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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每晚都穿越(二)——月寂烟雨

第37章:庄子

何锐知他家公子有不少神异之处,听闻他说有办法,下意识地抬起头悄悄看他一眼。

下一刻,他意识到这样不大恭敬,慌忙收回目光,行礼道:“还请公子赐教。”

樘华没卖关子,“你回去后,让人在湖边栽一圈桑树。我看湖不算深,你们不是要种藕么?种藕前请一下淤,将淤泥捞上来当桑树的基肥。待桑树稍稍长成后,采摘桑叶喂蚕,蚕沙等残余物扔到湖里喂鱼便是。”

“这样成么?”何锐迟疑,当初顾王府会在这里见庄子,看中的便是这里临湖,方便灌溉,且风景绝美。

往湖里扔蚕沙,湖边种桑树,倒有些煞风景了。

樘华一眼看出他在想什么,“有何不可?左右湖边都要种树,种什么都差不离。”

何锐忙应下,“小人这便回去着人种桑树。”

樘华颔首。

有樘华这一声吩咐,庄子里的人第二日便卖来上百棵桑树苗,还雇村里人过来种树。

春雨霏霏,天地间全是水雾,看着倒与山水画一般,尤其湖边添上一抹翠色,更显美丽。

樘华坐在床边看书,心情难得愉悦起来。他年少,正是记忆力好的时候,今年秋季,应当能回皇都下场一试,估计不会有太大问题。

若是不成,明年再来,也不打紧。

正当樘华命人在庄子上忙活时,这日顾王府来人,说要拜见公子。

樘华一听这口吻便知这是管家那头的人,点头道:“快请。”

何梓出去请人,何桦已机灵地去泡茶,收拾会客堂。

樘华出来,见一高大男子正肃立堂前,等待召见。

来人乃是景勋手下,一见着樘华单膝下跪,“见过公子。”

“起来罢,可是父王那头来信了?”樘华问话时脸上略带了焦急之色。

“是。”侍卫不敢怠慢,忙从包裹里拿出一个信封,何桦转呈。

樘华接过信,拆开信一看,他父王信还是那样简洁,里头只写了几句话,告诉他,鞑子已彻底退回草原,因去年损失惨重,鞑子已向朝廷称臣纳贡,祈求物资援助,短时不再有战事。他长兄顾樘昱回来了,不仅无碍,还带回了一身功绩。此次樘华能上皇都传消息,做得很好,为奖励他,将他现住的庄子给他。

樘华松口气,翻来覆去将他父王这信反复琢磨,好一会方回过神,坐正了身子,问道:“这庄子给我?”

侍卫躬身:“是,此乃庄内的房契地契与仆从身契,管家令小人一并带了来。”

说着侍卫从背后的包裹拿出一个匣子,何桦忙捧着给樘华。

樘华打开匣子查看,里面果然包含了庄内的房契地契与仆从身契,不仅如此,顾恩德还细心地将这些东西转到樘华名下。

这些东西写了樘华姓名,日后无樘华同意,王妃想来庄子内做什么,亦鞭长莫及了。

樘华长舒一口气,眉目间带了轻松的笑意,他再看,庄子的土地居然有三百亩上好的水田,两百亩中田。

此地临近皇都,田地价贵,一亩上好水田市价在三十五到四十五两之间,取个中数,哪怕算四十两一亩,三百亩便值一万两千两。中田算二十五两一亩,这里两百亩,价值五千两。

光是田就值一万七千多两。

湖也属顾王府所有,现转到了樘华名下,此处起码值五千两。

去年收益已运至王府中,今年却是刚刚耕种,王府已拨下钱粮,此时都到了樘华名下,待秋日收获,粮食加绸布等,起码有六七千两,算下来,樘华竟一口气拿了近三万两银子,日后这笔钱还会源源不断增多。

樘华心里摇头,这一笔钱对于王府来说亦不算少了,他父王还真赏罚分明。

王府里钱财就那么多,他大兄乃是世子,王府中大多数财物都属于他大兄,两个姐姐各有一份嫁妆,剩下的由他与顾樘晗分。

顾樘晗身为嫡子,又有王妃操持,能分到的自然多些,却不那么绝对,能多多少还得看他父王意思。

樘华对此心知肚明,也清楚为何王妃老看他不大顺眼,先前执着于将他养废,都是利益罢了。

拿到了这么一大笔钱财后,樘华心情大好,对侍卫颔首:“多谢。”

侍卫忙行礼,“公子不必客气。”

“天色已晚,你便在这里住一晚罢,明早再启程。”

“谨遵公子吩咐。”

樘华让何梓送他出去,又对何桦道:“去叫何庄头来。”

三人出去后,樘华坐在椅子上敲敲椅子扶手,怪不得何庄头去年对他有些冷淡,管着这么一大笔钱,任谁都难免带着点高傲。

何锐很快便跟过来了,他还未收到消息,不过此时他已不敢不敬了。

樘华也未跟他绕圈子,“父王将这座庄子与庄里下辖的土地都给了我,包括庄里内一干人身契,文书在此处,你先看看。”

此事事关重大,何锐完全顾不上同樘华客气,他行一礼后躬身从樘华面前的小桌子上拿过匣子,仔细看过里头的文书后,脸一下煞白。

庄子里的房契地契给了樘华不算,还有两百多仆从。

樘华以前算寄居在庄上,与庄子颇有些井水不犯河水之势,今日看到文书,他方发现,庄子上原来有那样多的仆从。

何锐也明白自己先前做的小手脚,此时再回过头来看,他后悔不迭,颤抖着手道:“谨听公子差遣。”

樘华也不同他客气,“明日让庄内所有仆从来我院里,我瞧瞧。”

“是。”

樘华又道:“尽快将庄内所有账册送来,最迟明日早饭前我要看到它在我桌上。”

“是。”

樘华见他额头已冒汗了,挥一挥手,道:“你先回去罢,有事及时回禀。”

何锐又应了声,魂不守舍地躬身退了出去。

樘华见他身影消失在院内,对何梓道:“你去瓷窑那头通知谷准,让他明日一早便带他五个手下过来。”

谷准乃学徒小队长,在一干学徒内,显得谨慎聪颖,樘华年初才提了他做小队长,短短几日,他已将手下人管得井井有条。

许是觉察到了自个即将受重用的苗头,他做事十分细心,常急樘华之所急,瓷窑边上建造房屋便由他负责。

收到何梓的消息,又略一打探这头发生的事后,谷准晚上催促着手下学徒沐浴穿上新衣,头发等也都洗干净梳顺。

第二日天还未亮,他便带着一众学徒赶来,恭敬在门外站着。

樘华起床,在何桦的伺候下梳顺头发穿上衣裳,见谷准这模样,眼里多了些笑意。

樘华洗漱完,早饭便送了来,一扫以往重油重盐漫不经心的状态,今日的早饭堪称精致,尤其那味粥,入口鲜美绵软,十分不错。

樘华眼里又多了点笑意。

第38章:超市

“先生!”好不容易熬到晚上,樘华锁好门,蹬蹬蹬跑到阮时解书房,“我来了。”

他眼睛极亮,脸颊染上一抹绯红,整个人犹如一棵生机勃勃的小树,望之与以往的精神状态截然不同。

阮时解见他有些喘,递给他一杯茶,“才几步路,怎么脸都红了?”

樘华激动又兴奋,他咕嘟咕嘟喝完茶,“先生,我父王将我现在住的这个庄子给我了,将近三万两银!”

说着他忍不住伸出手指,纤长的手指在阮时解跟前比了个三,“待这茬作物收回来后,我便不缺钱了!”

阮时解这才股票 他是激动到脸红,忍不住笑着揉揉他脑袋,带他到桌边坐下,“现在你父亲只给你一个田庄,还是连田庄里的人一起给了你?”

“田庄里头的田仆亦给了!”樘华忍不住与阮时解分享道:“足足二百余田仆!”

“这人可真不少,你打算怎么管?”

樘华有些腼腆地说道:“先生,我打算明日见见所有田仆,与他们言明,愿意留下来便留,若不愿意可自赎,先求个自愿。”

樘华接着道:“我也不想有大变动,主要还是维持现状,现已开春,田里种子已播下去,若贸然安排,容易影响这一季粮食收成。”

阮时解见他心里清楚,微微颔首,“不错,慢慢来,你得先了解你手下的人,然后才好谈论如何用他们。”

樘华用力点头,双手微微握拳,“是!”

阮时解看他有些定不下心来,问:“今晚是学习还是放松放松?”

樘华每周一、三、五跟着陈穗学习,现在正学到两汉文学,学习还算努力,进度亦不慢。

今日周四,樘华不必上课,他想了想,期待地问:“先生,我们去哪里放松?”

阮时解看他一眼,笑问:“你想去哪?”

樘华犹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先生,我们去超市可以么?”

“当然可以。”阮时解先应下,没想到他第一个主动提出来的愿望不是去游乐场,也不是去图书馆,居然是去超市,一时有些好笑,转向他,“怎么忽然有这么个想法?”

樘华憧憬道:“先前我便想去超市逛逛,瞧瞧这个时空的物资,一直未找着机会。”

阮时解见他期待模样,道:“先去换衣服。”

樘华点头,忙去换了一身偏休闲的衣物出来,头发被他盘在头顶,用发绳扎了个大揪揪,衬得他脸越发小。

阮时解愣了一下,“怎么忽然盘起了头发?”

樘华不明所以,有些紧张地问:“不合适么?”

“挺合适,就是问你怎么改了发型。”

樘华有些不好意思,摸摸发髻,仰头笑了笑,“我们上回出去看花灯时,我见有男子盘发在头顶,便想试试。”

阮时解伸手拉了他一下,“走吧。”

樘华熟门熟路地跟着出了门,爬上车,老老实实系上安全带,“先生,超市远么?”

“不远,你去过,书店附近就有个大超市。”

他这么一说樘华想了起来,又想起上回的宵夜。

樘华转头看阮时解一眼,心里盘算着过阵子手头松一些后是否请先生去吃个宵夜。

好似这里金子价钱也不低,到时先换些金子来,再卖出去,换点华国币。

樘华思维发散开来,又想着是否多换点,再给先生买样礼物,就是不知该买什么,先生为人,如夜间星辰闪耀,似无甚东西堪配他家先生。

阮时解坐在驾驶座上开车,见他眼珠子转来转去,随口问:“想什么?”

“想这世间似乎没什么东西配得上您!”

阮时解难得有接不上话的时候,半晌摇头失笑,“什么配得上配不上?”

樘华赧然,不好意思再说话。

到了超市,阮时解将车直接开往地下车库,樘华想起来,转过脸问:“先生,待会我们是否得买个口罩呐?”

“嗯?”

“就是那种——”樘华双手捂住下半张脸,活像做了个鬼脸,闷声道:“把脸遮起来的东西,那样别人便认不出我等了。”

阮时解摇头,“两个大男人带着口罩逛超市,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别人会更好奇,说不定某些小孩还会专门追在你屁股后头盯着你瞧。”

樘华有些为难,“这不成么?那我们会不会再被人拍到照片?”

阮时解搭着他肩膀,带着他往电梯那边走,“放心,不会。”

樘华不明白,等电梯一到超市,他方发现阮时解为何这样说了,这超市根本没人,连工作人员都未见着!

樘华嘴唇微张,伸手一指超市,转头看阮时解,“先生,他们,他们都不做生意么?”

“这是我名下产业,超市平时十点半关门,请他们早点关门就行。”

樘华目瞪口呆,第一次听说这桥段,“这可以么?”

“有什么不可以,告诉顾客要检修清点就行。”阮时解带着他,“走吧,我们从二楼慢慢往上逛。”

樘华笨拙地从超市旁边拉出一台配资网 车,推着车跟在阮时解后面。

他先前觉得这么大一间超市,将客人全请出去,关门专门接待他们两人有些浪费。等真走到灯火通明的超市里,整间超市空荡荡,举目四望只有他们两个时,樘华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

阮时解不做痕迹地落后两步,跟着樘华的脚步慢慢逛。

樘华先前在网络或书本上看过许多商品,然而实际接触还是第一次,他连床品里卖的竹席都忍不住去摸摸。

再看到品种繁多的被套枕头时,他忍不住道:“若我们布行能染出这样的布来,布行便能站稳脚跟了。”

阮时解看了一眼,“慢慢摸索,有些色总能染出来。”

樘华伸手摸摸,摇头道:“恐怕没那么容易,我们那里染布多是草木染,这里染布大多化工染,很多原料我弄不大出来。”

樘华学过物理化学,心里清楚,许多化学试剂,没有工业基础,根本制备不出来。

阮时解:“有些总弄得出来,没叫你照搬这个时代的染布体系,你面临的是商业竞争,而不是考核,只要能在市场中占一席之地,你们那布行就成功了。”

樘华点头。

两人逛得极慢,樘华几乎对什么都感兴趣,什么都想上手摸一摸。

等看到超市里的菜刀时,樘华忍不住道:“这菜刀可真好,我们那的宝刀都未必有这菜刀锋利。”

阮时解,“这技术你可以带回去,应该不会破坏你们那里的历史进程。”

樘华伸手轻摸刀柄,好一会,说道:“待我大兄回来我便与他说。”

“你兄长现在平安了?”

