盟一个江湖组织,绝无权利去干涉朝堂上的事情,他们绝想不到自己会在这儿。再加上这个萧朗武功高强,要保护自己应该不难,在与何赦会面之前,自己跟着他们行动最好不过了。

至于四哥那边……坪邑可是许广茂的管辖范围,这回闹了蝗灾却没见人上报至朝廷,可见是想将此事压下来。自己必要找机会将事情传至朝廷,部下办事不利,和他也脱不了干系。待父皇震怒,看他还有没有余力来追查自己假死的事情。

想到这儿,他慢慢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微笑。

第20章

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众人终于在原定计划的时间内赶到了坪邑。

坪邑城内一副愁云笼罩的模样,天色昏黄压抑,偶有几只蝗虫振翅飞过。道路两边瘫坐着不少的难民,行人面色沉重,低着头快速地走过去。

甫一停车,一旁便猛地扑出来一个衣着褴褛的老伯,紧紧地扒住了车沿。薛时济被他吓了一跳,往后一退,燕南回正要从车上下来,见此也不由心头一惊,呵道:“做什么!”

穆云翳倒是面色不变,将目光投在那人黝黑的双手上,朝身旁萧朗道:“应该是难民。”

“老爷们,可怜可怜我吧。”那老伯双膝一跪,毫不留力就将头往地上磕去:“我家中已经好些天没有粮食吃了,我这个糟老头子死了没关系,可怜我家小孙子也要饿坏了,求求老爷施舍些吃的吧!”

萧朗在他往地上跪下时便伸手去扶,将他馋起来:“老伯,你不要着急,慢慢说。”

那老伯原是见他们衣着华贵,才想着上前碰碰运气,眼见着他们并没有赶自己走,便不免暗暗庆幸了起来:“老爷,求您赏些吃的吧,一碗粥也好啊,我家还有小娃娃在等着救命呢。”

萧朗眸色一沉,转头朝薛时济道:“时济,你拿些方便小孩吃的东西来。”

薛时济点点头,从车上拿下来一包还算松软的饼,老伯一见食物,眸中立刻闪出了感激的光芒,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饼,连连向他们道谢:“多谢老爷,多谢老爷。好人有好报,好人一定有好报啊!”

一旁瘫坐着的人见他成功讨到了食物,立即蜂拥而上:“行行好吧老爷,我们也几天没吃了!”

那些手急切地伸上前来,穆云翳正要伸手去拦,萧朗轻覆上他的手背,示意他别动。

“只有这些了。”他将车中剩下的米面发给众人,立刻引起一阵哄抢,薛时济触目惊心:“看来这蝗灾的可怕远远超出咱们的想象。”

“若问题不严重,也不至于惊动了盟主。”萧朗叹气道:“内中详情,我们还暂时无从得知,只能先去见盟主,看他如何吩咐。”

他带着众人去找宋风清,却得知他老人家今日一大早便前去知府大人那儿了。留在院中帮忙的侠士见了萧朗,很是热情:“盟主吩咐过,若是萧大侠来了,便把南边的院子留给萧大侠你们住。只是没想到你们脚程这么快,还没来得及收拾,要不你们先在此休息一会儿,我这就派人去打扫。”

“那就有劳你了,床铺桌子收拾收拾便可,不必大费周章。”萧朗道:“我先去找盟主一趟。”

既然是要去见知府,他便不能露面。燕南回犹豫片刻,虚弱道:“萧大侠,我胃中有些不适,便不先与你们一起行动了。”

萧朗点点头,转身朝穆云翳道:“一路风尘,阿木你也先去歇息一会儿。”

穆云翳从前在一线飞红便痴心练武,鲜少露面。更是从未与宋风清正面交战过,因此也不担心他会认出自己,但为免麻烦,还是答应了。

萧朗将薛时济揽到一旁,悄声道:“时济,你在这看着燕公子。”

薛时济道:“怎么,萧大哥,你怀疑他?”

萧朗道:“他的身份还未得到证实,怀疑是一半,怕有仇家找上门也是一半。”

薛时济点点头,又道:“那可以让阿木盯着他啊,我和你一块见盟主去。”

萧朗无奈地笑了笑:“都这么多天了,你还不明白阿木是什么性子么,他们一路以来连句客套话都没说上几句,让他盯着燕公子,还不是两个人相对沉默?”

薛时济思考了会儿,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儿,于是道:“行,那你去吧,不过他要是有什么异动,我能揍他吗?”

萧朗道:“你对他意见不小。”

“不是。”薛时济缩了缩脖子:“我就觉得他那个脾气,我们要是吵起来,不是我揍他就是他揍我,我不想失了先机。”

萧朗笑了笑,不置可否。

脱了随身行囊,萧朗到马厩望了眼自己骑来的马,思考片刻还是没骑——既然蝗灾已经肆虐到了这种程度,马草也得遭殃,还是省些好。

好在知府府衙离他们落脚的地方不算太远,萧朗朝门口的人表明来意后,立刻被毕恭毕敬地送进了会客室。

不一会儿,一个略微显露富态的老人从房中走了出来,路过萧朗身旁,朝他微微一笑。

在他身后,紧接着走出一个精神矍铄的身影,望见萧朗,朗声笑道:“你来了。”

“既然萧大侠也来到此处,那我就放心了。”知府大人笑道:“不打扰你们二人谈话,若宋盟主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尽管来府上说。”

宋风清道:“还请大人谨记方才老夫所说,尽快将此事上报朝廷。”

“那是自然,自然。”知府额头上流下两滴硕大的汗珠,拽了衣袖擦去,不甚有底气地笑道:“也请盟主再帮帮忙,至少不能让事态再这么发展下去了。”

萧朗淡淡望着二人打哑谜一般你来我往,一直到出了县衙,二人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才轻声道:“师父。”

世人只知宋盟主对于萧大侠青睐不已,却无人得知二人在久远之前,便已经有了师徒这层关系。

但为避嫌,只有四下无人的时候,他才会这么称呼宋风清。

“小朗,我可等你许久了。”宋风清眼角笑意加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才可给你憋坏了吧。”

萧朗无辜道:“什么?”

“你方才便一直有意无意地去看人家的肚子,怎么,难道不是笑话人家?”

“原来是这事。”萧朗噗嗤一笑:“我只是觉得有些讶异,怎么这些日子见着的官,竟没一个清瘦的。”

“官场油水多啊。”宋风清叹道:“徐州那边的事情……”

萧朗道:“都已经办妥了。”

“那就好。”宋风清道:“最近江湖上纷乱不断,我实在是脱不开身。好在有你帮忙,小薛是不是也一块来了?”

“是啊。”萧朗道:“我让他在院中先等着,师父,这一趟除了时济,我还带了两个人来。”

“哦?”

“一个是之前在兴安村那儿救下来的,叫阿木,我信中已经和你说过了。另一个叫燕南回,我们遇上他的时候,他正好被仇家追杀。”

萧朗将这段时间发生的故事大致地讲了一遍,宋风清听完,若有所思地抚了抚自己的胡须:“能叫上名的燕姓富商不多,符合他口中所说的我更是毫无印象。小朗,由你来看,他口中真假成如何?”

“各占一半。”萧朗沉思道:“也许是为了保命才不得已为之,但考虑到坪邑这边刻不容缓,我便没细查下去,只让时济先看着他,到时候再做定夺。”

“若按你所说,他真想为坪邑蝗灾出一份力,倒也不失是件好事。”宋风清道:“这边的事态比我预料的还要危急,数不尽的粮田被毁,百姓饥肠辘辘,已经不成人形了。”

萧朗在来时见到那拦车的老伯,便已经猜到七分,听他这么一说,心下更是沉重:“我方才听师父与知府言中之意,朝廷竟是对此事一无所知?”

“正是。”说到此处,宋风清也不免连连摇头:“这蝗灾来得突然,初时官府中人尚不以为意,以为能凭一己之力将此事压下去,却没料到会发展到如此严重。百姓们赖以生存的粮食都被糟蹋完了,周遭粮价疯涨,若再不及时上报,只怕还会殃及到其他地方去。”

萧朗亦是惋惜:“若是早早便派人上报,也许这会儿朝廷的增援已经到了。”

“他答应了我会立即上报,只不过这段时间还得靠我们帮着赈灾。”宋风清道:“但蝗虫数量太广,只凭着我们的力量是绝对办不到的。我已经和知府商量,明日便开仓赈灾,先抵一段时间,武林盟那边也会调粮食过来。”

二人回到住处,还没来得及进门,就听见院内一阵喧杂声透墙传来。

却是燕南回在院中叫喊,他姿势怪异,双脚一刻不停地上下跳着,似乎在左右躲闪着什么。薛时济拿着一张捕网,小心翼翼地往他身上拍打。

萧朗哭笑不得:“时济,你们这是做什么?”

薛时济见他们回来,哭丧着一张脸道:“萧大哥,盟主,你们可算回来了。方才有两只蝗虫跳到燕公子身上了,我正给他捉虫呢。”

萧朗上前帮忙将蝗虫拍落,安慰道:“燕公子莫怕,这些蝗虫只食粮草,并不会伤人。”

燕南回白了一张脸,也不知听进去没有,浑身不住发抖,宋风清也道:“这位公子也许只是不喜虫类近身,带他去房中洗个澡吧。”

薛时济和他一块进去,将捕网放回原处。心道可真是来了个小少爷,若是怕虫子,又何苦与他们一块儿来这儿呢,不是自找罪受嘛。

但一转身见燕南回连嘴唇都开始发白了,又有些同情起来,他也不股票 该说些什么来安抚,只好挠挠头,留他一个人清静。

转身回到院中,宋风清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薛时济想到自己擅做主张跑去找萧朗的事情,有些不好意思地站直了:“盟主……”

宋风清却没训他,摆摆手道:“罢了,你爱跟着你萧大哥,那便跟着吧。但需记住,大局为重,以后可不能如此任性。”

薛时济闻言,嘴巴往耳根一咧,笑道:“股票 了!”

宋风清点点头,朝萧朗道:“刚才那个是燕南回,那你口中的阿木呢?”

第21章

薛时济抢先道:“阿木刚回房,要我去叫他来吗?”

宋风清摆手道:“既是如此,不必惊扰他,我好奇一问罢了。”

天色暗下来,萧朗和薛时济去分开叫人:“阿木,你起了么?”

穆云翳很快便打开了门:“怎么了?”

“吃饭了。”萧朗道:“盟主他老人家也来了,想见见你。”

蝗灾缘故,桌上饭菜并不多,都是些易饱腹的东西。薛时济已经到了,燕南回坐在他旁边,还是一副怏怏的模样。一个气度非凡的老人坐在主位上,正低声和薛时济说着什么,见他们来,抬眸不经意地一扫。

“盟主,这便是阿木。”萧朗拉了拉穆云翳的袖子,轻声道:“这是武林盟盟主宋风清。”

穆云翳抬眼,面不改色地迎上宋风清打量的目光。二人视线对接,宋风清心中闪过一丝奇异,眼前之人自己明明没有见过,却却有股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穆云翳长相比起他那令人闻风丧胆的老爹,其实更偏向于早逝的母亲,所以宋风清只疑惑了会儿,却也没联想到穆千重头上去。

“侠士的事情,萧朗已经和我说过了。”宋风清道:“一线飞红一直都是武林盟的重要目标之一,但他们根深蒂固,我们暂时还无法突破。还有侠士记忆皆失的事情,武林盟内有不少医术精湛之人,侠士若有兴趣,可加入武林盟……”

他话还没说完,萧朗清咳两声,道:“盟主,这些我也都与他说过了,只是阿木对于入盟一事不太感兴趣,这才作罢。”

“哦?”宋风清讶异道:“我以为他与你们一直同行,心中是有此意的。”

穆云翳淡淡道:“我不喜拘束,武林盟这样的组织规矩太多不适合我。萧朗他们有恩于我,我与他们一块只是单纯想能报恩。”

萧朗心中默默道,我倒不介意你报不报恩,我是真怕你一时冲动就一个人跑去报仇。

“原来如此。”宋风清并非顽固之人,闻言淡笑道:“人各有志,侠士作此打算,也一样是救济百姓,老夫在此先谢过侠士。”

又朝一旁的燕南回道:“燕公子身体可好些了?”

燕南回勉强地点了点头,面前的馒头却没怎么动,宋风清道:“蝗虫过境,寸草不生。现在粮食紧缺,只能委屈各位先用面食填填肚子,从武林盟那儿调来的粮食已经在路上了,若我预料不错,今晚便能到。加上官府开仓,应当能先抵一阵子。”

话音刚落,却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宋风清笑道:“这就来了。”

“粮食到了?”萧朗闻言起身:“我去看看。”

一位清丽的姑娘站在门外,见着开门的人,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萧大哥!”

萧朗也笑了:“我当运送粮食的重任会交给盟主身边哪位亲信,原来是你。”

说罢转身朝宋风清笑道:“盟主,你可真狠得下心,竟然派书烟一个小姑娘去押送。”

宋书烟道:“是我自己要求的,其他事情我也做不了,运送米面倒是能帮上些忙,我也没出什么力气,都是盟中弟兄们辛苦呢。”

她身后跟着一长串沉甸甸的粮车,每一辆车旁都站着服饰统一的武林盟盟众,为防止蝗虫靠近,车旁还插着两根高高的火把,往后街一望,仿佛一条盘踞着的赤焰长龙,好不气派。

“诸位一路辛苦了,”宋风清笑着上前:“都进屋歇歇吧,粮车我会处理。”

薛时济正趴在门后探头探脑,萧朗瞧见了,笑道:“时济,快来帮忙。”

“来嘞!”薛时济喊了句,转头望了眼桌上两个人,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身体结实的那个:“阿木,一块去看看?”

众人协力将车上的粮草都转移进仓房,宋书烟提着火把走在后面,担忧道:“我一路过来,见空中飞了不少的蝗虫,它们不会钻进粮仓吧?”

“放心吧,这门窗都已经被我们钉死了,别说是蝗虫,现在连只苍蝇也别想混进去。”薛时济大大咧咧说完,一转头望见对方淡淡的笑容,倏地红了脸。

萧朗道:“啊,还没来得及介绍,这位是薛时济,我的至交好友。这位是宋书烟,盟主的掌上明珠,时济不常在盟中走动,你们应当还没见过对方。”

“虽然没见过,但闻名已久了。”宋书烟嫣然笑道:“爹爹常夸薛大哥呢。”

薛时济耳根滚烫,心里也明白这定是她说笑呢,盟主能夸他什么呀,不训他调皮捣蛋就不错了。

“没想到这次你会一起跟着过来。”萧朗道:“普通女孩不都惧怕这些虫子么,你不怕?”

宋书烟笑道:“萧大哥可别小瞧人,你难道忘了,我自小便学医,拿那些虫子制药是常有的事。”

“是我狭隘了。”提到此事,萧朗一顿,又若有所思道:“如此说来,你的医术应当不错。”

“不敢说多好,但至少不比盟中几个大夫差。”宋书烟道:“怎么了?”

萧朗道:“我有个朋友,之前受了点伤,记忆也因此缺失了,你能给他看看么?”

“失忆?”宋书烟蹙眉道:“这事可说不好,我只能试试。”

穆云翳房中。

萧朗说明来意,便让宋书烟替穆云翳诊断。

“他脑中并没有什么伤,或许失忆并不是因为撞击,而是因为某种过度的刺激。”宋书烟检查了一遍,问:“阿木公子在失忆前看见了什么吗?”

穆云翳没回答,萧朗暗自猜测,他可能是亲眼看着一线飞红的人如何大肆屠杀着村民,又被人逼至悬崖边,大悲之下才失去了记忆。

他悄悄朝宋书烟比了个手势,宋书烟立即明白过来,有些仓惶地眨了眨眼:“啊……”

穆云翳望向他,好在宋书烟心细如发,怕会不小心揭开他的伤痛,连忙转移话题道:“还有,我方才把脉时,发现阿木公子脉象有些奇怪。”

穆云翳心中一凛,萧朗也不明道:“怎么,还有后遗症吗?”

“算是吧。”宋书烟道:“阿木公子之前应当武功不差,但脉象却不平稳。那一掌虽然没能要了你的性命,但也霸道得很,将你体内的脉门都堵塞住了。”

“蚀骨掌的威力的确不能小觑,我们之前只替他开了些治外伤的药方。”萧朗道:“书烟,你可有什么解决的方法?”

“很简单,我替他开个方子,照着喝上十日,再去找一个内力深厚的人为他每三日传一次功,不出一个月便能好。”宋书烟道:“萧大哥,依我看,你是最好不过的人选了。”

穆云翳听着,简直喜上心头。他连日来最苦恼的便是如何找人来替自己冲开禁锢,没料到这小丫头一来,三言两语便指定了萧朗,将自己的烦恼解决了。

萧朗道:“好。”他望了一眼穆云翳,又道:“是我疏忽,之前竟然一直没注意到此事,若不是书烟提起,恐怕还要耽搁下去。阿木,你若是有什么不适的地方,一定要尽早提出。”

穆云翳点点头,宋书烟写了个方子,交给萧朗:“药方在这儿,我待会儿正好要出门买些药材,顺带给你们一块带回来。”

萧朗道:“我送你吧。”

“不必了,离这儿也不远,我认得路。”宋书烟交代:“今日太晚了,熬药又是个慢工夫,你们还是早点儿休息,第二天再喝药。”

她一走,萧朗又交代了几句,不外乎是些让穆云翳不要将自己当成外人,怕给他们招麻烦之类的话。穆云翳听着内心五味杂陈,他哪里是拘束,无非是担心萧朗起疑罢了。若早知如此,便该早些以病痛为借口,光明正大地让他帮忙了。

唠叨完穆云翳,萧朗正欲回房。却在经过某一间房间门口时,听见了断断续续的哭声。

他脚步一顿,侧头确认了一眼——是燕南回的房间不错。

啜泣声被刻意压得很低,里边的人大概哭得很伤心,还夹杂着偶尔几声低咳。

萧朗站在门前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第22章

屋内哭声霎时停止,燕南回警惕道:“谁?”

“是我,萧朗。”萧朗轻声道:“燕公子,你还好么。”

燕南回拱在床上,被子紧紧地蒙着头,只露出一双红彤彤的眼睛:“我没事。”

他哭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下午被那长相丑陋的虫子给吓着了,回房后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蝗虫往他身上扑的场景,只恨不得立刻离开此地。但他现在孤立无援,要想活下去,只能跟着萧朗他们。

燕南回越想越气,最后狠狠锤了枕头两拳,终是忍不住哭出声来。

萧朗却没立即离开,他停顿了一会儿,道:“是因为下午那只虫子吗?”

里边没吱声,萧朗道:“燕公子不必为难,若不习惯这儿的环境,明日我便让人送你离开。”

“不!”他还得留在这儿给四哥使绊子呢,燕南回急道:“我……我真的没事的。”

他干脆抹了眼泪下床,一把拉开门,红着两只兔眼睛望着面前的人:“我只是……有点儿想家。”

萧朗讶然道:“如此,送你回去不是更好吗?”

“我说的家,不是亲戚那儿。”燕南回脸色黯然:“我也不股票 怎么和你说……反正,那些都再也回不去了。”

萧朗轻缓道:“燕公子是想家里人了吧。”

燕南回点点头,想起自己在宫斗中丧生的母妃,鼻中一酸,又怕他真要把自己送走,忙道:“我就是第一次出远门,有点儿不适应。你们不必管我,我会在房中好好待着,也许过两日就习惯了。”

萧朗哑然失笑,不知他为何明明对那些蝗虫惧怕得不行,却又要坚持和大家一块待在这儿。

燕南回倔强道:“我说过会帮忙,就一定说到做到。”

萧朗无奈道:“我理解你的心情。我第一次独自远行时,也曾像你一般不安。”

“后来有个人告诉我,当我想家的时候,就抬头望望天上的星星。不论我离自己要去的地方有多远,我们仰望的始终是同一片天空。”

燕南回茫然地抬起头,正是夏夜,繁星密布点缀空中,熠熠生辉。萧朗笑道:“怎么样,是不是很美?”

燕南回侧过身望了眼他:“嗯……”

萧朗道:“也许燕公子的家人,此刻也正看着天空期盼你能平安抵达,同一片天空下的心也是相连着的。就算是为了他们,燕公子早些歇息吧。”

燕南回眼角还残留着一道亮晶晶的泪痕,他有些难以启齿:“今夜的事情,你能不要和其它人说吗?”

萧朗笑道:“我从燕公子门口经过,可什么也没有听见呀。”

燕南回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谢谢。”

第二日,众人兵分两路,薛时济和宋书烟去分发米粥,萧朗则带人前往灭虫。

他们赶到时,田中已经聚集了不少的老百姓,大多都是能使上力气的壮汉,宋风清和知府一道发了告示,只要是积极参与赈灾的人,每日可去官府中领一小袋米面。

半空中,蝗虫铺天盖地,黑压压地聚成一片,如同浪潮一般袭向人群。众人在它将要途径之处挖出一个大坑,分散站在四方,手中牢拽着一张大网,只要蝗虫一飞过来,便合力将它扑进坑中。

此法虽然奏效,但却免不了有许多铺盖在上层的蝗虫立刻从土中重新爬出来,萧朗皱着眉望向他们,道:“这样下去不行,还是得用火烧。”

他朝身后众人吩咐了几句,有弟子为难道:“萧大侠,盟主也提议过这个办法,可还是有许多的老百姓不同意,怕将农田都烧毁了,来年种不出庄稼。”

“谁说种不出来?”萧朗道:“难道要任由蝗虫继续啃食下去么,农田可以重新开垦,但蝗虫不除,必将延伸至其它区域。”

“不股票 是谁传出去的风声,百姓们都舍不得。”弟子道:“况且焚田一事事关重大,必须经由官府批准才行。盟主已经去和知府商量此事了,若没有知府的命令,恐怕他们都不肯合作。”

萧朗叹了口气:“这样,你先带人去将那坑中埋下的蝗虫焚烧掉,等到知府那边商量好,咱们再用其他方法。”

弟子奉命跑开,萧朗从一旁的篮筐中拾起一具面罩递给穆云翳,穆云翳不解地望向他,萧朗解释道:“蝗虫虽然不食肉,但数量太多了还是有危险的,万一将咱们误认成粮食就不好了。”

穆云翳接过网罩,一边漫不经心出声:“昨天晚上,燕南回为什么哭。”

萧朗系绳子的手一顿,瞪眼望向他:“你怎么股票 的?”

“起夜的时候听见的。”穆云翳淡淡道:“哭声太响,想装作不知也难。”

难道燕南回昨日回房又哭了?萧朗心情复杂:“你没和其它人说吧?”

“没有。”穆云翳道:“男儿有泪不轻弹,我何苦为难他到处去宣扬。”

那就好。

“他年纪小,又是第一次离家,难免有些思乡情绪。”萧朗道:“好在你没和其他人说,这么大年纪的人也挺要面子的,这事咱们股票 就好,切莫再说给别人笑话。”

他看上去也不过长燕南回几岁的模样,说起来却头头是道。穆云翳心中冷笑,年纪小?他拿剑抹人脖子的时候可不见年纪小。

萧朗不股票 他心中所想,动作利落地换上了面罩,看着穆云翳率先一步跳下农田,心中稍稍安慰:说起来,阿木似乎也是第一次出远门,但他除却性格冷了些儿,倒也没什么要自己操心的地方。

他拿起手旁的横网,将另一头抛给对方:“阿木!”

二人扑了一早的蝗虫,期间薛时济来换过一次班,宋书烟也来了,纵然不怕这些,但看着密密麻麻的一大片,还是深感不适:“萧大哥,你们喝口水吧。”

薛时济接过萧朗的面罩,上前和另一个侠士一道试了试,不多久便蹦跶回来:“嗬,可真是个力气活, 没怎么折腾手就酸了。这些虫子力气怎么这么大?”

“积少成多罢了。”萧朗坐在小坡上,接过宋书烟端来的水:“你们那边如何了?”

“先发了官府的那份。”薛时济道:“来领的人太多了,盟主严格控制了分量,每家每户只能按人头数领。纵然如此,来浑水摸鱼的人还是很多。”

“家中有老弱妇孺的人可以另外算,必须做好登记。若是光靠发粮食来救济,撑不了多久。”萧朗道:“你们分发时记得和来领的百姓们说,这边的农田也在招人帮忙,若有人对治蝗有经验,尽管来找我。”

薛时济点点头,又和他商量了几句,带着宋书烟离开。萧朗一只手撑着脑袋,斜望向站在一旁的穆云翳,招手道:“站着不累么,来坐着歇息会儿。”

穆云翳回头,恰逢身旁两只漏网之鱼飞过,萧朗一挑眉,腰中寒芒一闪,挑剑将那只小虫砍成了两半。

穆云翳:“……”

有那么一刹那,他以为自己看走眼了。

直到萧朗收回剑,茫然地四顾一周,发现并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擦剑的东西,只好用一旁的树叶匆匆一抹,收回剑鞘中。

穆云翳简直瞠目结舌:“你做什么?”

“啊?”萧朗疑惑地望了他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哦……我刚才看见有只蝗虫飞过来,顺手就砍了。”

穆云翳道:“你用你的剑砍蝗虫?”

“对啊……”察觉到他声音中情绪不明,萧朗手中动作一顿,抬眸才发现穆云翳面上那总是冷冰冰的表情竟破天荒地出现了坍塌:“怎么了吗?”

那可是涤尘,涤尘!江湖兵甲榜前十,削铁如泥,吹毛立断的涤尘!竟被用来砍杀蝗虫,简直是暴殄天物!

穆云翳心中哀悼,看向涤尘剑的目光都变得惋惜,从怀中掏出一块素帕,接过涤尘仔细地擦拭起来。

萧朗急道:“哎,脏!”

穆云翳充耳不闻,将涤尘擦得锃亮,又拿在手上反复观看。

萧朗见他这么宝贝这把剑,大概也猜出来他的意思了,轻声道:“咳咳,这不是手边没什么趁手的东西嘛。没事,我回去自己会擦的,把你帕子弄脏了多不好。”

“一条帕子,脏了扔了便是。”穆云翳道:“可这是你的剑。”

他本欲说这可是涤尘,但思前想后,自己一个失忆的村民,哪里会听说过涤尘剑的威名呢。

萧朗闭上了嘴,本来还打算告诉他自己之前行走江湖缺少工具时还常拿它来晾衣裳呢,这么一看他一副幻想破灭的模样,还是不说为好。

穆云翳捧着涤尘上下仔细翻看了一番,才将它还给萧朗,又从一旁捡来一截树枝,用匕首三两下削尖顶端,道:“用这个吧。”

萧朗接过树枝随意比划了一下,笑道:“好,多谢。”

他将涤尘重新挂回腰间:“涤尘若是有灵性,定会十分感激有人这么珍惜它。”

穆云翳道:“你是涤尘的主人,若论珍惜,只有你排第一。”

“刚收到的时候是很宝贝的。”萧朗笑道:“那时感激得不得了,恨不得每夜抱着它一块入睡。只是后来用久了,也就没那么讲究了。”

穆云翳问:“感激?”

“啊。”萧朗一怔,然后笑道:“对,我好像没和人说起过,涤尘是别人送我的。”

穆云翳见他一副沉浸过往的模样,嘴角还不自觉地挂上一丝满足的微笑,心中一动:“是心上人送的?”

“不是。”萧朗道:“我没有什么心上人,这是我十六岁生辰时,我的……一位好友送我的。那时我初入江湖,却没有一把像样的武器,他便送了我这把剑傍身。”

能轻轻松松送出涤尘这等绝品的人,绝非等闲之辈。穆云翳试探道:“你对他而言一定很重要。”

萧朗轻轻一笑,心道,我们是孪生兄弟,当然重要了。

他人熟知萧朗的名号,都是因为他在上一届的武林大会上一战成名。但多方面打听到的消息,都是说他出生神秘,孤身一人,无从探究。只有极少数的人股票 ,其实萧朗本名为封朗,出自于魔教,父母尚且健在,还有个与自己长相一致,个性却天差地别的哥哥。

魔教虽早在数年前便洗心革面成为江湖正派之流,但萧朗初入江湖时并未没抱着成为武林盟主的想法,只是想着行侠仗义游历四方。因此与家中说好,抛开一切身份背景,只做个纯粹的小游侠。熟料后来在机缘巧合之下拜了宋风清为师,又一步步走上武林盟主候选人的位置,反正脱离魔教这层身份后行事反而更加如鱼得水,也就一直对外隐瞒下去了。

第23章

官府的告示迟迟不见下来,萧朗只能先令人在夜里点燃篝火。一众武林盟弟子不辞劳累地连夜帮忙,萧朗作为表率,自然也跟着一起。

穆云翳虽不在乎这些小苦,萧朗却不肯让他与自己一块儿守着,板着一张脸要求他回去歇息。

他平时待人温和,眉目间自带笑意,好像什么事情都是一副好商量的模样。穆云翳总会恍惚生出一种他并非是那个江湖人口中的萧朗的错觉。语气强硬起来倒是终于有了几分武林盟主候选人的模样。

回去时正好撞上宋书烟来,穆云翳回头,见田间那一高一矮并肩而立,一个微微抬头,一个含笑俯身,倒是般配。

他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嘴角,转身走了。

宋书烟得知萧朗要和武林盟弟子们在这儿折腾一夜,十分惊讶:“萧大哥,你就这么守着,身体能吃得消吗?”

萧朗笑道:“只是一夜不睡,普通人都能撑得住,又何况我们这些习武之人。”

宋书烟不甚赞同:“弟子们还会轮流换班呢,爹也不找个人来替你。我去找他,他只说你股票 该怎么做,萧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萧朗笑道:“盟主是为我着想。”

“啊?”宋书烟怔了怔:“你都快累垮了,为何是为你着想?”

萧朗摇摇头,拉着她到一旁,轻声道:“蝗灾的事情早晚会传开,到时候灾情平定下来,除了官府派来的人,定是带头赈灾之人最受褒奖。盟主他是来坪邑后便已经做好了将功劳都拱手让我的打算,才会将我叫来领队。”

“原来是这样。”宋书烟听完,由心笑道:“也不算拱手相让,萧大哥你本来就做了很多啊。”

“难怪爹让我不要插手这件事,原来是想为你多积攒些支持者。”宋书烟道:“这样也好,萧大哥你本来呼声就高,我看到时候盟主之位非你莫属了!”

“嘘……”萧朗朝她竖起一根手指,哭笑不得道:“书烟,你声音小些。”

宋书烟睁大了眼,小心地捂着嘴,凑近他道:“真的,我觉得你比梁翩他们都适合当盟主,而且我爹那么看重你,你肯定是他心中最佳人选。”

“好了。”萧朗拍了拍她的肩膀,劝她回去:“你也辛苦,快回去吧。”

“对了。”他心中念念不忘:“阿木的药,千万要让他喝了。”

“股票 ,我来的时候交给薛大哥了,他正看着火呢。”宋书烟不舍地望了眼他:“那萧大哥,我先回去了。”

萧朗送她走了,回身与弟子们一同接着灭蝗,薛时济第二日怒气冲冲地跑来,倒是吓了他一跳:“怎么回事?”

薛时济道:“萧大哥,今日来领粥的人和我说,城中有人恶意散播谣言,抬高粮价。”

萧朗皱了皱眉,不解道:“不是已经在布粥了么,他们提高粮价,谁会去买?”

“总有那么几个傻子!”薛时济衣摆一撩坐了下来:“不知是谁起的头,在城内到处宣扬,说皇帝卧病在床,宫中几个皇子又正明争暗斗试图夺权,蝗灾延误上报,是个烫手山芋,根本没人愿意来管这烂摊子。武林盟一个江湖组织,送来的粮食最多不过支撑三五日,若不及时屯粮,只有全家饿死的份。”

在这种时刻来散播消息引起人心惶惶,居心不良。萧朗眸色一深:“他们提了多少价?有人去买了?”

薛时济朝他比了个手势:“有,还不少呢。看见真有人去买,百姓们一下乱了套了,来领粥的人问我还有多少能救济他们的,我才股票 出了这档子事!”

蝗灾临头,这帮人不想着如何携手共渡难关,反而妄图趁火打劫,实在可恶。萧朗心中气愤,站起身来,看见薛时济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突然反应过来:“按照平常,你早就冲上去揍人了,怎么今天这么冷静?”

薛时济笑道:“这不还得由着萧大侠引导我们吗,没有证据就揍人是不对的。”

萧朗轻笑道:“书烟和你说了什么?”

薛时济眼珠一转,竭力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怎么,就不能是我自己猜出来的吗?”

“你太笨,猜不出来。”萧朗无视对方的申辩,找来另一个武林盟弟子吩咐了几句,转头道:“走,带你伸张正义去。”

薛时济听他这语调,股票 对方这回是真惹他生气,不打算以礼相对了。兴奋地一跃而起:“走!”

“既然有胆子抬高粮价,那他家中所备的粮食一定也不在少数。”薛时济嘴角一咧道:“依我看,不如先揍一顿,再把他家里的粮食都抢了去。”

萧朗道:“咱们是武林盟的人,不是土匪。人家家里的东西,怎么能说抢就抢?”

薛时济扁了扁嘴,带着他快速穿过一条荒凉的街道:“我找人打听过了,抬价的有两个,一对兄弟,长得和熊似的,看上去憨头憨脑,没想到心眼儿这么坏。”

他在一座大院前停下,前方水泄不通地堵着一堆人:“喏,就他们。”

萧朗上前一看,挤在一块的居然都是些穿着富贵之人,只是此刻都像是失去了理智一般,毫无顾忌地扭打成一团,表情狰狞。

想必是事发突然,家中没有预备足够的粮食,粮铺又早就卖空了,听信了他人谣言才会这样。

他正要上前,眼光扫到排到前边的一个人,脚步一顿。

那人手中攥着几张银票,在推搡中左右摇摆地挥舞着,尤为显眼:“哎,给我来两斗,出多少钱都可以!”

前边摆摊的人笑道:“哎呀,这位大爷,股票 您有钱,但也得分个先来后到吧?别人都排了这么久了,您说说这……”

“我不管!”有钱能使腰板直,那人撑着腰,底气十足道:“要轮到我的时候没米了可怎么办?朝廷放着咱们不管,咱们自己不想办法,就得饿死了!”

他嗓子洪亮,这么一喊,后头的人全都听了个一清二楚。那人又道:“我昨日去看了看武林盟那边派粥的状况,那么稀的粥,塞牙缝都不够,他们还按人头数发!谁爱排谁排去,我不稀罕!快,给我先来两斗!”

他话一说完,立刻引起人群中一顿哗然,众人也顾不上去求证了,都红着脸开始往前挤,甚至有人效仿他出高价,只求能多获得点儿粮食。

那几人明显是来一唱一和的,萧朗冷眼看着,薛时济拳头都握紧了,朝他道:“都这么可恶了,萧大哥,还不打?”