“嗯,我父王说他已归来,还带着一身功勋。”樘华有些惆怅,“不知他此次归来,能在府里住多长时间。”

阮时解常听他提起他哥,对他们兄弟的关系却不那么清楚,“你兄长经常住外面?”

樘华摇头,“我大兄五岁时,我父王便为他请封世子,后王妃方进门,生下顾樘晗。”

“我大兄乃庶长子,父王怕他养不大,早早以锻炼名义将他带去军中,大兄几乎在军中长大。”

“你们不是同一个母亲?”

“嗯。”樘华说起来,脸上表情淡淡,“父王喜爱大兄母妃,我母亲身份不够,只不过是填充后宅的侧妃。”

阮时解伸出大掌轻轻拍拍他后背。

樘华转头朝他笑了一下,深吸口气道:“我母妃很早便过世了,外祖那边告老还乡,亦失去了配资开户 ,全赖姆妈抚养长大。王妃不喜父王,迁怒与我等,我们皆不敢碍她眼。”

“你还有两个姐姐?”

“嗯,都是庶姐,平日里极少见到。我就与我大兄好一些,我大兄虽极少回来,但每回归家,带的东西有顾樘晗一份便有我一份,若是我与顾樘晗有所争吵,他大多数时候也会护着我。”樘华脸上带些细微笑意,“他护着我的方式往往是抢在王妃罚我之前先罚我一顿,王妃知晓后便不好再罚了。”

阮时解揉揉旁边小可怜的脑袋,道:“不想这些了,你已经独立自强,以后不用看王妃眼色过活。”

樘华认真点头,小脑瓜在阮时解手中轻轻撞了两下,“我现今立得起来,不像先前那般怯懦,王妃亦拿我无法。”

阮时解眼里流露出点笑意,“记得跟你父亲兄长通气,别让王妃操纵你婚事。”

“嗯,我大兄还未成婚,暂时轮不到我,且我又不在皇都,她见不到我,便不会时常想起来了。”

阮时解抬腕看了眼,“我们先去生鲜区。”

樘华忙不迭点头,跟在他屁股后头,“先生,生鲜区买菜么?”

“嗯。”

樘华跟着他来到生鲜区,这里温度明显低一些,一进来便闻到水产特有的气味。

樘华一眼就瞧见巨大的玻璃箱里头游弋着的鱼虾!

第39章:百科

樘华忍不住快走几步想跑入生鲜区,眼睛亮得都快比得上头顶的灯泡。

阮时解眼疾手快,领着他衣领一把将他提溜回来,“地上湿滑,不要跑!”

“唔。”樘华一个倒退,差点没撞入阮时解怀里,他不好意思地抬头冲阮时解笑了一下。

这个超市是附近最大的超市,生鲜区食物十分齐全,海水鱼淡水鱼齐聚一堂,还有各种花甲、蛏子、螃蟹、虾、鱿鱼等等。

樘华站在这些水箱前,愣是觉得自己见识太少了些,这里十种鱼,他都不一定认得一种。

阮时解目光转向水箱旁边,“上面有标签。”

“哦,好。”樘华转头仔细看,半晌,问:“先生,这鱼养在这里不会死么?”

“不会,能养在这里的鱼本来就不是什么娇贵的鱼,这里温度被调整过,水箱又在不停地给氧,鱼虾没那么容易死。”

“运过来之时呢?”

“也一样,全程调好温度,给足氧气。”

樘华眼睛亮晶晶,活像有十万个为什么等着问家长的宝宝,“这是海鱼,里头是海水么?”

阮时解耐心道:“不是,只是用盐调出来的仿造海水,勉强够用。”

樘华站在玻璃箱前,看了好一会,阮时解问他,“不然明天我们去吃海鲜大餐?”

樘华明显有些心动,不过很快便克制地摇摇头,不舍道:“明天陈兄要来上课。”

“那就后天去。”阮时解揉了下他脑袋,“海鲜餐厅都现点现杀,后天带你捞鱼去。”

樘华高兴点头,接着往里走,里面是鸡鸭猪牛等普通家禽的肉,经过一天,这些肉卖得差不多,只剩很少一部分。

樘华看着标牌,忍不住惊讶道:“这里怎么这样多类别,连鸡都有好几种?!”

“不同烹饪方法对鸡肉有不同需求,根据这些,商人们开发出了许多鸡肉品种,你要是感兴趣,回去可以找找论文。”

樘华目光盯着柜台内那只处理好了的光鸡,依旧忍不住感慨,“这鸡可真大,六点七斤,活着的时候差不多有七八斤重了罢?我们那头的小母鸡才两三斤重,大公鸡也重不到哪里去。”

“这些鸡重是重,不过并不太好吃。外国还有一种更重的火鸡,吃起来肉质发柴,我们这里很少养。”

樘华有些遗憾地收回目光,“那我不叫他们养大鸡了。”

樘华对肉制品十分好奇,看了一会儿,他穿过肉制品区域,开始逛水果区域。

阮时解道:“你要是喜欢,可以尝尝。”

樘华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还是算了,若我吃了,商场不好定损。”

阮时解略微诧异地一挑眉,“你从哪看来的理论?”

樘华难得看他惊讶,眉梢眼角带着点小得意,“我看人访谈听说的。”

阮时解笑,“那我们先秤,打了标签等会带出去结账就是。”

樘华这才小心拿起想吃的水果,一样拿一点儿,去打秤台上秤好,才削皮等与阮时解分享。

樘华抱着块西瓜啃,一小口一小口,跟兔子啃瓜一般,目光中满是惊奇,啃一点看一眼。

阮时解拎着手里那块瓜,看着他笑,“如何?”

“沙瓢,清甜,有香气。”樘华竖起大拇指,当真服气道:“隔壁何家村便种了西瓜,去年我们不知买了多少解暑,吃起来却远不如我手头这瓜。”

他想了一下,组织语言下结论,“我们那的西瓜肉厚,个小,尝起来还有些寡淡。前些年我在瀚海房念书,宫中有时也会赏赐些西瓜下来,那西瓜甜是甜,却也比不上我手头西瓜这般滋味。”

阮时解道:“科技的进步给人们的配资官网 带来了无法想象的改变,你要是感兴趣,可以让人尝试着杂交挑出最优的品种,一代一代优化下去。其他作物也是如此,多优化几代,你庄上出产的东西比别家的东西在市场上便会有优势得多。”

樘华一下想到粮食,若他借这个机会尝试杂交粮食,合适之时再拿出来,岂不造福子孙后代?

樘华转过脑袋,求教道:“先生,您觉着杂交水稻如何?”

阮时解跟他并排靠在柜台前吃瓜,闻言笑道:“我并不建议你你直接带我们这里的稻种过去。历史上有占城稻,可见无论哪里,都有相对优势的农作物品种,主要还是看推广问题。你从这里带物种过去容易造成物种入侵,还可能会给股票配资 物种带来许多病菌。”

樘华郑重点头,“我知。”

吃完水果,樘华走了一圈,开始考虑在山上种果树的可能性,核桃、板栗、松子,这些常见的坚果可种一些,省得浪费附近这些山地。

若山地真能开发出来,他的田仆们每年卖坚果也能多得几个钱。

还有那么大一个湖,光是用来种藕养荷花浪费了些,正好此时方值春季,往里头倒千万尾鱼儿进去,秋日又是一笔收入。

这钱他不拿来做其他,冬日兴修水利可从这里头出。若还有得剩,可拨出来令田仆们修缮房屋,下回再遇着雪灾水灾便不至于弄倒房子压死人了。

樘华一路想一路走,水果旁边便是卖菜的区域,现代大棚技术发达,各类蔬菜摆在这里,国内外蔬菜云集,足有上百种之多。

樘华摸摸这个,摸摸那个,颇有些不舍得,尤其玉米棒子与红薯,他站在两样蔬菜前,看得眼睛都快拔不出来了。

阮时解伸手给他拿了两个玉米棒子与五个红薯,过秤后用柜台的刀削了半个红薯出来,“尝尝。”

樘华接过,双手捧着轻轻咬一口,这红薯脆甜鲜嫩,生吃起来不输一般水果的口感。

他们那里也有红薯,有些穷人不得不靠终日吃红薯果腹。

樘华去年吃过一回,红薯寡淡无味,靠近外皮处甚至有些发苦,里头的芯子则有些粗粝,一条条经络在里面,余义说这红薯吃多了人容易吐酸水,弄坏胃。

樘华又咬了一口手中的红薯,若是此等甜红薯,恐怕吃红薯也不那么令人难过了罢?

樘华再看看饱满的玉米,他在他们那里只见过干瘪的玉米棒子,上头还有虫眼。

樘华抬眼看,卖场里的蔬菜无论种类,皆光鲜亮丽,硕大无比。

他们那里的菜若拿过来一比,必灰扑扑的,满是村气。

樘华心里的兴奋已经没了,他叹一声,“先生,活在这里真好,衣食无忧,不惧水旱。”

阮时解道:“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地,不过若有志向,总能过得好一些。”

樘华顿了良久,忽然认真说道:“先生,我要回去挣多些银两,也叫我们的百姓过上好日子。”

阮时解抬头冲他笑了一下,揉揉他脑袋,“我股票 ,我们樘华是个有抱负的人。”

樘华被他这句近乎调侃的“我们樘华”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脑袋看着脚下的地砖。

阮时解又道:“你出来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不过不必为此自卑或有负担。一个人的力量总有些渺小,作为朋友,我希望你能先过好自己的日子,再谈兼济天下或者其他。”

樘华点头,“先生,我知,我不会贸然出手。待我今年或明年恩考上榜,我再谋求去办实事的衙门当个一官半职,为百姓做些事情。”

“心里有数就成,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结账回家?”

樘华应下,将所有商品收好,和阮时解一起去出口结账。

他们今天出来逛了一圈,樘华没拿什么东西,一结账,总共才三十来块钱。

樘华看阮时解一眼,转回来小声道:“商场今晚得亏死了。”

阮时解一拍他的背,笑道:“别操那么多心,千金难买我乐意。你们公子哥平时不也挥金如土?”

“何来此说?”樘华反驳,脱口而出道:“再说,挥我的钱与挥您的钱能一样么?”

“怎么,帮我心疼钱?”

樘华摸摸鼻子,点头小声承认,“是有些心疼。”

阮时解眼里带着点笑意,将商品装好,才道:“你来这里这么久,有没有上网搜过我的股票论坛 ?”

樘华老老实实摇头,私下打探先生等事,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做。

阮时解道:“你明天上网搜搜就股票 了。”

樘华好奇心瞬间被提了起来,百爪挠心罢,等不及明日,一爬上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他便忍不住拿出手机悄悄打下阮时解三个字。

这三个字仿佛有魔力般,樘华郑重地在打字软件上将这三个字选出来,大气不敢出一口。

打完名字,他轻轻戳了一下,上面立刻跳转出阮时解的个人炒股配资 。

第一条便是百科,第二条是富豪榜排名。

“?!!!”樘华震惊地坐直了身子,看看旁边的先生又看看手机。

“嗯?”

“先生!您好有钱!”

富豪榜上国内排第十九,国外一百一十七!

上头排的还是某些家族,到阮时解这里就他一人!

那条炒股配资 明显得一眼便撞入了樘华眼帘,他激动地几乎将手机戳到了阮时解眼皮底下,“先生,您瞧。”

阮时解眼里带着笑意,“我股票 ,上月才评出来的,所以不必担心我没钱了。”

樘华抱着手机,趁着阮时解看前方,又瞧瞧戳了下百科。

他百科十分详细,几年级获了什么奖都出来了,从小到大的经历就摊开在樘华眼前。

樘华看着上面一溜奖项,这次是真佩服了,“先生,您好厉害!”

阮时解转过脸,见他眼里的小星星,里面满是全心全意的崇拜,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第40章:安排

今年春季,庄子换了新主人,连带内外气象也焕然一新。

何锐怕樘华将他撸下来,干活干得格外卖力。

短短一月的功夫,庄子外大片肥沃土地上,庄稼冒出了青嫩小苗,伴着斜风细雨,长得格外快。

樘华昨日跟着陈穗学了篇曹子建的散文,正在临窗默诵,屋外传来轻叩门板的声音。

“公子。”何梓道:“送鱼苗的人来了。”

樘华未想到才吩咐了一天,他们动作便那样快,当即放下书笑道:“我瞧瞧去。”

樘华原本打算采用混养模式,各个水层的鱼都来一些,未想到一问,何梓何桦等各个茫然,不明白何为混养。

何梓道:“外头送来的鱼本就是杂鱼,公子若要特定的鱼,我们再挑挑?”

“杂鱼是哪些?”

“鲤鱼、鲫鱼、鲢鱼、草鱼、泥鳅等。”

樘华微愣,一颔首:“正好,就这些罢。”

何梓道:“公子,这些鱼三尾一文,可要去压压价?”

樘华摇头,“算了,压也压不了多少价,农人养鱼不容易。你去问问,我们买六千尾,能否再送些。”

樘华带着何梓何桦来到湖边,送鱼的人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挑着好几个大桶过来。

一见到樘华,忙跪下行礼。

樘华叫住他们,“天雨地滑,莫脏了衣裳。”

他们改跪礼为作揖,满脸感激道:“多谢公子。”

樘华见他们膝盖微逗,只好不看他们,转身去看鱼苗。

樘华看桶里,问:“这鱼苗养了多久?”

老农战战兢兢答:“回公子,今年春季孵出来的小鱼,养了半月有余。”

樘华走到近前,其余诸人忙给他让位置。

大木桶里,这些鱼不过缝衣针长,且因太小,身子有些半透明。

鱼倒活泼,密密麻麻的鱼在桶里蹿来蹿去,带着一股生机勃勃。

樘华饶有兴致地问:“这一桶鱼大概有多少?”

老农忙道:“一桶一千尾,小人都数过,只有多绝不会少。”

樘华抬眼扫过这位黝黑的老农,他身后跟着的两位农人年轻些,脸庞与他相像,应当是他儿子。三农人都清瘦黝黑,带着一股被配资官网 压迫久了的苦意。

樘华眼神一顿,转回来道:“倒入湖中罢,分开些倒。”

“是。”老农忙带着儿子,挑着桶,相隔十来米将鱼苗倒入湖中。

他们倒完大桶里的鱼苗,又提出一只小桶,把小桶里的鱼苗也倒进去。

樘华知晓这大概便是送的鱼苗,他问:“养鱼可有什么要特别注意的事?”

老农未想到他问,半晌方回忆起来,吭哧吭哧说道:“回公子,鱼都怕热,若天气太热,池塘可一进一出换些水,至于湖,小人不大知晓。”

樘华点头:“无碍,何梓,结清银钱,送这几位回去。”

老农忙道:“多谢公子。”

樘华见他们挑着桶回去,思量着出都出来了,索性逛一逛。

湖边已种满了桑树,桑树不算密集,每隔五步种一棵。此时经过春雨一洗,桑树大多活下来了。

他们买的桑树苗乃大桑树苗,主干有碗口那样粗,一萌芽,树冠立即染上一层绿色,好看得紧。

樘华眼尖,转头问何桦,“你瞧瞧,上头是否已有桑葚了?”

何桦走过去看,不一会儿捧着一捧紫黑的桑葚笑嘻嘻走回来,“回公子,上头是有桑葚,待会我们再来采些。”

樘华点头,想了想,又道:“傍晚再来采罢,专挑紫黑浓甜的采,采完用井水细细洗干净,再用干净篮子装了放我房里,我晚上温书时候吃。”

何桦心下有些奇怪,他不敢多问,忙点头应下,“是。”

樘华心里估量一下,这里大致有三千株桑树,他对农桑不熟,待会得问问能养多少蚕。

他倾向这边给桑叶与蚕虫,让农妇养,到时收了,茧子五五分,而后再派给手艺好的农女织布,到时另外再算工钱。

庄子每年都让一部分女工过来做活,蚕也有她们养,尽管每年出产不多,每年年礼上有这一份,礼单还是好看得多。

何锐乍然听见要派给田仆养,忙问:“公子,她们有的手艺好,有的手艺差,若手艺差的将我们的蚕养死了该如何?”

“赔偿便是,也不叫她们多赔,养死百条以下的便算了,百条以上,两尾蚕一个铜板,或是自个悄悄补回来。”樘华伸手一指,“何梓,你与何庄头一道去,我们不是已将所有田仆录入了名册么?待会做个标记,每家养了多少,待收获时再来看这家的手艺如何,明年便有数了。”

“再者,每户愿意主动参与庄上事务的田仆,都先记一功绩点,下次有何好事,优先找他们。”

何梓应下,“是。”

何锐在旁边站着,心里一凛,他原本想叫亲戚多养一些,剩下的名额用来拉拢听话的田仆,此时不得不将所有小心思打消。

樘华不大在意他想什么,此时整个田庄仆从的身契都在他手上,若有偷奸耍滑,心怀叵测之人,发卖了便是,再不济还能送官,比起去年束手束脚的境地,已经好太多了。

樘华吩咐完,有些累了,他示意何梓与何锐去办事,又叫何桦,“你去瓷窑那头找谷准,令他明日用早饭时来见我。”

“是。”

瓷窑那边樘华也做了个整合,谷准年纪小一些,却是樘华亲信,现整个瓷窑都归他管。

袁劲仗着先前烧出了郎红瓷,刚开始时有些不服管教,被樘华调去和泥打杂,没到一个月,他便老实了。

剩下两个师傅见他这模样,心里有谱,不敢乱来。

学徒们学了一年,多少有点底子,现今都能当点事,又忠心,事事以樘华为先。瓷窑那头比起去年的混乱,现今亦好得多。

樘华打算,等买来原料,烧玻璃时便只让这些学徒上手,将秘方紧紧捂好。

自从别庄归于樘华名下后,他事情多了不少,每日能用于温书的时间亦不如以前多。

他白日处理完这些时候,自动自觉地延长温书时间,用过晚饭后,还得点起蜡烛再看一会,直到墙上透出光来,他去找先生,再回来时则乖乖上床睡觉。

樘华打个哈欠,见墙上隐隐约约透出一道白光,他顺手提起放在一旁的桑葚,轻轻叩叩门,推门道:“先生,我来了。”

“嗯,提着什么?”

“一些桑葚,特与先生尝尝。”

阮时解见他一副献宝的模样,笑了笑,“快去换衣服,我们今天去吃海鲜。”

樘华用力点头,轻轻将篮子放在阮时解桌上,就差没一蹦一蹦地跑去衣帽间。

春天衣服少,他三下五除二,三分钟都没要就换好了,头发也顺手用发绳绑起来。

边绑他边抱怨:“我迟早得将这头发剪掉一些,太长了。”

阮时解走过来,顺手帮他将发绳扎好,轻笑道:“是得剪掉一些,及腰就差不多了。”

第41章:海洋

时间宝贵,樘华弄好了之后跟着阮时解去车库,阮时解挑了一辆白色的车,带着樘华驶出小区,汇入车流之中。

“先生——”樘华疑惑地皱眉,前后两辆车十分相像,他好像在哪见过。

阮时解见他探头探脑,脸上还带着些不确定之色,问:“怎么?”

樘华伸手一指前面那车,“前后那车里坐的是您侍卫么?他们一直跟着我们。”

“差不多,是保镖。”

樘华松了口气,“他们先前是否跟过我们?”

“嗯。”阮时解道:“保镖住在我们隔壁,出门时他们会自动跟上来。”

樘华点头,说话间,他忽然发现,车并非往城内开,而是转了个向,汇入出城的洪流中。

“先生,我们不是要去吃海鲜么?”他满脑袋不解,转过头来看阮时解,“现在要去哪?”

阮时解没回答,含着笑意反问道:“我记得你坐过几回船?晕船么?”

“嗯,去年采过荷花莲蓬,我不晕船。”

“那就好办了。”阮时解道:“这次带你出海。”

“?!!”樘华绑着安全带,半个身子仍忍不住转过来,难以置信问:“出海?!先生,我们要出海去哪里?来得及回来么?!”

阮时解笑了一下,“就在附近海域逛逛,到船上去吃海鲜大餐。别紧张,”

樘华握紧拳头,长这么大连海都没见过,更别说出海!

等阮时解的车过了收费站,往高速路奔去,他的心扑通扑通加快了不少。

阮时解看他一眼,道:“现在我们有三个小时,足够用了。”

樘华今年能在这个时空停留的时间又增加了一个小时,照这个趋势,他怀疑迟早有一日他能彻底过来。

晚上的港口幽深黑沉,哪怕不远处到处都是灯,也照不到黑沉沉的海面去。

到了海边,风已经很大了,两人下了车,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迎面吹来的风,带着一股海洋特有的咸腥味,并不算好闻。

樘华吸了口气,喃喃道:“原来海是这般味道。”

他们下了车,走到海边,一艘高大的船正停在海面上,舷梯被放下来,侍者站在舷梯前,正迎接他们。

阮时解下了车,停在车边等樘华,“走吧。”

樘华仰头看着眼比房子还高的船,目光里露出些敬畏,被阮时解伸手一拉,他忙跟着过去。

他们这边准备上舷梯,保镖从另一边走过来,沉默将车开去临时停车场放好。

船上灯火通明,餐桌就在甲板上。

他们上了船坐好后,船缓缓开启。

阮时解端详樘华的脸色,“怎么样?感觉到晕么?不舒服就跟我说,我们回去陆地上吃。”

樘华摇头,他几乎感觉不到船在移动,然而船确实动了,不远处灯光点点的配资查询 与船离他们越来越远,船乘风破浪,往更广阔的海洋驾驶而去。

头顶乃星空,脚下是大海。

船上侍者仿佛都已隐匿不见,这艘船只剩下他们两个。

樘华四下张望,天开地阔,他心里不股票 涌上一股什么感觉,只觉满腔语言都被堵在心口,能发出来着万中无一。

樘华呆呆望着天空,精致的下颔拉出别样优美的线条。

阮时解见他震惊地脑袋都快扭断,含笑问他,“如何?”

樘华紧握双拳,“先生,我日后定好好孝敬您,也带您去看星辰大海!”

“嗯?”阮时解看他满脸真诚,一副认认真真的小模样,哑然失笑,“你是不是对我们两个的年龄有什么误解?”

“啊?”樘华嘴唇微张,清澈的眼睛里满是茫然,“有事弟子服其劳,我孝敬先生与先生年纪何干?”

阮时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手一顿,又笑了笑:“行,那以后我就等着你孝敬了。”

樘华摩拳擦掌,“先生,您便等着罢。”

船开了后,侍者端着两杯柠檬水出来,弯腰恭敬地放在两人桌前。

阮时解问:“你能吃生食么?”

樘华小幅度摇摇头,有些为难道:“府里不让吃生食,以前靖安候夫人喜用生食,吃多了切烩,脑袋里面生了虫,大夫便告诫莫贪口舌之爽,食用生食。”

“好习惯,以后也要坚持。”阮时解iPad上几样生食划掉,“葱姜蒜等吃么?”

樘华这回点头,小声道:“我不挑食。”

阮时解笑了一下,将iPad放好。

很快,侍者端了两份煎三文鱼出来。

这鱼也就是两口的量,樘华以前跟阮时解出去吃过牛排,会用刀叉,他学着阮时解的模样,优雅将鱼肉切下来放入口中,下一秒眼睛一亮,“好吃!”

阮时解眉目温和,道:“慢慢品尝。”

他们吹着晚风,船行驶在广阔无边的大海上,除侍者外,四下无人。

樘华难得放松,他们刚用完第一道菜,第二道龙虾送上来了。

龙虾钳子已经被敲开,里面是雪白鲜嫩的肉,旁边还配了蘸料,樘华叉了条龙虾肉,蘸着酱料送入嘴唇,软热鲜美的滋味爆开,勾得人食指大动。

第三道还是煎鱼,却不是三文鱼,换了一种,旁边堆了装饰用的果蔬。

这道鱼被煎得金黄,脂肪全化为了香气,有种海鱼特有的香味与鲜味。

樘华仔细尝了两口,在吃腻之前,鱼肉已经吃完了。

接着第四道、第五道……一道道菜被送上来,每道只有一两口的量,放在精致摆好的盘景之间,好吃又好看。

樘华从未尝到过这样特殊的菜色,一直到最后一道甜品上来,他还意犹未尽。

“先生,鱼是从这片海捞出来的么?”

阮时解喝下一口清茶,道:“不是,这里挨着城市,海水不够清澈,鱼是从更南边一点的海鱼捞上来的,为保证口味,全是野生的可食用鱼类。”

樘华若有所思。

离了城市,天上的星辰越发灿烂,几乎布满了整个天幕。

此时四下都是茫茫大海,没了光源,星辰显露得格外清楚。

樘华轻声感叹:“真好。”

阮时解柔和的眼神望着他,两人一起看星辰与大海,顺便发呆。

这种景色,哪怕发呆,都极舒服。

快十一点的时候,船才往回开,与来时相比,船明显开快了,二十分左右,船便抵达岸边。

樘华跟着阮时解下船,这才发现,保镖们换了辆车在外面等着,车上有司机。

阮时解见樘华眉眼饧涩,道:“困了便睡,到了我叫你。”

樘华乖乖系好安全带,抱着个抱枕,小脑袋一点一点,很快挨着抱着靠着车窗边睡着了。

阮时解怕线上配资 颠簸时他脑袋撞到窗户,伸出大掌将他脑袋换了个方向,让他枕在自己肩膀上睡。

樘华没察觉自己换了个位置,蹭蹭阮时解肩膀,睡得越发香甜。

阮时解摸出手机,按顺序回复了好几个配资开户 人,到陈穗这里后,他发:谢谢,我们回来了,今天的晚餐很棒。帮我谢谢贺席岭。

陈穗还未入睡,消息瞬回:已经转告他了,他说不必客气,祝福你们玩得愉快。

阮时解道:此次麻烦他了,我承他这个情。

陈穗:你们这么客气来客气还得我充当中转站,要不然你们直接互相加微信?