“人赃并获更好。”那负责哄抬粮价的人计谋得逞后便悄悄地从一旁溜走了,萧朗朝他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跟着。”

二人暗暗跟上,见他缩头缩脑地进了后门,与后门守着的小厮会和。薛时济呸了一声,从墙头跳下,借力狠狠踹了对方屁股一脚。

“哎呦!”那人趔趄着往前一扑,摔了一嘴泥。

“谁踹的我,活腻歪了?”他叫嚣着往后一瞧,傻眼了:“你你你,你是谁啊你?”

薛时济压根不理会他的疑问,上前揪起他的领子,将一个大汉像拎小狗一样轻轻松松地拉了起来,壮汉眼中慌乱更甚:“你做什么!”

薛时济冷笑一声,一拳砸上他眼眶:“让你们合起伙来骗人!”

壮汉吃痛地叫了一声,捂住眼睛哀嚎:“你胡说什么,来人啊,来人啊,有贼啊!”

身后小厮终于从痴傻中回身,从一旁抄起一根棍子就要上前帮忙。然而眼前一花,一个蓝色的身影翩然掠过,朝他身上轻轻一点。

小厮顿时僵住,萧朗笑眯眯地将他的脸扭向正单方面挨揍着的同伙,又轻柔道:“看着,要是不想像他一样,就按我说的去做。”

一炷香后。

门口排队购粮之人不减反增,人人挤着推着要往前去,那兄弟二人守在桌前,笑得一脸得意。

正当此时,一个少年拎着两个不明物体从天而降,嘭一声踩塌了他们面前的长桌。

木屑飞扬,围堵着的人群见此终于开始往后散去,人人惊魂未定,那对兄弟更是往后一躲:“什么人!”

薛时济慢悠悠地转过身,两手一手一个,正是方才哄骗他人去抢购粮食的手下。

“你们都被骗了!”他将那小厮往前一推:“这二人,一个是方才放言要高价购粮的,一个是他们府上的小厮,他们根本就是一伙儿的,都是被派来唬你们的。”

“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那小厮抖如筛糠:“是,是,是。是老爷他们交代我们这么做,说这样才能让他们自愿高价来买。”

一片哗然,那两兄弟的脸青了又青,一转头,望见被薛时济揍得鼻青脸肿的那位,灵机一动:“含血喷人!你们这是屈打成招,我这小厮也被你们收买去了!”

“哦?”薛时济嘴角一勾,转头彬彬有礼地问:“你说,是不是屈打成招?”

“不是,绝对不是!”那人连忙摇头:“就是他们逼我这么做的!各位大爷,我再也不敢了,你们饶了我吧!”

那兄弟二人怎么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状况,脸色黑如锅底:“你究竟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趁火打劫。”薛时济回过头,面朝大众道:“各位,他们两个小人见钱起意,胡说一通的事情,你们怎么这么容易便上当了?朝廷的事情,是他们两个小线上配资 能股票 的么?要想要粮食,出了坪邑哪儿不能便宜买来,何苦在他们这儿高价收?再说,坪邑可是你们的家!难道你们就任由事态严重下去吗?官府的告示马上就能下来了,只要大伙儿愿意出一份力,很快灾情就会被平复,到时候依旧五谷丰登!”

萧朗站在人群后,现学现卖,遥遥喊了句:“好!”

其他人的情绪立刻被感染,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薛时济又道:“听我一句劝,各位。把买来的粮食都退回去,咱绝不能被这骗子当猴耍!”

马上有人附和:“骗子!退钱!退钱!”

群情激奋,那兄弟二人白了脸,薛时济在他们面前蹲下,笑盈盈地比划了下自己的拳头:“最好都乖乖配合,若以后再让我股票 你们趁机哄抬粮价,可别怪我不客气!”

第24章

“所以,你就将人家的摊子砸了个稀巴烂,然后又把对方揍了个鼻青脸肿?”

薛时济双手乖乖放在背后,一副好学生的模样:“盟主,您放心,他不股票 我是谁,要找人揍我,他打不过我。要找官府抓我,也是他有错在先,理亏。”

宋风清都要气笑了:“好啊,你怎么不说,还有我和你萧大哥罩着你呢?”

薛时济偷偷瞟了一眼同样挺着背站在身旁的萧朗:“不关萧大哥的事,都是我一意孤行。”

萧朗道:“是我默许时济去做的。盟主,那兄弟二人扰乱民心,若放任不管,只怕会延误救灾。”

“那也不能把人家围着揍!”宋风清无奈道:“你们可曾想过,光天化日之下动手,若周围有人认出你来,对方将计就计,说武林盟的人仗着威风欺压百姓,如何应对?”

下次要到没人的地方再动手,薛时济默默记在心里。

“这两日的施粥你就不必参与了。”到底是自己看重的小辈,宋风清没舍得多责怪,只叹了口气:“免得被人看见了说闲话,就待在院里帮帮小忙吧。”

薛时济嘴一撇,要是萧朗这么说,他肯定得为自己争取一番,但换成是宋风清,他就不敢反抗了。

宋风清又转向萧朗:“你明股票 时济的脾气,怎么也不看着点儿他?”

萧朗含笑道:“禀盟主,我当时正好做了个动作,便没看住。”

“哦?”宋风清道:“什么动作?”

萧朗一笑,闭上靠近薛时济那边的眼睛,做了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动作。薛时济好奇地侧头一看,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在挨训,连忙重新站好。

“你们啊。”氛围已被打破,宋风清也绷不住脸了,无奈地摇摇头:“好了好了,时济你回去吧,萧朗留下。”

“坐吧。”宋风清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萧朗听话坐下。

“官府那边的告示已经下来了。”

萧朗喜道:“当真?那便可召集大伙儿用篝火灭杀了。”

宋风清点点头,又道:“知府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马上便会张贴起来。小朗,明日我便启程回武林盟,这边的事情,全权由你负责。”

“师父这么快便要回去?”萧朗愣道:“不是说武林盟的事情烦心么?”

“再烦心也得回去面对啊。”宋风清叹道:“日后若是你做了盟主,就能明白这一点了。我走后,你带着大伙儿,把该做的都做好,时济要管束着些,小心被他人抓住把柄留下口舌。”

萧朗点点头,宋风清一顿,又道:“还有一事。”

“你们教训的那两个兄弟,做法虽可恶,但消息来源却不假。宫中形势有变,将来掌权的是哪一位,谁也料不到。待到朝廷的人来后,你们便可顺势撤走,不要插手太多。”他道:“书烟不愿和我一块回去,还得麻烦你们照顾照顾她。”

二人说完要事,出了房门,便见宋书烟和薛时济二人并肩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正神神秘秘地说着什么。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不说破的笑意,萧朗咳嗽一声,那两人立刻惊起:“萧大哥!”

异口同声。

萧朗道:“你们在这儿嘀咕什么呢?”

薛时济小心翼翼地望了宋风清一眼,摸不透他将萧朗留下是不是嘱咐他管教自己:“没说什么。”

宋书烟倒是一点儿不怕宋风清的盟主威严:“爹,为什么不让薛大哥去帮忙布粥了?”

“时济最近几日不便露面。”宋风清道:“怎么,你连缘由也不股票 ,就来质问你爹了?”

薛时济有些难为情了:“盟主,书烟她只是担心我……”

“布粥的事情,让马大侠和你一块去。”宋风清一挥手:“明天我就回去了,你今晚陪我吃顿饭,日后见不着我,也少闹别扭。”

宋书烟笑道:“我哪有和你闹别扭。”

父女二人一走,萧朗碰了碰薛时济的肩,揶揄地朝他笑道:“这才几天功夫,就从宋姑娘变成书烟了?”

薛时济红了脸,不自在地别过头:“萧大哥你说什么呢,莫名其妙。”

他怕萧朗拿自己打趣,转身便要离开,萧朗手一勾,将人拉了回来:“别走,我今天一整天没见着燕南回了,你看见人了没?”

薛时济道:“没有,不在房里吗?”

“天天在房中待着,闷也要闷坏了。”

萧朗去敲了敲门,屋中无人应答,一个下人匆匆走过,见状道:“萧大侠是找燕公子吗?他一大早便出去了,一直没回来呢。”

燕南回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出去做什么?萧朗心中疑惑,道:“他有说他去哪儿吗?”

“燕公子没和任何人说话,连午饭也没回来吃呢。”

萧朗闻言内心更是奇怪,一直到晚上,也没见人回来,终于按捺不住,朝薛时济道:“我出去找找。”

“我同你一块。”

二人骑马出了门,一个朝南一个朝北去寻。萧朗暗暗思索,燕南回在这儿无依无靠,又害怕那些虫子,出门究竟是有什么要事?

自从假死出宫,燕南回到现在也没能成功与何赦配资开户 上。好在到达坪邑以来,武林盟的那些人便忙着为蝗灾奔波,无人管辖燕南回的行踪,倒是给了他一个好的溜出去的机会。

今日众人一早便出去了,他也就借着机会偷偷出门。

出门前,燕南回做了不少的心里建设,为了避免直接接触到那些虫子,他将脸和双手都用绸布包了起来。纵是如此,遇见天上飞着的那些虫子时,他还是免不了要缩着脖子贴着墙绕开。

一路鬼鬼祟祟地到了一间宅子,燕南回敲开门,一个身穿布衣的老者颤悠悠走了出来:“找谁啊?”

燕南回手指了指一旁立着的一张潦草的木牌:“这儿写着能帮忙送信。”

老者回头喊:“张林,有人找!”

“来咯!”一个壮汉从屋内跑出来,见着燕南回神神秘秘包裹严实的模样,一愣:“这位公子,你?”

“找你帮忙送信。”燕南回皱着眉望了一眼周遭的环境:“你们这儿有信鸽?”

“唉。”壮汉摆手道:“闹蝗灾呢,人都吃不饱,还养鸽子?”

“那你们用什么送信?”

“人啊。”壮汉道:“我们家几个兄弟,各个身强体壮,你想往哪儿送?”

燕南回轻声报出一个地名,那壮汉一怔,为难道:“公子,这地方太远了,我们也送不到啊。”

燕南回面色不变,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在对方震惊的眼光中晃了晃:“只要能送到,这个就是你的了。”

“亲娘哎……”壮汉眼都直了,伸手去接那银票:“放心,放心,一定给你送到。”

燕南回将书信给他,吩咐道:“务必要亲手交给那家主人,若是成功带到,你们可以再向他索要二十两银子。”

那壮汉怎么也没想到能捞着这么个大生意,当即再三保证会将书信安全带到,燕南回点了点头,又交代了两句才离开。

他低着头按照来时的路线往回走,转过一条街时,被三个个头高大的人拦住了去路。

“公子看着眼生啊,不是股票配资 人?出手可真够阔绰的,随手一拿就是一张银票。”为首那人拍了拍腰间的刀,威胁性地朝前迈了一步:“那张林帮你送个信,就能值这么多钱?既然这样,不如也行行好,救济救济咱兄弟几个?”

燕南回往后退了退,手指扶上腰中宝剑:“滚开。”

“嗬,脾气还挺大。”旁边那人道:“我劝你还是乖乖把钱交出来,至少能保住一条命,不然……这银票沾了血,你我都不开心。”

面对对方明晃晃的威胁,燕南回厌恶地一皱眉:“你们好大的胆子,不怕官府的人来抓捕吗?”

三人闻言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官府?官府的人来这儿至少要半个时辰,蝗灾一出,那些巡逻的捕头也都被调去帮忙了,你还奢求谁能来帮你?”

燕南回闻言冷笑道:“就是没有官府的人,我也照样能取你们三条狗命。”

三人脸色一变,未料到这人竟然软硬不吃,当下大喝一声,举刀砍来。

第25章

燕南回拔剑迎上,那三人见他武功竟然不弱,当下便打算速度解决,一人绕至后方钳制住他的脚步,另一人朝着他的膝盖狠狠一踹!

燕南回吃痛之下一个踉跄,不乏不稳就要摔倒在地,却硬生生咬住了牙,膝盖倔强地停留在离地面不过两指宽的高度。他缓缓抬起头,轻蔑地望了眼眼前的人:“就凭你们几只野狗,也想让我跪下?做梦!”

语毕,他竟是爆发出一股难以抵抗的力量,回身刺向那试图侮辱他的人,另外两个人见机左右制衡,将他手中宝剑击落,双手往后一缚,叫他无法动弹。

“好大的口气。”为首之人咧嘴一笑,上前轻飘飘地拍了拍他的脸,饶有趣味地拾起他的剑:“嚯,真是只大鱼。哥几个,瞧瞧这剑上的宝石,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呢。”

一旁的人也呆了:“这……这得值多少钱啊,大哥,这小子究竟什么身份啊。”

“管他什么身份。”听出手下语气中的惧怕,那老大不耐地皱了皱眉,他掂了掂手中宝剑的分量,也免不了一阵心慌——若这宝石是真的,那这小子身家地位必定要超出他们之前的想象,可也没在坪邑见过他,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老大心中正盘算着,一抬头,对上燕南回嗤之以鼻的神情,心中火焰顿时蹿了起来,烧断了那根名为理智的线。

“管他什么身份呢。”他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一抹嘴:“反正干完这票大的,咱们就离开坪邑,把他往河里一丢,没人股票 是谁做的。”

燕南回心中一冷,正要说话,身后长街上一阵马蹄声接近,那几人听见声响,暗道一句不好,当即拉着他往一旁的巷子里躲去。

燕南回也不知为何就感知到了外边的人也许能救自己,趁着他们移动时,豁出去大叫一声:“救命!”

那老大听他求救,心中杀意一动,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握着他的宝剑就往他肚子上捅去。

当啷一声,巷口一道冷光闪过,老大虎口一麻,宝剑落地。

黑暗淹没了深巷,月光唯独眷顾在巷口那人颀长的身影上。

萧朗收回手,向内中走了走:“燕公子,你没事吧?”

“萧大侠……”看清来人,燕南回艰难地往他的方向移了移:“萧大侠,快救我!”

“都别动!”知晓二人相识,那人语气逐渐慌乱了起来,以剑抵在燕南回的喉咙上:“你再往前一步,我就要了他的命!”

萧朗顺从地停住了动作,面色不变地望着他:“这位壮士,还请冷静。劫财是小事,但害命可就无法挽回了。”

“你往后退!”对方根本无心听他说什么:“我只想捞最后一笔,你们别逼我。”

萧朗不动声色地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既然如此,那更要请壮士放下剑来了,你手中这位是我家重要的客人,伤了可不行。若是壮士只想要钱财,我们大可以好好说话。”

那人冷笑一声:“你当我是傻子?我把他放了,你们不就直接打上来了?”

萧朗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不如壮士你提议一个方法?”

那人眼珠一转,上下打量了萧朗一眼,朝一旁小弟道:“你去,将他的剑拿来。”

小弟犹豫,萧朗倒是配合,痛快地解下了腰间的涤尘,双手奉上。

那小弟接过宝剑,后退至于燕南回身边,献宝一般将涤尘托起:“大哥,你瞧,这……”

“我这把剑上边什么也没镶嵌,想必是卖不了什么好价钱的。”萧朗道:“现在我已经照着壮士说的做了,可否请壮士高抬贵手,放了我家客人?”

那壮士冷笑一声:“放了他?这钱还没拿到手呢,你和我说什么笑话。”

说完竟伸出一只手,朝燕南回衣中探去。

燕南回贵为皇子,哪里受过这种屈辱,当即小兽般长啸一声,也不管会不会被伤着了,朝前挣脱开他的束缚。萧朗见状借力在墙上一踏,直直奔向他,护着他往身后一抛。

燕南回撞在墙上,萧朗一刻不停,将眼前一人放倒,那老大见他攻来,连忙拔剑去挡,那涤尘却像见了鬼一般,怎么也拔不出来。

他又急又怒,只当是自己被萧朗耍了,把那烂剑往地上一扔,萧朗横脚一勾,接住涤尘,笑道:“若是让我另一个朋友见你这么对待它,少不了要给你点眼色瞧。”

那贼人哪有心情听他说笑,见状又拔出另一把剑来,萧朗解开涤尘剑鞘的机关,轻松接下他砍来的一剑。两把剑剑身相撞,萧朗借机将他逼退一步,趁他脚跟不稳时跃过对方肩头,伸手点住对方穴位。

身后两个小弟见老大瞬间被伏,也吓破了胆,哆嗦着正要跑,萧朗回眸,伸手将他们也留下了。

刚才还嚣张至极的三个人现在以一种极为可笑的姿势僵硬在原地,萧朗满意地拍了拍手,转身关心道:“燕公子,刚才可有伤到你?”

燕南回靠在墙边,一只手奋力地将刚才被触碰过的衣裳扯了下来,扔在地上,喘着气冷冷地望向三人。

他方才挣脱时,不小心被剑划伤了肩膀。萧朗皱了皱眉,见他白色的里衣都沾上了红色,伸手挑开看了看,好在伤口并不深。

“咱们还是赶紧回去,让书烟替你看看……”萧朗说着,见他目不斜视地从自己身旁走过,一顿:“燕公子?”

燕南回径直走向刚才伸手在他身上找银票的人,萧朗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薛时济说他毫不犹豫便抹了对方的脖子,眼皮猛地一跳。

“住手——”

还来不及阻拦,燕南回已经夺回对方手中宝剑,接着扬起剑,朝着他的臂膀狠狠一划。

滋啦一声,血雾喷薄而出,萧朗连忙上前拉开他:“燕南回!”

燕南回收回剑,却不像是有下一步打算的模样,转头望向一旁的萧朗。

萧朗还沉浸在他突然出手伤人的震惊中,燕南回定定地盯着他望了一眼,眼神幽深地伸出手,替他抹去了脸上沾着的一滴血。

第26章

夜半,萧朗领着一脸疲惫的燕南回回来了。

薛时济城内跑了一圈没找着人,只好打道回府在门口候着,一见着他们,连忙迎了上去。

“可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还以为你也要失踪了……”他话说到一半,瞥见燕南回肩上的血迹,惊道:“这是怎么了?”

萧朗将手中的人推给他:“出了点意外,带他去书烟那儿看看。”

薛时济应了声,燕南回回过头,轻声道:“萧大哥……”

萧朗朝他点点头,柔声道:“让书烟先替你包扎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看着薛时济将人扶进去,萧朗松了松筋骨,回房沐浴。

换好衣裳后,他循着药味儿进了穆云翳的房间。

桌上摆着碗药,想必刚熬好不久,上头还冒着腾腾热气。穆云翳从桌边抬起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回来了?”

萧朗端起碗闻了闻,一双好看的眉毛皱起:“好苦的味道。”

药哪有不苦的,穆云翳正要说话,萧朗又道:“你等会儿。”

穆云翳望着他出了门,没过一会儿,又捧着一块用帕子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回来了。

“来,加点儿这个,就不苦了。”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帕子,露出最里边的一小叠糖块。

穆云翳一脸匪夷所思地望着那叠糖:“你随身带着这个?”

“是啊。”萧朗答道:“我从小便特别怕苦,喝药简直要了我的命。放一块糖进去,就没那么可怕了。”说着拿起一小颗:“要不要试试?”

和个小孩儿似的。

“不必了。”穆云翳从不在乎这些,拿过碗一饮而尽。萧朗略带佩服地望了他一眼,又宝贝似的将糖块重新包好,放进怀里。

“行,你什么时候想要了,和我说一声,我再拿来给你。”萧朗道:“来,我替你传功。”

二人移至塌上,萧朗内力深厚,双掌覆上背脊,暖流瞬间传至全身。穆云翳在心中默念着心法口诀,引着它们汇集去各处经脉。

“姓燕的找着了?”

萧朗一愣,随即哑然失笑:“什么姓燕的,你怎么和时济一样。”

穆云翳道:“薛时济也不喜欢他?”

萧朗笑了笑,不做挑事者。传完功后,顺道替他将桌上的空碗带出去了。

薛时济正在房门口等着,见他拿着碗,了然道:“传完功了?”

萧朗点点头,示意他出去说。

二人行至后厨,薛时济见周围无人,才道:“今天到底怎么回事,那燕南回出去做什么?怎么受的伤?”

“据他所说,是想出门买些东西,不小心露了财,被人盯上了。”

“他怀里揣着那么厚一叠银票,不被人盯上就怪了。”薛时济道:“这小子未免太嚣张了,阿木当时也没他这么不省心,萧大哥你得和他说说啊。”

萧朗摇了摇头,凝重道:“我赶到后替他制伏了那几个劫匪,他二话不说将其中一人的手砍断了。”

这暴脾气,连薛时济都叹为观止,深吸一口气道:“他还真是……”

一时之间,他竟想不出用什么词来形容,萧朗道:“那几人已经被我押送到官府了,他这人行事风格实在莽撞,不可久留。”

薛时济点头:“这比我还能闯祸啊,萧大哥,咱得赶紧把这烫手山芋抛开。”

“我会尽快解决。”萧朗道:“这几日就劳烦你多看着他点儿。”

官府的告示张贴好后,萧朗便下达命令,齐心燃火灭蝗。

难得见到这种大场面,院子里的人便也兴冲冲地要去凑个热闹。薛时济被勒令看着燕南回,本来还郁闷,结果燕南回不知为何也提出要一同前往。薛时济担心他肩上的伤口会裂开,但对方再三保证自己会小心,便也答应了。

他依旧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来,远远地站在人群后面。

萧朗正站在最前方,指挥着武林盟弟子和百姓们一同点火,火势瞬间蔓延开来,红光毫不留情地席卷整片田野,烈火裹着黑烟咆哮至空中。

薛时济咋舌地望着眼前红光万丈:“娘哎,这得亏损多少粮食啊……”

燕南回则是居高临下地漠然望着这一切,现下没有眼线回禀,也不知父皇的病情究竟如何了,这次坪邑灾情报上去,又会不会惹他发怒,处罚四哥。

萧朗回过头,见他也来了,走近道:“燕公子。”

燕南回直直地望着他,萧朗道:“盟主他们今日便会赶回武林盟,我已经将燕公子的事和他说了,他答应会派人送公子去北方。”

燕南回一顿,没料到他会突然提出让自己走,嗓音中竟带上了一丝委屈:“萧大哥要赶我走吗?”

穆云翳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薛时济也是一脸高深莫测——怎么一夜之间,就从萧大侠变成萧大哥了?

“并非如此。”萧朗道:“坪邑这边的事情暂时已经压下来了,无须燕公子再费心。何况我们分不出人手来照顾燕公子,燕公子跟着我们只是吃苦。”

“我不需要人照顾。”燕南回道:“萧大哥是不是怪我昨天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只是想着能帮些忙就好了,却没想到反而给你们惹了麻烦……”燕南回道:“我去了米铺,但他们说坪邑的粮食已经卖完了,我就想着加价看看能不能从外地调,谁股票 给那些人听见了,便打起了抢钱的主意。”

“多谢公子一片好心。”萧朗道:“我并非怪罪你,但公子不是说过,家中亲戚还在等着你平安抵达么,公子多在路上耽搁一天,他们的心便一天不能放下。”

“可是我真的很想跟着你们看看所谓的江湖。”燕南回眼巴巴道:“我自小便向往那些行侠仗义的大侠,可我一旦回去,就只有经商这条路了。”

薛时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穆云翳冷冷地望着他为自己辩解的模样,实在太蠢了,说得越多,破绽越多。燕南回似有感应地抬起头,二人视线短暂地交接了一瞬,又立刻分开。

萧朗叹道:“燕公子,江湖并非都是行侠仗义之事,你观望得越久,说不定就越失望。”

“等到那一天,我自己会走的。”燕南回简直算得上是乞求了:“别赶我走,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自己出门了。”

萧朗神色莫测地望着他,穆云翳便股票 这人耳根又软了,这燕南回必定也是吃准了他这一点,才抓着不放开始玩扮可怜这一招。

最后人还是没跟着宋风清走,宋风清临行前,将萧朗叫至房间,二人整整密谈了一个时辰。

“待到坪邑这边的事情结束,你便启程去南方分部,林长老会在那儿与你接洽。”

“是。”萧朗点点头,道:“还有一事,师父。燕南回此人身上疑点重重,千方百计要留在我身边,不知是何心思,还请师父帮忙查探查探他的真实身份。”

“哦?”宋风清笑道:“原来你不信他,我看你对他事事包容迁就,还当他的示弱真的奏效了。”

萧朗笑道:“原先只是看他年纪小,但他之所作所为与他行商的身份实在太不相符,我不得不起疑心。”

宋风清道:“此事我会替你打探,眼下离武林大会不远,将你视作眼中钉的人可不少,你千万小心。”

第27章

宋风清走后半个月,朝廷的人终于姗姗来迟。

虽是打着赈灾的名义,但灾情已经在武林盟与知府的共同管理下逐渐好转。来人见状也乐得自在,令人将带来的粮食都搬入粮仓,开仓救济百姓。

萧朗谨记宋风清临行前的吩咐,方一交接上,便带着大伙儿准备撤退。

薛时济得知后忿忿道:“从灾情报上去到现在都耽搁多少天了,他们倒是不紧不慢。咱们累死累活的,这功劳全都给他们占了。”

萧朗笑道:“咱们江湖组织本就要注意避免与官家直接交锋,再说最终目的都是为了百姓,忍忍吧。”

薛时济道:“不说奖赏的事,他们这哪是把百姓的死活放心上的模样啊?再晚来一些时候,大伙儿都可以自己重新种庄稼养活自己了。”

“只要粮食能运来便好,熬过这一阵,等农田重新耕种好,百姓依旧安居乐业。”

盟主曾说过这段时间正是皇城内斗争最混乱的时候,这次的蝗灾,不股票 又会成为哪方势力手中的利剑。

牵扯太多,萧朗恐他气怒之下会脱口而出更多大逆不道的话,到时候这脑袋可未必保得住了。连忙将他调开去收拾东西。

薛时济郁闷不已,宋书烟虽不明白缘由,也下意识地选择了相信萧朗,轻声安抚了几句无精打采的薛时济。

燕南回没主动提出要去北方的事情,萧朗便也暂时装傻,将他放在身边看他有何目的。

离开的那一日,萧朗难得没有骑马。这段时间连日操劳,确实没有睡过一天好觉,趁着路途遥远,宋书烟劝他在车内好好养养精力。

道路平坦,马车摇晃的力度恰到好处,萧朗微眯着眼,双手枕至耳后,心情愉悦地望着从窗户的缝隙处偷跑进来的一小片蓝天。

萧朗将睡之际,马车前进的动作突然一顿,继而速度变得缓慢起来。

他挑了挑眉,没有立刻翻身坐起:“怎么了?”

穆云翳坐在车外,一只手拉着马缰担任着车夫的重担,抬头扫了一眼周围,轻声道:“你出来看看吧。”

萧朗挑开帘,却见车队已经到了快要驶出城门的地方,两旁道路宽阔,却乌泱泱站满了前来送别的百姓。无一不神情肃穆,眼中闪耀着感激的光芒。

没有人出声,大伙儿一致静悄悄地望着他们离去,全程只有和煦的微风陪伴着车轮前进的咯吱声。

萧朗笑着拍了拍穆云翳的肩,朝着背后的众人潇洒地挥了挥手,带着整个武林盟的车队驶离。

一出城门,萧朗叹了口气,转头望向穆云翳,穆云翳被他盯久了,竟然也不那么容易感到不自在了:“怎么了?”

萧朗摇摇头,笑道:“只是在想,身边这时候坐的若是书烟,看见刚才那情景,恐怕这时候我就得识眼色地递上帕子了。”

穆云翳目视前方道:“既然牵挂着她,为何不与她同乘?”

萧朗难得地愣了愣:“牵挂?”

穆云翳神色不变,萧朗反应过来他是误会了自己与宋书烟的关系,惊异地瞪圆了眼,噗嗤一笑:“阿木,你想什么呢,我和书烟只是交好的义兄妹。”

穆云翳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也不知相不相信。萧朗解释道:“真的,若是我跑去和书烟一块儿,那才是坏了人家的好事呢。”

穆云翳皱了皱眉,露出一副不解的模样,萧朗笑弯了腰:“你之前说你没有喜欢的女孩子,现在看你这转不过来弯的样,我算是相信了。”

“这些天来,你难道就没发现时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薛时济不还是每日猴子似的吵吵闹闹上蹿下跳么,有何不对劲?

萧朗看他面色还是淡然如水,但放空的眼神已经悄声地揭露了迷茫。想到这木头脸下这会儿正绞尽脑汁地琢磨着薛时济有什么异常的问题,他就逗得直打滚儿。

“他每回见了书烟,话也不会说,脸红得像只虾似的,你就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穆云翳终于明白过来,咳了咳道:“我平常很少关注他的脸。”

萧朗笑道:“难怪时济那小子会以为自己掩藏的功夫一流,原来你真没注意到,我还当全天下都心照不宣了。”

穆云翳冷眼看着他笑得前仰后合,手下缰绳一扬,马儿立刻加快了速度,萧朗一个没坐稳,差点磕着头。

真不经逗。

他坐起身揉了揉脑袋,心有余悸地望了眼穆云翳的后脑勺,回马车内了。

到南方分部路程不短,行至半程,众人在一座客栈内暂时落脚修整。

在坪邑时粮食缺少,这些天赶路也只能用简单的干粮果腹,好不容易见着一家客栈,萧朗自然表态,要自掏腰包请大家好好吃上一顿。

众人初时虽然不好意思,但盛情难却。随行的弟子们分桌而坐,把最中间的一桌留给萧朗他们,期间还出了点儿小风波,萧朗最后一个上桌,却人人都给他留了位置。

萧朗望了眼薛时济和宋书烟之间留下的那个空座,识趣地没有过去,而是在穆云翳和燕南回中间坐了下来。

也不股票 他们二人路上发生了什么小插曲,薛时济眼神飘忽,萧朗无视了他频频投来的求救目光,举杯敬了众人一杯。

“这家店的酒倒不错。”放下酒杯,萧朗朝穆云翳扬了扬酒壶:“阿木,要不要试试?”

燕南回在一旁撑腮望着,见他为穆云翳斟满一杯,也举起了自己的杯子:“萧大哥,我也要。”

萧朗笑道:“这酒有些烈,燕公子年龄尚小,还是以茶代酒吧。”

穆云翳捏起酒杯,浅浅地啜了一口,燕南回朝他的方向瞥了一眼,又固执地将自己的杯子往前伸了伸:“我酒量不错,萧大哥不必担心。”

萧朗只得替他倒上,燕南回接过酒,对着他甜甜一笑。穆云翳望着他佯装乖巧的模样,心内直犯恶心,萧朗还是一副关怀备至的模样,还不忘嘱咐:“慢点儿喝。”

他这副老好人的模样穆云翳不股票 瞧了多少回,这次偏偏变得碍眼了起来。穆云翳股票 对方也在有意无意地偷望着他,隔着酒杯对燕南回笑了笑,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萧朗没看见他的小动作,倒是被他喝酒的模样吓了一跳:“阿木,你悠着点,当心后劲大。”

燕南回磨了磨牙,盯着他看了会儿,也学着他的模样仰头喝了。

轻轻一勾便上当了,连掩饰也不会,真是个蠢货。穆云翳心内不屑,手上却还在故意激他,接过萧朗手旁的酒壶,又替自己斟上一杯。

燕南回咬牙道:“萧大哥,你再替我倒一杯。”

萧朗不股票 这二人究竟玩的什么把戏,但看他一杯下去便泛了层红的脸,还是担忧地拒绝了。

穆云翳便像个胜者般慢悠悠地用手指敲着杯沿,燕南回咽不下这口气,筷子一放,自己替自己倒上。

薛时济坐在他们对面,一头雾水地望着他们莫名其妙地开始斗酒:“你们两个搞什么呢……”

宋书烟也有些迷茫,轻声道:“阿木公子,燕公子,你们先吃些东西垫垫胃吧,不然晚上可能会难受的。”

夜晚,燕南回在客栈外扶着树将吃进去的又吐了个一干二净。

萧朗隔得远远的站在后面望着他,燕南回怕吐出的秽物恶心着他,不肯让他过来。

“我让店家给你煮了碗醒酒汤,你待会儿记得喝了。”虽然早就猜到会出现这样的结局,但真实面对上,萧朗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喝完后早些上床歇息,免得第二日头疼。”

交代完这个,萧朗又扭头看向身后那位:“阿木,你也去喝一碗。”

穆云翳倚靠在扶梯旁,闻言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上楼去了。

吐完清醒完,燕南回在厅内呆愣愣地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回了房。

房内黑灯瞎火,他关了门摸索到桌边,正要点灯,却猛地听见一旁传来细微的呼吸声。

燕南回手下一抖,蜡烛也翻灭了。正要开口喊人,那人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六皇子,是我!”

燕南回唔了一声,浑身的冷汗都在刚刚一刻间逼出来了。来人见他不再挣扎,这才松开手,朝地上一跪:“微臣救驾来迟,请六皇子责罚!”

燕南回瘫软地靠在桌旁,连腿都支不住了,剧烈地喘了一会儿,手指着地上那人道:“何……何赦?”

“微臣在。”

“你来了……你终于来了。”燕南回虚脱地坐了下来,低声道:“你可知,我等了你多久?”

“微臣罪该万死。”何赦将头叩在地上,发出轻微一声声响:“自六皇子遇刺后,微臣便一直在寻找六皇子的消息,但碍于四皇子眼线众多,一直未得到准确消息……接到六皇子的传书后,微臣便连夜赶来了。”

“行了,不必解释了。”燕南回摆了摆手,眼珠一转,突然道:“你倒是胆大的很,潜入我房中不吭一声,就不怕我把你当乱贼杀了?”

何赦这才想起来眼前的人最不喜别人胡乱碰他,自己方才情急之下居然还用手去捂了他的嘴,慌忙磕头道:“请六皇子恕罪,门外人多眼杂,微臣只能想方设法避开他们。”

燕南回哼了声,何赦见他没有追究下去的意思,暗中松了口气,低声道:“六皇子,那虎符……”

燕南回冷笑道:“放心,我贴身带着。”

“即是如此,还请六皇子快随微臣离开,前往与将军会合。”

燕南回却沉默了。

他这沉默让何赦心惊不已,试探道:“六皇子?”

燕南回开口道:“我想……带个人走。”

何赦心中一凛,六皇子逃出宫后没接触过旁人,他说的这个人,必定和外边守着的武林盟中人有关。

“万万不可啊,六皇子。”何赦道:“眼下我们可谓是四面楚歌,皇宫中的人都不可尽信,更何况一个萍水相逢的江湖中人?”

“现在局势难料,周遭势力都虎视眈眈。您若不韬光养晦,养精蓄锐,更是遂了四皇子的意。”讲到这儿,何赦将头重重一叩:“宫中那位……时日不多了,胜负皆在您一念之间,六皇子,切不可在此时犹豫啊!”