阮时解道:如贺席岭无意见。

贺席岭当然有意见,他要维护情敌间最后的尊严。

阮时解等了两秒,没见对面再发炒股配资 ,按灭手机,转过脸看着樘华。

樘华睡相十分好,嘴巴不张不流口水,最是安静的睡相,乖乖趴好了连窝都不挪。

阮时解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又打开手机,阅读三助今天整理好的论文与股票论坛 。

樘华在车上睡得不太沉,车一停,他很快就醒了。

他迷茫地眨眨眼,“先生。”

“还有二十多分钟。”阮时解抬腕给他看了下腕表,低声问他,“是否要洗漱完再回去。”

樘华原本还不觉,现在回过神来,他敏锐地闻到了袖子上沾染的鱼虾腥味,他脸颊飞快涌上一抹绯红,忙不迭点头。

衣帽间有他一小半位置,从内到外,各种衣服都有,樘华拿了块大浴巾进去,沐浴乳在热水的冲刷下,很快将那点微不可闻的鱼腥味带走,只留下很浅淡的草木香气。

樘华换回自个的衣裳,又匆匆解开头发,探出头喊了一声,“先生,我回去啦。”

阮时解笑笑,“回去吧,晚安。”

樘华用力点头,朝阮时解挥挥手,而后在书房门边将拖鞋换下来,换回木屐,推开门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在梦中,樘华又回到了大海之上,这次星辰极低,天上星与水中星交相辉映,发光的鱼儿在水里游来游去,他与先生坐在小木舟之上,上可摘星,下可掬水。

“公子?”外面有人轻轻叩门。

樘华猛地惊醒,再抬头看窗外,晨曦灿烂,天空瓦蓝,乃是难得的大晴天。

“醒来,就来。”

樘华现不习惯人伺候更衣,每日起来后都自个穿衣束发。

何桦轻手轻脚端来洗脸用的温水与牙具,伺候樘华洗漱。

樘华想起昨日之事,问:“谷准可来了?”

何梓轻声道:“来了,就在外头等着。”

樘华随口道:“让他进来。”

何梓将拧得半干的帕子递给樘华,低低应了声是,而后去外头唤谷准进来。

谷准来得有些早,身上带着露水的清冷。

樘华将用过的帕子放回水盆里,问他:“几位师傅处得如何?”

谷准道:“三位师傅现在各做各的,相安无事。”

樘华笑笑,“袁劲倒也长了教训。这次让你来,想将烧琉璃的任务交给你。”

第42章:真相

谷准听闻樘华要将烧琉璃的任务交给他,心急速跳着,半分犹豫都不带,砰一声跪下,宣誓道:“愿为公子效死!”

樘华盯着他,“你在我手下待了大半年,应当知晓,我最厌恶人背叛。烧琉璃事关重大,若你忠诚不足,后果——”

谷准闻言砰又磕了个头,起来时额头一片红,肃声道:“公子犹如小人再生父母,定不敢背叛公子。”

樘华颔首,“好好做事,我从不亏待为我做事之人。”

“是!”

樘华见他应下,道:“你回去先叫几位师傅开炉烧一窑郎窑瓷,釉彩已配好,烧好之后迁袁师傅们回来庄子住,你再在田仆中挑些得力的人做护卫与下属用。”

“是。”

樘华:“郎窑瓷烧好后,你出去走一趟,带人买些芒硝、石英砂、石灰石与铜粉、铁粉回来,不必吝惜银钱,须买最好那种。”

谷准恭敬应下,“小人回去便安排。”

樘华点头,“去罢,莫辜负我对你期望。”

谷准倒退着走了。

樘华回屋里写信,先给游千曲写了一封,告诉游千曲,他准备再次开炉烧瓷,这回精品应当能多些,到时他会让人送回皇都,请游千曲准备着手卖瓷。

游千曲已入宫当侍卫,每日要去当值,不像先前那样得空。

他婚期倒被推迟了些,要到六月方举行。

樘华打算到时再回一趟,那时香云纱应当已有成品,正好他们可布局买布。

写完信,樘华将信封好,快速去写另一封。

这封信写与兄长,据王府来信,他大兄已从北鹄回转,等他这封信到时,他兄长应当也差不多能到皇都,运气好,能恰巧撞上。

最后一封信,樘华写给江平原,他们已开始制香云纱,正在晒纱阶段。

樘华心中好奇他们究竟能否制作成功,打算过一段时间有空去瞧瞧。

三封信写好,樘华唤来何梓,令他与余义一道去县城,将信寄出去。

“公子,可还要带什么回来?”

“嗯?”樘华眯眯眼睛,不甚在意地说道:“有甚新鲜吃食,你瞧着买罢。”

写完信,他接着回去温书,顺便将陈穗上回布置的作业写完。

陈穗布置的作业不难,樘华早就写完一遍,今早起来看了会书,又有新想法,遂打算再写一回。

他做事认真,专门换了杆细笔,打好草稿后,将文章细细誊抄在纸上。

晚上陈穗拿到文章的时候,忍不住笑着赞叹,“你这手字写得真好,文章也好,要是我们学校学生能有这个水平,我们就轻松了。”

樘华有些不好意思,他抿抿嘴,眼睛晶亮,“陈兄,你们学校是何模样?”

“这个啊?”陈穗问:“可以将你手中的iPad给我用一下么?”

樘华点头,忙将手中iPad递过去。

陈穗低头在iPad搜索了一下,很快递回来,笑道:“这是我们学校的官网,你看看就股票 了。”

樘华眼里涌上一股新奇,睁大眼睛滑动iPad里的股票网 。

陈穗他们学校是所老牌九八五,学校新旧结合。新的教学楼高楼大厦,明亮开阔,一扇扇玻璃仿佛蝴蝶翅膀,旧的教学楼古香古色,小轩窗,大中庭,芭蕉荷花翠竹,闹中取静,分外安然。

樘华指尖顿了顿,从校园景色划到师生风采那头。

在校学生们参与过各种级别的比赛,国内国外都有,其中不乏百万挑一,千万挑一的赛事。

樘华不大清楚这些比赛是什么,却忍不住在心里赞叹一声。

陈穗不知什么时候批改完了他的文章,笑道:“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去系统读个大学,你资质很好,如果读大学,肯定能成为优秀学生。”

樘华摩挲了下iPad,抬起头对陈穗轻声道:“算了,不大方便。”

陈穗一双温和的眼睛看着他,“哪里不方便?如果时解不愿意,我去帮你说服他。”

樘华忙摆手,“陈哥,你误会先生了,并非先生不愿,乃是己身之因,我不大想去学校。”

“真的。”

樘华忙不迭点头,“当真,多谢陈兄,不过我真不愿意去,还请陈兄不必为我操劳。”

陈穗见他这模样,心里一叹,最终决定去阮时解那里问问。

教书育人的先生,最见不得学生荒废自己,陈穗不想误了个好苗子。

今天的课还是讲散文,陈穗读到博士,又做到副教授的位置,心中自有丘壑。他讲课十分生动,古今中外,往往信手拈来,抓住一个点,能深挖展开至许多方面。

他的课在学生中极受欢迎,连带硕博,八年教学生涯中,他讲稿已整理出版成了两本书,第三本还在酝酿中,估计下半年将会出版。

樘华听他的课听得十分入迷,跟着他徜徉在线上配资 海洋里,沉醉不能自拔。

陈穗大概讲了一个小时,打开手袋,将里面的书拿出来,“这是今天的延伸阅读,希望你能在三天之内将它们看完。”

樘华抱着书珍惜摩挲了一下,认真给陈穗鞠了个躬,“多谢陈兄。”

“不客气。”陈穗笑道:“我要去找时解谈谈,待会叫席岭上来陪你?”

“陈兄自便则是,我不必人陪。”

陈穗笑笑,“那你陪陪他,不然待会那醋坛子可能会进来捣乱。”

樘华这才乖乖点头。

陈穗下去了,樘华抱着陈穗今日给的书,认真读起来。

不一会儿,贺席岭抿着嘴上来了,走路的过程中,嘴时不时咧开一下。

他似乎想拼命压制住这股笑意,奈何笑意像开了锅水中的气泡,一个劲地往上冒,他压住这边压不住那边,一张俊脸显得格外扭曲。

樘华抬头看他一眼,眼里露出点同情,“贺兄,你想笑便笑罢,我不取笑你。”

贺席岭似乎想瞪他,眼里的笑意漂浮而过,这点瞪眼便显得软绵绵毫无效果。

贺席岭叹一声,最终忍不住无声笑开来,平时好好一青年才俊,笑得与傻狗子无甚分别。

贺席岭一屁股坐到樘华身前,炫耀道:“你陈兄刚亲了我一下。”

“嗯?”

“就是你想的那样。”贺席岭嘿嘿笑了两声,“他主动亲了我。”

樘华忍不住道:“贺兄,看来你当真心悦陈兄至极。”

“那是,我要娶他回家做媳妇。”

樘华有些不乐意了,浑身小软刺冒出来,“还不一定谁是媳妇呢。”

贺席岭浑然不在意,摆摆手道:“嫁给他也成,只要他愿意跟我结为伴侣。”

樘华忍不住小声道:“你们已在一起,贺兄便不必费心撮合我与先生了。”

“嗯?”贺席岭转头看他,察觉到不对了,“你跟阮时解真不是一对?”

樘华小声道:“当真不是,先生就是先生。”

“哎,不是,你们这非亲非故的,要不是一对,为什么住在一起啊?”贺席岭狐疑道:“难道你在他家做保姆?”

“啊?”樘华茫然地眨眨眼睛,反应过来,“贺兄怎知我们非亲非故。”

贺席岭坦荡道:“阿穗要来当你老师,我总得查查你吧?不然你给阿穗带来危险怎么办?”

樘华心漏跳了几拍,“那,那贺兄,你都查到了些什么?”

“就那些,比如你老家什么的。”贺席岭含糊了一下,“阮时解对你太好了,你又快二十岁的人,你们这样,太容易让人误解了。”

樘华心还吊在半空中,听他没查出来,悄悄松口气。

两人大眼瞪小眼,贺席岭的目光中带着探究。

樘华结巴了一下,道:“我,我身份证上年龄偏大,现还未满十八?”

“这么小啊?”贺席岭吓了一跳,看他脸,又觉得应该假不了,他身上那股稚气还在往上冒,“那要不然……我给你找点关系,你重新去上学高考?”

樘华也不知话赶话怎么说到了这里,他忙摇头。

“樘华。”阮时解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樘华忙一咕噜站起来开门,“先生!”

阮时解视线定在贺席岭身上,“你欺负他了?”

贺席岭吓了一跳,愤愤道:“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像是会欺负小孩儿的人么?!”

陈穗也上来了,对贺席岭招了招手,贺席岭顿时什么都顾不上,忙跟在陈穗后面下楼。

陈穗下楼前体贴地帮他们将书房门关上。

樘华小声问:“先生,你们刚说了什么?”

“陈穗劝我送你去学校,我想跟他说实情,来问问你的意思。”

樘华踌躇,“可以么?”

阮时解揉了揉他的脑袋,“我也不确定,所以先上来问问你的意见。你愿意将这个秘密告诉他么?以他的人品,保密绝不会有问题。告诉他之后,我们更方便为你遮掩,也方便充实你现在这个身份的经历。”

樘华揪着衣裳,满眼都是纠结。

阮时解揉了把他的背,道:“无论你选择是否告诉他,都不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说完,阮时解没有催促他,就静静站在跟前等他做决定。

樘华沉默了好一会,轻吁一口气,低声道:“告诉他罢,我相信陈兄的品格。”

阮时解手放在他背后,轻轻抱了他一下,“不用担心,有我,事情不会失控。”

樘华将脑袋埋在他颈窝,沉闷地嗯了一声。

阮时解发了条炒股配资 给陈穗,陈穗很快上来。

贺席岭一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眼巴巴目送他上楼,最终只能郁闷地继续看自己公司的报表。

“别紧张。”陈穗拍拍樘华的肩,温和而郑重道:“我很高兴你能跟我分享秘密,我保证,在未经过你同意的情况下,你今天说的任何一句话都不会从我嘴里泄露出去。”

樘华点头,看看阮时解,又看看陈穗,好一会儿,轻声开口道:“我并非这个时空之人,我乃大晟王朝子民。”

“嗯?”陈穗怀疑自己耳朵出现了幻听,他转头看阮时解,阮时解脸上一片严肃,并不像在开玩笑。

樘华认真道:“此乃实情,每晚九点,我能通过一扇门过来,目前能在此处停留三个小时,十二点必须回去。”

“辛德瑞拉?!”