第28章

燕南回冷眼看着,心道若不是怕动静大了会被外边的人听见,恐怕这何赦就要撞柱相逼了。

然而对方毕竟还是家中老臣,再怎么烦人心总是向着自己的。燕南回沉默了会儿,终于放弃似的哑声道:“好了,我和你走便是。”

何赦闻言双手一抖,燕南回道:“别跪着了,起来吧。”

何赦恭顺地站起:“六皇子,请吧。”

“再等等。”

何赦心中一堵,不知他又要折腾什么:“六皇子?”

“放心,我会和你走,但在这之前,我要去和一个人道个别。”燕南回垂眸道:“你去客栈外等着我。”

“不可如此啊,六皇子。”何赦刚站起来没多久,双膝一动又想往下跪,在燕南回一个瞪视后止住了动作。可怜他一个半个身子都入了土的人,现在还要哄孩子似的劝他:“微臣答应过您姑母,找到您后必须寸步不离地保护您的安全。若六皇子出了一点儿差错,就算微臣赔上这条命也不够啊!”

燕南回心中不快,要真打起来,你一个老家伙又能帮得上什么忙?但对方既然已经搬出姑母的名号来压他,他也不便多说,只能闷闷道:“好,你跟着便是,但我说话的时候,你一点儿声音也不许出。”

何赦忙道:“自然,自然。”

众人都已入睡,走廊空无一人,燕南回轻声走到萧朗房前,犹豫地敲了敲门:“萧大哥,你睡了么?”

萧朗的声音很快传来:“燕公子?”

“是我。”燕南回应了声,又快速道:“你不要出来,我只是有些话想和你说。”

“萧大哥,我要走了,这些时间,多谢你照顾。”

屋内诡异地安静了一会儿,萧朗不股票 在想什么,语调中带上了一丝迟疑:“为何如此突然,你家中人来接你了?”

“是。”燕南回只当他是在担心自己:“萧大哥不必担心,只是家中出了些急事,等到事情解决后,我会再来亲自道谢。”

房中人道:“举手之劳,何须客气。”

“此次离开,不知何时才能再见。”燕南回低落道:“萧大哥,我还想再见到你,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

房内又没声了,何赦站在他身后听着,也不敢催他,只好一个劲地巡视着四周。燕南回道:“萧大哥,和你在一块的这些日子,是我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从前……从没有人能让我这么开心,也没人像你一样真心对我好。我自小束缚良多,所以羡慕极了那些能快意恩仇的人,尤其是遇见你后,你每个样子我都记得一清二楚。你对我笑,让我看天上的星星,在我最危险的时候救下我……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你能一直这样站在我身边对我笑,该有多好。”

他说出的这番话早已超出了说好的“道别”的界限,何赦在身后听着,心惊肉跳地埋下了头,原来六皇子此番出来,竟然对一个男人动了春心。

萧朗在房中也是背脊僵直,俊俏的脸上情绪莫辨。

燕南回一番动心自述,却没见萧朗再给出回应,不由得失落地低下了头,咬牙道:“你不要讨厌我,萧大哥,我说的这些,都是真的。我只怕现在不说,以后便没机会说了,让你股票 我的心思也好,总不会忘记有我这个人。”

“我走了,若有机会,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说完便转身离去,一行暗卫守在客栈外,见人出来,齐刷刷半跪下。

燕南回连个眼神也没施舍他们,上了马车,最后恋恋不舍地望了眼自己出来的方向,冷声道:“走吧。”

萧朗盘坐在房中,还维持着燕南回敲门时的那个姿势。

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将手放了下来,不敢去看正坐在自己身前那人的表情。

烛芯烧灼到底端,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黯淡的光映照在身前人侧面高挺的鼻峰上。萧朗却没有抬头的勇气,两只眼睛呆滞地盯着对方宽厚的后背。

燕南回千算万算,也没能算得到这房中除萧朗外竟然还有另一个不速之客。

萧朗也算不到竟会发生这样的事,他刚为阿木开始传功,燕南回便不请自来。听对方说有事相告,也没做多想,谁股票 对方会当头丢下一个炸雷般的表白。

萧朗不知如何开口,穆云翳便也陪他一块儿沉默。今日萧朗为他传完功,他的功体便能全数恢复,又恰巧赶上一出好戏,因此心情极好。

他半边身子都隐没在阴影之下,嘴角微微勾起,一只手垂在身旁,食指有意无意地轻敲着腿侧。

好半天,萧朗才干涩地张开口想要缓解气氛:“咳……阿木,你感觉如何?”

穆云翳明知他说的是传功一事,却偏恶意要装傻看他窘态:“看得出全是他肺腑之言。”

萧朗面红耳赤:“我不是说燕南回!”

穆云翳嘴角笑意扩大:“哦?”

“今天这事……你不要向任何人说起。”萧朗艰涩道:“就当……是咱们之间的秘密,好么。”

“为何?”穆云翳道:“断袖之癖,并非耻事。”

萧朗一怔,穆云翳又逼问道:“难道你反感?”

“不……”萧朗下意识否认,紧接着有些无奈道:“我并非此意,只是……哎,算了。”

“我明白了。”穆云翳哼笑道:“你不讨厌龙阳之好的人,你只是不喜欢燕南回。”

不待萧朗回答,他站起身,神态轻松,用算得上安慰的语气道:“没关系,我也不喜欢他。”

“……”萧朗已经不知该如何去解释,只能心情沉重地一挥手:“你快回去歇着吧,这件事,千万不要和别人说起。”

穆云翳轻笑了声,萧朗头疼地用手捂住了脸,听见房门被他轻轻带上,只能不太有用地安慰自己,还好在这儿的人是穆云翳,如果换做是薛时济那大嘴巴在,第二天所有人都要股票 了。

第二日,薛时济一阵风似的跳上了萧朗的马车。萧朗斜眼望了眼他,这小子一脸傻不愣登的笑容。他正因为昨夜的尴尬而犯愁要怎么和阿木相处,现在倒可以借机避开一会儿了。

穆云翳从客栈内走出,见自己原本的位置已经被人占了,薛时济好声好气地朝他笑了笑:“阿木啊,和你商量个事呗,咱们今天换辆车,你去书烟那儿,怎么样?就当是我欠你个人情。”

算起来,他已经欠了阿木不股票 多少个人情了。萧朗内心翻了个白眼,率先掀帘进了马车。

穆云翳淡淡扫了眼车厢,转头走了。

车内外的人同时舒出一口气,薛时济朝里边探了探头:“哎,萧大哥,你别躺着啊,我还想和你聊聊天呢。”

萧朗方才进马车,其实有一大半的原因是怕看见穆云翳,现在人走了,他就大大方方地挑开了车帘,一脸好笑地望着薛时济:“怎么,和书烟闹别扭了?”

薛时济被戳中心思,还要强装镇定地笑:“说什么呢……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罢了,哎,今天这太阳还挺大哈……”

萧朗无奈地摇摇头,道:“书烟温柔可人知书达理,我和她认识这么久,也没见过几个人能将她惹生气,你倒厉害。”

薛时济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如此行进了几天,宋书烟忍不住了。

在某天吃完饭接着上路时,她先众人一步出了门,然后冷着一张脸跨上了萧朗的马车。

三个大男人跟在后面,都是一副茫然的模样,萧朗道:“书烟,你这是做什么?”

宋书烟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薛大哥不愿意载我,阿木公子又冷冰冰的,我和他说十句,他只回我几个字。再这样下去,你们不如闷死我算了!”

“既然这样,那由我来载萧大哥好了。还是萧大哥最好,又不会躲着我,又不会冷着脸。”说罢朝萧朗道:“萧大哥,你上来!”

她简直是目露凶光,萧朗之前刚和薛时济说过她温柔可人,这会儿在她逼迫的眼神之下,简直想替薛时济烧上一炷香。

另外两个被点名批评的人更是不敢轻举妄动,萧朗笑道:“这算什么,哪有你一个姑娘载我的道理。”

他从宋书烟手中牵过缰绳,替她撩开身后的车帘:“我来赶车,你在里边休息。”

宋书烟气鼓鼓地跺脚进了车厢,萧朗目带同情地望了眼车下二人:“你们俩坐一车吧。”

余下二人对视一眼,皆是嫌弃不已。面对薛时济,穆云翳便不再主动担任赶车一职,进马车调息刚恢复不久的功体。薛时济刚才被宋书烟一番教训,也是垂头丧气,二人你不言我不语,一路上倒也清静。

第29章

萧朗这一路也算想明白了,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自己也不可能每次都避开阿木。再说当时他神态自若,语气正常,显然并没有把这件事情看得多严重,反而是自己大惊小怪了。

薛时济听闻燕南回突然离开,本想去找萧朗问个清楚,但碍于宋书烟在,也不敢主动靠近了,每日像只猴一样蹲在车前唉声叹气。

一行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地到了江南分部,萧朗将宋书烟扶下车,看见薛时济躲在后面犹犹豫豫的模样,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门口守着的护卫见着他们,连忙派人进里边禀告。宋书烟一马当先进去了,萧朗也朝薛时济使了个眼色,让他快上去帮忙。

这些天来他少有和穆云翳说话的机会,现在想开后,便主动朝他道:“走,带你进去转转。”

穆云翳抬眼望向面前的青瓦高墙,不由有些好笑——没想到他一个人人喊诛的一线飞红少主,竟然也会有光明正大从正门踏入武林盟的一天。

萧朗往前走了两步不见他上来,一回头,恰巧望见他一脸幽深地望着武林盟的模样,笑道:“怎么了,阿木?”

穆云翳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萧朗反身捉住他的手腕,穆云翳一颤。

“第一次来,有些紧张?”萧朗轻笑道:“别怕,有我在。”

穆云翳神色复杂地望了他一眼:“萧朗。”

“嗯?”

“你是不是一直将我当成喜福一般看待?”

萧朗一怔:“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不比你小多少,你无需每次都用哄小孩的方式与我对话。”说完收回手,率先上了台阶:“走吧。”

萧朗愣在原地,穆云翳是个生面孔,门口的守卫虽然见他与萧朗他们一同下车,却也摸不清要不要拦他,正犹豫着,萧朗几步上前来,朝他们笑道:“这位是我朋友,以后出入不必拦着。”

他脚步加快了些,追上穆云翳,依旧满面春风般的笑容,好像一点儿也没因为刚才的事情而不满。

他与穆云翳并肩而行,一边为他带路介绍沿路的景色,一边轻声道:“我并非是将你看成小孩,你不要介意。只是习惯了这么与人打交道,也没人和我说过原来会不舒服,你若是不喜欢,我下次换个方式。”

穆云翳料不到他竟会特意来和自己解释,怔了怔,萧朗又脾气极好地朝他笑了笑:“我说了啊,你是我的朋友。”

你是我的朋友。

穆云翳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很久之前,也曾有一人对自己说过这句话。

可后来才发现,那不过是蒙着真挚面具的假象。若他不是一线飞红的少主,不是穆千重唯一的儿子,不是一切利益的来源,谁会接近他,谁会将他看做是朋友?

但萧朗却三番五次地和他说,你是我的朋友。

他现在不过是个从山崖下捡来的小子,一点儿利用价值也无。萧朗何等身份的人,又何必处处照顾他的情绪。

穆云翳心中杂乱,眼前人的面孔仿佛与幼时那小孩渐渐重叠,那模糊的影像嫌恶地望了自己一会儿,最终狠狠地甩开了他的手。

“想什么呢?”前方有人迎了出来,萧朗脸上笑容加深,重新攥住了身旁人的手腕:“哎,走快些,给你介绍个人。”

他这一拉把穆云翳从回忆深处给硬生生扯了出来,穆云翳低头望了眼他的手,这次没再甩开。

青石板道的尽头站着一对老人,正笑眯眯地望着他们。萧朗快步过去,欣喜道:“楚伯,张姨,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那老人家见着萧朗,像是见着自己的亲生儿子般,眼中满是藏不住的喜爱,捂嘴笑道:“盟主说你日后会在江南分部待好一段时间,我就和你楚伯一道过来了。”

萧朗任由她扶着自己上下端详,笑道:“本来身子就不太好,怎么舍得你们为我奔波。”

那楚伯便捏着胡子站在一旁,笑眯眯地听他半真半假地训责:“哎,还不是你张姨舍不得你,说好长时间没见了,一定要调来这儿给你做饭。”

“张姨最疼我了。”萧朗将脸放在老人手中亲昵地蹭了蹭,随即转身为他们介绍:“这位是阿木,我在兴安结识的朋友。阿木,这是楚伯和张姨,我在武林盟的时候都是由他们照顾我的衣食住行。张姨的厨艺在武林盟可是一绝,咱们以后有的大饱口福了。”

穆云翳朝二人一点头,张姨笑道:“小朗的朋友可真都是一表人才,这一个长的比一个俊俏,哎,小薛这次没跟着一起来么?”

“来了。”萧朗道:“他先回房放行李了,待会儿您便能见着他。”

带着穆云翳简单地转了一圈儿,萧朗在一间房门口停下:“你以后便住在这儿,我就在左边的院子里,有什么事情喊一声我就能听见。”

穆云翳问:“方才那是一对夫妻?”

萧朗一愣:“是啊……怎么了?”

“只是觉得有些讶异。”穆云翳简单地组织了一下措辞:“你看上去和他们很亲近,那位老人她喊你小朗,她自己的孩子呢?”

萧朗推门的动作一顿,他半垂下眼睫,轻声道:“张姨本身孕有一对子女,早些年盟主被贼人追杀时,是张姨一家人接济了他。但后来却因此惹上杀身之祸,一双儿女丧命,盟主心怀愧疚,便接他们来盟内安生。”

穆云翳没想到背后竟有如此隐情,萧朗提起此事时,面上止不住的黯淡,他便感觉心内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抱歉。”

“都过去了。”萧朗道:“盟主一直因此事而留下心魔,想要尽力去补偿他们。张姨他们却是心怀天下的大善人,从未在盟主面前提过此事。”

“在这世上,没有人能一丝一毫的痛苦也不背负。”萧朗道:“张姨他们喜爱热闹,我瞧她方才对你也是喜欢得紧的,若是能得空,也请你多与他们说说话吧。”

夜里,张姨为众人准备了满满一桌的洗尘宴,大伙儿聚在夜空之下畅谈无阻,酒杯碰撞声不绝于耳,聊到痛快处,薛时济已是一副酩酊的模样。

说起他从前喝醉犯下的淘气事,张姨笑得直摆手:“再后来,盟主便勒令小薛不准随意喝酒了,今儿要不是小朗在,谁也不敢看他这么灌。”

薛时济一只脚踏上石凳,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宋书烟看他叉着腰装诗人的模样,止不住地发笑,暗暗拉了拉一旁萧朗的袖子:“萧大哥,你看他。”

萧朗一手支着头,一手拿起一只酒杯轻轻摇晃,微眯着眼感受着夜风轻拂过耳梢的惬意,闻言只是轻轻哼笑了一声。

薛时济酒上头来,跳下石凳便开始耍酒疯,兴冲冲地朝着在众人中还算冷静的穆云翳招了招手:“来,阿木,认识这么长时间,还没试过你的深浅呢。趁着今儿兴致好,咱们比划比划?”

穆云翳一顿,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萧朗,对方正好也半抬起一双微醺的眼眸,带着水光望了过来。

那一刻,明明谁也没有说话,他们却同时读懂了对方心里所想的。

身体恢复得如何,可以应战么?

当然可以。

自功体恢复后,穆云翳一直没能找到一个恰当的时机来试探,现下薛时济主动邀战,他当然应允。

穆云翳站了起来,薛时济立即欢呼一声,肩膀一沉,一柄锋利的匕首抖落在掌心。

萧朗道:“等等。”

二人回过头,不明所以地望着他,萧朗笑道:“时济,你有匕首和飞镖在身,阿木可什么也没有,如何打?”

也对,薛时济一愣,收回发招的姿势,挠挠头道:“那怎么办……”

萧朗轻笑一声,手一微扬,宝剑霎时落入穆云翳手中。

穆云翳接过剑来,薛时济立刻跳脚:“涤尘?萧大哥,你怎么这么向着他!”

萧朗耸肩,又从旁边抽过另一把剑丢给他:“喏,这下公平了吧?”

薛时济低头望向手中的剑,内心愤愤不平:真偏心!

然而嘴上嫌弃,难得能遇上与朋友讨教武艺活络筋骨的时刻,薛时济还是跃跃欲试的。他拔剑出鞘,简单地甩了个剑花,朝穆云翳歪嘴一笑:“阿木,接招!”

一剑刺出,穆云翳手中一动,解开涤尘机关,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二人缠斗在一块,身形变化之间,沛然剑气将一旁的树叶引得哗哗作响。

薛时济心中畅快,穆云翳却比他更甚一层,二人拆招之间,面上笑意也不自觉扩大。穆云翳顾忌着要隐藏实力,在最后几招时刻意压制住内力,被薛时济一剑击退,连连后退了几步才站稳。

“痛快,痛快!”薛时济哈哈大笑,伸出一只手去扶他:“好小子,你这功夫不赖,要去战场上,也足够去当个武将了!”

话音刚落,又反驳自己:“不,武将太拘束了,还是和我们一块儿浪迹江湖吧,有酒有肉,有咱们这群朋友相伴,那才是真自在。”

不知何时起,他们已经认定阿木不会离开,大伙儿一块同行变成了理所当然。

穆云翳对于他之实力也意外地欣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转头朝萧朗走去。

萧朗接过自己的剑,略带讶异地望了他一眼:“你的功夫挺俊,涤尘用着如何,还顺手么?”

“很好。”

穆云翳定定地望着他,胸口翻滚着的战意还未褪去,他不禁猜测,能与薛时济打一场已经如此痛快,若是日后能用真正的实力与萧朗一战,又当是何等滋味。

萧朗并不知他心中所想,浅笑着低头望了一眼手中的涤尘,内心暗暗有了个主意。

第30章

烟雨蒙蒙,江南的早市在百姓的吆喝声中展开。

一个蓝色的身影举着把油纸伞,穿过热闹的小巷,沿着山路拾级而上。

道旁的草叶上沾满了露珠,行走之间沾湿了他的衣裳,他却浑然不在意,一直到台阶末处,一座破旧的寺庙现于眼前。

门前只有两个正认真打扫的小和尚,见有人来,头也没抬:“方丈今日不在,施主请回吧。”

萧朗轻笑一声,伸手拂去额前湿意:“我不是来找方丈的。”

那小和尚听见声音,手上动作猛地一顿,继而惊喜地抬起头来:“萧大侠,你来了!”

萧朗笑道:“又被罚扫地?”

小和尚委屈地一撇嘴:“已经是第七天了,萧大侠是来找我师父的?”

萧朗摇摇头,笑道:“我找三娘,店里没见着人,我便来这儿寻。”

“这两日院中有个弟子病了,三娘在后头帮忙照料呢。”小和尚将扫帚靠在墙边,请求另外一个弟子帮自己看守一会儿,带着他往内中走去:“我师父前两日说错话了,惹得三娘这两天都闷闷不乐,萧大侠你待会儿和她说好得小心些。”

想了想,又道:“不过三娘对萧大侠从没发过脾气,我也是瞎操心。”

寺庙不大,二人穿过一座小院,内中隐隐传来一个少年咳嗽的声音,萧朗停在门前,小和尚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不一会儿,从内中走出来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子,约莫二十出头,朝着萧朗遥遥一笑:“萧大侠。”

“三娘。”萧朗轻声道。

三娘摆了摆手,低声吩咐了几句小和尚,大抵是让他进去帮忙照看病患。

“我前段时间便听说你会被调回来,没料到这么快。”二人一同朝后院的竹林走去,三娘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回又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什么都瞒不过你。”萧朗为她持着伞:“我想替朋友求一把剑,第一时间只能想到你了。”

“朋友?”三娘眼珠一转:“什么朋友,姑娘家?”

若是薛时济要找新武器,自己就一刻不等地跑来缠着她了,哪用得着萧朗出手。三娘将心思飘到男女之情上,脸上笑容便扩大开来。萧朗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这朋友是个男人。”

三娘幽幽道:“怪不得我多想,能劳烦你出面的,一定不是普通朋友。我还当你这回出门,终于遇着一个合心意的姑娘了。”

为何全天下的人都对他的感情如此感兴趣?萧朗苦笑一声:“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对于这事,暂时还没有想法。”

三娘笑道:“什么想法不想法的,只是时机还没到罢了。你在江湖上那么受欢迎,多的是想给你抛绣球的姑娘,说不准哪一日便遇见个对上眼的了。”

萧朗道:“你说的如此头头是道,怎么不聊聊你自己?我看邱师父可没少为你的事情操心。”

三娘道:“我哥自己都选择了出家,又有什么立场来说我,让他愁着去。”说完一瞥萧朗,伸手捏了捏拳头:“他若是和你说起此事,你就当他是放屁,否则你朋友的剑……”

萧朗咳了咳:“你莫要将这二字每日挂在嘴边……”

三娘大笑几声,突然止住脚步:“雨停了,伞收了吧。咱们去铁铺看看该给你朋友铸把什么样的剑。”

邱三娘个头娇小,却偏偏从小就显露出铸造的本领来,长大后更是抛却与寻常姑娘一般的爱好,整日待在铁铺中挥舞着大锤哐啷哐啷地砸。全城最好的媒人到她门前也没辙,她哥愁的整日唉声叹气。

二人到了铁铺,三娘将桌上的杂物都移开,拿出一张图纸来:“你那朋友喜欢什么款式,有什么要求没?”

萧朗接过图纸道:“他还不股票 这事,是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三娘惊讶地望了他一眼,萧朗不解道:“怎么了?”

“没什么。”三娘忍俊不禁地扭过头来,又从一个箱子中翻出一叠图纸:“我只是在想,你这份心要是用在讨姑娘欢心上,这会儿说不定儿子都会走路了。”

萧朗沉默了一会儿,决定忽视掉她这段话。他专心地将视线都投放在图纸上,不股票 想到什么,从腰间解下涤尘放置桌上。

邱三娘悚然道:“你该不会让我造出第二个涤尘吧?承蒙厚爱,我的技艺暂时还没高超到那种地步,你得去找帮你铸涤尘的那个人才行。”

萧朗笑道:“你想什么呢,涤尘耗费心血极多,我自然股票 这世间无出其右。但我那朋友用涤尘用的顺手,我便想着给你参考一番,至少手感能舒适些。”

“吓我一跳。”三娘抱怨了一声,接过涤尘来细细端详了一会儿,思考许久,在图纸上屏息画下几个基础的图形。

二人围着画稿探讨了一番,最终敲定下来,三娘闭门送客:“剩下的就不用你担心了,到时候我会喊你来拿。”

楚伯腿脚不便,早上股票 萧朗要出门,便悄悄在他身旁附耳让他帮忙捎些东西回来。

雨后天晴,空气都是清香的。穆云翳垂眸望向石阶下那人,一身蓝衫如常,一手握着把油纸伞,一手提了一袋精心包裹着的东西,就像是普通人家出来被派去置购的俊俏少年,散发出配资官网 的气息。

萧朗由远而近,见门口二人意外的和谐。穆云翳长身而立,静静地听着张姨说着什么。张姨见萧朗回来,捂嘴笑道:“老头子和我说,托你买了些东西回来,非要我来门口等,正好遇上阿木,他就陪着我说了会儿话。”

穆云翳望着他手中拿着的那袋东西:“这是什么?”

萧朗抿唇一笑,提起签线转了一圈:“你猜。”

他领着二人走进屋内,将张姨扶着坐下:“张姨,您来拆开。”

张姨小心翼翼地将包裹着的纸折开,一个小小的方盒呈现在三人面前,穆云翳还没看出那是什么,张姨已然红了脸,嘴上笑骂道:“哎呦,一把年纪的人了,这老头子。”

萧朗笑着替她打开了那个方盒:“在我们心中,您永远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姿。楚伯定然也是这么觉着,才会替您买了这个。”

原来那竟是一盘姑娘家最爱的胭脂,张姨望着盒子痴痴地笑了会儿,才笨拙地沾了一些抹在颊边,极为小心地转过头,像怕它掉下来似的:“真的?好看吗?”

萧朗忙点头,张姨又求证似的转向穆云翳:“阿木?”

穆云翳笑道:“好看。”

“都多少年没用过这个了,给我不是糟蹋了么,这老头子。”张姨嘴上嫌弃不已,内心却像抹了层蜜一般,想到自家老头一大早便偷偷摸摸求人去买了这个,她眼睛便止不住地发酸。然而又不太好意思当着小辈们的面掉眼泪,只能掩饰地转身道:“哎,我去看看厨房里还有什么,中午给你们做好吃的。”

二人望着她离开,萧朗笑道:“楚伯当真有心,我瞧着张姨欢喜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穆千重生前妻妾不知多少,若不是穆云翳他娘用尽手段排除异己,恐怕这时候自己的兄弟姐妹也要遍布天下了。穆云翳从未如此近距离又直接地感受到寻常人家所谓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概念,更不用说如此恩爱了。

他默默地盯着对方的背影看了会儿,突然道:“你出去是做什么?”

萧朗笑道:“不告诉你。”

穆云翳:“……”

正对视无言,薛时济从外头旋风一样跑了进来,臭着一张脸朝萧朗道:“萧大哥,原来你在这儿!外头来了个讨厌鬼要见你,你猜猜是谁?”

薛时济虽然性格闹腾,但待人一向真诚有礼,能惹他露出这副面孔的人实在不多。萧朗心中已有定数,无奈地叹了口气,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出门去了。

穆云翳不由好奇:“谁来了?”

薛时济一脸嫌弃:“梁翩。”

这名字穆云翳好似听说过,似乎也是下一任武林盟主的候选人,可惜萧朗名声太大,他便一直被压在底下,穆云翳从前听到时也只是一掠而过。

他皱了皱眉,薛时济揽着他往外走去,嘀咕道:“阿木,我告诉你,千万不要因为见我和萧大哥都是一表人才彬彬有礼就认为武林盟的人都像我们这般。”

“因为接下来,你马上会见到全武林盟中最会摆架子的讨厌鬼。”

第31章

门外站着位白衣男子,萧朗迎上前去,笑道:“梁大侠。”

梁翩本是背对他而站,听见声音后执着骨扇含笑一转身,略一点头:“萧大侠。”

初看上去倒是风度翩翩,穆云翳无声无息地走至萧朗身后,听他与梁翩二人面带笑意地说了几句客套话,梁翩视线一转,落到他们身上。

“薛少侠,好久不见了。”梁翩笑得格外温和,薛时济却起了一身的寒毛,不股票 他有没有记挂着自己执意换到萧朗身边的事,也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梁翩面上表情不变,望见穆云翳时,顿了一顿:“这位是……”

“这是我的朋友,阿木。”萧朗道:“梁大侠此次来南部之事,我还未听盟主提起过,可是有什么要事?”

“没什么事情。”梁翩笑道:“只是路过此地,想起许久未曾见到萧大侠了,进来叙叙旧。”

“坪邑那边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萧大侠好快的速度,刚在徐州忙完,便马不停蹄地跑去了坪邑,想必受了不少劳累。”

萧朗平静道:“为百姓做事,累些也值得。”

“是啊,付出总是能得到回报的。我听说现在坪邑那儿萧大侠的呼声可是高的很,人人都股票 武林盟的萧朗是个活菩萨,喊着要报答你呢。”梁翩感慨道:“看来日后这盟主之位,萧大侠是势在必得啊。”

“梁大侠说笑了。”萧朗不痛不痒地回击:“梁公子河西赈灾之举也饱受世人褒奖。”

“比不上萧大侠啊。”梁翩幽幽一叹,望向穆云翳若有所指道:“这武林盟中的新鲜血液越来越多了,萧大侠身旁人才辈出,我竟一直不曾听闻。”

薛时济在旁边听他们假客气听得已经耳朵起茧,闻言道:“阿木不是武林盟中的人,你自然没有听说过。”

“哦?”梁翩讶然道:“那这位阿木公子是暂住在这儿?”

薛时济皱眉道:“暂住久住有何分别,阿木是我们的朋友,武林盟对待好友难道还要讲究那么多吗?”

“薛少侠误会了,我并非此意。”梁翩好不委屈地叹了口气,那骨扇啪一声收拢,在掌心一敲:“只是武林盟有武林盟的规章制度,素来贵客拜访,盟内都会安排合理的房间暂住。但这位公子并非我盟中人,只因私情而长住,恐怕难以服众。毕竟武林盟不养无用之人,若人人效仿萧大侠如此,平时的开销又要算在谁头上呢?”

薛时济才刚与穆云翳提到他爱摆架子,没料到这会儿他竟就真当场示范了。平时不伤和气倒还好,但他怎么也忍受不了梁翩众目睽睽之下暗指萧朗假公济私,当即便要上前一步呛声。

穆云翳也暗暗捏紧了拳,气氛紧张之时,萧朗却微微向他的方向横跨一步,将他以一个庇护的姿势挡在身后。

“我想梁大侠可能误会了。”萧朗冷声道。他面上常年挂着的和善微笑终于消失,薄唇紧抿,竟露出几分不怒自威的气魄来:“阿木公子虽非盟中人,但这一路上都多亏他帮忙。徐州擒贼,坪邑除蝗,阿木可都是与我们站在同一战线上。他能无视艰辛和危险助我们,怎么到梁大侠口中,武林盟却连这么些小钱也要计较了?”

穆云翳抬起头来,目光跃过萧朗的肩膀,见梁翩被他一番话堵得面如菜色。萧朗又道:“另外,盟主他已经见过阿木了,对于阿木跟随我们一同留在江南一事,盟主是知情的。梁大侠若还有其他异议,不如写封信给盟主,问问他有何看法。”

穆云翳盯着眼前挺直的背脊,心情不错地轻笑了声,薛时济也因为梁翩越来越不好看的脸色而大呼过瘾。

梁翩脸色变幻几番,股票 这回是自己踢上了铁板。藏在袖中的一只手止不住地颤抖着,指甲掐入掌心,他抬眸冷冷地望了一眼穆云翳,道:“原来如此,既然是盟主的意思,那我自当不会过问。看来江南分部萧大侠掌控得很好,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薛时济乐得不行,还在后面起哄似的问:“这就走了?梁大侠不留下来吃个晚饭啊?”

“行了,得饶人处且饶人。”萧朗见人走远了,一把拽住他的手,以防他把尾巴翘到天上:“去看看张姨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薛时济瞥了穆云翳一眼,股票 他这是要安抚人呢,哦了一声出去了。

“方才梁翩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穆云翳呵了声,没说话,萧朗不解地转向他,穆云翳道:“你股票 我方才看他像什么吗?”

萧朗摇头,穆云翳道:“像个无理取闹的怨妇。”

萧朗一愣,不可置信地笑出声来:“你居然也会开玩笑了?”

不是开玩笑,穆云翳方才看着对方一面维持着表面和平一面费尽心思地往萧朗身上泼脏水时,就仿佛真看见他母亲从前与那些宠姬的争斗。

萧朗又道:“他这人就是说话做事爱占便宜,其实不坏。”

“我看他对你这个竞争对手敌意可不小。”穆云翳道:“这样也不算坏,那你心中,什么样的人才是坏人?”

萧朗漫不经心道:“例如一线飞红的人。”

穆云翳猛地一怔。

“在我看来,胡作非为,将人命视为草芥的便是坏人。”萧朗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一边朝前走去:“你不也一直对此耿耿于怀么。”

是了,他见过萧朗太多的包容,便真就以为他对全天下的人都是一般看待。待到日后他真实身份暴露,萧朗又怎么会用现在的声调去与他说话,到时,他也许会露出厌恶的神情,也许会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穆云翳的心渐渐冷了下来。

夜时,宋书烟从薛时济的嘴中听说了白日的事情,也来安慰穆云翳,萧朗还记得他说梁翩活像个怨妇,想来是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倒也不怎么担心。

用过餐,外头的弟子持着封加了密印的信便跑进来,说是盟主再三吩咐过,只能由萧朗一人观看。

萧朗内心疑惑,拿了信便回房了。拆开信细细看完,才徐徐地叹了口气。

上次萧朗说对燕南回身份存疑,宋风清便特意派了人去追查,熟料追查到一半,线索便断了。一个普通的商人,为何能有这般隐藏行踪的本事?宋风清预感事情不对,又请了江湖上最大的情报组织帮忙,最后结合自身一半的猜测,才写下这封回信。

北方并无什么燕姓的富商,燕南回所说的那些话,大多都是谎言。但燕南回遇上萧朗那天,正逢宫中那位六皇子薨于焰火爆炸不久。燕南回的模样,与那位不幸逝世的六皇子相差无几。六皇子逝世后,四皇子手下动作不断,频频在他们相遇的那片地区搜寻着什么。而六皇子的母妃,又碰巧姓燕。

太多的巧合碰在一起便是事实,宋风清交代,此人身份特别,不能擅动,更不好插手皇家争夺,最好还是尽早想办法送走。

没料到燕南回竟然是宫中皇子,难怪他举手投足之间皆透露出古怪。武林盟素来不干涉皇宫内部的事情,好在他已主动离开,不然可真是个致命的炸药。

萧朗给宋风清写了封简短的回信,没再将此事放在心上。

时间过得飞快,初冬后,萧朗便逐渐地忙碌了起来。每日脚不沾地,清晨伴随浓雾出门,夜晚再披着身厚重的露水回来。

他再忙还是会回来盟中与大伙儿一起吃饭,张姨心疼他每日奔波,给他炖了只香嫩的母鸡,萧朗抬起头望了望周边的陈设,突然笑道:“快要过年了,明日书烟陪张姨去置办置办吧,咱们人这么多,总不能连个过年的气氛也没有。阿木,你就帮她二人拎拎东西。”

宋书烟笑着应了声,穆云翳却有些恍惚,他被萧朗救下时还是初夏,一晃眼却连年关都将至了。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这么久了。

江湖中人多的是无法回家团圆的时候,以往只有他们几个时,随意地收拾收拾便凑合了,今年有张姨和宋书烟两个细致的中国股市 在,盟内便装饰得格外用心。到处都是大红的窗花,灯笼高挂在屋檐下,内中烛火欢跳。宋书烟还指挥着薛时济和穆云翳帮忙张贴了新的对联。

当晚,众人围在一张圆桌前谈笑,张姨和楚伯有心,包了满满一锅饺子,在内中塞了铜钱。穆云翳从前并未尝过这种新鲜,吐出嘴中的铜钱时还有些迷惘。

萧朗笑着拿出一张红纸,替他仔仔细细地将铜钱包了起来,放入他手中:“好运气,这是吉利的东西,来年你定要发大财了。”

穆云翳收紧了手,那小圆疙瘩便硬硬地硌着他的掌心,昭示着自己的存在。他心中一热,明知这种东西不过是哄小孩欢心的玩意,却少见地没有嫌弃。

萧朗喝了些酒,热气上来后脸颊也跟着泛了些红:“你跟我来。”

穆云翳不解地跟着他,一路到萧朗房内,见他点了灯,从柜中谨慎地搬出一个长匣。

“三娘的工艺细,我还以为得等到初春才能拿给你,跑去叨唠了她几遍,好在最后还是赶上了。”他低垂着眉眼,烛火倒映在他的瞳孔中。侧头望向穆云翳的时候,脸上出奇的柔软:“你看看,喜欢么?”