“并非灰姑娘。”樘华有些苦恼,“我亦不知为何能过来,总之事情便是如此。我并非此时空之人,无法出去上学考试,亦不能去工作。”

陈穗唯物主义世界观摇摇欲坠,他仍不大相信,看看阮时解,再看看樘华,深深怀疑这两人联起手来整蛊自己。

阮时解道:“樘华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最初我跟你一样惊讶。”

陈穗勉强笑笑,“真看不大出来。”

阮时解抬腕,“还有四十七分钟,我们可以见证一下。”

陈穗郑重点头,“好。”

贺席岭一个人在楼下,见不到陈穗,百无聊赖地都快啃沙发了。

阮时解下来,坐在他旁边看书。

贺席岭警惕地问:“阿穗他们在干嘛?”

阮时解瞥他一眼,淡定道:“补课。”

“……哦。”

第43章:信使

二楼书房内,陈穗一边心不在焉地看书,一边时不时看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

樘华倒心无旁骛,拿着他今天带过来的书,专心致志地读着。

陈穗看着他的侧脸,仍不敢相信,这个一个俊秀的少年居然是外来客,来自遥远的时空。

想了想,陈穗又觉得似乎不太难接受,如樘华真如他身份证炒股配资 ,是个来自山村的小青年,他的手未免太光洁细嫩了些,脸颊似乎也不应该是这样雪白的神色,还有那双眼睛——

樘华眼睛是陈穗见过最清澈的眼睛,没有之一,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仿佛装入了一整个平静的湖面,当他盯着你时,你可以轻而易举地从他眸子里找到自己的倒影。

一个在乡下长起来的少年很难有这么一双不谙世事,不经风霜的眼睛。

“时间到了。”樘华突然出声,陈穗一惊,“嗯?”

樘华对陈穗笑了笑,颠颠地从书房旁边的小柜里拿出他的木屐,换下拖鞋穿上。

陈穗看向墙边的时钟,十一点五十九分。

秒钟还在滴滴答答飞快地向前跳动着,马上就要到半夜十二点。

忽然,樘华推开雪白的墙上一扇门,对陈穗摆摆手,“陈兄,我先回去了,再见。”

“哎?你回去哪里?”

陈穗仿佛忽然误入鬼故事现场般,脑袋猛地一转,十二点整,樘华已经消失在门后。

陈穗不信邪地揉揉眼睛,他过去敲了敲樘华刚刚打开门的位置,那扇门已经不见了,恢复成雪白的墙面,触手冰凉坚硬。

“真是……”陈穗喃喃出声,“见了鬼了。”

阮时解见时间到了,从下面走上来,看着他苍白的脸,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陈穗有些精神恍惚,“他真是人?”

陈穗指了指墙壁,那个他指的就是樘华。

阮时解道:“先前你们没少跟他接触,应该察觉到他有血有肉,是活生生的人。”

“太不可思议了。”陈穗恍惚道。

阮时解语气温和,“是有些不可思议,以后还得麻烦你多帮忙遮掩。”

“嗯,我股票 了。”陈穗揉揉太阳穴,“这消息太不可思议,我得先回去消化消化,后天见。”

阮时解送他下去,“后天见。”

贺席岭见陈穗补完课下来,脸色有些不太好,忙过来扶他一把,“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有点。”陈穗朝他笑了笑,“今天得麻烦你送我回家了。”

贺席岭先是一愣,而后一喜,眼睛蹦出亮光,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哎!”

阮时解送他们出去,看着他们的车慢慢驶出视野,仍旧站在原处。

樘华心里股票 今天有些吓到陈穗了,心里觉得抱歉,想着等明天回去,得记得发个炒股配资 跟他说对不起与谢谢。

这么想着,樘华心里有些愧疚,又有些高兴。

陈穗与贺席岭是他在那个时空交到的第二与第三个朋友,寇生微勉强也算半个,随着他去那边越来越久,他的朋友会越来越多,也许有一天,他能彻底融入他家先生的配资官网 圈。

樘华抱着被子滚了滚,若是日后有办法,亦可邀请先生他们过来。

现在还不成,现代人身上可能携带许多病毒,一旦过来,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可能会对这边造成致命的打击。

樘华想起学到的历史,黑死病与新大陆那段都给他带来了巨大的震撼,他对邀请先生他们过来之事不得不再谨慎一些。

樘华第二日醒来,用过早饭后带着何梓何桦去瓷窑那头,他们今天开窑烧朗红瓷。

三位制瓷师傅正紧张地给晾好的瓷坯上釉彩,学徒们照旧忙碌,不过比去年要熟练得多。

看来谷准管理得不错。

见到樘华,瓷窑这边的人忙行礼。

樘华不好多打扰他们,看了一会便带着两小厮回去了。

他们沿湖回去的时候见到好几位女娘结伴而来摘桑叶,她们摘得多,桑叶用小箩筐挑起来,上面还放着些水灵灵的桑葚。

樘华见里头还有妙龄少女,带着何梓何桦避嫌绕路而行。

田里生机勃勃,湖里荷叶长出来了,又圆又绿,瞧着十分可喜。

樘华又想到上回在商场里看到的鸡,吩咐何梓道:“让厨房下午杀只鸡,傍晚的时候做只荷香鸡,我晚上吃。”

何梓何桦都习惯了他晚上边温书边用餐,一听吩咐,忙应下来。

何梓问:“公子,可还要准备卷饼等别的吃食?”

樘华想了想,道:“备着罢,让他们炒些酸菜臊子,再准备些春日的鲜嫩菜蔬,晚些弄,莫能太早了。”

何梓笑了笑,“小人晚上去厨房看着他们弄。”

何梓何桦比余义忠心,又比宁维机灵,樘华挺满意这两兄弟,打算过段时日找个拳脚好的武学师傅来,教他们兄弟几手,再在田仆中选十来二十个身手好的机灵少年,将护卫训练出来。

他们回到庄子里,见王府来的侍卫已经在外面等着。

樘华今年与府里配资开户 增多,见到侍卫也不意外,问:“父王送了信来?”

侍卫忙单膝跪下,回禀道:“世子回来了,管家与景侍卫长差小人来禀。”

樘华眼睛一亮,“当真?大兄他情况如何?”

侍卫道:“世子昨日回来,身子骨康健,未见伤疾。”

樘华心放下一半,他略一沉吟,道:“你今日现在庄子里住一晚,明日上午我与你一道回去。”

“多谢公子。”

何梓带着人去休息,樘华手点点椅子,吩咐何桦道:“你让余义与宁维准备好十来个装瓷器的匣子,新稻草谷糠等也准备好,等会刷好马,我明日坐马车回去。”

瓷器脆弱,樘华不敢骑马颠簸,坐马车虽慢一些,却胜在安全。

樘华想了想又道:“你带人下午去县城买五十斤长宁坊上好的酒来,明日我一道带去给大兄,庆贺他凯旋归来。”

何梓应下,笑眯眯回去办事去了。

樘华提了大半年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兄长一回来,他靠山就在了。

他温了会书,却不想,中午时分,又有王府的侍卫快马加鞭过来,樘华忙唤人进来,紧张问:“可是府里出了什么事?”

侍卫摇头,闷声道:“世子特遣小人与公子说一声,说他归来了,一切安好,请公子放心。还请公子若是有空,便回皇都一趟,世子有事找您。世子还托小人带封信与您。”

樘华接过有些皱巴巴的心,松一口气,好笑道:“你们怎么不一道来?”

侍卫道:“先前人乃景侍卫所遣,小人乃世子所遣,世子怕景侍卫所遣之人说不大清楚情况。”

樘华有些哭笑不得,眼里满是感慨,半晌,他摩挲着信件道:“有劳,今日在别庄内歇息一晚,明日我与你们一道回皇都。”

“谨遵公子吩咐。”

第44章:宵夜

第二日一早,樘华带着何梓何锐去瓷窑那头开窑。

新来的制瓷师傅万鹤洋、陆诚和何锐一个待遇,都是月银六两,卖出一套瓷器商银一两,上不封顶。

有赏银吊着,三人都极为用心,尤其袁劲,先前就他一人,怎么弄都行,万鹤洋与陆诚一来,他立即明白自己手艺比不上两人,心里多了几分焦急,制瓷也认真许多。

此次开窑一共烧三百件瓷器,每位师傅放一百件,能烧出多少还得各凭本事。

此时开窑,三位制瓷师傅一个比一个紧张,袁劲更是脸都快白了,一早拜了土地,在一旁念念有词。

樘华问谷准,“窑温可下来了”

谷准点头,“回公子,方才已探过,窑温只稍烫手,可开窑。”

樘华面色平静,淡淡吩咐,“那便开罢。”

他一声令下,谷准立即带着人清除窑门前的杂物,准备开窑。

煤炭烧过后的烟火气泄露出来,在场人精神一震。

万鹤洋几人坐不住,也赶忙过去帮忙将匣体搬出来。

一共三百个匣子,三百件瓷器,其中一套瓷器也算一件,摆在草地上,摆得满满当当。

他们已烧过一回瓷,这点经验却帮不上什么忙,能烧成如何还得看天意。

谷准一连带着人开了十来个匣子,里头都是有残缺或颜色不对的残瓷。

三个制瓷师傅的心都快吊起来了,站在一旁伸长脖子去望那边的情况,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结果来。

“公子,这匣是好瓷!”

学徒荆剑峰兴奋喊了一句,樘华走前去看,只见匣体里装着一只单枝花瓶,花瓶小巧,器型流畅,颜色红润,除嘴部微微漏出米色的瓷胎之外,这只花瓶几乎再无瑕疵。

樘华眼里露出了些笑意,“不错。”

陆诚心中一喜,长揖到底,“多谢公子。”

看来这花瓶乃他所制。

旁边两人越发紧张,袁劲已悄悄攥住了拳头,额角也冒出了些汗珠。

三位制瓷师傅中,他水平最差,若今日表现不佳,日后恐怕无法在跻身上来。

谷准带着手下人一匣一匣瓷器开过去,很快又开出了六个瓶子,一套碗,还有碟子、杯子若干。

“公子,这里有套完好的酒器!”

又有人喊。

樘华看过去,只见匣体内装了只小巧的浅口酒瓶,配的五只酒杯都十分完好。

酒瓶不过比人巴掌高一些,酒杯更是只有三口的量,这一套酒器用来自酌自饮最为合适。

在晴朗天光下,原本就薄的瓷器更是薄得像纸一般,如玉润泽,如镜透亮,如霞璀璨。

樘华笑问:“这套酒器谁制成?赏银十两。”

万鹤洋高兴地给樘华磕了个头,“回公子,此器乃小人所制。”

樘华颔首,心里有了计较。

很快,所有匣子都开了出来,一共得瓷三十一件。

万鹤洋十三件,陆诚十件,袁劲八件。

这三十一件瓷器里,还包含万鹤洋一套酒器,一套碗,陆诚一套碗。

樘华看谷准一眼,道:“劣瓷都砸了。”

“是!”谷准二话不说,立即带人将剩下颜色不对或残损的瓷器就地砸在湖堤上,那砰砰的碎瓷声直让三位制瓷师傅心头发颤。

樘华看着这些瓷器被砸成粉末,转过来,温声道:“三位师傅制瓷辛苦,日后这里要挪作他用,三位便搬回庄子里住,我再令人给你们起院子制瓷。”

万鹤洋等不敢多话,忙应下,“但凭公子吩咐。”

樘华道:“你们月俸照旧,你们每三月烧一会瓷即可,日后瓷窑里烧瓷的比例按成品分。依照此次成品,下回开窑烧瓷,万师傅可送五成瓷器即五十件,陆师傅可送三成即三十件,袁师傅送二十件。”

“下下回如何烧,再看下回结果。”

万鹤洋没想到自家公子能想出这么个主意来,当下心中一凛,忙应下。

袁劲这次烧得最差,烧成功的瓷亦不如另两人的器型好,当即有些沮丧,浑浑噩噩地回不过神来。

陆诚倒眼观鼻鼻观心,不露出什么别样的神色来。

樘华接着淡声道:“我瞧万师傅手艺不错,人品亦能服人,日后制瓷这头由你掌管。”

万鹤洋大喜,心里那点不踏实瞬间一扫而空,他春风满面道:“定不负公子!”

樘华点头,转向谷准,“你们将完好瓷器用纸张稻草谷糠等包裹严实,等会送到院子里去。”

处理好这头之事,樘华带着何梓何桦回院子,马车已套好,行囊亦收拾出来了,等谷准他们将瓷器送来,便可出发去皇都。

樘华长呼一口气,心里不知是激动还是兴奋,心跳得极快。

他带人上了马车,车轮咕噜咕噜向前滚动,带着他逐渐远离别庄。

张目四望,原野草木繁盛,不少农人正在地里做活。

这片土地,连带土地上做活的人,都在他名下。

马上就要到阳春三月,这几日未怎么下雨,地上干燥,马车也好走。

两侍卫在后头跟着,何梓何桦轮流驾车,樘华坐在车里,看了一路风景,又睡了好几回。

晚上照旧在驿站歇息,樘华以坐马车坐得浑身酸痛为由,早早打发何梓何桦二人,锁好门等着去先生那头。

前日的消息太过震撼,陈穗哪怕亲眼见着了,仍有些不敢相信,这天早早就过来了。

樘华来到书房换好鞋后才股票 他已经在下面等着。

樘华有些愧疚,脑袋凑过来,小声问阮时解,“先生,陈兄未吓到罢?”