匣中静静地躺着一把做工精细的宝剑,穆云翳只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被敲开了一块,然后又被占据得严严实实:“这是……”

“我送你的剑。”萧朗带着一丝求表扬的意味:“怎么样,喜欢么?快上手看看。”

穆云翳伸手拿起那把剑,剑鞘并不繁琐,重量也正合自己心意。内中剑身锋利,闪烁着冰冷的光。

萧朗道:“我让朋友帮忙铸的,你那么喜欢涤尘,我便从涤尘上作了参考。这样你以后也有可以傍身的武器了。”

穆云翳细细摩挲着那把剑,连嗓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发现的颤抖:“它有名字么?”

萧朗笑道:“他是你的剑,自然得由你这个主人给他起名字。”

穆云翳深深望了他一眼,将剑收回鞘中:“……便叫不负吧。”

定不负相思意。

定不负你。

第32章

最冷的几天一过,天气开始回春,好不容易见了些太阳,张姨便使唤着小弟子帮忙将众人房中的被褥都抬出来摊开晒晒。

院中竹竿像棋盘似的横竖叠放着,洁白的被褥垂下,将眼前的道路挡了个结结实实。萧朗乍一走出来,还以为是谁布下了迷阵。

近日公务忙完,他难能可贵地得到了几天空闲,望见这等好天气,便邀张姨随他去城外的草地上放纸鸢。

自从他送了阿木不负,对方的态度明显地缓和了许多,多数时间与他说话,都是安静听着,再也不似从前那般抵触。

此时穆云翳正站在几人身后抱臂看着他们笑闹,萧朗为张姨调好线轮,转头也递给他一个:“来?”

穆云翳垂眸望了眼对方递过来的小玩意儿,被精心制作成燕子的模样,在民间颇受欢迎。

他一只手推开纸鸢:“小孩子的玩意儿。”

萧朗还当他是嫌弃这个的形状太过幼稚,从一旁拿过另一只道:“还有这种普通形状的,你要不要?”

穆云翳纠结地低头审视了那只造型简单的纸鸢半晌,还是接了过来。

二人正低头调节着手中的玩意儿,那头薛时济和宋书烟不知说了什么,开始争执起来。

与其说是争执,不如说是宋书烟在单方面地质问。她一张脸涨的面红耳赤,争吵间也顾不上天上飞着的纸鸢了,一不留神,纸鸢便绊上了远处的柳树,在空中无力地挣扎了一会儿,打着旋掉儿了下来。

宋书烟怔怔地盯着那落地的纸鸢看了一会儿,提着裙摆转身气呼呼地走了。

萧朗走过去,薛时济默默地将那落地的纸鸢捡了起来,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为纸鸢拭去灰尘。

张姨见状有些不知所措,萧朗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转头低声问薛时济:“你们怎么了?”

薛时济耷拉着脸,没说话。萧朗与穆云翳对视一眼,故意激他:“你该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书烟的事情吧?我来时可是信誓旦旦地和盟主保证过的,要是有人欺负书烟,我得替他好好教训那人才行。”

“你说什么呢,萧大哥。”薛时济涨红了脸,呐呐道:“我哪敢欺负她啊……”

“难不成是她欺负你?”萧朗笑道:“你放心,若是如此,我也会替你做主。但你得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呀?”

薛时济张着嘴,傻不愣登地发了会儿呆,最后还是没答话,也垂着肩膀灰溜溜地回去了。

“他回去不还是得面对书烟么,还不如和我说说呢。”萧朗叹了口气,转身朝穆云翳道:“年轻人的感情真难琢磨,看来我是插不进手了。”

穆云翳挑眉道:“你不是只长他三岁么?”

萧朗一笑:“让他们自己解决好了,难得出来一趟,我可不想那么早就回去。”

几人在城外消遣了半日的光阴才回,张姨最后还是放心不下那闹矛盾的两人,但院中异常安静,萧朗一问,才股票 薛时济自从回来后便将自己关在了房中,而宋书烟更是不知所踪。

张姨闻言心惊胆战,就怕小姑娘出事。萧朗先将她哄回了房间,才去敲开了薛时济的门。

“书烟不见了,你股票 么?”

薛时济闻言一惊:“她没回来么?”

萧朗道:“你在她之后离开,没有先问问门口的守卫?”

薛时济心中一沉,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萧朗叹道:“时济,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书烟她一个女孩子,万一在外边遇到危险该如何是好?”

“我这便出去找她。”

二人正要出门,宋书烟却自己回来了,路过二人面前,轻轻一跺脚,带着三分娇七分怒地望了过来。

薛时济顿时像耗子见了猫似的,往萧朗身后缩了缩。

既然人回来,萧朗便放心了。一直到晚上用餐,这二人谁也没有出现在餐桌上,张姨面色犹豫,萧朗将筷子轻放下,沉声道:“太不像话了,在同一屋檐下配资官网 的两个人,难不成以后都要这样各过各的了?”

他与张姨分头去劝,薛时济被他强行拉了出来,宋书烟却是柔声细语地婉拒了张姨:“谢谢张姨,我在外边吃过了。”

薛时济在座位上惴惴不安地坐了会儿,见宋书烟一直不出来,也不股票 是难受还是松了口气。

几人不发一言地用完餐,张姨将桌子收拾干净,薛时济正要离桌,萧朗伸手一拽,将他留了下来。

“这么下去总不是办法,你们到底为什么闹别扭,今天必须得给我说清楚。”

萧朗摆出一副威严的模样,薛时济如坐针毡地左顾右盼,萧朗定定地望了他一会儿,又道:“你该不会以为,我们到现在还不股票 你们二人已经情投意合的事情吧?”

薛时济张望的小动作猛地一顿,整个人像是被点穴了一般静止了:“你……你们?”

“对。”萧朗道:“我们都股票 了。”

“或者说,除了你这个傻子,所有人都股票 了。”萧朗望着他瞬间红透的脸:“所以,你不必再试图遮盖什么了,根本没有那个必要。”

薛时济头都快低到桌子下面去了,萧朗好整以暇地坐在他身旁,手指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等待着他想清楚。

穆云翳站在一旁,一直等到开始有些不耐,薛时济才用蚊子大的声音道:“我们吵架,是我的原因。”

萧朗挑了挑眉:“继续。”

“如你们所见,我的确……很喜欢书烟。”薛时济声音越来越低:“她是个好姑娘,可我们注定走不到一块儿去。我想着与其耽搁她,倒不如早些把话说清楚,但她股票 后非常生气,和我吵了很多次……”

“你等等。”萧朗听到关键处,一头雾水地打断道:“注定走不到一块儿?你是从哪儿看出这种结果的。”

薛时济叹了口气,眼神别开来。萧朗认识他这么久,头一次在他身上看到这种简直能算得上是自卑的模样:“萧大哥,虽然我一直跟着你浪迹江湖,有幸得到盟主的赏识,但说到底,不过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小子。书烟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是盟主的掌上明珠,我哪儿能配得上她啊。”

萧朗一窒,几乎要气笑了:“就因为这个?时济,你觉得以书烟和盟主的为人,他们会在乎对方的身世如何吗?盟主曾与我说过,他只求日后书烟能找到一个真心对她好,能照顾她一辈子的人。你若真喜欢她,就该知晓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股票 ,正是因为我股票 。”薛时济低落道:“萧大哥,你也说了,盟主是希望能找一个能陪书烟度过一辈子的人。可我们这些人,一直都是过着刀尖上舔血的配资官网 。我们的命就悬在这刀上,什么时候刀落了,我也便给不了她幸福了。”

“我父亲先逝,母亲一人抚养我长大,受苦众多才离开人世。她一个人带着我配资官网 时,是如何辛苦,我历历在目。”薛时济说着说着哽咽起来:“也正是如此,我更不可能答应与书烟在一起。若是哪天我有个三长两短了,她也不必遭我连累。”

正说到伤心处,身后门啪地一下打开,三人回头,宋书烟正红着眼眶站在门外。

她直直地望着薛时济:“所以,这些才是你内心的真实想法,对不对?”

“什么不合适,什么是我的错觉,你与我说的那些,都是骗我的话。你是怕我和我爹嫌你穷苦,怕哪天你一命呜呼我要守寡到老。”宋书烟一口气说完,激动地连连吸了一大口气,喊道:“薛时济,你可真是个千古一见的大笨蛋!”

第33章

薛时济噌一下站起来,看见宋书烟流泪,吓得手脚无措,不知是该上前安慰还是如何。萧朗默默地推了他一把,薛时济上前两步,轻声道:“书烟,你别哭了,是我不好。”

宋书烟拿手擦着眼泪,从泪水朦胧中抬头望了他一眼:“那你说说,你哪儿不好?”

薛时济一时无语,其实二人明明都心知肚明,宋书烟方才也听得清清楚楚。但他却没有再一次向宋书烟说出口的勇气。

他只能沉默地递出自己的帕子,克制又愧疚地站在一旁。

宋书烟自己将眼泪都擦干了,仰起头深吸一口气,突然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朝一旁萧朗道:“萧大哥!”

萧朗猝不及防被点名,竟然也有片刻的慌张:“啊?”

“你教我武功吧!”

众人皆是一愣,萧朗犹疑道:“为何突然这么要求?”

宋书烟看也不看一旁面色莫测的薛时济,径直走到他身旁,诚恳道:“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跟在你们身旁才是拖累。你教我些简单的功夫,我不求能像江湖上那些女侠客一般名扬四海,至少能防身。到时候要真和哪方势力打起来,你们也能免了后顾之忧。”

萧朗听她话中隐隐带了几分赌气的味道,劝说道:“书烟,你误会了,我们从来没有认为你是拖累。相反,多亏你医术精湛,我们还省去了不少麻烦。”

薛时济在一旁听着,心中难过至极,也出声道:“书烟,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很好,我是怕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薛少侠可别多想。”宋书烟目不斜视,冷冷道:“我要习武,只是为了能自保。萧大哥武艺高强,多少人求之不得要找他帮忙。这是我自己的抉择,薛少侠既然已经做了判断,以后我的死活,都与薛少侠无关。”

宋书烟平时轻声细语的,但只要一犟起来,连宋清风都拿她没办法。薛时济听她最后一句话说出口,虽然正符他本意,但心却像被只手揪着似的,疼得不行。

萧朗在一旁最是无辜,明明什么也没做,却要被卷入这场感情的争斗中。

自那天起,宋书烟每日都会主动前来,要求萧朗教自己武功。萧朗头疼不已,习武并非一蹴而就之事,需要的是持之以恒的枯燥练习。虽然宋书烟表现得比那些少侠还要坚定,但萧朗一直是以哥哥的身份同她相处,现下看着她每日汗流浃背地还要去练武,心中也不轻松。

若是让盟主股票 ,自己原来柔弱的宝贝女儿现在每日练起武来比盟中那些弟子还刻苦,不知会作何感想。

自上次不欢而散后,薛时济一直不敢直接去找宋书烟,但每日都会拐弯抹角地找着各种理由来套萧朗的话,关心宋书烟。

萧朗夹在二人中间,苦不堪言,最后实在受不了,决定逃为上计。

清晨,萧朗的房门轻声推开,他从中轻手轻脚地走出来,刚出院子,迎面撞上一个人,惊得往后一退。

看清来人后,又虚惊一场地拍了拍胸口:“原来是你,阿木,怎么起这么早?”

“早起晨练。”穆云翳难得望见他这般做贼心虚似的样子,问:“你以为我是谁,宋书烟?”

萧朗惊魂未定,轻喘道:“是啊,我还当她今日起的格外早。”

穆云翳猜他是要出门避避那丫头,问:“你打算去哪儿?”

“木龙山。”萧朗干脆道:“你要一同去吗?”

他苦于薛宋二人的情感纠葛,昨夜便偷偷摸摸地去问盟中弟子,最近附近可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去帮忙。弟子受宠若惊,连连客气说不用,萧朗郁闷了会儿,又找了另外一个人打听,这才听说最近木龙山那帮难缠的山匪有了可以突破的方法,当即如获大赦,三两下敲定了行程,要只身前往,将这儿留给那对尴尬的小情侣。

穆云翳道:“去,你等我一会儿。”

“简单拿两件便好。”萧朗嘱咐道:“莫惊动了其他人。”

他的意思是,重在避人。穆云翳便也不多说,回去拿了两件衣裳,跟着他去牵了马。

这帮山匪在木龙山活跃已久,但行踪非常隐秘,木龙山又格外高大,一直找不到他们的据点。武林盟负责这块的人盯梢了一段时间,好不容易才得到了一些线索,听说萧朗要亲自督进这件事,十分吃惊。

按照他的原话来说,杀鸡焉用牛刀。但萧朗态度明确,更是说上头对于这件事情十分重视,所以特意派了自己来跟进。

穆云翳望着他一本正经地唬人的模样十分想笑,那负责人与萧朗简单地接洽了一番,将几个被五花大绑着的人带到他面前:“那帮山匪作威作福惯了,竟然像模像样地当起了山大王,要求邻近几个寨子为他们进贡。这些便是要前去进贡的人,咱们的人跟了许多天才将他们擒来。原定计划是假扮成他们的模样潜入寨子,确定位置后放出信号弹,里应外合一举拿下。”

萧朗点点头,蹲下身盯着那几人望了会儿,突然对着其中一个人道:“你看着白白净净的,一点儿也不像是个山匪,怎么也做起这活来了?”

被点名的那人跪在地上,闻言一抖,颤巍巍道:“大侠饶命啊,我不是山匪,只是个会打算盘的秀才,两年前被掳去给他们算账而已,这事和我无关,请大侠明察啊!”

萧朗并不答话,望着他痛哭流涕的模样,站起身朝一旁的人递了个眼色。

那几个人又被带了下去,萧朗道:“他说的那些,去探查过没有?”

“这书生从被抓进来那天就开始哭哭啼啼的,自然是探查过了。”负责人毕恭毕敬:“他所言虽然不假,但这两年来为那寨子做的黑账也是一点儿不落,况且……”

他说到一半便有些支吾,萧朗奇怪地望了他一眼:“况且什么?”

“我们打听到这书生似乎与那寨主关系不浅……”对方的声音更低了:“他虽然是被掳进寨子的,但衣食住行待遇都好得很,那寨主甚至没有太大限制他的自由。”

他这番话免不了牵动着人往暧昧的那一方面去想,萧朗挑了挑眉,道:“你先将他们分开关好,免得对上口供,再一一审问,不可错抓无辜,但也不能轻易放过。”

负责人点了点头,萧朗又道:“什么时候进贡?”

“明日酉时。”负责人道:“依萧大侠看,此次该如何安排?”

“就由我和阿木一同潜入。”那日见过穆云翳的功夫,萧朗便不在似从前那般担心。对于对方,他有了更新一层的认识:“你们在外边守着,到时候我会想办法放出信号来,在信号没出之前,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第34章

木龙山下,一列车队徐徐前进。

队伍中共十余人,跟在后头的都个头高大,身着着粗布麻衣。唯有为首二人穿着华丽,手中怪异地执着一捧看不出品种的草杆。

山脚下有一家破旧的酒肆,早已人去楼空,只有两个壮汉正一脚踏在凳子上,大口大口地喝着酒。

车队缓缓驶近,为首一个小白脸从车上跃下,手中草杆不离,颇有礼节地对着正喝酒的二人行了一礼:“敢问二位好汉,木龙山可是这个方向?”

那大汉山下打量了他一会儿,丝毫不掩饰目光中的不耐:“问路?先交银子。”

萧朗笑容不变,从怀中掏出早已备好的银两,恭敬地双手递上。

大汉往他攥着的草杆上一瞥,接过银子来,翻转了一瞧,底下刻着个不起眼的“贡”字。

“许家的?”大汉往地上啐了一口,将银子收进袖中,大咧咧地跳出围栏,绕着车转了一圈:“这里头都装的什么?”

穆云翳冷着脸揭开最上面的一层油布,萧朗笑盈盈地跟上来,轻声道:“都是精心挑选过的,这一车是山珍,后面一车是美酒,最后一车都是新鲜玩意儿。”

大汉摸了摸下巴,拉长音调道:“可叫我们好等,别家的都到齐了,就你们拖拖拉拉的,不会是搞了什么小动作吧?”

“哪敢啊。”萧朗叫冤,伸手指了指一辆车的车轮:“这不是半路遭石头劈了么,怕上头的东西掉下来,只能慢慢走,这才在路上耽搁了些时间。”

他背过身去,一边挡住其他人视线,一边往对方的手中又塞了一锭银子,讨好道:“劳您等了这么久,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大汉掂了掂拳头,沉甸甸的。脸上笑容便加深了些,朝着另一个大汉喊:“老八,你带他们进去。”

另一个大汉应了声,领着他们朝山脚另一边走去,那儿早等着几个人,领头的喊道:“来齐了?”

“齐了。”萧朗面前的人答道,他转身朝萧朗道:“让你们的人把进贡的货物都卸下,我们的兄弟自然会抬上去。”

萧朗笑道:“哪用得着麻烦你们啊,我这帮兄弟皮糙肉厚的,搬点儿东西费不了他们多少工夫。”

那大汉却不领情,眼睛瞪得和铜铃一般大,不悦地哼了声:“让你做就去做,少他妈废话。”

此人性格易怒,穆云翳悄悄勾了勾萧朗的手指,萧朗笑道:“是,是,都听您的。”

众人卸了货物,又有人拿上几个面罩来:“套上。”

这帮人防备心果然不弱,就算是面对前来进贡的人,也不肯让他们知晓如何找到据点的路。萧朗主动套上面罩,落入一片漆黑之中。那人又拿来一条绳子,将他们的双手捆得结结实实。

“牵好绳子,山路陡峭得很,要是摔下去死了,做鬼后可别来找我们。”

手腕被狠狠一拽,萧朗吃疼地嘶了一声。有人领着他们开始前进,一路上安静无比,只能听见耳旁传来断断续续的鸟鸣。

萧朗猜他们这时候已经在往山上走了,便屏住呼吸,用听觉去分辨周边人的站位。察觉到自己身旁没有人,手腕极轻地往袖中方向一转,用食指勾出一小块白色的粉末,然后悄无声息地洒在了地上。

他一路小心动作,过了不股票 多久,为首的人突然出声道:“分成两路,白衣服那个跟着我,黑衣服那个原地不动。”

萧朗心中一惊——穆云翳身上并未带有追踪粉。

他装作踉跄的模样,朝着前面狠狠一扑,双手划过穆云翳腰间,趁着对方反身来扶的时候,将手中的药粉传给了他。

“做什么!”这边的异动立刻引起了山贼的警惕,二人被猛地分开。

萧朗腿软地跪坐在地上,声音微微发抖:“太滑了,我绊了一跤。”

昨天夜里下过雨,山路的确泥泞。那山贼狐疑的目光划过他脏兮兮沾满了泥土的鞋,又回想到他那细皮嫩肉的模样,从鼻腔里哼了声,把人提起来,粗声道:“好好走路。”

萧朗抖了抖,二人暂时分开。山贼带着他们从两侧不同的通道口进来,守在门口的人见着他这狼狈的模样,笑道:“怎么这么脏?让大当家瞧见了可不好看。”

那人满不在乎道:“一个小白脸,手脚没力气摔了一跤,待会儿拉他去随便换身就行。”

说罢一回头,将他面上的面罩粗鲁地扯了下来。

萧朗在黑暗中许久,乍一重见光亮,被刺激地闭上了眼,眼角也红了起来。

那守门的盯着他的模样敲了会儿,突然腌臜地一嘬嘴,调笑道:“难怪许家寨那老大信誓旦旦说大当家会满意,原来动的这份心思……哈,你还不快带他去换身俊俏的衣服?要是大当家的开心了,少不了你的赏赐。”

那老八原先只是瞧着萧朗瘦弱得像只鸡似的,并没往另一方面去想。对方这么猥琐地一笑,他才反应过来——难怪许家派了这么个小白脸来,原来是要当兔儿爷呈给大当家的!

老八止不住地去偷瞧萧朗,心道还好自己刚才没对他动手,大当家身边本身就有个难缠的了,这人要以后真能爬上大当家的床,再吹吹枕边风,那自己有的是好果子吃了。

这么一想,他对待萧朗的态度便缓和了些,带着他去了最里边一间屋子,说道:“去里边找件衣服换上。”

萧朗从他们的口中也听出来,自己代替的那位书生果真与那掳走他的人有些干系,便也学起他娇弱的语态,轻声道:“我那朋友呢?”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马上就会来。”老八不耐烦地回了句,将门重重带上。

萧朗在屋内四处翻找了一会儿,这显然是哪个宠姬住过的地方,屋里充斥着浓重的胭脂水粉的味道,打开衣柜一瞧,满眼大红大紫。

他对这位原主人的品味不敢苟同,只好挑了件最素的套上。桌上还摆着几个用来装胭脂水粉的盒子,萧朗挖了些抹在桌下,又将袖口剩余的追踪粉抹在脖颈处。

老八在外边等了半天,里头的人终于出来了,他正要抱怨,却闻见对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传来。

“你身上什么味道?”他眼珠子一转,一种猜测直击心头,大惊失色道:“你用了桌上的东西?胡姬最宝贝自己的胭脂水粉了,谁让你乱碰的!”

萧朗笑道:“不是你让我自己挑件衣裳穿么,怎么,衣裳能穿,其余的便碰不得?”

老八气道:“那不一样!衣裳不是他的,水粉还没来得及给他呈上去呢。哎,要是让他股票 了,肯定又得和大当家一顿挑拨。你手怎么这么快呢?我要被你们这帮兔儿爷害死了!”

萧朗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你别急啊,我用得也不多,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股票 。”

老八迁怒地瞪了他一会儿,一言不发地带着他进了宴厅。

这宴厅倒是灯火辉煌,四处显示出匪首的做派来,萧朗一眼便望见了角落里盘坐着的穆云翳,三两步走了过去。

那老八还想着他乱用胡姬水粉的事情,瞧着他都烦人,见他乖乖落座,朝着身旁的人吩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追踪粉都洒了没?”

穆云翳瞧了眼身旁坐下来的人,略一点头,忽然视线一凝,道:“你身上的衣服是谁的?”

“估计是这山大王身边哪位宠姬的。”萧朗低头理了理:“是不是太花哨了?”

他穿着件水红色的衣裳,一张脸被衬得和桃花似的。穆云翳直直地盯了会儿,道:“你不太适合这个颜色。”

萧朗叹气道:“可这已经是里边最素的一件了。”

穆云翳转回头去:“等出去换了吧。”

竟然这么嫌弃吗?萧朗见他连直视自己都做不到,备受打击地转向一旁站着的武林盟弟子:“这事出去后,请千万不要向任何人说起。”

那伪装成山匪的弟子站得像木桩一般,闻言连忙绷着脸点了点头。

萧朗又转过头环顾了一圈四周,这大厅有东南西北四个出口,每个出口都守着不少的山匪。对方为了防止他们记住进来的路线,特意在路程一半时将他们分开领进来,这样武林盟的援兵找来时,少不了也要花费不少的时间绕路,自己必须得多为他们争取些时间才行。

第35章

萧朗站起身来,还没往一旁走上两步,负责看守他的人便立马上前拦住他:“做什么?”

萧朗面上一副无辜的神情:“人有三急,这也要看着吗?”

“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别耍花招。”那人推搡着他往位置上退,萧朗往旁一侧,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笑道:“别动粗呀,这位大哥,宴会那么久,我总不能一直憋着吧?你若是不放心,只管派人看着我就好了。”

那人眼睛一转,萧朗见他有松动的迹象,又轻扭着腰朝他眨眨眼:“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能掀起什么风浪呀。快些吧,我这样忍着好不舒服的。”

他全程背对着穆云翳,穆云翳虽然望不见他脸上的神情,但却能看见他收放自如的娇俏动作,握着酒杯的手一紧。

所谓能屈能伸,不过如此。

那人低头望了眼他水红色的衣衫,又想到老八离开之前那别有意味的几句话,最后还是选择了让步,一步不离地跟着他去了外边。

萧朗借口要如厕,实际是借着机会打探外边的布防。沿路来防守紧密,每条路上都安插着不少的山匪,萧朗一边缓步走着,一边默默记下了大概的人数。

好在与之前的情报出入不大,不出意外的话,待援兵一来皆可拿下。

身后的人忍受不了他慢悠悠逛街般的步伐,粗声粗气地催促:“走快些。”

萧朗在外边装模作样地溜了一圈,回来时厅内人又多了不少,穆云翳直着背坐在一群山匪中,颇有些格格不入。

萧朗三两步走上前去,一副哥俩好的模样搭上他的肩膀,凑近他耳边道:“放松些,你这正襟危坐的模样太容易让人起疑了。”

穆云翳转头望了他一眼,萧朗从案前端起一小碗花生米:“来,吃两颗?”

穆云翳将那小碗往外推拒地一推,萧朗笑了两声,自己拾起一颗,丢进了嘴中。

“你瞧那边。”他一只腿屈起,做出一个放松的姿势:“那都是来进贡的小山寨,他们巴不得和木龙山的老大攀上些关系,以后能得他庇佑。所以要么小心翼翼地朝一旁的人搭话,要么和其他山寨的人互相寒暄,没一个是像你这样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的。”

“要想不露陷,你就得想办法混入他们其中。”说完朝对方狡黠地一眨眼:“就当你自己真是来进贡的小土匪。”

穆云翳默默地望着他耍宝,不得不承认,萧朗模仿起来的确惟妙惟肖,若不是认识他的人,瞧见他现在这副抖着腿扔花生米吃的模样,还真以为是某个山头出来的小混混。

磨蹭许久,宴会终于开始。大门一开,一个身披虎皮裘的大汉走上了高台,他笑声豪迈,中气十足,在厅内徐徐回荡。

萧朗见周边人皆恭敬地半屈下了膝盖,一旁的人也都纷纷停下了交谈,面色紧张地望向高台上的人,便知这就是那木龙山的老大啸风虎了。

天气还未完全脱离寒冷,那大汉却赤裸着一半的胸膛,只堪堪披着件虎皮裘,毛光油量,看上去便知价格不菲。

周遭那些寨子派来的人都忙不迭地起身朝啸风虎问好,啸风虎眼也不抬,虚虚一摆手,止住了他们要上前套近乎的脚步。

“今日各位肯赏脸前来,要的就是个自在随意。咱们就先不理会那些有的没的,先把酒给喝痛快咯再说。”

那几人连连答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萧朗闲坐在最后头,一只手握着酒杯挡住自己的表情,一边打量着啸风虎。

舞姬从后头涌入,曼妙的腰肢扭动着靠近众人,最中心站着个身着西域服饰的美人儿,一双顾盼生辉的眼睛藏在面纱后,一边舞动着一边频频将媚眼抛向高台。

啸风虎手中握着一壶酒,那舞姬踩着一双赤足一步步踏上铺着厚重毛毯的台阶,娇笑着凑近,就着他的手将那壶中的酒倒入了嘴中。

啸风虎大笑两声,一把将他搂进怀中,肆意地上下揉弄:“难怪胡姬今日迟迟不出来,原来是准备了这份大礼。”

那舞姬在他怀中就像鱼入了水一般柔软,对于他的抚摸显示出极其的享受,闻言嘤咛一声,一只手勾上啸风虎的下巴:“胡姬准备了好久呢,大当家的喜欢么?”

出口竟是个男人的声音,台下众人虽然没有预料到,但也早就听说过啸风虎此人男女不忌,因此也没有多大的反应。

倒是那老八站在台下,不自在地朝一旁扭了扭脖子。

二人毫不避讳地当着众人的面调情了会儿,那胡姬眼神在下边转了会儿,不股票 说了句什么,逗得啸风虎哈哈大笑。他往后一扬手,示意那老八过来:“怎么,听说许家寨这回特意带了个宝贝来?”

老八是个人精,一听便股票 要坏事——那小白脸的事自己还没来得及呈报上去便被股票 了,这胡姬一定在他身旁也安插了眼线。

他嘴唇一抖,内心暗暗叫骂,这天杀的兔儿爷玩争风吃醋都玩到自己头上来了。自己从前处处忍让,他反倒仗着宠爱把尾巴翘上天了,连自己身旁的手下也敢收买,若不给他些教训,他还真当自己是稳坐上当家夫人的宝座了。

他心中气怒,眼神朝着萧朗的方向一飘,心中顿生恶意。

这小白脸长相不比胡姬差,脾气也不见得比他暴躁,若是能用来杀一杀那胡姬的威风,倒也舒心。

想到这儿,老八眼神一转,低声道:“回大当家的,的确是这回事,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精心打扮,怕您瞧不上……”

胡姬将半边肩膀都依偎进啸风虎的怀中,懒洋洋地抬起一只眼:“没打扮?那我那盒胭脂是谁用的?”

“唉,别那么小气嘛。”啸风虎一笑,胸腔都震得胡姬半边脸发麻:“一盒胭脂罢了,先借人家用一用,下回我让人再给你买上十盒。”

胡姬的笑容一僵,柔声道:“哪里是舍不得那点儿钱,只是想着涂了它再来侍奉大当家,能讨大当家的欢心嘛。”

老八冷笑着看他卖弄姿态,一拱手道:“现在那人就坐在下面,大当家的可要见上一见?”

话被打断,胡姬冷飕飕地瞥了他一眼。啸风虎一边摸着胡姬身上的金丝衣,一边饶有兴趣道:“叫他上来瞧瞧。”

萧朗正坐在下边看好戏,那高台上的老八却突然大步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台上的目光也转移到自己身上,便知要出事。

“大当家的要近些看你,你跟我来。”

老八说完,并不见萧朗答话,反而是他身旁那个黑衣男子站了起来,一只手挡在了萧朗身前。

萧朗自认自己武功虽算不上天下第一,但却也少有这般被人护在身后的体验。穆云翳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他做出这个姿势,他心中一暖,轻轻一拉他的手指,低声道:“我没事的。”

穆云翳身形不动,那老八竖眉道:“你这是做什么,让开!”

穆云翳毫不畏惧地对上他,二人僵持间,萧朗手心汗都出来了。啸风虎在台上观望了会儿,见台下几人磨磨蹭蹭不知在做什么,不悦地哼了声:“老八,你干站在那儿做什么?”

“再不让开,小心你的脑袋。”老八凑近威胁了一声,那啸风虎也看得疑惑,出声道:“旁边那人,也一块带上来。”

萧朗手心一动,穆云翳牢牢抓紧他的手,二人对视一眼,内中情绪不明。

老八骂了声,带着人走到台前。那啸风虎望清了萧朗的模样,心中一喜,又望了眼一旁的穆云翳,长得也俊俏,但不是自己喜欢的模样。

“你叫什么名字?”

啸风虎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萧朗,萧朗搬出那书生的名号道:“在下张林静,是许家寨的账房先生。”

“账房先生?”这帮山匪浑身都是痞气,闻言一点儿不害臊,直接开荤道:“那你平常握的最多的是算盘,还是你们家寨主下边的鸟巴啊?”

底下一片哄笑,萧朗巍然不动,只是脸上带了些许的薄红:“大当家的说笑了,我只是个身份低微的书生而已,寨主哪儿能瞧上我啊。”

“哦?”啸风虎松开搂着胡姬的手,沿着台阶下来:“有你这么个绝色,你们寨主能忍着不动?”

他绕着萧朗走了一圈,眼中猥亵之意尽露:“那你看看,以后跟着我如何?”

萧朗从容道:“大当家的何等身份,在下不敢高攀。”

“身份?”啸风虎大笑道:“老子没当上这木龙山的大当家之前,什么身份也不是。现在你也是一样,就算现在只是个敲算盘的,只要我开心,你以后有的是荣华富贵!”

萧朗淡笑着望着他,脑中飞快盘算。胡姬怨恨的目光袭来,啸风虎凑近仔细一瞧,见萧朗面上肌肤滑嫩得如同奶豆腐一般,心中便起了旖旎心思,要伸手去拉他。

穆云翳一直在旁边观望着,见他有异动,瞬间伸手挡下。身后众人瞬间站起,谨慎地盯着他。啸风虎一愣,终于开始正视这个一开始便被自己晾在一旁的人:“你做什么?”

“别碰他。”

“有意思。”啸风虎松开手,示意身后的人先勿动他,他望了眼穆云翳,玩味道:“你也是许家寨的人?”

穆云翳道:“是。”

“那你又是他什么人?”啸风虎道:“我看你对他可紧张得很,和护媳妇似的。怎么着,他是你相好的?”

“是又如何。”

萧朗头疼地闭上了眼,啸风虎朝身后众人道:“你们听见没?这小子竟然还承认了!你们什么时候背着你们寨主搞到一块儿去的?睡过没有?”

身后有个女土匪叫嚣道:“大当家的,我看他们这肯定是合伙糊弄你呢,许家寨主脑子有毛病才会把他们一对小鸳鸯给派来,这小白脸保不准只喜欢中国股市 ,不如将他赏赐给我,我替大当家的试试水!”

“你他妈放屁。”啸风虎笑骂道:“老子看你就是自己动了春心,想着从我这儿捡漏呢。”

那女土匪哈哈一笑,啸风虎转过头,一双眼阴翳地望着穆云翳:“臭小子,不管你们之前什么关系,也不管你在许家寨是个什么身份,现在到了我木龙山,就由不得你说个不字。”

萧朗见他神色不悦,一反常态露出一副放荡不羁的表情,勾着穆云翳的脖子笑道:“哪儿的事啊,我们就是平时寂寞了做个伴,我这小相公是个醋坛子,没上过台面,也不股票 分寸,还请大当家放他一马。”

啸风虎盯着他的手,玩味道:“怎么,难不成你还是上头那个?看着可不像啊。”

萧朗笑道:“管他上头下头,舒服才是要紧事,这愣木头不会说话,大当家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他计较。”

“看不出你口味倒不小。”厅内众人听他说完,爆发出一阵大笑,啸风虎也笑道:“这样,你们当着众人的面,表演表演你们平时是怎么舒服的,我就放了他。”

骑虎难下,外头还是没有传来约定好的讯号,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萧朗心知这时候的一举一动都被所有人牢牢盯着。

周围的山匪神情猥琐地哄笑着,萧朗轻吐了口气,转头望了眼穆云翳,突然一把拉住他的手,趁二人交错时,微乎其微地说了声抱歉。

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落下,周遭的山匪都激动了起来,啸风虎笑着让那女土匪放弃:“这人看来你是降不住了,好,今天我就破例饶这臭小子一命,我看他怎么也不如老子威猛,美人儿,你以后跟着老子,保管夜夜销魂,再也离不开我这裆下神龙,哈哈哈哈!”