“我估计有点,不过不妨事。”阮时解见他近在咫尺的脸庞,眼里带着些笑意,“等会你再向他道个歉吧。”

樘华点头,脸上带着惆怅,又道:“我还得再向贺兄道歉,瞒了他这样久,恐怕今后还得继续瞒着他。”

阮时解道:“每个人都有秘密,这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你不用愧疚。”

樘华点头。

阮时解问:“那我先下去,换陈穗上来给你讲课?”

樘华忙点头,“有劳先生!”

阮时解下楼前拍拍他的肩膀,道:“放松一些。”

陈穗很快上来,樘华低着脑袋,垂首道歉道:“对不住,陈兄,瞒了你这样久。”

陈穗看着他,温和道:“没事,要是我,可能我会瞒更久,毕竟关系到身家性命的大事。”

樘华松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多谢陈兄。”

陈穗也跟着笑起来,“那我们接着来讲课?”

“嗯嗯!”

这回陈穗只讲到十点,他收回讲义与书籍,又将给樘华带的延伸阅读资料留下。

樘华有些恋恋不舍,“今日就讲到这里么?”

陈穗学着阮时解那样揉了把他的脑袋,笑道:“你来这边这么久,我们也没一起去吃过饭,今天带你去吃宵夜,怎么样?”

樘华一愣,立即笑道:“多谢陈兄!”

“你先收拾,我下去跟时解他们说。”

樘华隔三差五就能出去一次,不过他仍对现代配资官网 充满着巨大的热情。

他换好衣服下去的时候,陈穗他们正讨论宵夜要吃什么。

陈穗觉得去河边吃烧烤即可,贺席岭觉得路边摊不卫生,坚决要去大酒店吃。

见樘华下来,三人视线刷地集中到他身上。

贺席岭抢先问:“樘华想吃什么?我们去酒店吃吧,尝尝毋米粥、椒盐虾、豉汁排骨……怎么样?”

他边问边使劲挤眉弄眼,力图将樘华拉到自己这边来。

樘华略一迟疑,再看阮时解眉目温和,张嘴应下,“行。”

贺席岭瞬间高兴了,拉着陈穗站起来,眉开眼笑道:“那我们赶快,我特地让他们留了新鲜的大虾,到地方就能吃了。”

四人分两辆车出发。

到地方后,贺席岭快活道:“走走走,赶紧上去。”

樘华问:“贺兄,这是你家产业么?”

“不是我家,是我的。”贺席岭有些得意,“我十七岁就开了这个酒楼,那时高三,食堂的菜太难吃了,开个酒楼好让他们天天送饭。”

樘华眼里露出惊叹之色。

陈穗笑着拍拍贺席岭,让他说实话。

贺席岭看看他,只好改口道:“我爸开的,我成年后转给了我。”

樘华依旧实名羡慕,那小眼神看过去,引得贺席岭哈哈大笑,“待会给你张白金亲友卡,你要想吃饭就过来,不收你钱。”

阮时解搭着他的肩膀,“你若是想,我们也开个酒楼。”

樘华忙不迭摇头,“不想,先生您莫开!”

贺席岭忍不住道:“啧,这一掷千金为红……蓝颜啊!”

阮时解瞥他一眼,“这是父爱。”

樘华一脸懵逼,“啊?”

陈穗笑了笑,“别理他们,我们先上去。”

贺席岭是老板,他一过来,工作人员便以最快的速度将菜上了一部分。

樘华先前还不觉,等闻到满桌香味时,肚子立即咕咕作响。

阮时解小声问:“今天没吃饱?”

樘华亦小声:“饼子难吃。”

阮时解眼带笑意,给他夹了块肉质肥嫩的排骨。

第45章:回都

昨夜被贺席岭怂恿着喝了果酒,樘华喝得半醉,早晨勉强昏昏沉沉爬起来,一上车又睡了过去。

马车咯吱咯吱地摇着,仿佛婴儿时期睡的摇篮。

樘华埋在温暖的被褥里,一觉睡得极绵长,整个人都松快了下来,意识飘飘忽忽,舒适得令他不愿回神。

睡着睡着,他闻到一股香气,犹如雪后的晴空,又像秋季的风,有人轻轻拍拍他的背,“怎么睡得那么沉?又生病了?”

那双修长有力的手探上樘华的额头,手略比樘华额头凉一些,樘华一个激灵,睁开了眼。

刚从沉眠中惊醒,樘华的眼睛水雾朦朦,看不大清楚。

只见面前一个高个青年男子,穿着一身青衣,弯腰探身进马车,一双寒星似的眼睛正与樘华对上。

那双眼睛睫毛偏长,与樘华类似,因睫毛浓密,眼睛便显得格外深邃。

“大兄!”樘华立即反应过来,激动大叫一声,立即翻身坐起来。

顾樘昱露出些笑意,“睡醒了未?”

“醒了醒了。”樘华连忙点头,手脚并用地爬出来,爬到一半,他想起了什么,忙又撅着屁!股回到车上,从座椅下翻找几圈,最终小心拖出一个匣子来,献宝道:“大兄,给你,庆祝你凯旋归来!”

顾樘昱眼里满是笑意,问:“这是什么?”

樘华卖关子,“你打开一看便知晓了。”

顾樘昱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匣子谷糠,“……”

“啊?不是这个!”樘华懊恼地一拍脑袋,解释道:“里面是我瓷窑里烧的郎红瓷,我怕打碎,特用谷糠等塞紧了些,待会清出谷糠来才能瞧见里头真面目。”

顾樘昱笑了一下,单手抱着匣子,“大兄知晓了,先用饭。”

兄弟两人沿着走廊慢慢走去饭厅。

樘华大半年未见着这位兄长,心里着实有些想念,他侧头看兄长一眼。

他兄长又长高了些,与先生差不多,都接近一米九,就是人又瘦了,脸上薄薄一层肉,优美的骨骼清晰可见,彷如刀削斧琢。

他也长高了三寸有余,却依旧没到兄长耳垂。

樘华忍不住问:“大兄,这半年你过得如何?未遇到危险罢?”

“还好,幸不辱命,危不危险都过来了。”顾樘昱侧过头端详他,道:“倒是你这半年,长大了不少,令人刮目相看。”

樘华与他并肩走着,闻言顿了一下,轻声道:“总要长大的。”

顾樘昱看他,良久长长出口气,道:“你先前跳脱时总盼着你快些长大,真懂事了又令人心里头不是滋味。”

樘华心中一动,张口怼上去,“养孩子真难?”

饶是顾樘昱百般想法,都被樘华这一句顶回去了,他哑然失笑:“你小小年纪,哪来的感慨?”

两人刚到饭厅,顾恩德便带着人送来热气腾腾的饭菜。

顾樘昱将匣子给顾恩德,“将里头瓷器拿出来。”

顾恩德笑眯眯,“是。”

顾樘昱大马金刀坐了,樘华跟着入座,左右看了眼,小声问:“大兄,不叫晗弟么?”

“他念书去了,今日给你接风,就我们两人吃。”

一桌菜,烩鲥鱼,炙卤肉,狮子头,酿鸭子……都是樘华爱吃的菜。

顾樘昱给他挟了一个狮子头,道:“先吃饭,吃完饭后慢慢聊。”

樘华一肚子话想说,奈何中午未怎么用饭,此时肚里咕咕叫,饿得他手脚发软,一闻到满桌香气,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顾樘昱察觉到他的状况,又笑了下,给他的小碟子里挟菜。

他鼓着腮帮子接受兄长投喂,小口小口飞快地进食,扫完小半桌菜,好不容易饱了。

顾樘昱吃得不比他少,吃完两人漱口,顾樘昱慢条斯理整理,一边取笑他,“饿成这模样,看来这大半年在外头过得确实不容易。”

樘华小声道:“比先前好,自父王将庄子给我之后,我日子便好过多了。”

顾樘昱眼睛定定地看他,良久轻叹一声,“委屈你了。”

“我有何好委屈?吃饱穿暖,又不用担惊受怕,比大兄好的多了。”樘华握着杯子,伸手点点自己颈窝,“大兄,你这里多了一条疤,这次去北鹄多出来的罢?”

顾樘昱未想到他观察力那么敏锐,诧异了一下后点头道:“当时情况危急,躲不过去,便用肩头抗了一下,早已无大碍。”

樘华摇头,“砍在身上的伤口,又在冰天雪地里冻了那样久,哪能真无大碍?大兄你回来得请太医好好调养调养,莫伤了底子,老了惹一身病痛。”

顾樘昱笑,“哪至于这般?”

“大兄你年方二十几,已带一身伤,怎么就不至于?”樘华一叹,“怕整个皇都都找不着第二伤有你这样多的年轻人。”

顾樘昱:“将士保家卫国,此为理所当然。”

樘华知晓左右都是顾樘昱心腹,声音压得极低,“国乃是皇伯父他们的国,去边疆用命拼死拼活,还得受他们猜忌,真值得么?”

樘华知晓自己这话不对,抿着嘴不大敢看兄长,脑袋恨不得低到桌下去。

良久,一只温暖的大手摩挲他头顶,顾樘昱道:“我先前也问过父王是否值得。”

“然后?”

“我们高祖时,将鞑子赶至草原,有玉连山脉做屏障,二十年来,鞑子丝毫未敢犯我大晟边疆。”

顾樘昱道:“到祖父那一代,边疆失利,战线往南推了百来里,就是我们现今的边疆。失去屏障后,但凡草原有个风吹草动,鞑子便来侵扰。”

“现今边疆百姓内移,再有百来里,便是水土肥沃的平原,若战线再往内推,一大批百姓即将流离失所,与此同时,日后鞑子进犯我大晟将能长驱直入,后果极为严重。”

樘华听得入神。

顾樘昱接着道:“卞老将军告老后,镇北军统帅由凌星宇等人分任,他们可做平时守将,却难当大战之帅。若我等一步步后退,任由才能一般,品性一般之人去守边疆,长久以往,兵必为骄兵,将必为庸将。”

沉默了一会,樘华问:“大兄,你与父王便能确定自己乃是神兵勇将么?”

对上弟弟清澈双眸,顾樘昱并未生气,他道:“我是。”

樘华哑然。

顾樘昱坚毅道:“纵不敢与前朝名将相比,我等却也不差,身为皇家子,我愿守国门。”

樘华沉默良久,突然问:“大兄,你……你对那位置……”

四下有亲兵守着,樘华仍不敢将嘴里未尽之话说完。

顾樘昱明白他的话,目光锐利起来,上下扫视这樘华。

樘华不与他对视,接着轻声道:“皇伯父子嗣不丰,目前只有五位皇子,除五皇子外,其余皇子皆已成年。”

“大皇子好名,二皇子好利,三皇子最平庸,在瀚海房念书时,他书童不知替他挨了多少板子。至于四皇子——”樘华声音又低了些,“去年他府里强掳民女,还杀了人父兄,被捅出来后,陛下禁了他半年足,此等小人,当不得大位。”

顾樘昱看了他良久,道:“我们并非先皇之血脉。”

樘华抿抿嘴,不好再说什么。

顾樘昱拍拍他的肩,笑笑,“我知晓,去边疆我亦会爱惜己身,珍惜这条小命。”

樘华心道刀剑无眼,哪是你想珍惜便能珍惜,这话却不好说出来。

樘华心想,还是等多挣些银钱,多弄出些有用的东西过来,再来讨论这事。

两人用完饭,还未将菜收走,顾恩德亲自端着托盘进来了。

他托盘上放着个朱红欲滴的小酒瓶与两个杯子,瞧着比玛瑙雕出来的酒瓶酒杯还要可爱些。

顾樘昱不禁笑,“这是你庄上烧出来的酒杯?”

樘华点头,“我巧合之下从书里得来的釉彩方子,令人去试了几回,去年便烧出了,今年这是第二茬,器型要比去年好些。”

顾樘昱拿起小巧的杯子,一人倒了一杯酒,道:“托你的福,倒得了这份雅趣。”

樘华道:“大兄你若冬日还在皇都里,我令他们做套茶杯,冬日我们一边吃茶一边赏雪,岂不美哉?”

顾樘昱笑了笑,“大兄在边疆守着,你们尽管放宽心在皇都吃酒喝茶。”

樘华知晓说服不了他,低声问道:“大兄,你这次要在皇都待多久?”