说完便将萧朗一把拉了过来,撅起嘴就要亲,穆云翳眼角一红,飞起一脚踢翻他,将萧朗给扯了回来。

厅内余人纷纷色变,有人大喊一声:“拿下!”便举着武器冲了过来。

那几个武林盟弟子见状也顾不得伪装了,上前护住萧朗与穆云翳:“萧大侠,当心!”

一片混乱之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萧朗从打斗的余光中望去,只见大门被攻开,武林盟的援兵终于冲了进来。

一番乱斗后,厅内山匪大多都被制伏,有几个脚步快的趁乱逃了出去,萧朗一边派了几个弟子前去追捕,一边转头检查伤亡人数。

穆云翳全程一直站在他的身后,望着他忙进忙出地清点。尘埃落定时,萧朗终于歇了口气,转头望见他,眼神一暗:“阿木,你这回实在是太意气用事了。”

穆云翳不答,萧朗又道:“你可曾想过,若不是援兵恰好赶到,也许计划便会失败,那几个与我们一同潜入的弟子也会丧生。”

赶来救援的人见二人间气氛紧张,忙上前道:“情况毕竟危急,阿木大侠也是生怕萧大侠受伤啊……其实,此次计划能顺利进行,还要多亏他帮忙,这帮山匪特意带着二位绕路,是阿木大侠看破了他们的计谋,直接将追踪粉洒在了入口处,我们才得以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的。”

萧朗顿了顿,垂首望着穆云翳手侧的一道伤痕,是方才打斗时被山匪的砍刀伤的,他忙着照顾大家,却还没能来得及替他包扎。

“去将手包扎了吧。”萧朗道:“以后……不要这么冲动了。”

“我并非冲动。”穆云翳终于开口,他深深望了眼萧朗,声音嘶哑:“我只是见不得有人侮辱你。”

第36章

阴雨连绵的天,众人出行都变得极其不便。

自从从木龙山回来后,萧朗与穆云翳二人周边便一直萦绕着一股怪异的气息。

薛时济也说不上这奇怪的感觉是什么,穆云翳一日到晚摆着副苦瓜脸,他猜测是在木龙山剿匪时发生了什么事,但问起萧大哥时,萧大哥也是一副有口难言的表情,拒不与他细说。

萧朗自然也感受到了穆云翳的不对劲,只当是对方还在介意那个迫不得已的吻。

萧朗也有些郁闷——说来自己虽然在江湖上颇受欢迎,但也从来没实打实地同人亲吻过,没想到头一回竟然就这么给了个男人,对方看上去还是副很嫌弃的模样。

这不,已经好几日都没有与自己说过话了。

“萧大哥,你要出门吗?”

宋书烟从转角处走出,手中持着把素花油纸伞。萧朗坐在屋檐下,挽着袖子正编织着什么。

“今日不用,怎么了?”

“最近雨一直都不见停,我怕你出行不方便,给你多送把伞来。”宋书烟进了屋,将手中的另一把伞放下,视线转移到他的手上,新奇道:“萧大哥这是在做什么?”

萧朗扬了扬:“最近不是天天下雨么,我寻思着做个斗笠,出门办事也能方便些。”

宋书烟好奇地走近两步,接过他刚做好的斗笠把玩了会儿:“哇,真厉害,萧大哥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萧朗望着她粲然一笑:“喜欢吗,这一个对你来说有些大,我一会儿给你另外编一个。”

“不必了。”又仔细地看了几眼,宋书烟双手将斗笠还了回去:“我用伞就行啦,,免得萧大哥再麻烦。”

“顺手的事。”萧朗笑了声,又从一旁的篮筐中挑出几根竹篾。

宋书烟问:“萧大哥还要做呀,这个是给谁的?”

萧朗手中动作一顿,宋书烟道:“给阿木的?”

“是啊。”萧朗笑道:“那日在木龙山上,多亏他帮忙,我替他也做一个。”

“萧大哥真是心细。”宋书烟看他编织了一会儿,站起身准备离开,望着手中的另一把雨伞,为难地皱起了眉:“这一把我还是留在这儿吧。”

“我屋内还有一把。”萧朗半抬起眸,偷偷望了眼她的脸色,状似无意道:“时济那边可能需要,不如你送给他。”

果然,宋书烟一听到薛时济的名字,柳眉一竖:“才不要,我一点儿也不想见着他!”

看样子两人还是没和好啊……萧朗默默移开头,云淡风轻道:“那也好,就让他淋雨去吧。反正他一个大男人,身强体健的,淋了点儿雨也就发发热咳咳嗽,死不了。”

宋书烟幽怨地将目光投向他,心中百般纠结。

按着他的话说吧,的确没错。可真要让薛时济病了,到头来自己还是不忍心。

“萧大哥。”宋书烟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会使坏了。”

“是吗?”萧朗无辜地耸了耸肩,宋书烟沉默半晌,抬头打量了会儿屋檐下的雨幕,一只手悄悄地将油纸伞往身后收了收,将它也一并带走了。

萧朗望着她欲盖弥彰的动作,笑了笑,笑完举起手中的斗笠又犯了愁——这个,要怎么交给阿木呢?

阴暗潮湿的牢房中。

看守的衙役正半边身子侧歪在一边的墙壁上昏昏欲睡,一阵匆忙的脚步从台阶外由远至近,一个身影急行而来,一脚踹在了正打着瞌睡的衙役的小腿上。

“虎子,怎么睡着了!”

那衙役哎呦一声,捧着脚跳了起来,见到来人,下意识地扶正了头上的皂帽:“王哥,您怎么来了,我我我没睡着呢,就靠着墙歇了会儿。”

“别说了!”王哥恨铁不成钢地朝他脑袋上拍了一掌:“来了个探监的,你出去休息会儿,我带人进去。”

“啊?”小衙役摸了摸头,疑惑道:“探监?这里边关押的都是前些天刚进来的人,上面不是说过不许人接近吗?”

“你懂个屁。”王哥骂了句,拉着人往外推:“放心好了,那人就进来看一眼,不会动什么手脚的,要是出了什么事,有我担着。”

小衙役一边跟着他往外走,一边犹豫道:“那王哥,你真得保证里边的犯人不能出事,他们要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可就完了。”

“放心放心,就是有个亲戚来见见,说些体己话。如果能劝得他以后改过自新,不也是好事一桩么?”

王哥将人推了出去,低声嘱咐道:“你就在外边站着啊,谁也别放进来,管好自己的眼睛,别到处乱看。”

说罢出了门,不一会儿领着个人进来。小衙役心中谨记着他说的话,一双眼睛牢牢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乱动。

交叉而过时,好奇心作祟还是忍不住抬起头匆匆瞥了一眼。只能看见那人好像穿着一身的黑衣,还套了件斗篷,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

王哥带着人一路走下牢房的阶梯,不忘低声护着:“您慢些,小心滑。”

那人的面容全都隐藏在斗篷之后:“人呢?”

“这儿呢。”王哥忙不迭地领着人走到最靠里的一间,笑着朝里边喊了声:“刘途,你家里人来看你了。”

杂草堆上有气无力地躺着个人,听见叫声猛地睁开了眼,瞧见外边的人,双手发抖地半撑着身体站了起来:“您来了?”

那人并不答话,只是一双眼睛上下地打量着刘途,半晌才对一旁的人道:“我想和他说几句话,你在外边等会儿。”

“是是是。”王哥连声答应,一双精明的眼睛瞟了眼内中脏乱的人,只恨今天没早点派人给他草草收拾收拾:“哎,正巧快发饭了,我去给他带碗热乎的面来。”

“有劳。”

人一离开,刘途双腿猛地往下一跪,脸上再也控制不住激动的神情:“贵人,贵人,求您救救我吧!”

那人漠然地望着面前的人痛哭流涕的模样,就像是在看着一只正在哀嚎的蚂蚁。他轻轻笑了声,终于从斗篷中伸出一只手,握紧了面前的栏杆:“我是不是你的贵人,要取决于你能给我的情报。”

“你费尽心思地买通衙役将情报传给我,我希望你接下来说的话至少能有些用途。若不然,你还是乖乖地在这儿度过你的余生好了。”

“我股票 ,我股票 !”那人膝行着往前爬了两步:“我一定把我股票 的都说出来!”

“那日,那日在木龙山,我的确是望见了你们之前来找过的那人。”刘途强烈的求生心带的语速飞快:“我离他的位置近,绝对错不了!就是那老娘们画像上的那人!”

神秘人面色逐渐凝重了起来,终于蹲下身平视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副画像,抖开:“瞧仔细了,确实是这人无误?”

“千真万确!”刘途唾沫横飞:“因为你们提出的赏金高,我一直将他的模样记在心里。他刚进来的时候我还起疑,后来正脸一转过来,我便能确定,他就是这画上的人,他就是你们一直在找的那人!”

画像被猛地攥紧,神秘人逼近道:“他现在在哪儿?”

“我……”刘途眼珠一转:“我不能确定。”

听见神秘人冷笑,他又连忙道:“但是我股票 他与谁在一起!”

“木龙山大当家的宴请四方,实则是要求各方小寨为他们进贡,他是和一个小白脸书生一块来的。”刘途道:“本来是打着许家寨的旗号,结果后头他为了那小白脸和木龙山的打起来了,外头又涌进来一帮武林盟的人,将厅内的人全都给抓了起来。我这才股票 他们根本就不是什么许家寨的人。”

“那个小白脸也根本不是木龙山的账房,他就是萧朗,那个马上要当武林盟主的萧朗啊!”

第37章

萧朗拿着斗笠出门,恰巧遇上薛时济。

这小子还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萧朗望了眼他手中那把眼熟的油纸伞,知晓这是宋书烟送过去的,淡淡笑了笑。

薛时济手中有避雨的工具,眼睛却还觊觎着萧朗手上的玩意儿:“萧大哥,你这斗笠是哪儿来的?”

“自己做的。”

“好厉害啊,我也要!”薛时济说着便要伸手去拿,萧朗后退一步,一把打开他的手,好笑道:“你不是已经有伞了么,怎么这么贪心?”

“你说这个?”薛时济道:“这个是大些,但是得占着我一只手拿,要行事还是斗笠方便啊。”

萧朗起了逗他的心思,笑道:“那这样,你将伞送我,我这斗笠便给你了。”

谁料薛时济片刻犹豫也无,坦坦荡荡地将伞往前一递:“喏,拿去。”

这回换成萧朗一愣,他马上发现了不对,收起笑意问:“你这伞是哪儿来的?”

愣头青薛时济道:“不股票 啊,我在我房门口捡着的,可能是张姨送来的吧。”

萧朗一口气堵在胸膛,像看猪一般盯着他看了半晌才恨恨道:“时济啊时济,你让我怎么说你才好,你这个榆木脑袋!”

“为什么突然骂我?”薛时济委屈道,随即脑子终于开始转动:“啊……难道,难道是书……”

“我可不股票 。”萧朗没好气道:“我只看见她拿过一把相同的伞,也许是屋子里伞太多了随便给的吧。”

薛时济瞬间喜笑颜开:“什么呀,一定是她关心我,才特意放在我门口的!”

“既然股票 人家挂心你,还每日躲着避着。”萧朗叹了口气:“我现在都觉得自己像个老妈子,整日为了你们的事情而操心。你呀,千万不要辜负了书烟对你的一番心意。”

薛时济两只脚并拢着,乖乖地听他训斥:“哎,那萧大哥,你这斗笠到底能不能给我啊?”

“不能。”萧朗将斗笠藏到身后,像怕被他抢去了似的:“这个是要给阿木的。”

又是给阿木的,上次送了阿木剑,这次又送亲手编织的斗笠,自己真是越来越不遭他疼了。

薛时济撇嘴道:“萧大哥对阿木可真好,我可羡慕极了。”

萧朗好笑:“你这话说的,我之前对你不够好吗?”

“好是好,但不是同一种感觉……”薛时济嘴笨,一时间想不出确切的形容来:“哎,怎么说呢,反正我感觉,你对阿木和对我是不太一样的。”

萧朗心中一动,捏着斗笠边缘的手指紧了紧:“那是因为你现在有书烟,有一堆朋友,阿木他无依无靠……”

况且,这斗笠不仅是照料,也是一半向他赔罪的。

他晚上翻来覆去地想了想,虽然当时事态紧急,但阿木再怎么说也是个男人,与自己那样接触,觉得心烦也是正常的。

站在穆云翳门前,萧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小心地敲了敲门:“阿木?”

门应声而开,穆云翳疑惑地望着他,萧朗咳了咳,道:“我可以进去吗?”

穆云翳让开身来,萧朗一边进门,一边将身后的斗笠拿了出来:“咳,我看最近雨势一直不停歇,想着你要是出门也挺不方便的,便给你做了个斗笠,你戴戴看合不合适。”

他将斗笠轻轻搁在桌上,转头假意去端详四周。穆云翳将那斗笠拿起,上下仔细看了看,声音中染上层笑意:“你亲手做的?”

“是啊。”萧朗转回身:“如何,大小还合适吗?”

“正好合适。”穆云翳笑道:“你怎么会做这些?”

“以前四处中国股市 时,和村落的老人学的。”萧朗道:“合适就好,你……”

穆云翳鲜少见他有说话犹豫的时候:“怎么?”

“你……你手上的伤怎么样了。”萧朗道:“好些了么?”

穆云翳伸出手来,无所谓道:“伤的也不重,很快便要好了。”

萧朗凑过来看了一眼:“平时小心些,别沾着水,书烟那儿还有药,不够了再向她拿些。”

说到一半,他突然感到对方的呼吸正平缓温热地落在自己的头顶,立刻意识到两个人现在的距离有些太近了,于是猛地往后一缩。

穆云翳一愣。

他很早就发现,萧朗这人有些轻微的后知后觉。每每二人距离过近时,自己都是先有反应的那一个,现下好不容易习惯了,怎么轮到他大惊小怪了?

萧朗也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有些欲盖弥彰了,眼神游移了会儿,轻声道:“那个,在木龙山的时候……抱歉。”

“什么?”

“那时事发突然,外边还没出现咱们人的信号,我怕贸然激怒他会功亏一篑。”萧朗诚恳道:“所以,如果冒犯了你,我和你道个歉。你放心,那几个弟子我已经交代过了,此事只有咱们几人股票 ,不会传出去的。”

他一本正经地认真,穆云翳越听越不对劲,打断道:“你以为我生气了?”

难道不是么?萧朗哽了哽,只道:“你已经几日没和我说话了。”

穆云翳将斗笠取下,一双眼睛牢牢地盯住他:“我以为,生气的那个是你。”

什么?萧朗一愣,下意识地解释:“没有,我为什么要生气?”

“你那日在木龙山上的表情,不是生气了么。”穆云翳坐下,竟然从萧朗的解释中感到一丝高兴:“你批评我不顾大局,回来后又一直忙着处理那些山匪,我以为感到受冷落的只有我一人,没想到原来你也一样。”

萧朗仔细观察对方,发现他的确露出没有自己想象中那副抗拒的表情,笑道:“原来如此……”

“所以,你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穆云翳道。他解开斗笠的系绳,将它轻放在一旁:“难怪你会将这个送我,原来是心头压着事。”

“就算没有这件事,我也会将它送你的。”

穆云翳笑了笑:“股票 了,我会珍惜它。”

解开误会,萧朗心中阴霾减轻不少,闻言笑道:“那是当然,时济方才向我讨要,我也没舍得给呢。”

穆云翳道:“说到薛时济,他这两日一直拐弯抹角地在向我打听,那日木龙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朗笑容一僵:“你没和他说吧。”

“没有。”

“那就好。”萧朗舒了口气:“那小子的嘴可不牢,要让他股票 了,所有人都该股票 了。”

“你很怕他宣扬出去?”穆云翳的动作一顿,突然望着他道:“若是那日,与你一起上山行动的人是他,发生了一样的情况,你是不是也会照做不误?”

萧朗怔了怔,不知他为何要问这种问题。他思考片刻,轻声道:“也许……会吧。”

意料之中的结果,穆云翳失望地闭了闭眼,但很快复又睁开,一双眼炯炯地将萧朗抓牢:“但可惜,假设只是假设,那日与你一起的人,是我。”

“木龙山上的事情,薛时济知不股票 我都不在意,他爱不爱传开,我也不会插手。”

“燕南回离开那日,我曾问你是否反感断袖之癖,你当时否认了。”穆云翳执起一杯清茶,垂眸望着杯中纠结在一块的茶叶,轻声道:“我也一样。”

轰的一声,萧朗脑袋中顷刻空白一片,穆云翳的嘴唇张张合合,他耳中却只能听见嗡嗡的蜂鸣声。他无法确定对方话中包含着的意义,只撑着桌子哗一下站起,磕磕绊绊道:“我突然想起来盟中还有事待我去处理。”

落荒而逃。

第38章

萧朗头都大了。

穆云翳那番话给他的冲击不小,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自己最近这是走的什么运,身边人一个两个的都要说这种暧昧不清的话来吓唬他。

他虽然是找了借口出门,但没走上几步,事情却是真找上门来了。

一个弟子正四处找他,见到他一脸魂不守舍的模样,愣了愣,很快挥手道:“萧大侠!”

“萧大侠,出事了。”弟子道:“有两件事,需要您去看看。”

萧朗苦笑,看来自己这嘴开过光,只是随口一说,竟然真灵验了,还一来就两桩。

“怎么了?”他望着眼前气喘吁吁的弟子,安抚道:“别急,一件一件说,按急缓来。”

弟子无助地撇了撇嘴,两件事都火烧眉毛,他一时间也分不清该先说哪个:“第一件,官府有个奇案,说,说是有个人的心被挖了。”

萧朗面色一凝,弟子又道:“第二件……”

他有些胆颤地咽了口口水:“前几日抓的那批木龙山的山匪,有个叫刘途的,突然在牢里暴毙了。”

萧朗问:“不是交代过要好生看着,不许任何人接近么,怎么会突然死了?”

“不股票 啊。”弟子见他面色严肃,更慌了:“您,您先去哪儿看情况?”

“我先动身去看刘途。”萧朗吩咐:“你去找薛大侠,让他替我去问问那挖人心又是怎么回事。”

验尸房内气氛紧张,中央的木床上摆着两具尸体,几个仵作大眼对小眼,互相推辞了一会儿,终究走出来一个代表,擦了擦额头的虚汗,对着门外正等待结果的萧朗道:“萧大侠……验尸结果出来了,这两人都是死于毒发。”

萧朗越过他走进房内,不顾一旁人惊慌的表情掀开那匹白布,垂头望了眼尸体发青的面庞:“同一种?”

“是。”仵作道:“不是什么稀奇的毒,就是砒霜。”

外边还押着一个身形瘦弱的衙役,跪在地上,哭的满脸都是泪痕,望见萧朗等人出来,匍匐着上前,很快又被人制住。

“萧大侠,萧大侠,请您明察啊,真的不是我干的,我是无辜的啊!”

一旁的弟子轻声道:“这人叫李虎,当时便是轮到他值班看管刘途等人。”

萧朗示意他们将人放开,李虎跪趴在地上,双腿发软直打颤,声嘶力竭地为自己辩解:“真的不是我下的手,是王哥他说刘途的亲戚来看他了,让我在外面等着。我什么也不知情啊!”

他口中的王哥便是躺在验尸房内的另一具尸体。

萧朗淡淡地望了他一眼:“刘途是个孤儿,当日将他们关押进来时,武林盟再三交代过,切不能让任何人接近他。”

“我,我股票 。”李虎闻言更是害怕,不停磕头道:“但王哥他比我高一级,平日里我什么都得听他吩咐,他说的话,我哪敢反抗啊。”

“你说他那日带着刘途所谓的亲戚来看他,可看见那人的模样?”

“没有……”李虎道:“那人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还罩着个斗篷,非常神秘。我只股票 他大概是收买了王哥,王哥对他的态度恭恭敬敬的。”

收买到最后,将自己的命也收买了进去。

萧朗叹了口气,武林盟的弟子去牢房问话回来,朝他道:“萧大侠,关押在旁边的犯人都审问过了,说那日是有个人来过,但二人交谈时将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听不清楚。只股票 后来刘途一个劲地给他磕头,求他救自己出去。”

“去查查那人是通过什么渠道收买的王哥。”萧朗道:“从现在开始,加强对剩下的人的看守。”

另一边,薛时济受命前去调查挖心案,萧朗处理完这边的事情赶过去时,厅内除了他们几个,还站着两个争执不下的百姓。

“查得怎么样了?”

那县老爷正站在薛时济旁,做出一副西子捧心的模样,薛时济每走两步,他那短粗的眉毛就要跟随跳上一跳。

这下萧朗一进来,他心里更没底了——木龙山剿匪带来的喜悦还没维持多久,今天一股脑儿蹦出两件命案来,一件还就发生在官府之内眼皮底下。这事若查不出个结果来,还不股票 外头的人怎么笑话呢。

“萧大侠,你来了。”县老爷忙给一旁的人使眼色:“辛苦你四处跑动,哎,快去给萧大侠沏杯茶来。”

“多谢县老爷,我不渴。”萧朗道:“咱们还是先将事情查明吧,时济,你来说。”

“这事说起来有些复杂。”薛时济在一旁等待已久,抱臂道:“死者在一个月前被人挖了心,但一直到今日才被发现。”

“一个月前,有个打更的更夫自称半夜时在胡同里听见一声惨叫,于是跑来报官。官府派了几个人搜查打听,附近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动,那更夫当时又恰巧喝了点儿酒,于是他们只当是更夫喝醉后听错了,将那更夫训斥了一通,又离开了。”他指了指一旁争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个人:“一直到昨日,这两位来官府报案,徐公子说自家的狗被隔壁的黄公子恶意毒杀,而黄公子否认自己做过此事。”

“二人在官府吵了半天,最后争论不下,一致同意将狗的尸身解剖开,结果在狗的胃里发现了一颗还算完整的新鲜心脏。”

“狗的死因大概就在这儿,可黄公子对天发誓自己绝对没有喂这狗吃过东西,他们也拿不准这究竟是什么东西的心脏,请了官府的仵作一查,好家伙,竟然是颗人心。”

薛时济说着毛骨悚然,连连拍了拍胳膊上起的一层鸡皮疙瘩:“于是官府的人立刻派人去查附近可有什么人失踪了,最后才发现前段时间那个报案的更夫巡逻的地方,有一个独居的傻子死了,因为这傻子平常受人排挤,又是个孤儿,故而一直到现在才发现。”

将该陈述的都说完,薛时济恢复本性,三两下跳到萧朗身后:“萧大哥,你是不股票 ,官府的人说那人都死了一个月了,一开门时那个味道……咳,我光是听着描述都觉得吃不下饭了。”

“一个月前被挖的人心,怎么会在一个月后被狗吃了?”整件案件中实在存有太多疑点,萧朗道:“况且按照你们所说,那狗胃中的心脏是新鲜的,若是在一个月之前就被取了出来,不说腐坏,也不可能保存得如此完好。”

“我也觉得匪夷所思。”薛时济道:“所以我在想,这两件事会不会其实并不是同一桩案子?也许发生了两起命案,只是凑巧连上了些关系。”

“可是那个傻子他的确也被人剖走了心脏,这事现在有两个发展方向,一是这颗心的确是他的,只是不知为何保存了整整一个月又被人喂给了狗吃。二是这心的主人另有其人,江南可能不止一个人被挖走了心脏。”

萧朗点点头:“不论是哪种猜想,看来咱们接下来都有的忙了。”

那县太爷站在一旁,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勉强笑道:“萧大侠放心,我们已经派了人出去查了,势必搜遍全城,一定要将另一具尸体找出来。”

他这话的意思,相当于已经默认更相信第二种说法了。也是,若是按照第一种猜测,查起来实在错综复杂,叫人摸不着头绪。

萧朗沉思片刻,转身朝那来报案的两人道:“多谢二位配合,徐公子痛失爱犬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此事干系重大,在查明真相之前,请二位严守此事,不要向外界吐露风声。”

那两人听完全程,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地直犯恶心,闻言摆了摆手,虚弱地回去了。

“下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先将证人转移开再说。”见人离开,萧朗转身拍了拍薛时济的肩:“看你说起来头头是道有滋有味的,还好是两个男人,这要是个姑娘家,晚上做噩梦了可得恨死你。”

一夜之内江南发生两起案件,萧朗自由闲散的日子也正式宣告结束。他每日忙活于与薛时济四处调查案件,倒是没有时间再去想穆云翳的事了。

穆云翳那日望着他仓惶逃离,只觉好笑。他倒是一点儿不慌张,以萧朗的性格,就算自己说出这番话来,他也不会将过错怪罪到自己身上,更多的可能是在回去后愁眉苦脸地想要怎么开导自己。

张姨瞧萧朗他们每天忙上忙下的,心疼坏了,和楚伯说想炖盅药汤给两人补补,药材不多了,让他上街去买些。

穆云翳作为唯一一个留下来的男丁,自然陪着。

二人去药房买了些滋补的药材,楚伯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穆云翳便慢悠悠地走在他身旁,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张姨的事情。

他之前少有过这般近距离接触寻常夫妻的机会。父亲身旁从不缺莺燕环绕,更不会像这个普通的老头子一样一边步履蹒跚地回家一边念叨着家中的老妻。

“对了,你张姨还说,厨房的那口锅也得换换了,她怕再用上几天啊,锅底就该漏咯,哈哈哈哈……”楚伯说到一半,却发现身旁的人并没像之前一般低低地嗯一声回答,反而停下了脚步,连身体都绷紧了。

“怎么了?”

从方才开始,总是会有若有若无的视线从几个不同的方向打在自己身上。不远处摊子上落座的人也总是遮掩着目光往这儿探来,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这儿离武林盟分部甚远,更何况他身旁还跟着个不会武功的老人,要想脱身,恐怕不易。

“有人跟踪我们。”他手心微微攥紧,接过了楚伯手中的药材,低声道:“您别回头,接着往前走,我会引开他们。”

“什么?”楚伯一惊,手心微微发起抖来:“怎么会……是来杀我的?”

“不。”穆云翳道:“他们是冲我来的,等过了前面那个路口,你就躲起来,在他们走后回武林盟。他们的目标是我,不会追杀您。”

“那你去哪儿?”楚伯道:“你不回武林盟了?”

“我若往回走,会将他们也带过去。”

手心一紧,是老人热乎乎的手掌贴了上来。楚伯像平时哄小孩那般拍了拍他的手,道:“说什么呢,依我看,我这个糟老头子一定会成为你的拖累。要是打起来,你千万别管我,往能活命的地方逃。我是个一脚踏进棺材的人了,你的人生还长得很呐。”

穆云翳一愣,就在此时,周围的眼线终于伺机而动,动身朝他所在的方向袭来。穆云翳回身一避,楚伯猛地将他往后一推:“跑!”

第39章

楚伯一声厉喊,穆云翳最后挣扎地望了眼他,引着人转身朝城外跑去。

他没有按照楚伯所说的朝着武林盟的方向跑,那条路行人太多,动手起来对自己并不益。

楚伯一把拦在最后一人身前,张开自己枯瘦的双臂,势要用自己的力量为他再争取最后一点儿的时间。

那人却并不愿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只当是穆云翳哪儿找来个伺候他的,往对方身上狠狠一踹:“老东西,少挡路。”

除去武林盟,穆云翳倒真不知江南有何处安全。身后人紧追不舍,他只能一边沉着应战一边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跑去。

身后那帮追击的人将他一路逼至一座险峻的山崖,最终在山腰处将他成功围住。

“你还想往哪儿去,少主?”

穆云翳停下脚步,转身冷眼望着如虎豹般围上来的众人。神情轻蔑道:“你还股票 我是少主。”

“你毕竟是穆千重唯一的骨肉,从一出生便处于众人之上。”为首之人笑道:“尊称你一声少主是应当之事,还是说,你有更喜欢的称呼?”

话中有话,穆云翳抬眼望向他,那人嘴角一勾,笑道:“不然,盟主夫人这个称号可还合你心意?”

指尖一动,穆云翳杀意顿起,拔剑攻上那人心口。身旁两个护卫一直屏息防备着他的一举一动,见状立刻护了上来,当啷一声,不负偏离开来,只斩下那人肩旁一缕发。

那人连连后退两步,用两根手指夹起被削掉的头发,倒也不见生气,犹笑嘻嘻道:“好利的宝剑。怎么,被我戳中心思恼羞成怒了?”

“不知穆千重泉下得知他最宝贝的独子竟然和武林盟的萧朗搅和在了一起,会是如何精彩的一副神情。”他笑道:“放着一线飞红宫主的位置不坐,要跑去武林盟当盟主夫人,穆云翳,你好大的志气啊!”

他笑得猖狂,身旁人却依旧不敢轻举妄动。他们紧紧地盯着被围在中间的人,唯恐他会做出什么举动来。

穆云翳却并不像是被他成功激怒的模样,反而放下了剑,沉声道:“牢里那人是你杀的?”

难怪自己的行踪会暴露,原来是有人走漏了风声。萧朗这几日便一直为了木龙山那死去的山匪之事操劳,若他股票 那人是被一线飞红的人杀了,这罪以后少不了要加在自己头上。

那人收敛了笑意:“死人是最会保守秘密的,不是么。”

“就像你,纵然贵为一线飞红的少主,若真死在一场意外之中,不会有流言传出去,也不会有人替你叹息。”

穆云翳却笑了一下:“你怎么股票 没有?”

对方一愣,穆云翳从未在教中对他们施以微笑。他不由有些狐疑地眯起了眼:“怎么,难道你心中已经知晓谁会为你难受了?”

穆云翳以牙还牙:“一个死人,不需要股票 。”

他淡淡扫了眼四周:“既然要杀我,左护法怎么不亲自过来,他这么看得起你们,认为凭你们便能取了我的命?”

“左护法现在已经是一线飞红的教主了,杀区区一个你,还费不着他老人家亲自动手。”你来我往,对方的耐性终于消磨殆尽:“穆云翳,你以为你逃得过一次,还能逃出第二次?”

“未必。”穆云翳冷笑一声,垂眸望了眼手中的不负:“我这剑自铸好后,还未尝饮血。拿你们做第一个,也不错。”

官府内,萧朗正与人谈着事,门外一个弟子跌跌撞撞地跑进来,险些撞翻一旁的县老爷。

“萧大侠,不好了。”他上气不接下气道:“有人来报,说楚伯和阿木公子在街上遭到了袭击!”

县老爷刚才还捧着茶杯,闻言差点摔一跟头,这是怎么着,在自己辖区里又发生了什么破事?

好在萧朗并没有时间怪罪他,噌一下从座位上站起:“人呢?”

“楚伯受伤了,阿木公子据街边的人说已经一路和那些人打到北边城外了!”

“当时有多少人?”

“大约十几个吧,围观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暂时不清楚有没有夸大的成分。”

“立即将楚伯安置到安全的地方,让宋姑娘替他诊治。张姨那边先瞒下来,我去救人,通知薛大侠带人增援。”萧朗一连串说完,连向县老爷说句话的时间也没留,在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便纵身跨上马:“驾!”

一路向北疾驰,萧朗也不股票 自己用了多快的速度。滚滚尘烟瞬间甩至身后,骏马鼻翼大张,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出了城门,萧朗坐在马背上,循着地上的踪迹一路来到山前。山坡陡峭,他略一思考,紧了紧缰绳,俯下身轻轻拍了拍爱马的面颊,将它系在一颗树旁:“在这儿等着,我会回来接你。”

穆云翳酣战一路,虽然有不负护身,但终究寡不敌众,击败几人的同时也被一步步逼至断崖边缘。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负伤,鲜血顺着左手潺潺流下,滴进湿润的泥土中。

挥剑斩下一人手臂,腰侧却被另一个方向袭来的长剑刺中,穆云翳退后一步,将不负插入地中,支撑着自己重新站起。

余下几人握紧了手中的剑,一步步将圈子缩小。

穆云翳身后便是断崖,这是击杀他的绝佳机会。上天会眷顾他第一回 ,但总不可能每一次都庇佑他吧?

就在此时,后方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呼喊。

众人脸色一凝,听不清那人喊的是什么,更不知是有人单纯路过此地还是如何。只有穆云翳一人,虽垂着脸庞,满脸血污,却依旧从被额发挡住的一半眼眸中绽发出光彩来。

他听见那人在执着地一遍遍喊着阿木两字。

为首那人低头望着穆云翳不断滴血的手腕,心道,管他来的是什么人,先将眼前这个麻烦解决了再说。

他朝身旁人示意一眼,几人会意,发动攻势重新攻来,穆云翳横出一剑挡在自己身前,用尽余力大喊一声:“萧朗!”

面前的人一怔,不知对方是否耍诈。重新扬起剑来,正要落下之际,身后一道劲风已经赶到。

“坚持住!”萧朗猛地踢开最前面的一人,紧接着拔出涤尘来,干净利落地斩杀了另外两个。

见来人竟真是萧朗,先前与穆云翳呛声那人便知自己赢面不大,只好同归于尽,一把抓住穆云翳的肩膀,带着他整个人朝背后断崖狠狠一推。

萧朗余光扫到他的动作,刹那间目眦欲裂,朝着二人落下的方向猛地一扑。

巨大的惯力带着他也一同往山崖下坠了下去,萧朗一只手拉住穆云翳,一只手在混乱间将涤尘插入山壁之间,勉强阻断了他们下落的动作。

穆云翳在落下之际便踹开了那推着自己掉下来的人,此刻二人空荡荡地悬挂在半空之中,脚下轻飘飘地一些重量也无。

穆云翳抬起头来,见萧朗紧抓着涤尘的手正止不住地颤抖。

两个成年男子的重量,纵然涤尘是世间难寻的神兵也难以维持。

身旁只有呼啸的寒风,萧朗的脸因用尽了全部的力气稳住二人而微微有些狰狞。穆云翳抬眸望着他,忽然觉得在这一刻,过往的一切都变得可笑又微不足道了。

一线飞红教众的叛变,一夜之间从高位跌落,费尽心思地隐瞒自己的身份,他经历的所有,都不如被眼前这人拉在半空中更有真实感。

穆云翳低低笑了两声,萧朗一只手攥着他,听见他还有力气笑,也苦笑道:“你还有心情笑,咱们现在挂在这儿,算什么?”

穆云翳:“松开。”

萧朗一怔,穆云翳又重复道:“松开吧。”

“你开什么玩笑呢,现在松开,摔下去就成肉泥了。”萧朗气道:“我拼了命地来救你,不是要听你说这种话的。”

穆云翳没见过他这么说气话的模样,连声音都抖起来了,看来是真被他气得不轻。

“涤尘撑不了多久的,你再不松开我,它就要断了。”

“一把剑罢了,断了就断了,能有你的命重要吗?”萧朗道:“你给我抓紧了,别想那么多了。”

穆云翳沉闷地咳了两声,胸腔中一股血腥味涌了上来:“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

都什么时候了,还问这种话。萧朗咬牙道:“傻子,你是我朋友,我绝不会轻易放任自己的朋友在我面前死去。”

听见朋友二字,穆云翳苦笑一声,心道,你会后悔的。

萧朗,你会后悔的。

第40章

萧朗紧紧拽着人,见穆云翳不再出声,只当他是放弃说那些丧气话了,稍稍舒了口气。

然而他自己心中也明白,就如对方所说,涤尘不可能长时间承受住他们二人的重量,再耗下去实在危险。

他必须得找个能成功落脚的地方。

萧朗扭过头去,朝着脚下望了一眼,瞬间有些晕眩。

脚底下虽然围着云雾般缥缈看不真切,却还是能感知到令人胆颤的高度。

他朝周围望了望,不远几处是有凸出的石块,但它是否能经受得起二人的重量还未知。若是石块底下不严实,两个人砸下去可不是玩笑。

反倒是在右下方有棵斜长出来的树干,萧朗望了眼距离,内心默默算了算能否跃过去。

“阿木。”萧朗笑了声,饶是在这么危险的时刻,他的声音竟然还能像平常一般带着些说笑的轻松意味:“你望右边看看,瞧见那棵树没?”

穆云翳低头望去,瞬间明白他的心思,也笑了声:“你想跳上去?”

“敢不敢赌一把?”

“横竖没有其余的法子,你若不怕,我自当奉陪。”

“都这个时候了,咱们没有其他选择了,赌一把。”萧朗道:“我这样拽着你,必定跳不过去,待会儿你先过去,可千万别跳歪了。还有力气没?”

“有。”穆云翳咳了声:“待会儿我数到三,你放开我。”

“行。”他顿了顿,拽着穆云翳手腕的手指紧了紧,又道:“上天保佑过你第一回 ,一定也能保佑你第二回。阿木,你答应我,不论何时,千万都不要放弃生的希望。”

穆云翳心中一震,抬眼去望向他,良久才微微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萧朗笑了笑:“你数吧。”

三声过后,他松开手,望着对方借着石壁的力量一蹬,跃上了那颗树。

萧朗心中一松,穆云翳笑着望了他一眼,低头轻敲了敲树干,股票 这树的实心还未腐朽,对着萧朗一伸手:“来,我接着你。”

萧朗望了眼涤尘,一手按着墙壁,一只手借力将涤尘从中微微往外拔出了一些。

穆云翳在下边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的动作,在萧朗跳下来时,伸手拉了一把。

萧朗站稳身体,抬脚踩了踩树干,又将涤尘收回剑鞘。

“好在这树还算结实。”萧朗望了眼逐渐阴暗的天空:“看着马上要下雨了,咱们不能在这儿傻淋着,得再想点儿别的办法。”

他望了眼穆云翳还在流血的伤口,皱眉道:“我看看你的伤。”

穆云翳伸出左手来,萧朗掀开他的袖子,上边横着一条不浅的伤口。

萧朗:“忍着。”

他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来,当着穆云翳惊讶的目光洒了上去。剧痛之下,穆云翳脸色变都没变,萧朗挺钦佩地望了他一眼,道:“还好书烟一直让我随身携带着这个,居然真派上用场了。不过也就这一包了,你可得好好撑着,别再受伤了。”

说完,嘶啦一下从自己的袖子上撕下一条布给他绑紧。

穆云翳笑了声,低着头心情甚好地望向被他包扎好的手臂。萧朗蹲下身来,一边朝着山崖壁靠近一边细细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这壁上有很多的藤蔓,咱们或许可以借用一下。”他站起身来,调笑道:“能不能安全落脚,就看咱们的命了。”

“既然没有第二种选择。”穆云翳站到他身后:“放手一搏吧。”

这次由萧朗先上,他伸手扯下自己另一边的袖子,简单地将两只手掌包了起来,垂眸望了眼自己被撕得破破烂烂的衣裳,苦笑道:“好好的一件衣服,再撕下去,可就不太雅观了。”

说完伸手拉住一旁的藤蔓,用力扯了扯,朝穆云翳道:“跟紧了。”率先一步荡了下去。

穆云翳紧随其后,二人借着藤蔓的惯性荡了下去。

大约下落了二十丈的模样,藤蔓也到了最底部。萧朗停下来,皱眉低头望了眼,底下是一片林海,交错的树枝阻挡住了他的视线,也不股票 离地面还有多高。

但成功已经近在眼前,若不试上一试怎能甘心。萧朗转头朝穆云翳笑了笑,声音里带上一丝的坚定:“阿木,你信不信我?”

穆云翳一愣,继而道:“信。”

萧朗一笑,眼中熠熠生辉。他道:“那你肯不肯将性命交付与我?”

穆云翳看破他的心思,道:“你想徒手下去?”

萧朗道:“没办法,眼前已经没有可以借力的东西了,既然都已经到了这儿,只能试上一试。”

“不是吹嘘,我的轻功在江湖上还算不错。”他往底下看了眼:“这旁边有几处垫脚的地方位置不错,我应当能带着你安全落地。如何?”

穆云翳道:“若没有你,我早在被人推下山崖时就死了。”

言下之意,他愿意将自己的性命交给萧朗放手一搏。

萧朗笑了笑,又确认了一遍自己要落脚的地方,轻轻吸了口气。别看他说起来一副轻松得像是随便展示展示身手的语气,实际上命悬一线,他二人都得知若是在步骤上稍有个差池,后果会是如何,他们谁也无法得知。

许久后,萧朗向对方伸出一只手:“来。”

穆云翳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下一瞬,萧朗身体一瞪,如同一只轻燕般带着他飞了出去。

他一手揽着穆云翳,眼睛牢牢地盯着早便计划好的几个落脚点。一个,两个,三个……只差最后几步时,脚下的石块经受不住冲击,粉碎成末往旁一斜。

萧朗脚下一空,明白下一步无法成功达到原计划中的地方,电光石火间转换了主意,一只手运力朝着石壁狠狠一拍,借着反冲的力量将自己震了出去。

二人从高处落下,狠狠地撞在一颗参天大树之上。二人止不住地下坠,细小树枝被压断的声音不绝于耳。

穆云翳反手抓住头顶的一截粗干,阻止二人接着往下落。望向自方才起便一直没了动静的萧朗:“萧朗?”

萧朗也下意识地抓住了近边能支撑住他们的树枝,低声咬牙安慰道:“我没事……”

此刻二人离地面才是真正的安全距离,穆云翳反手搂住他的腰,轻轻在他耳旁道:“已经到了,松开吧。”

萧朗一怔,眼神迷茫地朝着下边望了望。原来他方才精神高度紧张,又在瞬间做出了反应,一时间竟然不知二人已经安全地移到了山崖底下的树林中。

见当真已经脱离危险,他这才放心地笑了笑,股票 后面靠穆云翳自己便能应付了,松手一歪头晕了过去。

穆云翳抱着人一跃而下,将怀中的人放平。

“萧朗,萧朗?”他轻轻晃了晃对方,随即便发现对方的胳膊似乎正以一个不太正常的角度搭在地上。

他顺着手臂摸上去——脱臼了。

想必是方才击向山壁时受的伤,穆云翳将人先放下,从一旁折了几根树枝来,替他复位固定好。

方才清醒时能忍着疼痛一言不发的人,在失去意识后反而变得更像个普通人,萧朗皱着眉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呢喃。穆云翳想起他说过自己极其怕苦,连喝药时都要常备着糖块,想必对于疼痛的忍耐也不太高,手下动作便逐渐小心轻缓了起来。

固定完后,他将人打横抱起朝着林外走去。

周边都是山路,连个村落的影子都见不着。天色更加阴沉,穆云翳知晓若是下雨,怀中的人恐怕会更加痛苦,只好先找寻起了能避雨的地方。

好在老天还不算太绝情,穆云翳抱着人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发现了一个还算干净的山洞。

他简单地收拾收拾山洞,趁着还没下雨,又去找了干爽的树叶铺在洞内,让萧朗躺在上面。

大雨很快便倾盆落下,冷风灌进山洞中来。萧朗大概是觉得有些冷,默默地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穆云翳瞧见,脱去了身上最外边的一件衣裳为他披上。

谁知对方还不罢休,他自晕倒后,便像是换了个人般,伸出手拽着对方的袖子,理直气壮地将脸蹭上去撒娇。

穆云翳一怔,很快又放松了身子,将他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虽然没淋着雨,萧朗还是免不了地发起了低烧。穆云翳一只手罩在他的额头上,萧朗觉得舒爽了,便食髓知味地将额头压了过去。

他这模样娇憨又懵懂,穆云翳第一次见到他这不为人知的一面,轻轻笑了声。任由他将自己的手当成是降温的良器,待冰凉的手被对方的体温也烘暖了,就换上另一只手。

如此反复,萧朗的眉头逐渐地舒展开来了。他烧的迷迷糊糊,只股票 旁边有个人正不厌其烦地哄着他,仿佛回到了自己小时候生病被照料的日子。

穆云翳正垂眸望着他的睡颜,却见对方突然地抖了抖肩膀,传出一声啜泣。穆云翳一僵,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萧朗的眼角已经渗出几分湿意来,像个在追寻安全感的小孩般,完完全全地把自己拱进了他的怀中:“娘亲……”

第41章

穆云翳一愣,萧朗又呢喃了几句,都是在和自己的至亲撒娇。

虽然他自母亲逝世后便没再感受过这种因家人离世而遭受的痛苦,但想到萧朗双亲都已不在,他心思又一向敏感,不知这些年来是如何度过没有家人陪伴的日子。穆云翳还是将人往怀里搂近了些,一只手安抚地轻轻拍打着他的背部。

四下安静,只剩外边呼啸而过的风声。穆云翳一只手揽着人,免不了地开始左右想。一会儿想不知楚伯在与自己分开后如何了,一会儿想萧朗这么拼命护他,如果股票 了真相又会如何。

萧朗就这么枕着他的胳膊过了一夜,第二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的时候,穆云翳的手臂都麻了。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自己的手臂,望着萧朗从地上艰难地撑起身体:“头还晕吗?”

“没事了。”萧朗晃了晃头,低头望着自己的一只手臂,停顿了片刻回忆昨日的事情,伸出来扭了一圈:“嘶……你给我接过了?”

穆云翳嗯了声:“疼?”

“不疼。”萧朗笑道:“一点儿小伤,别担心。”

穆云翳默然,也不股票 昨天晚上那个哼哧了一晚上疼的人是谁。

萧朗坐直身体打量了一圈:“这是你找的山洞?咱们现在在哪儿?”

“不股票 ,这附近没见着有村落,要走回去大概得绕一大圈。”

“只要脱离了那悬崖,回去不是难事。”萧朗苦笑道:“看来我的运气不如你,最后那块石头实在不太给面子。”

穆云翳微微一愣,深深望了他一眼,道:“我幸运的不是掉在水中,而是被你救下。”

萧朗哈了一声:“倒也是,往好的方向想,昨日那么高的崖咱们也能平安落地,只是扭了只手而已,实在不该怪罪老天爷。”

他朝外头望了一眼,雨还没停,但已经小了许多。

“糟了,我的马还在山下呢,可别给它淋坏了。”萧朗道:“也不知时济来寻我们时能不能遇见它,可千万要认出来,然后替我牵回去啊。”

“咱们等这雨停了便回去。”他自醒来便发现身上盖着件穆云翳的衣裳,将它解了下来交还给对方,一摸他冰冷的手,踟躇道:“你该不会就穿着这么单薄的衣裳过了一夜吧?”

穆云翳不答,萧朗着急地将手往他额头上一贴,好在并没有发热。

“我衣裳里有火折子,这儿还有些树枝,咱们烤火给你暖暖。”萧朗一边麻利地将那些东西都捡了过来,一边说道:“你要是昨日便发现了,就不必挨一夜的冻了。”

他总不可能趁人之危,在人晕倒的时候对人上下其手吧?穆云翳沉默了一瞬,帮他捡了几根树枝扔进去,见火旺起来了,问:“你身上怎么兜了这么多东西?”

萧朗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行走江湖,能顺手带些好用的东西便带着。你看,昨日的金疮药,今日的火折子,不都派上用场了么?”

穆云翳无言以对,二人围着火堆坐了会儿,才轻声问道:“楚伯如何了?”

萧朗添火的动作一顿,黯然道:“我也不股票 ,昨日得知你们被人追杀后,我便一路追了过来。盟中有书烟她们照料,希望他老人家平安无事。”

接着他转过头道:“那帮人为何要追杀你?”

穆云翳沉默片刻,缓缓道:“我掌握着他们的一个秘密。”

昨日那帮人并未自报家门,身上穿着也不统一,萧朗虽然不能确定他们出自哪个帮派,心里却已经暗暗出现了一个猜测。

萧朗轻声道:“有朝一日,我能知晓是什么秘密吗?”

穆云翳喉头紧了紧,他轻轻闭上了眼,内心无比地希望这一天永远也不要到来,嘴上却道:“自然。”

“我相信你。”萧朗望着他笑了笑,再也没追问任何一句,站起身拍了拍灰:“雨要停了,咱们走吧。”

二人出了山洞,沿着一条小溪一路而下,终于在一个时辰后遇见了前来搜救的武林盟弟子。

薛时济自得知消息后便整个人都焦躁得如同蒸锅上的蚂蚁,他不眠不休地带着人搜寻了一整夜,直到有人来传话说找到了,才红着眼睛带弟子们回去了。

“萧大哥!”一踏进别院,他便见着了刚换好衣裳的二人。见他们果真没受伤,简直是喜极而泣,上前一把搂过两人的肩膀便开嚎:“吓死我了,你们两个混蛋,我带人把整座山都翻遍了,却只在断崖上发现了那些人的尸体和满地的血迹,我心都快停跳了!”

萧朗被他勒得几乎不能呼吸,听他上下倾诉了一番,笑着挣扎开来:“好了,辛苦你了,我这不是没事么?”

薛时济还在抽泣,萧朗将他推开一些,免得他将眼泪鼻涕都蹭自己身上:“楚伯呢,他怎么样了?”

“那些人没对楚伯下狠手,但他被推倒在地,摔着了头,当场便晕倒了。”薛时济吸吸鼻子:“书烟在看着他呢,张姨也在,你们要不要去瞧瞧?”

宋书烟见失踪的二人完好无损地回来,也顾不上还昏睡着的楚伯了,将两个人拉了出来,哑着嗓子道:“萧大哥,阿木公子,你们终于回来了。我还当,还当……”

萧朗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安慰道:“别哭了,我们没事。楚伯他状况如何?”

“已经大致稳住了,睡一觉就能醒了。”宋书烟道:“你们呢,你们有没有受伤?”

萧朗想起穆云翳身上的那些伤还只凭着一包药粉吊着,连忙将他往前拉了拉:“我没事,阿木他受了些伤,你替他医治医治。”

宋书烟点点头,带着穆云翳前去拿药。薛时济绕着萧朗走了一圈,奇怪道:“萧大哥,那么高的山崖,你们是怎么平安下来的?那帮人又是什么来头?”

萧朗将昨日的事情简单地复述了一遍,但没回答他第二个问题:“我和阿木已经空着肚子饿了一天了,劳烦你去厨房帮忙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垫肚子的东西。”

张姨本来提心吊胆地等着人回来,一听说俩孩子饿了一天,心疼得不股票 说什么好,挥着锅铲便去煮面了。

“鸡汤浇出来的面,好香啊。”萧朗笑着捏了捏老人的肩膀,想要哄她开心。张姨淡笑着摆了摆手,心中还是放不下老头子,盛了面便走了。

两人也是真饿坏了,脸大的碗,连着吃了三碗才放下筷子。萧朗股票 穆云翳守着自己的时候必定没怎么好好睡,便强行将他送回了房间。

武林盟的夜晚非常寂静,连巡逻弟子的脚步声都放得极轻。穆云翳躺在床上,心中却一直不得安宁,总感觉要有什么意外发生。

事实上他也知晓,自己的行踪既然已经泄露,那武林盟必定也待不了多久。萧朗已经帮助他恢复了武功,的确是时候回去为父亲报仇了。

夜长梦多,若是为求平安,他该趁早从武林盟脱身,就当自己从未来过。但他偏偏有了顾虑,怕自己现在一走了之,萧朗便再也不会记起身边曾有过他这个人。

穆云翳侧过身,缓缓地弓起了身子。

萧朗,萧朗……

他能孑然一身地来,却做不到了无牵挂地走。

穆云翳睡得很浅,后半夜时有人来到他的门前,他一下就惊醒了。

有人轻轻敲了敲门:“阿木?”

是萧朗。

穆云翳上前开门,二人还穿着入睡时的亵衣,对望之下却完全不觉尴尬。萧朗脸上满是真心实意的欣喜:“楚伯醒了。”

穆云翳心落了下去,萧朗带着他来到房前。

张姨一直陪在楚伯身边,她顾及着这些孩子都劳累了许久,人醒来后谁也没通知,是萧朗放心不下,每隔一个时辰便来探望一眼才发现的。

“真是的。”她给两人一人抱来一身衣裳,命令他们披上:“这大半夜的,也不股票 多穿些就来了,等第二天再来也不迟啊。”

楚伯躺在床上,气息还有些虚弱,但至少意识已经清明了起来,望着床前站立的人,艰难地扯开一个笑容:“阿木,还好,还好你没事。”

他伸出一只手来,穆云翳握住了,楚伯轻叹道:“你看,我这个糟老头子命还算大,他们压根就不理睬我。不过,我也算给你争取了些时间吧?”

穆云翳对着他展开一个微小的笑容,低声道:“当然,多亏了您,我才能拖到萧朗来。”

楚伯低低笑了几声,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那就好……那就好,我呀没什么事,你们别在这儿干望着,都回去休息吧。第二天咱们就又能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

萧朗笑了几声,替他掩了掩被子,转身出去了。穆云翳一双眼注视着老人,俯下身子,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问:“您为什么不问缘由便帮我?”

楚伯闭上眼,对他完全不设防,胸膛徐徐起伏,放松道:“因为你是萧大侠的朋友,我信你。”

穆云翳紧了紧拳,低声道:“多谢。”

萧朗站在门口,见他出来,柔和一笑道:“楚伯现在也醒了,你不必再担心了。”

穆云翳讶然地望了他一眼,萧朗抱臂道:“在山洞里你便问我,我瞧你脸色实在不好看,方才也是轻轻一敲便立即出来开门,一定没有好好休息吧?”

不待穆云翳回答,他又道:“现在该摆平的都摆平了,人也全都平安,你总能放下心来好好休息了吧?”

穆云翳却道:“我睡不着,你陪我走走可好。”

他自掉下山崖到现在都没怎么好好休息,现下竟然还主动要求大半夜地漫步,萧朗虽然感到有些讶异,却还是答应了。

他本以为穆云翳是有什么话埋在心中要对自己说,可对方却保持了整整一路的沉默,萧朗看得出来他心情还是不太好,便也陪着他安静地走了一路。

绕着小径走了两圈,二人回到萧朗门前,穆云翳停住了脚步,萧朗便站在一旁,对方不出声,他也不说要回去。

穆云翳终于开口:“萧朗。”

“嗯?”

“那日我与你所说的事,你可还记得?”

萧朗一愣,不明白他说的具体是哪件事,穆云翳大概也想到了,转过身深深地望着他。

周边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夜风吹过,萧朗的手心克制不住地出了丝汗。

他说的该不会是——

“那日我同你说,我也不讨厌断袖之癖。”瞧出对方的紧张和堂皇,穆云翳反倒上前一步,逼得他也直视自己。

萧朗咽了口口水,殊不知自己的表情在对方的眼中已经被放大了数倍,这份心慌也被对方看得清清楚楚。他有些结巴:“什么?”

“我说,我也不讨厌断袖之癖。”他又重复了一遍:“是因为我发现,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他越靠越近,萧朗瞪大了眼,又往后退了一步。

穆云翳从他洁白的颈后瞥了一眼,他身后便是房门,只要想逃,伸手便能隔开自己。

他现在必须要急切地确认,自己有没有在对方的心里留下一席之地。

“我喜欢上一个人,你股票 是谁。”他紧紧地盯着那双无措睁大的眼,望着自己的面孔逐渐将那双清澈的瞳孔填满:“如果你不愿意,就推开我。”

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萧朗一瞬连呼吸都忘记了。他从没在这么近的距离见过对方的脸,穆云翳的肤色一向透着股冷淡的白,此刻在月光下,更是剔透得几乎要发出光来。

察觉到对方没有做出抗拒的举动,穆云翳喜上心头,一只手轻扣住他的后脑,试探地加深了这个吻。

萧朗双手垂在身侧,感受到对方小心地在自己的唇缝边游走,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在对方吻上来的那一刻,他便股票 自己并不反感对方这么做。

穆云翳小心翼翼地勾着他的舌尖,除却上回在木龙山那一触即离的吻,萧朗从未与人如此细致地亲昵,紧张又青涩,一双手也情不自禁地抓住了对方的衣摆。

穆云翳轻笑一声,吻得更加认真,直到萧朗的脸涨红到连月色都遮不住才放开他。

他望着眼前人微肿红艳的嘴唇,嘴唇上还残余着一道水光,情不自禁地又浅浅地亲了亲。

“萧朗,我爱你。”

第42章

萧朗被他吻得晕晕乎乎,也不股票 自己最后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穆云翳得偿所愿,心情大好,望着他离了魂儿似的飘回房关上门,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坐在饭桌之上。

楚伯身体刚好,张姨也如愿地给众人炖了补粥,薛时济昨天累得惨了,一觉睡到萧朗亲自去叫他才起。

他揉了揉眼睛,几口扒完碗里的粥,正要去夹那盘中的饺子,却已经有一双筷子先他一步,从一旁伸出来。

薛时济筷尖一顿,又重新去夹一旁的小菜。

穆云翳将饺子放进萧朗碗中,满意地看着他吃下,又为他夹了几筷清淡的小菜。

薛时济终于发现不对劲,眉毛纠结地皱了皱,直到穆云翳又伸手替萧朗夹菜,他才哀怨地出声:“阿木,你今天怎么回事?”

萧朗喝粥的动作停下,穆云翳斜眼望了过来。

薛时济:“萧大哥手又没受伤,你总帮他夹菜做什么?”

萧朗咳了咳,一旁的张姨笑着说:“小薛,你这话说的。阿木是心疼萧大侠才这么做,你不帮着一起照顾,怎么还说起他来了。”

薛时济顿感受伤,怎么一夜之间,阿木的地位又上升不少了?再这么下去,哪儿还有自己受宠的份啊。

宋书烟在一旁听得暗自撇嘴,心道这呆木头若是有阿木对萧大哥的一半体贴,自己恐怕都要叩谢上天了。

萧朗望着薛时济自顾自地喝粥,也可惜地叹了口气——饺子夹来只股票 放自己碗里的人,活该单身。

这两日忙着寻找萧朗他们的下落和为楚伯疗伤,宋书烟便没心思与薛时济置气。这会儿看他如此不上道,心中的气恨又重新回来了,默不作声地移开了些。

薛时济着实无辜,不知她为何又开始闹脾气了,饭后只好死皮赖脸地跟在萧朗与穆云翳的身后。

穆云翳昨日才刚与萧朗确立关系,这会儿巴不得能与他多亲近亲近。可薛时济这碍眼的家伙就像是看不出好赖般,甩都甩不掉。穆云翳脸黑了一路,他也没发觉出来,还在朝萧朗求救。

“都说这女孩子千万不能招惹,可我今天从起床到现在,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和她说啊,你瞧她临走之前瞪我那眼多凶啊,我做错什么了吗萧大哥?”

宋书烟那能叫凶吗,这有个更凶的,恨不得用眼神将你丢出去。

萧朗叹了口气,轻声道:“你这傻子,早上都看见阿木替我夹菜了,为何也不股票 效仿着照顾照顾书烟呢?”

薛时济眨了眨眼,脸上满是迷茫:“这有什么可效仿的,阿木给你夹菜,他对你和我对书烟又不是同一种心思。”

萧朗:“……”

穆云翳:“……”

朽木不可雕也。

他一说起来便没完没了,穆云翳在萧朗身旁走着,二人的手背总是若有若无地碰触到一块,早就把他勾得心痒痒,却一直因为这个话痨而没办法牵上去,闻言冷着一张脸道:“张姨他们每日在你面前晃悠,也没见你这木头脑袋开光。”

说罢一点儿思考的时间也不给对方留,拎着他的领子,强行让他转了个方向:“自己的事,自己想办法。”

他不容反抗地将人推走了,又转身与萧朗闲庭信步地走着。

二人的手背再次轻碰在一块时,穆云翳便不经意地握了上去。萧朗用余光瞥了他一眼,见他一脸心安理得无事发生的模样,不由有些好笑。

好笑完又有些发愁,他虽然昨夜已经确认过自己的心,但穆云翳身上实在还有太多的未知的谜题没有解开。他既然已经失忆,为何会掌握着追杀他的那些人的秘密?难道他已经恢复了一些记忆,还是说……他从始至终,对自己都是有所隐瞒的?

穆云翳光是待在他身旁便心情愉悦,一路十指相扣,只有在有巡逻的弟子经过时,萧朗才会轻轻地挣开。

那桩挖心之案一直没有新的进展,县老爷翻遍了江南也没能找出第二副被挖了心脏的尸体,而那被杀害的傻子也没有什么亲戚朋友能传来问话。县老爷一筹莫展,偏偏萧朗又在半路接到穆云翳遇刺的消息,丢下他便跑了,官府每日派人殷勤地来问萧朗可有回来,都被门口的弟子挡了回去。

萧朗处理完几桩事,正与穆云翳在书房内对坐下棋,门外负责通报的弟子匆匆跑了进来:“萧大侠!”

萧朗只当又是官府的人来了,略一抬下巴:“怎么了?”

“门口,门口来了个人,指名道姓要见您。”弟子道:“我们问他姓名,他也不回答,只是笑眯眯地站在外边等。小虎想请他走,被他轻松制服了,看起来武功不低。”

“哦?”萧朗奇道:“他只说要见我,没说什么事情?”

“没有。”弟子道:“他向我们讨了杯茶,就一直站在门口等着呢。他还说,还说他股票 你身边那位神秘人的一些事情,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萧朗落子的手停滞在半空,抬眸望了眼对面的穆云翳,若说神秘人,必定是指的阿木了,可知晓阿木的人并不多,难不成是追杀他的那帮人的同伙?对方竟然如此大摇大摆地找上门来,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穆云翳的脸色沉了下来,不出意外,外边等着的必定是一线飞红派来的人。一击不得,他们便主动找上门来,妄图借萧朗之手除去自己。

萧朗将手上的棋子放下,拍了拍手,朝穆云翳道:“走吧,咱们一同去看看,来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穆云翳也站起身来,跟在萧朗后面朝着门口走去,脚下每一步都如同灌铅般沉重。他难以去想象,若是萧朗股票 了真相,将会是何等的失望与厌恶?

门口站着的人见他们终于出来,从容地一笑,像是位熟客般将用过的茶具递给一旁的弟子,脸上笑容亲切:“多谢。”

那弟子嘴角一抽,帮着将茶具撤下,那人又朝着萧朗作了一揖:“萧大侠,久仰大名了。”

萧朗微微一笑:“客气,还未请教阁下大名。”

那人回道:“名号都是虚的,我在教内排名十一,萧大侠可称我为十一。”

“哦?”听见感兴趣的词,萧朗挑眉:“教内?”

“正是。”那人整了整衣角,眼神飘向他身后,神情依旧镇定:“不瞒萧大侠,十一乃是一线飞红之人。”

一线飞红!萧朗心中一动,见他将目光投向穆云翳,而对方的脸色也已降至冰点,心道不好,阿木心心念念要找一线飞红的人报仇,这人竟然自己送上来。

他将穆云翳挡至身后,冷冷道:“一线飞红素来与武林盟势不两立,十一公子今日只身前来,难道不怕危险吗?”

十一还是那副轻松的微笑:“萧大侠说笑了,我不过是一线飞红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线上配资 ,你们就算杀了我,也是毫无利益。而我今日前来,是有个萧大侠一定感兴趣的情报送来。”

萧朗眉心一动,十一又道:“这外边人来人往,风也大得很。武林盟内总不至于连个谈话的地方都没有吧?萧大侠尽管放心,在你们的地盘,就凭我一个人,绝对算计不了你们一群人啊。”

言下之意,是要进去细说了。

萧朗轻笑一声,倒也不怕他耍花招,示意门口护卫放行。十一微微一点头,大摇大摆地跟在他们的身后进去了。

穆云翳冷眼望着他,不知他意欲何为。薛时济从屋内出来,见着也是一愣:“有客人?”

“这位就是武林盟的薛大侠吧。”十一朝他一笑:“久仰,久仰。”

薛时济听见他和自己客套,下意识便要回礼,萧朗提醒道:“这位是一线飞红的十一公子。”

薛时济的动作立即收了回去,整张脸都绿了:“一线飞红?来这儿做什么?”

“薛大侠莫动肝火。”十一道:“我只不过是负责向各位来传达一个消息罢了,薛大侠也一道来听吧。”

他还真把这儿当成是自己家了,萧朗淡淡扫了他一眼,将薛时济叫了过来。

十一笑眯眯地在会客间坐下,终于进入正题:“其实我今日来此,是来寻一个人。”

萧朗望了眼穆云翳,薛时济道:“你刚才不还说的传消息么,怎么又变成寻人了,一会儿变一个理由,你不是在唬人吧?”

“莫急。”十一道:“薛大侠听完便知。”

“去年,我教出了一桩不小的异变,教主穆千重不幸离世,相信各位都已经知晓了。”

“教主离世后,原先的左护法便接任了新的教主之位。但前任教主还留有一子,名为穆云翳……”

薛时济又忍不住插嘴:“你能不能长话短说,这都是你们一线飞红的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十一完全不理会他:“左护法上任时,穆云翳不服管教,逃出一线飞红,一直被追杀至今。我今日来,便是请诸位助我将他诛杀。”

薛时济一怔,喃喃道:“你脑子有问题吧,一线飞红的人,跑来武林盟找帮助?”

十一淡笑不语,众人正心思各异地沉默时,他却快速出手,一掌袭向一旁的穆云翳。

萧朗下意识便拔剑挡了回去,只片刻间,又微微一顿,转身望向穆云翳。

十一在他身后笑得可恶至极:“我清醒得很,反倒是在场的诸位,将人当成是好兄弟,却连对方真实的来历都不清楚。你们掏心掏肺,可他不过是一直在利用你们逃避一线飞红的追捕罢了,你说是不是啊,少主?”

一声少主,薛时济刹那色变。萧朗早从他的话中听出端倪,却一直不肯往最糟糕的那个方向去想。如今听见他刻意去喊出穆云翳的名号,只觉连心脏都被人攥紧了。

“不可能,不可能的。”薛时济不住地摇头,他拒绝相信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转身向穆云翳道:“阿木,阿木你快说,他说的都是假话,对不对?”

十一冷笑一声:“假话?你觉得我冒死前来,就是为了传达一件假话?”

众目睽睽下,他从怀中掏出一副保存完好的画像,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展开:“若是不信,尽管来比对一下,看看你们口中的这个阿木,与这画上尊贵无比的一线飞红少主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那画上俨然便是穆云翳的模样,萧朗只看了一眼,便承受不住地扭过头去。

“阿木。”他最后一次叫起了这个称呼:“你可有解释?”

第43章

薛时济嘴角的弧度都僵着了,他一边哑着嗓子道:“萧大哥,你这是做什么呢……”一边转头望向穆云翳,眼神中满是渴求。

他害怕从对方的嘴里听到与自己期待相反的话语。

自股票 自己行踪泄露的那一刻起,穆云翳便明白自己无论如何也阻挡不了这一时刻的到来。他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对方选择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狠狠地给了他无法还手的一击。

他的声音仿佛是从血肉中硬生生挤出来的:“萧朗,我……”

萧朗一双眼死死地盯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辨认的脆弱:“你究竟是不是穆云翳?”

“……是。”

得此答案,薛时济抑制不住地呜咽了一声,他慌忙抹了两下脸,转过身去。

萧朗仿佛累极了一般,一字一顿道:“所以,你说的失忆,也是假的?”

见对方默认,他猛地拔出涤尘抵在他的脖间,咬着牙关道:“你说的那些在村子中的事情,也全是凭空捏造出来的。阿木,阿木……难怪你要用这个名字,从一开始你便在骗我……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穆云翳想过千万种萧朗得知自己身份后的可能,是愤怒,是厌恶,是失望……无论是哪种,无论他以后会用怎样的态度面对自己,都是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他人。但他却独独忘记了最简单的那一种——萧朗也是普通人,他也会伤心。

若是在之前,他望见有人令萧朗露出这副伤心的神情,想方设法也要取了那始作俑者的性命给他赔罪。可如今使他难过的人,就是自己。

他直直地望着萧朗,毫不畏惧眼前的剑可能会伤到自己,上前一步。

剑尖刺入皮肤,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脖子缓缓流淌下来。萧朗眯了眯眼,明明落下山崖的那些伤痕都还没来得及愈合,眼前的人却突然变成了自己的对立面。

他忍住去查看的欲望,冷冷地望着穆云翳。

“你遇见我那日,我被一线飞红的叛徒追杀落崖,功体受损。醒来之后得知是武林盟的人救了我,我第一想法便是隐瞒身份以求自保。”穆云翳缓缓开口:“我动过要利用你的心思,但我对天发誓,我从没有过要伤害你的念头。”

好一句没有伤害你的念头,萧朗惨白一笑:“那日我们在你身上发现了蚀骨掌的痕迹,才会误认为你是被一线飞红所残害的村民。现在想来,那掌伤未必就代表你是无辜之人。”

“后来你功体恢复,为何还不离开?”想到自己便是助他恢复功体的人,萧朗心中止不住地怨恨,自己可真是蠢透了:“难不成你认为你真能一直瞒天过海,武林盟真能庇佑你一辈子?”

穆云翳定定地望着他:“我不走的理由,昨日便已经同你说过了。”

他提昨日,他还敢提起昨日!

萧朗心中越发疼痛,这么多的隐瞒,这么多的欺骗,事到如今,叫他如何去判断昨日的那一吻又是不是眼前这人布下的算计?

十一在后头微笑地望着他们,薛时济得知此事再无回转的余地,一转眼望着他笑容满面的模样,不由将怨气发在这揭发者身上,冷冷道:“你看得倒是开心,就不怕我们将他杀了后,也把你一块处置了?”

十一道:“十一一条贱命,对于武林盟来说无足轻重。武林盟若能帮助我教铲除这位前少主,我这人头便当成是报答送给薛大侠又有如何?”