“陛下给我三月假,两月过后我便回边疆了。”顾樘昱道:“经此一役,我从五品升到了四品,日后也能带队出战杀敌了。”

他要出战,樘华绝无为他高兴之意,闻言嘴唇抿得更紧了。

顾樘昱轻轻一叹,举杯道:“喝酒。”

第46章:脸熟

樘华这日一早便去找王妃请安。

王妃这回没如往常让他在门外跪跪便回去,反而传讯让他进去。

王妃现年三十有四,面相却十分年轻,鹅蛋脸,黑鸦发,玉白肌肤,脸上常年严肃冷淡,连半分笑意都不见。此时她穿着一身绣着金线的褐色长裙,端坐在上首,一双眼睛不含感情望向樘华。

樘华按礼法给她请安,等他结结实实行完礼,她那双冷淡的眼睛往樘华身上一扫,淡淡道:“你现在倒有出息,整天学那商贾行事,你父王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樘华接道:“国无商不富,陛下去年下令允商贾子弟科考,可见陛下并不厌恶商事。”

王妃冷笑一下,“你出去那么久,倒学足了那等尖牙利齿的做派。”

樘华道:“母妃若是无事,儿子便先退出去了。”

王妃看他,“你年岁已不小,也该成家。成了家将心收收,莫再那么浪荡荒唐。”

樘华暗道果然来了,面上却依旧挂着恭敬神色,“大兄尚未成家,儿子作为弟弟,不敢争先。父王亦还在边疆,不好累他老人家挂怀,不若过两年再说?”

“此话缪矣,你兄长心系家国,尚未成家,弟弟年岁又小,还不能提亲事,你正该收收心思,早些成家立业,也好叫你父亲早些抱上孙子。”

樘华垂下眼睫,道:“儿子年岁亦不算大,想过两年再瞧。”

王妃看他一眼,斥问:“此时未你张罗,你不愿意,过两年想成亲,立时便要帮你看人定亲?”

樘华道:“多谢母妃好意,我尚不想成家。”

王妃:“罢罢罢,你不愿成亲,便自个去信与你父亲说说,别到时又赖到我头上。”

樘华躬身应下,“是。”

樘华心知,此次事后,说不得皇都又会传出什么不好听的留言。他未在意,这一年来经历的事情多,他早非吴下阿蒙,对成亲生子等大事也不若先前在意。

大丈夫何患无妻,王妃纵不帮他张罗,娶上一门当户对的闺秀,他日后也不愁出路。

樘华昨日下午遣府里人去给游家送帖子,约游千曲下午出来喝酒。

游千曲当值当到申末,他们可喝酒喝到亥初,时辰足够,正好可说说瓷器售卖之事。

他回院子,打算温书,未想到没一会,他长兄遣人过来,让他梳洗好一道进宫面圣。

“我?”樘华指指自个鼻尖,微微蹙眉,“大兄原话如何,你且与我细细道来。”

小厮道:“世子原话便是如此。”

樘华满腹狐疑,还是差大丫鬟薄雾准备找衣裳配饰,换上后,带着何梓何桦两个去他兄长院子里。

他兄长已换好衣裳,宽肩细腰,一身束手束腰衣裳,长眉似剑,目含寒星,俊美凌厉扑面而来。

与他相比,樘华气势要软许多,先前过于精致的面目消去了些稚气,却依旧俊美得过分,一副大家娇养出来公子哥模样,站在兄长面前,两人差别极大。

樘华有些羡慕地看兄长一眼。

顾樘昱察觉到他目光,点点头,“来了?”

“嗯,大兄,怎么叫我一道去面圣?”

“先前与陛下说了声,陛下唤我捎上你。”顾樘昱已弄好,随口道:“走罢。”

樘华忙跟着他出去,顾王府的马车就在外头。

樘华上了马车,有些紧张,目光飘忽,暗自深深吸了好几次气才稍稍平复下来。

他们到宫门前时,并无人阻拦,上面早已吩咐下来,让他们直接进去。

樘华只来过这里两回,他兄长却来过无数回,小时候甚至算长于皇上膝下,哪怕八岁以后常再外征战,每回回皇都,也会进宫陪皇上下下棋说说话。

樘华能自小入读瀚海房,还多亏兄长求了一回。

进了宫,马车又前行了一段时间,顾樘昱带樘华下车。

皇上跟前的苏公公迎上来,行了个礼,笑道:“世子爷与小公子快跟咱家来,陛下今日一早便念叨着呢。”

顾樘昱与樘华还了个礼,顾樘昱道:“有劳公公。”

苏公公脚步轻快,走起路来偏快。

顾樘昱腿长,不费吹灰之力跟在他后头。樘华在后面悄悄赶他们两个,额头上都快出汗了。

苏公公很快注意到,忙放慢了些脚步,樘华忙回他一个笑容,苏公公和善笑笑。

他们刚抵达寝殿,机灵的小太监已进去禀报过。

皇上声音从里头传来了,“樘昱来了?进来。”

顾樘昱带着弟弟沉稳走进去,“见过皇伯父。”

“快起来。”皇上笑道:“昨日便想传你来着,你久未归家,便让你多歇歇。”

顾樘昱面上带了些笑,“多谢皇伯父厚爱。”

皇上很快赐座。

樘华小半边屁股挨在椅子上坐着,眼观鼻鼻观心听两人说话。

“你去了边疆,朕连找个人下棋都找不到,来来来,先跟朕杀一盘。”

“皇伯父说笑了,您身旁人才济济,哪会找不着人下棋?”

皇上连连摆手,“跟他们下没意思,跟你下才好玩,许久未同你下棋,朕瞧瞧你棋力如何了。”

苏公公已带人摆了棋盘棋子出来,两人换到桌上。

下了几回,皇上问:“樘华现在还在念书?”

樘华忙恭敬答了,“回陛下,是。”

皇上沉吟,“我先前听瀚海房的师傅说你课业学得不错,不若去宗人府当值?”

樘华一想便知,他皇伯父今日多半以为他跟着进来是为求官,遂给他兄长这个面子。

樘华想清楚了后忙谢恩道:“多谢皇伯父。”

皇上眼睛极利,见他嘴上说着谢恩,表情却有些为难,眼睛一眯,“嗯?”

顾樘昱笑了笑接过话头,“樘华这一年多来都在温书,励志考恩科为皇伯父分忧。”

“哦?”皇上落下一子,感兴趣问:“书温得怎么样?可有把握?”

樘华见这模样,不敢说今年还不打算考,忙恭敬应下,“小人尽力而为。”

皇上只略问过他两句,而后再未跟他说话,倒是他长兄与皇上说了挺多,颇有些君臣相得的意味。

中午皇上留他们两人吃了饭,饭后才让人送他们俩出去。

樘华一路闷不吭声地跟着,等上了马车之后方说了句,“多谢大兄。”

顾樘昱道:“下半年无去边疆当差,你多来皇伯父这里几回,若有事,说不得皇伯父会多照拂你几分。”

樘华听完点头。

顾樘昱拍拍他的肩膀,未再说什么。

接下来几日,顾樘昱一共进宫面圣两次,每回都把樘华捎上。

皇上见多几回,果然对樘华和蔼了些。

他这样的如玉少年郎,乖乖巧巧,眼色极佳,没哪个会不喜欢他。

这日,皇上与顾樘昱落子对阵,看着旁边坐着的樘华,笑道:“你们感情倒好。”

顾樘昱坦言,“樘华母亲走得早,作为兄长,我总得多照拂他一些。”

皇上眼睛微眯,目光深远,不知想起了什么,再看他们兄弟时,目光更柔和了些。

他们刚回去,在门口就撞上江平原派来的人。

门子惶恐道:“这位说是二公子的属下,小人问明且禀报过后便请人进来。”

樘华点头,又看向那陌生汉子。

汉子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个头,“给世子与公子请安,小人乃是江管事手下,受江管事之命给公子送东西。”

顾樘昱看向樘华,樘华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解释道:“我知晓一种染布法子,请平原帮我去津口府染布去了。”

顾樘昱点头,他身后跟着的侍卫长极有眼色地一挥手,立即出来个侍卫,示意汉子将东西拿出来。

汉子见状,有些哆哆嗦嗦地从包袱里拿出一卷布。

侍卫避开樘华他们那方向,转过身子哗一下将布抖开。

布也就四尺来长,褐不溜丢,上面还斑斑驳驳,瞧着十分破旧。

樘华在阮时解那里不仅看过香云纱的股票网 ,还亲自上手摸过,见状,他有些难以置信,“这便是你们制出来的香云纱?”

汉子羞愧,“我们带着人制了好几回,都是这模样,江管事差小人来请公子拿个主意。”

樘华伸手想摸那块布,被兄长阻止,他只能隔着几步远,翻来覆去打量。

瞧了好一会,他也未瞧出个所以然来,只好道:“你先歇一日,明日再听吩咐。”

汉子松口气,“是。”

樘华示意站一旁的小厮带汉子去小厮房。

顾樘昱伸手捏着那块轻飘飘的斑驳布料,问道:“这便是你们染出来的布?”

樘华看这布的模样,猜测多半是染布时过河泥那里出了错,河泥成分只怕不太对。

他迟疑道:“恐怕有哪步弄错了,大兄,我想去津口府亲眼瞧瞧。”

“你去了便能瞧出来?”

樘华点点头,他打算晚上去问问先生,先生应当有法子。

顾樘昱一笑,“倒不知你什么时候添了这等本事。”

樘华心中一凛,忙对兄长道:“我住的那别庄产绸,周遭村里的女娘们常织布去卖,我也是看她们织布才想起了这主意。”

顾樘昱捏捏他后颈,“难为你还会染布了,看了不少书?”

樘华反射性一缩脖子,又想起先前看的那些论文,真心实意叹了口气,“是不容易,为找出染布法子来,看得我头都晕了。大兄,我还见着一个法子,乃是将羊毛纺成毛线,再织成衣物,冬日好御寒。”

顾樘昱颔首:“边疆确实有这法子,不过毛线粗粝腥臊,价钱又高,少有人穿用。”

“啊?”樘华的声音里满是失望,“我还以为无人会制毛衣。”

第47章:宗亲

樘华未见身边人穿过毛衣,以为他们这里无人知晓纺织毛线,却不知早有相关法子。

一时间,他心里涌起了巨大的失望,眉眼直接耷拉下来,长而微卷的睫毛掩住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顾樘昱看他若是有两只长耳朵,此刻多半也耷拉了下去,眼里含了点笑意,“这么难受?”

樘华小声道:“我开春便唤他们收羊毛,此时也不股票 收了多少千斤了。”

羊值钱,羊毛却无什么用,许多羊肉馆子给羊剃毛后直接将羊毛丢弃于废料堆之中。

江平原先前来信说过一次,他们收羊毛收得极顺利,三个铜板一只小羊羊毛,五个铜板一只大羊羊毛,肉贩子将杂物剔除,全是赶紧绵软的好羊毛。

他们将羊毛晒干,卷成团放在库房里堆着,多了再统一漂洗。

樘华一想到那成堆成堆的羊毛,心中就心疼。

顾樘昱见他沮丧,道:“你就算不做毛衣,毛毡毛毯也成,弄好了,总不至于蚀本。”

樘华早便想过这条路了,他道:“成是成,就是皇都中无多少人家会买毛毡毛毯,运去边疆处又太费钱,这点子毛毡毛毯还不一定比得上路费。”

沮丧了一会,樘华长呼了口气,“无碍,左右羊毛清洗干净弄好了,留个三五年总没问题,到时我再想法子。”

顾樘昱又笑了笑,“为兄再帮你想想法子。”

晚上,确认锁好了门后,樘华抱着一卷布,偷偷摸摸地从墙上穿过,来到阮时解书房。

今日并非一三五,陈穗与贺席岭不在,书房里就他一人。

见樘华抱着布过来,阮时解从书后抬头问:“你们的布染出来了?”

樘华飞快地摇摇头,将布往阮时解桌上一放,低落道:“先生您瞧瞧便知晓了。”

阮时解展开这卷布,见上面斑斑驳驳,比抹布还脏的模样,心里有些诧异,“怎么染成这样?”

樘华正退回边上换着鞋,闻言道:“我也不大清楚,正打算过两日去津口府瞧瞧。先生,您说会不会是河泥不大对头。”

樘华先前看论文,上头说过河泥这步一定要用富含铁离子的优质河泥,樘华怕他们找的河泥不对头。

阮时解摸摸布,道:“我先过薯莨这步也不怎么样,不然不会染出这么斑驳的颜色来。”

樘华深吸一口气,“那我过去瞧瞧到底怎么回事。”

阮时解看他,“不用太着急,你们现在已经有染方,只缺经验,多弄几次应该就能弄出来了。”

“嗯。”樘华点头,换好鞋子迈着步子走过来,顺势半蹲着隔书桌仰视阮时解,“先生,您可以帮我送这布去检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么?检测费用我出,等我钱发下来了便给您。”

“嗯?你什么时候有钱了?”

樘华轻咳了声,小声道:“陈兄叫我写了篇论文,已投出去了,说过了稿,等刊登后,给我两千块稿费。”

樘华原本打算拿这笔钱请他们去吃宵夜,故瞒得死死,没想到现在出了岔子,这笔钱要挪作他用。

他十分不好意思,低着头,“不是故意瞒您,先前想给您个惊喜。我,我再努力写一篇,看能否再挣点钱。”

阮时解揉揉他脑袋,声音温和道:“我现在就很惊喜。”

樘华抬起亮晶晶的眼睛与他对视,“先生您放心,以后我还能挣更多,到时钱都给您花!”

阮时解笑笑,“你先把布留下来,我帮你送个实验室,过两天应该有结果。”

樘华点头,“先生,若有结果,过几日我到了津口府,能将河泥也送来化验么?”