他为借刀杀人而来,根本就没抱着活着走出去的希望。薛时济冷哼一声,望着因为穆云翳一句话而不再作声的萧朗,心中不由疑惑,他昨日与萧大哥说了些什么?

往日兄弟情分毁于一旦,虽然心如刀割,薛时济第一反应还是担忧穆云翳会伤害萧朗,上前道:“萧大哥,他同你说了什么?”

萧朗沉默地望着手中的剑,剑身上还残留着不少被石壁刮擦后的伤痕,那是他们借涤尘之力挂在崖壁上时留下的。

思考半晌,萧朗将剑放了下来。

这回轮到十一吃惊,按照之前的情报来说,穆云翳虽与萧朗关系暧昧,但却是有对方不知其真实身份的条件在前。现在既然已经得知对方是有意欺骗,为何还迟迟不肯下手解决他?

难不成这两人真玩起了情痴这一套?

薛时济也不知他是如何打算,萧朗放下剑,转身朝十一道:“方才你说,现在一线飞红的教主是原先的左护法?”

十一不动声色道:“教内之事,不便多说。萧大侠离继承武林盟主之位不也不远了么,十一提前告知,也能免去萧大侠日后疑惑。”

萧朗淡淡道:“为何不由穆云翳接任?”

十一不答反问:“萧大侠为何对这事如此感兴趣?”

萧朗冷笑一声,十一一怔。

“按你所说,你此番前来便是想借武林盟的手杀了他。”萧朗慢悠悠道:“可这对于我们来说,似乎并无好处。”

“他离了一线飞红,只不过是个有些武功的小麻烦。可你们一线飞红才是武林盟的眼中钉,针锋相对这么久,我们为何要因为你一人之词而帮敌人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情况陡然转变,十一还未来得及反应,多日的默契已经使得薛时济一步跨至他面前,阻挡了他的去路。

杀意四起,十一股票 自己反而成了瓮中之鳖,此刻他也顾不上维持来时的和善,冷笑道:“萧朗,你看上去一副言之凿凿的模样,实际上话里藏了多少的私心,真当我不知?”

萧朗朝着薛时济使了个眼色,薛时济将人制住,十一自知难逃出生天,嘴上迅速道:“本以为你是个明白人,没想到落入情网中也是个情愿蒙蔽自己的傻子。就算你对他一片痴心,他也未必会以同样的心思待你!你真当他也爱你?他只不过是看上武林盟能暂时护佑他,等到你失去利用价值,他一样会毫不留情将你抛开。”

萧朗闭了闭眼,十一这番话吐露的东西实在太多。薛时济听完却面不改色,狠狠一敲他的后颈,将人击晕了过去:“真啰嗦。”

他三两下把人捆严实了,凑近萧朗身旁:“萧大哥,阿……穆云翳如何处置?”

萧朗转过身来,指尖牢牢地掐进手心中,他尽力地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颤抖:“你走吧。”

穆云翳一怔,薛时济又气又恨,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从今天开始,我们之间再无任何关系。”萧朗道:“只此一次,我放你离开。若日后你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会杀了你。”

穆云翳的嗓子紧了紧:“萧朗……”

萧朗闭上眼,不愿再听他多说:“走。”

穆云翳深深望了他一眼:“你若是需要我,我会回来。”

“不必。”萧朗冷冷道:“我当初救你所愿非此,你不必记挂。我们谁也不欠谁的。”

“不……无关此事,我只是……”

我只是不想看见你受伤。这句话在心中转了千百遍,穆云翳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萧朗现在对他失望至极,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只是在对方的伤口上再刺一刀罢了。

薛时济安安静静地站在萧朗身旁,望着他一步步远离他们身边,最终消失在门外。

“萧大哥。”见人已离去,薛时济转头望着沉默不已的萧朗:“你……”

萧朗叹了口气,将涤尘收入鞘中,将外头的弟子叫来,吩咐他们把十一关进房中。

“让我安静一会儿,好吗?”

他说完这句话便走了,薛时济定定地望着他的背影,转身也走了。

宋书烟恰巧从一旁出来,望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愣了愣。

薛时济望见她,却没有像平时一般,而是微微点了点头就要从一旁走过。她敏感地察觉到薛时济此刻的心情非常不好,便没再和他耍小脾气,而是快几步追上了他:“薛大哥,你怎么了?”

薛时济一开口,喉咙都是黏的:“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明明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宋书烟跟着他一路到了小院,不停地与他说话,想要逗他开心起来,薛时济却一直是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宋书烟开始有些慌了,纵然是与自己吵架,也没见薛时济这副模样,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直到二人走到房门口,她见薛时济一言不发地要拉开门,才终于伸手轻拽住了他的衣摆:“时济……”

薛时济停在原地,宋书烟不知发生何事,但她想要努力去化解对方的悲伤,遂小声道:“没事,有我在呢。”

薛时济讶然地望了她一眼,随即眼眶慢慢红了起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宋书烟莫名想起这句话,她定定地望着他,将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高上一个头的男人慢慢地搂紧了。

“没事,我们都在呢。”

薛时济颤抖地回抱住她,将头搁在宋书烟的肩膀上,终于忍不住小声地呜咽了起来。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那个冷冰冰嘲讽自己的阿木,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想,连自己都这么难过,那对阿木那么好的萧大哥,又会是多么伤心呢?

第44章

当晚,已经离开的穆云翳又悄然回来了一次。

薛时济闻言大惊,白日里太过混乱,他竟忘了同门口的侍卫们说从此后不准穆云翳再踏入此地。

他恐萧朗股票 后会再起波澜,只好先瞒着他进了穆云翳原先的屋子转了一圈。屋内还维持着他离开前的模样,所有东西都完完整整地在原本的位置放着,薛时济摸不明白他回来究竟是做什么,萧朗却已听到消息来了。

薛时济正要出门时迎面撞上他,望见他一张淡无表情的脸,两只手都慌得不知该往哪儿放。

萧朗看了他一眼,并没追究他为什么瞒着自己,进屋扫了一圈。

薛时济望着他和自己先前一样的动作,自己却是一无所获,小心翼翼试探道:“萧大哥,他是回来做什么?”

萧朗闭了闭眼。

桌上放着的那顶斗笠不见了。

“没事,来拿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东西罢了。”

自那日起,阿木这个名字成了众人心照不宣的禁忌。不知薛时济是如何与大家说的,但不论是粉饰太平还是如实告知,再也没有人提起这个人的消息。

薛时济那日听完十一一番话后,也并未表现出什么异样,每日依旧萧大哥长萧大哥短,好似半分间隙也无。而十一醒来后不肯吐露一线飞红的消息,服毒自尽了。

萧朗只得将精力都放在了还未勘破的那桩奇案上,自从穆云翳离开,他脸上笑容一日少过一日,县老爷每次听闻他来,都免不了露出一副担惊受怕的神情。

就在此时,宋风清飞鸽传书来,召他回武林盟总部。

萧朗一算时间,原来不知不觉中,离下一任武林大会只剩不到一年的时间了。

宋风清对他寄予厚望,他的确是时候提前进总部准备一番了。萧朗思考片刻,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众人,薛时济只觉得江南是个给萧朗徒增伤感的地方,闻言自然是喜不自胜。

他巴不得立刻收拾东西离开,萧朗却按住他:“再等两天。”

薛时济不解地望向他,萧朗笑了笑:“我要先去一个地方,两天后咱们再出发。”

薛时济望见他终于重新展露笑容,心情愉悦不少,乖乖地帮着张姨收拾东西,也没细问他是要去哪儿。

萧朗便在交接完任务后策马离开,没有人股票 他要去什么地方,他身上没有带包裹,甚至没带什么银两,但面色却难得地轻松下来。

魔教总坛。

清晨的雾还没散去,困意未消,门前值守的魔教弟子昏昏欲睡。

刚打了个哈欠,旁边一股清风刮过,弟子一个激灵,回头道:“谁!”

一个蓝衣男子正站在自己面前,眉目如画。

“一大早便这么没精神,就不怕被人钻空子闯进来?”

弟子看清对方面容,先是一愣,继而喜上眉梢:“少爷!”

萧朗淡淡一笑,拍了拍他的头:“我哥呢?”

“教主在后头与封霄谈事呢。”萧朗在外游历后,少有能回家的机会,因此教内弟子见了他,都巴不得能与他多聊聊。弟子殷勤地一边为他指路一边问:“少爷最近过得还好吗,听说少爷之前在坪邑帮忙平定蝗灾,我们都想上去帮忙呢。”

萧朗笑道:“还是老样子,看来教内最近也清闲得很,你们一个个都想往外跑了。”

弟子笑道:“哪儿呀,都是担心少爷嘛。不过我们都股票 ,凭少爷的本事,这点小事情一定不在话下!”

二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一个小院,弟子朝他做了个“请”的姿势,退下了。

院中偶有说话声传来,萧朗一手扶着院墙,低头整理了一会儿情绪,重新露出一个笑容,推门而入。

院中对坐着两个人,见有人不经禀报便推门而入,齐刷刷望了过来。

望见萧朗,左边的红衣男子一愣,继而笑着站起身:“萧大侠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萧朗轻轻一笑:“哥。”

那红衣男子长着张与萧朗一模一样的脸,正是萧朗的孪生哥哥封霁。

“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咱们萧大侠这是又遇见什么麻烦事了?”

一旁的另一个男子朝着萧朗一点头,萧朗在二人面前坐下,自如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才道:“就不能是因为想你了么?”

封霁直直地盯着他瞧了会儿,突然道:“笑的真难看。”

旁边的男子一顿,看二人齐齐沉默了下来,识趣地退了出去。

封霁替他又倒了杯水,慢悠悠道:“说吧,摆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被谁欺负了?”

萧朗揉了揉脸,无奈道:“真没有。”

“不说罢了。”封霁哼道:“都和你说了,武林盟那位子就是个大麻烦,你非要掺和,现在股票 难受了吧?”

他二人双生兄弟心意相通,萧朗知晓这是属于他哥独特的逗他开心的方式,柔柔一笑:“没办法,你不是说了,我是头倔驴嘛。”

封霁轻笑一声,望着他一会儿,最终还是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这次回来,打算待几天?”

“不住了,盟主让我即刻启程去武林盟总部,我待会儿便要回去。”萧朗道:“我就是来和你说一声,免得你担心。”

封霁眯起眼睛,不是很相信他这套说辞。萧朗撑着下巴,也不管他探寻的目光,东一句西一句地与他说着家常。

他留在魔教用了午餐,一直到日头西斜,才伸展了个懒腰:“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封霁站起身来,却被他拦下:“免了,让别人看见可就麻烦了。”

封霁无所谓道:“我可以戴面具。”

萧朗摇摇头:“你还是在这儿待着吧。”

他从腰间卸下自己的宝剑,咳了咳,一副做错事怕被骂的模样,小声道:“那个……涤尘也先留在这儿……”

封霁立刻便知有蹊跷,当着他的面将涤尘拔出一看,眉头紧锁:“怎么回事?”

萧朗不安地搓了搓手,封霁用指尖抚过剑身上的划痕,眼神逼迫过来:“怎么把它伤成这样?”

涤尘是他在萧朗十六岁生辰时送出的神兵,萧朗一向爱护至极,从未见剑身伤成这副模样。

难怪他会回家,原来是真遇上麻烦了?

萧朗见他反复检查剑身,叹了口气:“刺入悬崖壁上的时候,不小心划的。”

封霁将剑收回鞘,冷冷道:“悬崖壁?”

“打斗的时候不小心掉下去了,靠它支撑了会儿。”萧朗越说声音越低:“还好涤尘它足够结实……”

封霁的眼神已经能吃人了,他望着自己的宝贝弟弟,一字一顿地重复:“掉下去?”

萧朗苦笑一声,他熟知封霁若是知晓原由后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只好道:“我这不是还生龙活虎地出现在你面前嘛。”

封霁冷声道:“小朗,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若是遇见棘手的事情,魔教永远都是你最好的选择。”

此时越反抗对方怒意越强,萧朗便顺着道:“我股票 的,下次……不,这种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

封霁哼了声,萧朗的脾气一向犟得不行,就算他说千万次,他也不会乖乖听从:“涤尘放这儿吧,我要去拜访当初铸造它的人才行。但丑话说前头,我可不股票 能不能将它修复到从前那般。”

萧朗听他语气松动,在心里暗笑道:不论能不能修好,家里这关算是过了。早日坦白为妙,若是日后被他发现,少不了要一顿教训。

无论在外头发生了什么,回到魔教总能给他一种最安心的感觉。

萧朗在魔教待了半天,心情舒畅不少。反倒是封霁,留在院中仔细地检查完涤尘,想起萧朗来时说的那番话,忍不住气道:还说没事,明明就是给我惹麻烦来了。

第45章

月上梢头,孤冷的小院中,黑影无声无息地潜入。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倚在房中的摇椅之上,闭着眼小幅度地摇晃着,喉咙中时不时传出咕噜的声音。

一把剑悄无声息地从后方的阴影处伸出,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老人不惊不慌,睁开了眼。

身后人出声:“何老。”

何老轻轻一笑,语调中竟透露出痴狂的满意来:“好啊,你果然没死。”

穆云翳淡淡地将剑又逼近了一些,轻声道:“左护法上任后没少派人往外探消息,你会不股票 ?”

何老道:“你还当我像从前一般?左护法上位后,恨不得掘地三尺找出还会跟从你爹的人,再将他们一一赶尽杀绝。若不是我当年阴差阳错救了他一命,他念着这份恩惠,现在你看到的,也不过是具白骨罢了。”

穆云翳低头望了他一直未动过的脚一眼,收回剑:“他废了你的腿?”

“何止。”何老惨笑一声,屋内没有点灯,他的脸在月光下死一样的白:“他虽然没杀我,却还是摸不透我究竟站在哪一方,只能想方设法逼我交代。若不是看我在你爹面前总是一副窝囊样说不上话的模样,他恐怕连我的舌头也想一并拔了。”

何老喘了口气,低声道:“他以为饶我一命,我就会感恩戴德,一辈子老老实实地待在这破地方了,呵……”

他抬起头来,用凹陷的眼睛紧紧盯住穆云翳:“我这副模样,还不如死了好。”

穆云翳抱臂望着他,仿佛他刚才所说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那你为何不自尽?”

“……”大概是没想到穆云翳会这么不留情面地问,何老沉默了一瞬:“你还真是和你爹一般,一副铁石心肠。”

穆云翳未作声,何老道:“为了调查出教内还有哪些人是你爹的部众,他早就放出消息,说你已经身亡,就是想看谁会按捺不住露出马脚。可他语气笃定,却一直不见你的尸身。以他的性格,若是真抓到了你,还不得将你的人头斩下,挂在教内示众?”

“于是我便猜测你其实还没死。我遵守着和你父亲许下过的承诺,在这破地方一直等,一直等。可是一年了,你一直都没有消息。我便和自己打了个赌,若是你先找来,我便依照约定助你复教,若是他先杀了你,我便将一线飞红的机密都兜售给武林盟,大家鱼死网破。”

穆云翳挑眉道:“你明股票 一线飞红是武林盟的死对头,当着我的面说这些,就不怕我先将你杀了?”

何老歪头一笑,发生渗人的嗬嗬声:“我一个快死的人,有什么好怕的。就算你杀了我,难不成凭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能斗得过他们?”

“你父亲之前为了保命而留下的部署,这教中股票 的不超过三人。”何老叹了口气,幽幽道:“左护法他见我每日对你父亲点头哈腰,便以为我真是只只会谄媚的老狗,也要亏他这一点,你才能得到翻身重来的机会。”

这人言语之中透露出一股搏命的意味,穆云翳淡淡看着他:“你的条件呢?”

何老猛地睁开眼,双手紧紧地抓住了摇椅两边,手臂之上青筋凸起。

他像只兴奋的鬣狗,咬着牙根,兴奋地喘着粗气:“我要你在夺回位置后,将左护法交由我来处理。”

看他那模样,似乎早已想好要如何处置对方。穆云翳道:“他究竟对你做了什么,让你对他如此恨之入骨?”

“这些你不必知情。”何老笑道:“你只需要记住,能够帮你的人只有我。”

“对了,你之前躲在何处,他们竟苦苦追寻你消息无果?”

穆云翳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他们现在已经知晓我没死,你这儿足够安全吗?”

何老道:“你不能留在这儿,他就算废了我,却没有完全相信我。派了个人来,美名其曰侍奉我,实际上是要看我有没有暗中与你配资开户 。好在他盯了我一年,见我每日闭不出户,警惕不高。但他们现在已经股票 你还没死,必定会加强对我的监视。他这会儿去买东西还没回来,你离开时千万小心。”

“还有你之前的藏身之处,也不要再去了。”他继续道:“若是被发现了,大计毁于一旦。我告诉你一个地址,你去这儿,找一个叫三疯子的人……”

他嘀嘀咕咕交代了一堆,最后道:“没有得到我的信号之前,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来找我,那边的人自然会帮你。”

穆云翳望了他一眼,道了句多谢,翻身从后门出去了。

何老闭上眼,在摇椅上小憩了片刻,门被推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走了进来,望见他,正要说话,鼻尖却一动。

“嗬,老东西,你又!”

何老睁眼不咸不淡地望着他,看着他涨红了脸,表情冷淡道:“整日吵吵嚷嚷,怎么,教主少给了你银子?让你伺候起我来这么不顺心?”

少年紧了紧拳,不情不愿地捱了过来,忍着骚臭味给他褪下了裤子,嫌弃地丢进了一旁的桶中。

何老哈哈笑了两声:“轻些,到最后还是得你给我洗,发什么脾气。”

少年恨恨地瞪着他,恶声道:“老东西,成了个废物还这么得意。等教主用不着你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何老也不管他对自己明晃晃的威胁,哼着小曲闭上了眼,等着他来替自己擦拭。

窗外,穆云翳最后望了一眼这边,悄然隐入了竹林之中。

难怪他对左护法的恨意如此大,原来竟是连男人的资格都被剥去了。

想起方才瞥见的那一幕,胃里一股酸水差点涌了上来。穆云翳用手捂着嘴轻轻咳了咳,将斗笠戴在头上,轻轻往下扯了扯,遮住了自己的脸。

他翻身上马,抬头望了眼自己要去的方向,夜色浓重,前路一片未知。

与萧朗分离已有一月之余,不知他现在是否还在江南,心中是否还在气恨自己。

他以前从来不能体会情爱带来的痛苦,看见有人倾诉相思之苦便自以为是地以为那只是庸人自扰,现在轮到自己被这种滋味无情地嘲弄。

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萧朗,无论是他的声音,还是他的笑靥,他对自己说的那些玩笑话,与自己许下的约定。

换成以前,他绝对难以想象自己会被这些扰人的思念折磨得快要发疯。

他还未教会萧朗如何掌握棋局,自己却已满盘皆输。

现在留在自己身边的,只有不负与这顶余温尽失的斗笠罢了。

穆云翳抬手正了正斗笠边沿,一只手拉着缰绳斥了一声。

马儿听话向前跑去,他股票 自己必须快速解决手上的问题,才能接着处理他与萧朗之间的事情。

远在北方的浩然城。

这儿的温度比之南方要寒冷不少,城后倚靠着一座山,山脊积雪还未化,城内的百姓依旧着着厚厚的衣衫,在街巷处热切地聚在一块。

“来了有几天了,听到风声后我每天都特意从门口走过,今天终于被我给瞧见了。”

“他出来了?”

“不是,就露了一面,但是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和画像上一模一样,不,比画像上还好看呢!”

“哎呦,要是能把萧大侠召着当女婿,该是多大的福气啊!”

“就是,长得俊,武功又高,听说性格也很好的,对待那些姑娘啊可温柔了。我得啥时候替我家娟儿去问问,看有没有机会啊。”

三个妇人说完便笑成一团,一旁有个人看他们聊了这么久,一直蠢蠢欲动想加入话题,闻言终于忍不住出声道:“那希望可不大。”

三人聊得正开心,听见有人泼冷水,立刻不服气道:“怎么就希望不大了?我家娟儿模样也生得极好,琴棋书画样样俱全,除了不会武功,哪点儿配不上了?”

那人讪笑道:“大姐,您别误会,我不是说令爱配不上,只是……”

只是什么?旁边人的耳朵早在他搭话前就竖起来了,见他卖关子,忙催促道:“只是什么,你接着往下说啊!”

那人干咳一声,细声道:“萧大侠可是全江湖最抢手的香饽饽,谁不想将自己的女儿许给他啊?可单纯比长相,比贤淑,比德才,江湖上这么多大家闺秀名门之女,比个三五年也未必能比出个服众的结果。但你们想想,这些人中,有哪个是离他最近,与他最相熟的呢?”

众人胃口都被吊起来了,眨眼齐声道:“谁呀?”

“哎,当然是宋盟主的掌上明珠,宋书烟了!”那人感慨一声,朗声道:“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你们家姑娘再优秀,再美貌,但人家萧大侠未必听说过啊。可宋书烟就不同了,因为宋盟主的关系,她与萧朗早就互相认识了。再加上宋书烟她会医术,我听说啊,宋盟主早就有意让她跟着萧大侠一块儿了,上回坪邑蝗灾她也在里头。这郎才女貌的两个人长而久之地相处下去,说不动感情,谁相信啊?”

他说起这事来绘声绘色,仿佛一切就是在自己眼前发生的一样。众人先是被他煽动了情绪,紧接着一思考,他说的也实在有理,便个个都笃定这二人之间一定已经有了感情。

一时之间,茶楼中简直人人哀叹,男的羡慕萧朗可以俘获那么多姑娘的芳心,女的遗憾竟然已经被宋书烟捷足先登。

消息越演越烈,最后终于传进了武林盟中。

宋书烟方从山上采药回来,便一路连着收获了几个女弟子艳羡的眼神。

她不明所以,抱着草药筐快速迈进院子,一旁有个胆子大些的人瞧出她要去的地方正是萧朗那儿,出声道:“宋姑娘,又去找萧大侠啊?”

宋书烟一愣,继而点了点头。萧朗这几日很忙,晚上睡得也晚,脸色瞧着有些暗,她正准备去给他熬些汤药调理调理。

那人见她承认,痛快祝福:“你们感情真好,等成亲时一定要告诉我们呀!”

宋书烟:“……”

第46章

宋书烟初听之下,只觉荒唐,僵硬着笑容回了句:“我们不是你所想的那种关系。”

她夹着草药筐一路奔至萧朗房内,萧朗难得见着她这般风风火火的模样,愣了愣,问道:“怎么了?”

宋书烟把药草都挑拣出来,欲言又止地望了他一眼,终究还是觉得这传言荒唐又可笑,说出来不过徒添萧朗烦恼,只好掩盖道:“没事,给你炖点儿药,晚上早些休息吧。”

她这几日经常对萧朗的作息表示不满,萧朗沉默片刻,默默地放下了笔,接过她递来的药方。

人都道沉浸在爱情中的女子都会变得更加温婉可人,怎么到了他们俩这儿反而背道而驰了?

那天的误会,宋书烟选择一笑置之,却没料到传言越闹得越来越大。一直到后头,闲言碎语都传进了宋风清的耳朵里,他某天将自己的宝贝女儿暗暗叫到房中,旁敲侧击了几句。

宋书烟一口气堵在胸口,轻声解释:“没有的事。爹,你怎么也和他们一般,关注起这些事情来了?”

宋风清干咳两声,笑道:“这不是关系到你的终身大事嘛。我并不是要横加干预,萧朗此人我很看好,你若真与他情投意合……”

宋书烟忙出声阻止他接着往下说:“我只当他是哥哥,爹,我和萧大哥都认识这么久了,若真的有感情,早便让你帮忙撮合了。”

宋风清叹了口气,叫宋书烟来前,他心里还隐隐期待了一番。萧朗是他的得意弟子,人品性格自己都心知肚明。若是二人两情相悦,将书烟许配给他,倒也算了却自己一桩心事。

美梦破碎,宋风清望了眼无缘无故生起闷气来的宋书烟,平常在众人面前的威严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对女儿小心翼翼地试探:“那……为何最近配资公司 你们二人的传言这么热烈?”

宋书烟郁闷道:“我也不股票 。”

宋风清犹不肯放弃:“那你就没有一个看上眼的侠士?”顿了顿,怕她不开心,又道:“也不一定要侠士,只要身世清白的,人踏实些对你好的都行。”

薛时济的脸顿时浮现出来,宋书烟呼出一口气,虽然气闷,却也因为宋风清的话而感动,低声娇嗔:“爹,我年纪还小呢。”

宋风清点点头,也不催她:“也好,我看这几年新出江湖的少侠,多都心浮气躁,唯有萧朗和小薛几人比较沉稳,这事急不得。”

听见宋风清夸薛时济,宋书烟嘴角微微一翘,紧接着又连忙压了下去。

哼,这榆木脑袋没想通之前,自己绝不能告诉爹爹,万一他掺和进来,又该像个缩头乌龟般顾忌这个顾忌那个了。

但风声最后还是不可避免地传进了萧朗的耳中,他轻叹了口气,总算明白那日宋书烟为什么会用那种奇怪的眼神望着自己了。

这些闲话对于自己来说倒无所谓,可书烟一个姑娘家,若因此坏了她的名声总不大好。萧朗打算去向宋风清提一提这事,宋书烟股票 后,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没什么大碍,我已经和爹爹说过了,都是外人瞎说的。”

萧朗舒了口气,笑道:“那盟主怎么说?”

“他?”宋书烟一边给门前的花草浇水,一边笑道:“他还觉得很失望呢,照他看来,再也找不着比你更和他心意的女婿了。”

萧朗轻笑了声,问:“时济股票 这事吗?”

宋书烟的动作一顿,几滴水低落在裙摆上,她往后退了一步,噘嘴道:“他才不会在乎呢。”

萧朗噗嗤一笑:“其实依我来看,恰恰相反。”

宋书烟转头望他,萧朗道:“我与时济认识这么久,对于他的性格再熟悉不过了。他嘴上说着不在乎,其实这时候心里一定难受得很。”

“他虽然说着要你另寻他人,可却又做不到真正放下你。所以他一定会悄悄地注视着你的一言一行,只要你身边有类似于你的追求者出现,他就会闷闷不乐。盟主看重我,希望我能照顾你,他又何尝不羡慕我能得到盟主的赏识?”

宋书烟眼中的光芒逐渐亮了起来:“萧大哥,你的意思是说,他其实这时候也因为外界的那些传言而在吃闷醋?”

“难说。”萧朗忍俊不禁地摇摇头,拖长声音道:“可能这时候他正蹲在自己的房间里唉声叹气,为情所困吧。”

宋书烟捏紧了拳:“那你说,我是不是该趁着这次机会,霸王……咳,不是,是去逼一逼他?”

萧朗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他鼓励道:“的确是个不错的机会。”

得到他的鼓励,宋书烟一鼓作气地跑到薛时济的门口。在敲门前便打定主意,如果薛时济这时候真如同萧朗所说在为自己而难受,那她就算用尽办法也要让这呆子好好看清自己的心。若是还没心没肺的,那就给他一拳,大伙儿从此一刀两断。

薛时济正颓废地趴在桌上,这几日武林盟内外都传起了萧朗和宋书烟的传言,他虽然股票 二人之间是清白的,对比之下却也不免自卑。的确,比起自己来,萧大哥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乘龙快婿。

此时,门被哐地一下推开,宋书烟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薛时济一怔,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宋书烟已经站至自己身前,从上边俯视着他,像是在审视一般。

“书烟?”薛时济迷茫地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宋书烟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你刚才在做什么?”

“啊?”薛时济被她问得一愣,眼神游移道:“没,没做什么。”

宋书烟淡淡扫了眼桌子,见上头空空如也,心里已经暗暗有了结果,便笑着更靠近了一些:“没做什么是什么?”

“让我猜猜,是不是听说了什么有意思的事,一个人躲在房里偷着乐呢?”

想到外边人夸她与萧朗登对,薛时济眼神一黯,伸出一只手要推开她:“不是……”

宋书烟见他神情失落,脑袋里那个大胆的想法便开始叫嚣,萧朗面带微笑的提醒也紧随其后。

她扶住薛时济的肩膀,微微踮起脚在他的唇上亲了一口。

薛时济一瞬间像是傻了一般,浑身僵硬成一尊石像,连眨眼的动作都忘了。

再怎么胆大,也是个羞怯的姑娘家,一吻过后,宋书烟脸上热气蒸腾,她也不敢留下来细瞧薛时济的反应,捂着脸跑出去了。

薛时济站在原地懵了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般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萧朗等到宋书烟跑远,才悠然地从一侧走了进来,望见他那红得异常的脸,好笑地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回魂了。”

薛时济猛地一抖,紧接着克制不住地发出一声颤抖的尖叫:“萧,萧,萧大哥,她她她!”

“她亲你了,是不是?”

薛时济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股票 点头。萧朗对着他的脑袋毫不留情地一敲,气道:“你呀,连这种事都要让人家姑娘主动做。”

薛时济现在六神无主,萧朗打他他也尝不出疼痛来,只低声道:“我不敢……我怕我给不了她幸福。”

“顾忌太多,胆小鬼。”萧朗道:“有什么可怕的,书烟不图你给她荣华富贵,只想着你能真心待她。你总想着自己这个不够好那个不够好,难不成这辈子都不讨媳妇吗?”

薛时济悻悻地闭了嘴,萧朗接着道:“你说江湖凶险朝不保夕,书烟难道不股票 这些?如果你哪天真遭不测了,大不了让她再找一个。她不是个恪守成规的傻姑娘,你不必担忧她以后会守活寡。”

“或者。”他的语气陡然温柔起来:“把自己变得足够强大,让她不必为你担心。”

“时济,茫茫人海,我们每天都在重复上演相遇和错过,能找到一个与你心意相通的人不容易。看清楚自己的心,既然遇见了,就不要轻易放弃。”

他平淡的语气中仿佛含着千钧力量,薛时济被他说得无地自容,的确,自己只股票 一味地逃避,却未曾想努力给她幸福,实在是太懦弱了。

“我股票 了,萧大哥。”他抬起头来,脸上的犹豫已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清明又坚毅的眼神:“我这就去找书烟说清楚,我喜欢她,我会把我能给的最好的都给她!”

萧朗轻轻一笑,朝着门外努了努嘴,薛时济追了出去,萧朗也心情愉悦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薛时济追出去道了歉,重新表白,两个冤家终于重修旧好。

从那以后,二人整日出双入对,从不避嫌。武林盟众人惊讶之余,却也慢慢接受了此事。

宋风清先是讶然,但薛时济一直也在他欣赏的后辈名列之中,倒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加上薛时济自从直视自己内心之后便有了动力,想证明自己,亦想讨岳父欢心,每日行动更加积极,使他不得不刮目相看。

而宋书烟也终于像个寻常的恋爱中的小姑娘一般,说话行事都温柔了起来。萧朗后面再因处理盟内事务而晚睡,她也没有凶巴巴地训斥。

萧朗由心露出一个笑容来,他们修成正果,倒真是省了自己不少心。

第47章

时间好像真的能冲淡一切。

薛时济和宋书烟自从重归于好后,不知达成了什么共识,每日光自己凑一块甜蜜也就罢了,还非要拉上他一块出门中国股市 。

萧朗啼笑皆非,虽然股票 他们是有意让自己多放松放松,不要整日闷在盟中,但每日望着街上行人好奇投来的目光,他还是感觉浑身不自在。

不忍伤害二人的好心,他强忍着不适接受了几天目光的洗礼,最终还是觉得这副三人同行的场景实在过于怪异,委婉地表示出自己其实可以单独出门逛逛。

说着一边暗暗扭了扭薛时济的腰,薛时济嘶了一声,连忙帮着他说话。

宋书烟见他最近也没怎么一个人闷屋子里处理事情了,料想他心情的确是有好转的迹象,也没再坚持什么,挽着薛时济去布坊挑衣裳了。

萧朗轻舒出口气,装模作样地沿着酒肆走了一条街,又悄悄转回了武林盟。

他对于一个人闲逛兴趣不大,近来盟中又的确事务繁忙,既然要争取盟主之位,他自然要多花些功夫在上面。

宋风清知晓后,既心疼也不赞成,劝诫道:“你这几年的表现,大伙儿都看在眼里。武林盟不是靠一己之力便能撑起来的,就算是担任了盟主之位,也要学会将事情分担给盟里其他人。你不必急于一时,压垮了自己的身子可不好。”

说罢便严令禁止他再进入书房,而是转交了一些轻松的任务给他。

虽说萧朗是宋风清最看好的人选,但大会当前不容私心,一个月后,另外一位拥护者较多的候选人也来到了武林盟。

萧朗一见着梁翩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来他当时恶意刁难穆云翳的场景。那时众人一心相信穆云翳,都义不容辞地站出来护着他,熟料现在说过的话如今都成了火辣辣的巴掌,扇回了自己脸上。

好在穆云翳之事由众人齐心隐瞒了下来,梁翩并不知情。

当着宋风清的面,他还是那个翩翩有礼的礼让后辈:“萧大侠,许久不见了。”

明明笑脸以对,萧朗却隐隐听出些咬牙切齿的感觉,他好笑地望着梁翩,颔首道:“梁大侠。”

二人之间暗潮涌动,宋风清笑道:“离大会召开只剩了了几个月,你们两人就都先在这儿住下,先适应适应。”

梁翩来后,先前由萧朗负责的事务便有一半交到了梁翩手上。众人摸不准盟主的用意,渐渐也有些人嚼起了耳根,说是萧朗不小心得罪了盟主,盟主才有意在大会即将召开之前削弱了他的能力,这回武林盟主的位置究竟会落到谁头上,还不一定呢。

薛时济听后不免着急,跑来问萧朗是不是梁翩给他使绊子,萧朗哭笑不得地将宋风清的打算原话转告了一遍,这才让他放下了心。

众人煞费苦心地要他好好歇息歇息,萧朗也只好暂时将手头上的事情都放下,孤身去城外的小茶摊上喝茶。

为了不让他人认出来,他还特地乔装了一番,将自己惯来爱穿的蓝衫换下,又戴了顶能遮住一半面颊的斗笠。

谁股票 就算打扮成这样,还是能有人认出他来。

凳子还未坐热,一个素衣打扮的少年在对面坐了下来。

茶摊人多,老板吆喝不过来,萧朗只当他是来拼桌的,扫了一眼。

那少年压低声音道:“萧大侠。”

萧朗动作一滞,将碗放下:“你是?”

“我家公子,想邀萧大侠一聚。”少年推过来一张信纸,用只有他们能听得清楚的声音道:“还请萧大侠务必赏个面子。”

萧朗望着那张纸,并没有伸手去接。

“你家公子是何方线上配资 ?”

少年面色平静,并未因萧朗的质问而感到惊慌:“萧大侠不用担心,我家公子并非是来贿赂萧大侠做什么。公子姓燕,是萧大侠认识的人。此次前来,只是想再见萧大侠一面。”

姓燕……燕南回?

这个名字已经太久没有人提起,萧朗有些吃惊。他接过那张纸,上面用清隽的字迹写着一行地址。

“公子说,他有重要的事想与你说。公子此次前来并没惊扰别人,请萧大侠也不要告知他人,单独前往。”该传达的都传达到了,少年站起身来,恭敬道:“今晚戌时,恭候大驾。”

他转身离开。

萧朗将那排地址记载心中,暗暗将纸张揉成一团,塞进衣袖之中。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又为何要单独约自己出来说事?

若有机会,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想到对方临走之前的那番真情告白,萧朗哀嚎一声,双手捂住了头。

他不会真还惦记着自己吧?

在先前的二十二年中,他从未发现自己与断袖一词竟然有着如此深不可测的缘分。先是燕南回,后是穆云翳,这二人身份迥异,却偏偏都对搅乱自己的配资官网 贡献了如此大的力量。

思及穆云翳,萧朗的心便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他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动心,却发现亲昵的背后充斥着满满的谎言。

而燕南回,这个极有可能是宫中六皇子的线上配资 ,偏偏也要跑到自己面前来宣誓着喜欢。

他之前在和燕南回相处时,便只当他是个不懂事的娇生惯养的孩子。现在经过穆云翳给过的教训,他下意识便抗拒再去回忆那段时间的事情,更不认为他们之间存在可能性。

更何况对方身份特殊,或许只是因为没有在宫内见过自己这样的人,才会一时之间冲昏了头脑,将对他的好感误以为是那种特殊的情感。

鉴于对方的身份和他对自己的感情复杂程度,萧朗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天刚蒙上灰,他便悄悄地从后门翻了出去。

燕南回留下的那个地址离浩然城不远,位于浩然城西方的一个小镇中。

早上的那位少年正垂手站在镇门口等着,见他来了,微微一笑。

萧朗怎么也没料到他竟然会在这儿等自己,夜里风寒,他有些不好意思,下马跟着他往镇里走,一边道:“你不必亲自来接,我会自己去问路。”

少年道:“此处萧大侠并不熟悉,还是我来带路得好。”

二人拐过一条街,停在一座大宅之前,萧朗抬头望了一眼,奇道:“他在这儿买了栋宅子?”

“是的。”少年剪短地答了一句,再不多嘴一句,领着萧朗走到一间房间门口,微微躬腰道:“公子就在里边等着萧大侠,请。”

萧朗朝他点点头,推门而入,燕南回从凳子上站起,笑道:“萧大哥。”

萧朗淡淡道:“燕公子。”

“你可算来了。”燕南回拉着他坐下:“我还当我的邀请失败了。”

“路上耽误了一会儿。”手被人攥着,萧朗有些不习惯,他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望见眼前一桌的菜,有些吃惊:“这是……”

“我也忘了交代小路问一声,拿不准你用没用餐,就让厨房准备了些吃的,以免你来了会饿着。”燕南回热情道:“好在都还热着,萧大哥尝一尝?”

萧朗婉拒:“我已经用过餐了。”

少年亮晶晶的眸子暗了下去,萧朗最怕别人对自己露出这种失落的表情来,问:“你还没吃?”

“想等着萧大哥来了一块儿吃的。”燕南回低声道:“萧大哥能不能陪着我再吃两口?”

他可怜巴巴的语气活像只被抛弃的小狗,萧朗心内纳闷,他与燕南回第一次见面时,对方明明不是这么容易伤心的性格,什么时候成了这样?

他再一细想,好像只要身旁坐着穆云翳,二人便会动不动就开始较劲。

大概他们都已经股票 了自己吃软不吃硬,就一次次仗着这弱点作可怜态了。

明股票 对方有故意的嫌疑,但望着燕南回低垂的眼帘,萧朗还是只能举手投降:“好吧,我陪你吃点儿。”

燕南回立刻甜甜一笑,派人将洗净的碗筷呈了上来,一边给他倒了杯酒:“来,先暖暖身子。”

这酒味道倒是不错,萧朗饮尽一杯,对方又连忙替他斟满:“好喝吗?”

萧朗点点头,燕南回又是一笑,问道:“许久不见,你过得还好吗?薛时济和阿木怎么样了?”

提起穆云翳,萧朗动作一顿,眼神在桌上扫了一圈。他来时已经用过餐,因此吃不下什么其他的。这满满一桌子,也就一壶酒能下肚。

“都挺好的。”萧朗说完,见对方菜也没吃几口,酒也未动,而是托着下巴,痴痴地望着自己笑。

他一愣,继而略感奇怪地别过脸去:“你看什么?”

“看你啊。”燕南回笑着答道:“萧大哥,你可真好看。”

他说这句话,就有些冒犯了。萧朗脸冷了下来,转头道:“燕公子,你……”

话音未落,一种奇异的感觉猛然袭来。

视线里的东西忽然开始飞快地转动,头昏昏沉沉使不上力气,整个人都要往后倒去。

大惊之下,萧朗一只手捂着头,另一只手狠狠地掐进了自己的大腿,想利用疼痛感使自己冷静下来。

“燕南回!”想起对方一直未碰过那杯酒,他不可置信地望向一旁的人:“你对我下药?”

燕南回站起身,好整以暇地望着他质问的模样,闻言笑道:“萧大哥,亏你还是马上要当武林盟主的人了,怎么能这么松懈,对身旁的人一点儿也不设防呢?”

萧朗猛地跌落至地,燕南回将他扶起来,一边望着他挣扎,一边在他白皙的耳后轻轻吹了口气:“是太过信任我,还是以为我不敢对你做出什么?”

萧朗的意识已经到了极限,他手脚发软,陷入黑暗之前,只听见对方略带笑意地说出最后一句:“不论是哪种,我都很开心。因为如果不是这样,我绝对没那么容易就能得到你。”

被称为小路的少年在外边候着,听见燕南回叫他便进来,恭顺道:“公子,都准备好了。”

燕南回望着萧朗昏迷过去的睡颜,温柔地拿手指蹭了蹭他的脸,才抬起头来瞥了小路一眼:“动作小心些,别伤着他。”

“是。”

几个大汉从外头进来,接过已经失去意识的萧朗,一路抬着他至后门。

那儿停着一辆裹得严严实实的马车,上面摆放着不少用油纸裹着的长盒。

燕南回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小心翼翼地将人抬进车中。

“迷药的分量足够让他昏睡上整整两天,我们的人会借着这辆运送酒水的车将他带出武林盟的管辖范围。”

小路低声说完,见身旁的人脸上依旧晦暗不明,战战兢兢道:“公子?”

燕南回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明明一切都按照计划之中的进行下去,不知为何,却总有种怪异的感觉萦绕在他的心头。

夜长梦多。

燕南回轻舒出一口气,吩咐:“加快动作,务必要在人醒来之前,用药让他再次入睡。”

第48章

萧朗失踪了。

薛时济焦头烂额。

起先,是连着一天没见着人,薛时济找了一圈,都说没看见。

就连打扫的弟子也说,最后一次见到萧朗,已经是昨天晚上的事情了。

难道是又接到了什么秘密的任务,独自出门执行了?

萧朗以前也出现过这种不告而别的情况,大多都是因为事态紧急。

直到第三日,宋风清前来询问的时候,薛时济才股票 ,大事不妙。

知晓情况后,宋风清当机立断派人出去搜寻。

“浩然城戒备森严,不太可能是有仇家找上门来。你最后一次见他时,他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

薛时济仔细一回想,萧朗那日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按照宋风清所说,萧朗并不太可能是在浩然城遇上了仇家。

排除寻仇的话,若是主动离开,那按照萧朗的谨慎,应当会提前知会他们一声。

薛时济想了想,重新踏入了萧朗的房间。

那日他来寻人,见不在其中,就没有细细搜查。

屋内一切如旧,薛时济找到负责打扫这个房间的弟子,问:“这几日,你来这儿打扫过没有?”

弟子摇摇头道:“萧大侠说过,他的房间不用每日打扫,门口的花草宋姑娘会照顾的。”

股票 没动过,薛时济便放心了,将屋子里能翻看的一切都翻了一遍,最后在枕旁找到了一张被蹂躏得不成模样的废纸。

上头写着个地址,就在隔壁镇上。

浩然城戒备森严,不太可能是有仇家找上门来。

那若是引他出去呢?

萧大哥如果真是去了这个地方,为什么不提前通知他们一声?他要去见什么人?

“时济,你找到什么没?”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宋书烟的声音传来。薛时济身形一僵,想也没想便将纸条藏进了怀中。

他转过身来,竭力镇定道:“没有,盟主那儿怎么说?”

“爹还在询问萧大哥身边的那些人。”

宋书烟皱了皱眉:“可是也不太顺利,他们都说自己并不知情,萧大哥平日就不喜欢麻烦别人,什么都是自己去做,他们一段时间没见着人也没觉着奇怪。嫌疑最大的只有个厨娘了,可是那厨娘差点儿就撞柱子以示清白了,爹怕引起骚乱,让人把事情先压下去。”

张姨前段时间身体不适,武林盟便给萧朗另配了个厨娘。但一来这厨娘底子干净,二来事发突然,是下药迷害的可能性并不大。

薛时济沉思片刻,道:“书烟,我想起来有些事要出去一趟,你就在这儿等着我,千万不要乱跑,更不要让人随便进这间屋子。”

他照着纸上的指示赶到,那地方早已人去楼空。

薛时济提着剑在屋内小心地巡视了一圈,见果真什么线索也没留下,恨恨地一咬牙,找上一旁的邻居问话。

“那一家人啊?不清楚,这宅子听说早就卖出去了,前段时间好像是看见有人住进来,但没过几天又全都走了。”

薛时济心中一紧,追问:“可股票 他们的样貌?其中有没有一个穿着蓝色衣裳的男子,大概这么高,相貌非常英俊。”

“没有。”那人挠了挠头,有些为难道:“这家人连夜搬来又连夜搬走,把自己裹得神神秘秘的,我一眼也看不见。”

“那他们走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动静?你看清是往哪个方向走的了吗?”

“也没有。”连续不断的质问使对方有些警惕起来,他往后退了一步,做出一副见机不对便要关门的模样:“你问这么多做什么,隔壁发生什么事了?”

薛时济一只手轻轻抵住门,想了想,学着萧朗以前的口气道:“莫怕,我是官府的人。你旁边这家人可能是在逃要犯,请你多多配合,若抓捕成功,必定有重谢。”

那人一听,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回忆道:“他们也就在这儿待了两天,前日晚上就急匆匆地走了。我开始还以为只是出趟门,后来路过发现里边都空了,才股票 是又搬走了。”

前日,正是萧朗在武林盟最后露面的日子。

“他们走的那一夜,屋中可有传来打斗声,或者什么不同寻常的声音?”

对方仔细一回想:“好像没有,挺安静的。不过我股票 他们最后是上了马车,我听见有车轮的滚动声从我家后头过去。”

除此之外,再问不出来什么东西。

薛时济上马离去,身后那人还不忘喊道:“官爷,若是抓住了,可千万别忘了我啊!”

薛时济敷衍地一点头,策马朝着镇子的另一侧跑去。

除去浩然城那边,这镇子只剩另外一个出口。不论约见萧大哥的人是谁,他一定都不会选择从盘盘把关的浩然城离开。

薛时济找到镇口守卫,出示自己的武林盟令牌:“前天夜里,可有见到一辆奇怪的马车从这儿出去?”

守卫苦着道:“大侠,这镇门口每天经过的马车,没有一百辆也有几十辆,您说的奇怪,具体是指什么呢?”

薛时济气急,只恨不得时间倒流回几日,把自己的眼睛安在这城门上亲自盯着:“那我换个问题,有没有见到什么马车上载着一个昏倒的人,穿着蓝色衣裳?”

“没有。”这回守卫回答得很快:“我们一一检查过,并没有出现这种人。”

见鬼。

难道说他们还没有离开这座小镇?或者萧大哥被他们藏在哪儿了?

以他现在的权利,还调动不了那么多人去调查这些。再耽误下去,萧大哥的处境很可能会越来越糟糕。

薛时济心中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做下定夺,回去将这件事告知了宋风清。

宋风清立即带着人前去那屋子搜查,可如邻居所说,对方匆匆来匆匆走,屋内留的不过是再前边一位主人的东西,根本追查不出什么来。

时间一晃,好几天过去,萧朗的行踪依旧没有进展。

长时间不见萧朗出现,再加上宋风清与薛时济每日眉头紧锁,进进出出地商量着什么事情的模样,盟中的风声渐渐封锁不住了。

终于在某一天,憋不住的梁翩在一个拐角将薛时济压在了墙边。

薛时济莫名其妙,他最近一直忙着寻找萧朗下落,心情郁结。对方又突然对自己动手,他更感愤怒:“梁翩,你发什么疯?”

梁翩道:“我才要问你们。薛时济,你和萧朗究竟在计划些什么?”

“放开。”听到萧朗的名字,薛时济猛地挣开他,冷冷地望着他:“你胡说八道什么东西?”

“最近外头的传言,你难道一点儿也不股票 ?”梁翩表情焦虑,手中骨扇扇得飞快:“他们都说,萧朗不见了。”

“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不,本来是和我无关的。”梁翩道:“可你知不股票 现在都传疯了,说是我眼红他,想在武林大会之前就把这个对手给除去了!”

薛时济冷笑一声,越过他就要往外走。梁翩上前拦住:“薛时济,我股票 你看不顺眼我,可我对天发誓,我从没用什么卑鄙的手段加害他。你告诉我,他人究竟去哪儿了?”

薛时济当然股票 不是梁翩下的手。大会将至,梁翩为了维护在众人心中的形象,巴不得将自己好人的模样宣扬到天下,再怎么样也不会傻到在这个节骨眼儿对自己的竞争对手下手。

“我从没说过是你做的,清者自清,盟主他必定也有自己的判断,你慌什么。”

“我能不慌么。”梁翩怒道:“好一个清者自清,你难道不股票 萧朗的追随者有多少?流言的威力足够杀死一个人了!”

薛时济心烦意乱:“既然如此,那就好好配合我们找人,对你我而言都好!”

“够了!”

二人争执间,宋风清走了过来。

两个人立刻分开,宋风清训斥道:“人还没找到,两个人在这儿大吵大闹,叫弟子们看见,成何体统?”

盟主面前,谁也不敢造次,二人皆低下了头。

“外头的那些传言,我自会派人去澄清。梁翩,这件事情,你就暂时不要插手了。”

他望了眼薛时济:“你随我来。”

薛时济瞪了梁翩一眼,闷闷不乐地跟着人出去了。

“我思前想后,这件事情,不能再瞒下去了。”

宋风清一开口,薛时济心中便是一惊:“为何?”

“这么长时间没见着人,再对外隐瞒下去并不是一个好主意。”宋风清道:“除去浩然城,隔壁的镇子也已经被我们翻了个底朝天,依旧一点儿线索也没有。接下来难道要满天下胡乱找人吗?”

薛时济哑口无言,宋风清又道:“与其像只无头苍蝇一般乱转,不如将消息散布出去,请江湖上的侠士们帮助一同寻找,反而更有希望些。”

他转头望着沉默不语的薛时济,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晓你是担心你萧大哥,吉人自有天相,他不会有事的。这些天你绷得太紧了,回去睡一觉,我这便让人将消息传出去,请各个帮派势力帮忙搜查他的下落。”

薛时济沉默着离开,回去的路上,有几个弟子忍不住问起萧朗是否真正失踪了,他都没有给予回答。

他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反而坐实了传言,众人大惊失色,有几个萧朗的追随者差点儿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怎么会这样,我就是崇拜萧大侠才来的武林盟的,怎么连一面都没见上就失踪了呢?”

身旁的人安慰道:“没事的,萧大侠武功高强,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薛时济的背影一顿,紧接着加快了步伐。

宋书烟正在房里等着,这些天来她担忧着萧朗的安危,人都清瘦了不少。见到薛时济回来,连忙迎上前去,问道:“爹说什么了?”

薛时济将宋风清的话转接了一遍,宋书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望着薛时济满脸愁云,犹豫半晌还是轻声说出口:“时济,其实还有一点,也许和萧大哥的失踪有关,只是我不敢断定。”

这个时候,任何的线索都不能轻易放过,薛时济问:“什么?”

宋书烟道:“也许是我想多了,但是……萧大哥不见,会不会与阿木有关呢?”

穆云翳离开的缘由,薛时济并没有具体说清楚。

他只是沉着脸,用十分严肃的语气告诉众人,阿木欺骗伤害了萧朗,从此之后再见他,只会是仇人的身份。

所以宋书烟便担心是对方怙恶不悛,想要再次伤害萧朗。可同时与穆云翳相处的点滴历历在目,她又十分不愿相信是昔日的伙伴做出了这种事。

经她这么一说,薛时济还真拿不准了。

可穆云翳的真实身份,只有他与萧大哥知情。若将这件事告知盟主,少不了要留下萧朗错信他人引狼入室的把柄。可不告诉盟主,万一真是那家伙从中作梗,岂不就错过救回萧大哥的机会了吗?

该死,他究竟该怎么做啊!

第49章

萧朗睁开了眼睛。

他不股票 自己睡了多久,刚刚醒过来,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的。

他放松呼吸,慢慢眨了眨眼,视野才逐渐从朦胧恢复清明。

那日燕南回将自己迷晕后,他便一直在沉睡中度过。偶尔几次地睁开眼,也马上会有人来强迫自己再次服下迷药。

如此大费周章,想必是惧怕自己会在清醒的时候呼救。

回忆起事情的经过,萧朗不免有些自责——如果不是自己盲目地相信燕南回,这一切就都能免于发生了。

不止一次了,轻易地相信别人,然后愚蠢地落入他们设下的圈套之中。穆云翳是如此,燕南回也是如此。

或许正是因为穆云翳,才会在他的潜意识里留下一个暗示,仿佛就算他们瞒着自己真实身份,也不会真的伤害自己一般。

太傻了。

萧朗疲惫地吐出一口气,多日的无止境的昏睡使得他的身体沉重又酸痛。他试着动了动身体,却发现自己的手和脚都被人绑在了床上。

他转头望了一眼四周,除了这张床,房内空无一物。除去墙壁,只有一扇小小的用来透气的窗户。

以往只要自己一醒来,便立刻会被灌下迷药。这回过了这么久还没有动静,自己莫非已经被转移到了他们认为的绝对安全的地方?

萧朗心中一沉,四周安静得出奇,就算是普通人家,至少也能偶尔听见一些杂音。可自从那自己醒来到现在,屋子里能捕捉到的,也不过是自己的呼吸声罢了。

他猜,现在自己或许正处于一间地下室中。

只有地下室,才会连一点儿微风和鸟鸣都听不见。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燕南回捧着碗粥进来,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先是一愣,后如沐春风般地笑了。

“你醒了。”

萧朗冷冷地望着他。

“小路的时间算的真不错,这碗粥也刚刚煮好,还是热的。”仿佛没有看见对方刺一般的眼神,燕南回执着勺耐心地为他吹凉碗中的清粥。

勺了一勺放至萧朗嘴边,他做好了耐心等待的准备。但萧朗只停顿了一刻,便配合地将粥吞了下去。

这倒有些出乎燕南回的意料,照他所想,萧朗被他绑至这儿,醒来应该极力挣扎反抗,甚至可能会质问、唾骂,然后负隅顽抗到无计可施才对。

“萧大哥,你不怕我在粥里下药么?”

萧朗冷笑道:“这么多天不吃饭,你还真当我是铁打的。怕有什么用,就算我不吃,难道你们不会用别的办法逼我吃?与其让你们粗鲁地灌我,还不如我自己来。当然,你如果愿意将我的手松开,那就更好不过了。”

他句句嘲讽,燕南回却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连脸上的笑意都加深了:“萧大哥,你可真是与众不同。”

他凑近过来,一双眼眨也不眨地望着躺在床上的人:“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越来越想把你占为己有。”

“萧大哥,你的睫毛好长啊。”不断地用言语刺激着,燕南回甚至伸出手来,顺着萧朗的脸颊一路抚摸上去:“我见过许多的名门仕女,都被誉为倾城之貌。但她们再怎么精心打扮,也不如你这般好看。”

他痴迷的语气惹得萧朗浑身鸡皮疙瘩不断,他是生了副好相貌,但却从没人用这般甜腻的语气夸赞,论示爱进退有度这一点,穆云翳倒比他强多了。

“燕公子自重。”萧朗忍无可忍地别过头去:“你们绑了我多久,我这张脸可就脏了多久。”

“萧大哥可真有意思。”燕南回噗嗤一笑,收回手道:“我怎么舍得让萧大哥一直这么难受呢。在你沉睡的时候,我已经为你洗过脸了。”

他并没有如萧朗所愿透露出到底已经过了多少天,而是转用一种更为亲昵的语气道:“萧大哥的皮肤也很滑,只是轻轻一擦便红了。我怕弄疼萧大哥,可是一直注意自己的力道。”

他像个好不容易才得到了自己心心念念已久的布娃娃,终于可以任意揉捏的小孩,言语中皆由衷透露出一股炫耀与得意来。

又喂了两口,他盯着萧朗的脸,突然又想了个主意来。

他将一口粥送入自己的嘴里,俯下身缓缓地靠近萧朗。

萧朗微眯起眼,猜到他的打算,沉声道:“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做。”

燕南回停住动作,嘴里含着粥,看他要怎么劝服自己。

“如果我没记错,你说过你是有洁癖的。”萧朗道:“就算你现在能为了所谓的喜欢而暂时克服这种洁癖,我可不敢保证,待会儿我把你喂过来的粥吐在你脸上的时候,你还能维持不动。”

二人无声地对峙,燕南回瞪大了眼,似乎在思考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

萧朗面不改色,大有一副有本事你就试试的模样。最终,燕南回喉头一动,将粥咽了下去。

“萧大哥,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他哀怨道。

“那是因为你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我。”萧朗道:“燕南回,不论你眼中的我是什么样的,我都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想太多了,我从来都不是你所以为的那样。”

“你爱上的,不过是你自己所构造出来的一个假象罢了。”念在对方年纪尚小,萧朗最后一次劝诫:“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听了他的话,燕南回迟迟没有动作。他将碗轻轻放在一旁,上前两步,以一种更近的距离望着他:“你说我眼中的你是个假象,萧大哥,你敢不敢向全天下的人都这么说?”

“说他们所崇拜所赞赏的萧朗,那个完美的武林盟主候选人,其实并不像他们以为的那般无暇。不过是他们自己幻想,为他披上神圣的光芒。”

萧朗直视着他:“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燕南回道:“就因为你需要这些假象才能更好地领导他们?你能为了他们的幻想而做武林盟主,为何不能为了我的一点儿幻想牺牲一些?”

“萧大哥。”对方的声音突然微小下去,燕南回贴着他的耳旁,一字一顿道:“其实我股票 的,你再怎么伪装,再怎么想让我讨厌你,你的本质都不是那样的。”

冥顽不灵。

萧朗冷笑一声:“是么。”

他突然转头,做出一副要朝着燕南回吐口水的模样。燕南回大惊之下往后退去,却发现对方只不过是故意戏弄他。

萧朗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你看,你心中明明怕的。”

燕南回僵硬着身体,半天才从方才的惊吓中回神。望着萧朗一脸捉弄成功的笑容,暗暗握紧了拳。

好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来一句:“萧大哥,你这样可不乖。”

萧朗道:“你关押我多久,我就能这么恶心你多久。燕南回,我曾经救过你的命,你就是用这种方式报答我的?”

“萧大哥是想让我放你回去?”燕南回缓了回来,他始终不相信萧朗能真的做出朝人吐口水的事,又拿起了粥碗想要喂他。

这只勺子他刚刚才碰过,萧朗别过头去,无声地拒绝。

他抵触的模样惹得燕南回心中火起,冷笑道:“我不行,那个阿木就行?”

听到穆云翳的名字,萧朗猛地一震。

他不股票 对方究竟对于穆云翳的事情了解多少,转头道:“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萧大哥心里不清楚么。”萧朗因为这两个字而有反应,燕南回心中既痛快又嫉妒:“我还在的时候,他就整日与我作对,缠着你不放。萧大哥可别和我说,你看不出来他对你是什么心思。要不是浩然城内戒备森严,我定要将他也一块除去。”

看样子,他还不股票 穆云翳已经与自己分开的事情。

萧朗沉默道:“你误会了,他对我不是那种感情。他与薛时济一样,只不过是看不惯你少爷做派,所以才会戏弄你。”

燕南回一愣,萧朗这是在和他解释?

萧朗又道:“对了,你没对薛时济他们下手吧。”

明知萧朗是故意借此机会套话,但因为他主动的澄清,燕南回心情不错,故大方回道:“放心,他再怎么样也是武林盟看重的人,我不会对他怎么样。”

“我也是武林盟的人,你为什么不能放了我。”

“萧大哥不一样,我喜欢萧大哥啊。”燕南回道:“况且不是还有个叫梁翩的人能抵着么,萧大哥就放心好了,武林盟不会群龙无首的。”

“况且只要武林大会一过,尘埃落定,萧大哥就算是回去也没有留给你的位置了。”为了让萧朗死心,燕南回不知疲倦地诱导道:“到时候要是萧大哥还想出去,我会陪着你,咱们不必去做那些风险大的事情,每日策马同游,偶尔收拾收拾几个小贼,不也乐得自在么?”

这就是他的理想,这就是他想象中的江湖。

萧朗苦笑一声,到现在,他终于明白燕南回为何会如此固执地要囚禁自己。

他爱上的根本不是萧朗这个人,而是通过萧朗想象出的能快意江湖的一隅。

他久居深宫,对于外头的幻想不过是自在恩仇、无拘无束。他以为自己就是他想象中的那个能够恣意仗剑走天涯的人,便妄想通过把自己囚禁在身边而得到一丝慰藉。却看不见在光鲜亮丽的背后,自己的剑下又背负着多少条人命。

所谓执迷不悟,他为了自己的向往,竟不惜毁掉另外一个人的人生。这种人再怎么劝也听不见去的。萧朗闭了闭眼:“离武林大会召开还有多久?”

“萧大哥,你还不明白么,不论你怎么问,我都不会告诉你的。”燕南回轻笑一声:“忘了这回事吧。只要你习惯了在这儿的日子,时间一眨眼就会过去。相信我,不会太难熬的。”

第50章

平安陵的一座老宅大门紧闭,宽阔的庭院中,几个仆人低垂着眉眼,谨慎地打扫着墙壁上残余的藤蔓。

日光正好,中央摆着一张躺椅。燕南回闭目枕在上头,悠然地随着躺椅的惯性轻轻晃荡着身体。

小路从檐下疾步出来,俯首在他耳旁低低说了几句。

“呵,终于憋不住了。”像听见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样,燕南回起身,转头跟着他一起进了书房。

熟练地转动开隐藏在书架之上的机关,伴随着墙壁抖动,一条幽深的暗道呈现面前。

二人沿着石梯而下,绕过曲折的隧道,走到一扇紧闭的门前。

门口守着的人为他们打开门,小路留在原地,燕南回面带笑意地走了进去,望向床上那位被绑得严严实实的人:“萧大哥,你找我?”

萧朗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若不是被逼到极致,他实在不想望见这张可恨的脸。

脸上爬上一层薄红,他有些难以启齿:“我要如厕。”

“人都要解决自己的生理需求,萧大哥不必害羞。”燕南回心情好得很,绕到床的另一旁,从底下拿出一个便壶来:“小事一桩,来,我帮萧大哥。”

“我不想用这个。”望见对方手上的东西,萧朗的脸色黑了下去。

他在被关押醒来的第一天就发现,这个房间里的东西实在是少得可怜。为了减少尴尬,他苦苦忍耐了许久不愿饮水,偏偏燕南回像是早料到了他会这么做,故意要为难他似的三番五次地用带有汤水的东西来灌他。

“放心,这儿就咱们两个人。”那便壶还是全新的,燕南回拿在手上一点儿负担也没有。他又凑近了一些:“我来替你解开?”

萧朗冷哼一声,多亏这燕南回自从将他抓到手后便肆无忌惮地露出本性,现在面对起他来,自己可是一点儿同情心也没有了。

“燕南回,你抓我来,难道就是为了折辱我,让我难堪吗?”

知晓对方对他有意,萧朗转换战略打感情牌,别过头去,眼眶微微泛红:“再说,你一个锦衣玉食养大的少爷,何苦要做到这一份上。”

“我股票 你们在给我的食物里依旧下了药,我浑身使不上力气。加上我连自己现在究竟身处什么地方都不股票 ,要从中作祟几乎不可能。把我松开,你股票 我逃不出你们的手掌心。”

萧朗以退为进,燕南回听他示弱完,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地在床边坐了下来。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你杀了我吧。”萧朗用倔强反抗:“我手脚完好,并非残障之人,你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我,倒不如直接一剑杀了我。”

“而且。”他顿了顿:“这样只会让我更讨厌你。”

燕南回直直地望着他,像是在默默揣测他心里的想法,低声道:“难不成我松开你,你就会喜欢我了?”

萧朗心中一动,股票 这小屁孩心动了,转头换上一脸的不忍,诱导着他一步一步往自己的圈套里跳:“你我本不必如此,咱们像先前一般不好吗?”

当然不好。燕南回淡淡道:“你股票 我想要的不止这些。”

“可你现在在往相反的方向走。”萧朗道:“只有小孩子才会觉得捉弄和戏耍是喜欢的表现。燕南回,你认为你对我百般羞辱后,我还能像个大善人一般从心里接受你吗?”

燕南回沉默了,不得不承认,萧朗的话的确打动了他。他心里最希望的便是萧朗能像刚认识时那样,温和又亲切地与他说话,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剑拔弩张充满火药味。

可就算他再怎么痴迷,心中也清楚,萧朗能爬到武林盟主候选人这个位置,必定不是个心思简单的人。他这番话是否只是用来托住自己,还不一定呢。

一边是能与他和平相处的诱惑,一边是对方费尽心思的自保之计,燕南回只权衡片刻,便得出了结果。

他现在被关押在这老宅之下,周边只有厚壁泥土,任凭他能在这地下室内自由活动,也绝对无法给外界的人传达出什么信号。

更何况,如果能凭借此事让他对自己的不满小一些,与自己心平气和地说说话,二人之间或许还真有转机。

想到这些,燕南回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十指一动,大方地替萧朗松了绑。

小路在门口守着,见他出来,先是一惊,接触到燕南回胸有成竹的目光,得知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又规规矩矩地低下头去:“公子。”

燕南回嗯了一声:“以后,萧大哥可以在这间屋子里自由活动。他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你们也尽管拿给他,千万别将人闷坏了。”

说罢朝着萧朗一笑,伸手指道:“前边拐角便是如厕的地方。”

萧朗点点头,燕南回又靠近了些,轻声道:“我的人就守在外头,萧大哥可不要和我耍什么花招。我要是生气了,萧大哥可就再也不能得到自己活动的机会了。”

萧朗转身,意味不明地望了他一眼,走到他所指的地方,嘭一下关上了门。

借着难得的自由时间,他脑袋里飞快地将着刚才看见的一切重新审视。

这条通道不长,路的尽头便是关押着自己的地方,走廊视线昏暗,两边的墙壁都挂着烛火照明。加上空气中隐隐传来的潮湿味,看来的确是在地下不错。

但观这四周布置,与那些专门用来关押犯人或者禁脔的地方又有些微妙的不同,似乎是由某户人家的宝库改造而成。

盟主说,这六皇子是因为在宫中受到四皇子的打压才诈死出宫,短短一年时间,也并未听说宫内的派别有发生大的变化,他将自己藏在这地下,或许一方面是要躲避武林盟,一方面也是要忌惮宫中的眼线。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萧朗知晓燕南回要出声催促,自己辛苦劝说他放任自己行动,可不能第一次就给毁了。

重新系好腰带,萧朗抢先在燕南回敲门之前打开了门。

燕南回笑盈盈地望着他,揶揄道:“萧大哥怎么在里头待了这么久,这些天憋得可不少吧?”

萧朗道:“从前看不出来,你喜欢开这样的玩笑。”

燕南回耸了耸肩,萧朗率先走回了房间。

望着他近乎于刻意表现出的良好配合,燕南回哑然失笑,命人从外边抬来一个箱子。

萧朗静静地望着:“这是什么?”

“我怕萧大哥这些时间待着无趣,便找了些书来给萧大哥看。”燕南回道:“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不能天天陪着萧大哥。不过萧大哥可以放心,只要你想见我,和小路说一声,我立刻就回来。”

萧朗扯了扯嘴角。

他挑挑拣拣拿出一本书来,翻了两页,燕南回一走,便随手一抛,将书丢回了箱子里。

武林盟主宋风清宣告天下,新一届武林大会的武林盟主候选人之——萧朗,失踪了。

此消息一出,便插翅般传遍了江湖。

一时之间,江湖乱套了。

开什么玩笑,大伙儿都心知肚明,这一届的武林大会,比武招新倒是其次。重头戏就在新一任武林盟主的接任,而萧朗此人风头正劲,崇拜者无数,很多人都已经押注赌定他就是下一任武林盟主。你在这节骨眼上和人说他不见了?

况且此事蹊跷得很,宋盟主只放话说请求众人帮忙寻人,却没交代萧大侠失踪的细节。一时间众说纷纭,有说是仇人寻仇,有说是恶意绑架,还有人说是萧朗造化颇深看破红尘,在某一夜去往仙山修道去了。

不论哪种猜测,对于那些将萧大侠视为梦中情郎的姑娘们来说,都是一种致命的打击。

嚎哭维持了三日,很快追随者们又重振旗鼓——萧大侠洪福齐天,一定不会有事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全江湖一颗心,共同寻找萧大侠的下落。

但一个月过去,萧朗的行踪还是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进展。

眼看武林大会迫在眉睫,宋风清一边着力寻找萧朗的踪迹,一边又要兼顾大会的准备事宜,忙的不可开交。

薛时济陷入了史上最为难的境地,他思前想后,还是没有将穆云翳一事告知宋风清,而是决定自己暗中去查。

但一线飞红自从换了新教主之后,对于武林正道的防范又更上一层,他几次打探,都没从中得到消息。

这日,他如往常般坐在桌前,心不在焉地面对着桌上的饭菜,味同嚼蜡般咀嚼着。

门外负责接待的小弟子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见到他便喊:“薛大侠,有人要见你。”

薛时济垂眸望着碗沿,漫不经心道:“谁啊,请他先去会客厅候着,我随后过去。”

弟子挠挠头,一脸不解:“没见过,他戴着一顶斗笠,我看不清他的脸。他说,他不方便进来,让我请您去城外的竹林一聚,他有重要的事情要问你。”

戴着斗笠?薛时济捧着碗的手一抖,锐利的视线仿佛能穿过弟子的脸:“他说没说他叫什么名字?”

“他说,他姓木,木头的木。”

薛时济猛地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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