阮时解:“到时你送来便是。”

两人换到沙发坐下,樘华拿起一本书,想了想又放了下去,向阮时解求助道:“先生,还有一事。”

“嗯?”

“就是先前我不是让他们收了许多羊毛么?我大兄说先前早便有人制出了羊毛衣裳,不过许多人都嫌它粗粝腥臊,不好穿,不乐意穿羊毛衣裳。”樘华比划了一下,沮丧道:“我收的那么多羊毛恐怕卖不出去了。”

那点钱倒不是这么大事,就是收了那么多羊毛堆在那里,到时派不上用场,挺浪费。

樘华心里已思索是否将羊毛当棉絮用,到时候弄做成被子,多裹几层,总不怕粗粝腥臊。

阮时解有些诧异,“你们那边的技术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我们这边的历史进程里十分晚才出现毛衣。”

樘华摇头,“我未见过毛衣,不知我们那边毛衣如何,不过我大兄既然说有,那定会有。”

阮时解沉吟道:“恐怕你哥说的毛衣跟你想象中的毛衣不是同一件事,你先请人找找你那边的毛衣,看怎么样,再来考虑自己制作毛衣。你与一般的布料商人相比,技术要先进得多,应当不至于缺乏竞争力。”

樘华振奋了些:“我回去便找。”

阮时解道:“你先将羊毛清洗出来纺成线,这种御寒的东西,一到冬天,肯定不缺市场,区别只是你挣得多挣得少而已。”

樘华小鸡啄米,“待我过去便让他们着手清洗纺织。”

“羊毛线不算什么高技术含量的东西,你们要抽不出手来,可以外包给别人做。”

樘华应下,“多谢先生!”

解决了这事,樘华心中大松了口气。

阮时解问他,“你那边最近还发生了什么?”

“就那些,我已见过好几回陛下,王妃现今很少为难我,晗弟在府中,我们一个住在东边,一个住西边,平时碰不上面,倒也相安无事。”

樘华说完之后,又觉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多,他与以往有天差地别的变化。

“说起来,前日兄长还带我去参加了齐家候公子的婚宴,我认识了不少人,也搭上了不少线,日后要做生意也会容易些。”

樘华跟着阮时解这么久,早已明白人脉的重要性。

阮时解见他乐得眼睛都弯了,笑,“这么高兴?”

樘华嘿嘿笑了几声,揉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先前没什么朋友,从小到大就瀚海房那些个同窗,相熟的除千曲之外,只剩一个随着祖父还乡的何一现,能交着朋友挺好。”

樘华解决完布料的问题,高高兴兴地回他那头。

第二日下午,他与游千曲碰面,一见面,游千曲大马金刀一坐,伸手抓酒瓶子便要倒酒,“昨夜失约,为兄自罚三杯。”

樘华忙按住他,“差事要紧,莫喝,喝多了头疼。”

游千曲朝他一笑,露出一口皓白牙齿,顺势放下酒瓶,“还是你心疼我,与别个小子出去,每回都能被他们灌傻。”

樘华学过生物,没少见什么酒精肝之类案例,闻言顿时忧心起来,“你们常喝酒,喝酒对身子不好,容易喝浊眼睛,喝坏肝肺。”

游千曲心中一暖,朝他笑道:“也不大常喝,偶尔会出去应酬,你放心罢,我心里头有数,不至于乱来。”

樘华轻吁一口气,“那成,你年纪少尚轻,须得好好保养身子。”

游千曲咧嘴一笑,“不说我了,你如何?你最近没少与你大兄一道面圣,估计已经在圣上眼里排上号了,前程如何,你想去哪里当值,圣上允么?”

樘华摇头,低声道:“圣上先前以为我大兄带我进宫乃是想帮我求官,让我去宗人府那头任职,被我拒了。”

游千曲目瞪口呆,“为何?宗人府多好的差事,油水足又清闲!”

樘华:“我还是想恩考求官,到时无论被派去哪里,好歹能为百姓做点实事。”

他们在包厢里,游千曲竖起耳朵来听,确定左右无人后,他忍不住压低声音,“你傻了?!恩考出来的学子远不如科考出来的学子有前途,多少人做个五年十年依旧是个芝麻官,最后耐不住,不得不挂印而去?!”

樘华轻声道:“我都知晓,不过还是想做些实事。我这样的人,既不缺钱,又不必担心前途,芝麻官便芝麻官,左右也不打紧。”

游千曲恨不得敲开他的脑袋,帮他捋顺脑筋,“你乃顾王之子,整个皇都,除皇子皇女外,有多少个宗亲身份能及得上你,你若去宗人府,五年十年,爬到高处不在话下,到老说不得还能成为宗人府管事。宗人府管事虽无多大权力,却是皇室宗亲,运作得好,不比三品大员差。”

“我知,不过我这般年轻,总不能将一辈子的精力都耗在宗亲那些鸡毛蒜皮之事上。”

“那你将精力耗在那些普通百姓身上便值了?”

樘华闻言认真点头,“值。此乃我心所愿。”

第48章:骑马

游千曲未能说服樘华,心中大憾,抬头端详他,良久叹了口气。

樘华抬头,“嗯?”

游千曲伸出条胳膊搭在他肩上,道:“看来只得为兄往上爬,日后罩着你。”

樘华笑着端起酒杯,“那小弟可就等着了。”

两人相视,一阵笑,笑得手中酒都快抖出来。

游千曲感慨,“还是与你一道轻松。”

樘华举杯,含笑道:“敬我们自小的交情。”

笑闹过后,樘华将带着的匣子捧到桌面上,“此乃此次制出的瓷,器型各方面都比上次好些,你先看看成色,这次还得劳烦你家宝林斋代卖。”

游千曲将小花瓶取出来放到手心里细看,半晌后道:“你明日让人送来,我让他们放到显眼处。上回的郎窑瓷打出了些名气,此次应当很快便能卖完。”

樘华点头,又道:“平原他们那头染布出了点岔子,我打算过两日去瞧瞧。”

游千曲手指轻叩桌面,“这事他来信与我说过,若未能染成布,这门生意便算了,我们卖瓷也顶好,不必为此焦心。”

樘华一笑:“我心里有数,兴许我去了便能染出来。”

游千曲一叹,“我这段日子还得当值,便不陪你去了。”

“我带小厮过去,不必陪。”

两人交割好相关事宜,游千曲伸了个懒腰,叹道:“还是你舒服,不必当值,想去哪便去哪。”

樘华摇头,“你那差事,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

“嘿嘿,这倒也是。”游千曲道:“你去津口府,打算何时归来?本月下旬端阳公主做寿,到时带你去瞧瞧。”

“应当不用十日,我也说不准,须得到时再看能否赶上。”

游千曲道:“能赶上最好,都是你们顾家人,多见几面便有交情了。”

樘华知他在为自个铺路,抬腕喝了杯,道:“我知,我尽快赶回来,应当能赶上。”

后日便是清明节,樘华既已回了皇都,就得在家祭祀过祖宗后再走。

祭服早已准备好,樘华这一年多来,几乎每个月都能长一点。

薄雾带着丫鬟过来伺候他穿衣裳,他身上有层薄而柔韧的肌肉,只见玄色衣裳披在他瘦削的身体上,勒出精瘦细腰,整个人修长挺拔,犹如冉冉生长的翠竹。

薄雾看着他背影,眸光闪动,张了张嘴,到底没敢说话。

樘华出去与兄长汇合。

顾樘昱上下打量他,赞了一句,“可称得上姿仪甚美。”

顾樘晗在一旁听了颇不服气,硬插进话来,伸过个大脑袋,指着自己鼻子问:“大兄,我呢?”

顾樘昱拍拍他肩膀,笑道:“你满身少年意气,亦是一位风华正茂的少年郎。”

顾樘晗未听见兄长夸美姿仪,有些不大高兴,看樘华一眼,没再说话。

顾樘昱未管两位弟弟这头,见他们收拾整齐了,道:“走罢。”

他们与皇家同源,每年祭祀,得去宫中先大祭,而后方能回家小祭。

樘华近来常露面,出去时点头之交多了不少,入宫之时颇能与人搭上几句话。

顾樘昱眼里流露出一丝欣慰之色,顾樘晗见都是些小线上配资 ,不以为然,很快凑到三皇子那堆人中说话去了。

祭祀完,樘华差人禀报王妃,又与兄长说了一声,打算带何梓何桦两人快马赶往津口府。

顾樘昱看他,“就你三人?”

樘华点头,“路途不远,简装快马,兴许一日便能到,不必带太多人。”

顾樘昱:“既然如此,我与你一道去。”

“嗯?”樘华眼睛睁得溜圆,“为何?大兄你要与我一道出皇都?”

“在皇都闷了许久,正好与你一道出去走走。”顾樘昱问:“可是不愿意我与你一道同行?”

“自然愿意,大兄你出皇都,可要与陛下禀报一声?”

“我着人进宫禀报一句,若陛下问起,自然知晓。”

樘华:“既然如此,大兄,我们明日一早去津口府成么?”

顾樘昱:“依你。”

先生那头已从实验室拿到了结果,确实是河泥不合格,过薯莨时,晒布亦晒得不好,樘华打算过去津口府,先拿点泥送去实验室分析。

樘华带着何梓何桦,他大兄则带了整一队侍卫,一行人骑着王府骏马,快马加鞭往津口府赶。

中午歇息,他们找了个县城,去酒楼投宿。

顾樘昱伸出手,在樘华翻身下马时在后面护了护。

樘华道:“我无碍。”

顾樘昱:“今日骑马骑得快了些,怕你不惯。你若是不舒服,我们下午便骑慢些。”

樘华摇头,“正好路已走完一半多一点,下午再维持这速度,晚上我们便能在津口府投宿。”

顾樘昱见他坚持,顺手搭着他肩膀,笑了笑,“走罢。”

樘华刚下马时还不觉,这一迈步,大腿内侧又痛又麻,滋味着实酸爽,他脚下一软,差点没一踉跄。

顾樘昱结实有力的手正搭在他肩上,在他迈步不稳时,及时扶了他一把。

樘华好险没摔倒,察觉到兄长的力量时,感激对他一笑。

顾樘昱眼里也带了点笑意,低声问:“如何,下午还能骑马么?”

樘华咬牙,“能。”

顾樘昱又是一笑,拍拍他肩膀。

两人进了酒楼,侍卫长等很快便叫了饭食来。

何梓何桦与侍卫们坐,樘华则与兄长坐。

此处虽只是小县,吃食却不错,汤鲜菜美,樘华一口气用完三碗饭,就差没小小地打个饱嗝。

顾樘昱用饭比他还快些,又快又优雅,两人几乎同时放下饭碗。

顾樘昱道:“我们上去歇歇。”

他们开了几间上房,几间中房,樘华左边挨着侍卫长,右边挨着长兄,一进门,便直接滚到床上去了。

片刻过后,他外裳都未脱完,已沉沉睡过去。

顾樘昱本想拿药给他抹,在门外听见他有些沉重的呼吸声,摇头笑笑,又转回去了。

樘华下午被叫起来时简单擦过药,而后强撑着上马,继续快马往津口府赶。

他知晓江平原建的染坊的位置,到了津口府后,问过人便直接往那头赶。

“公子,世子!”江平原匆匆赶来,行了个礼。

顾樘昱颔首,樘华问:“平原,现今布染得如何?可有染成的布?”

江平原摇头,眉宇间带着丝忧虑,沉声道:“染布师傅们手艺还未到家,不敢叫他们大规模上手染,目前试染的十来匹布,最好的也就一面红棕,一面深棕。”

樘华道:“恐怕是河泥出了问题,我去瞧瞧。”

顾樘昱捉住他手臂,吩咐:“明日再去,你赶了一日路,若再劳累,明日怕要生病。”

樘华见兄长神色,只得说道:“那我们明日再去,今日先找家酒楼还是驿馆住下?”

“住驿馆便是。”顾樘昱带他草草看过染坊这头,又调转马头,起码往驿馆去。

侍卫早已通知驿馆那头,他们去到时,驿馆已收拾出来,腾了个大院子给樘华他们住。

樘华见兄长就住在隔壁,心里有些慌,以他兄长之敏锐,若晚上过去先生那头,多半又被发现。

顾樘昱见他吃着饭还一副神不思属模样,问:“还在忧心染坊之事?”

“有些。”樘华揉揉眼睛,“我有些困倦,大兄,用完饭我们回去歇息还是?”

“大晚上能去哪,先回去歇着罢。”

樘华抬头,犹豫了一下,问:“大兄,我想住最边上那间屋子,可以么?”

“嗯?为何住那间?”

樘华道:“那边有株桃树,树上繁花正茂,想住那头。”

顾樘昱见他难得提要求,神色柔和了些,“你想住便住,待会景仓给你换间屋子。”

樘华点头,露出一个笑容,“多谢大兄。”

“累得脸都白了,快些用饭,待会洗漱完早些歇息。”

樘华点头。

侍卫长动作极快,樘华用完饭,他已换好了屋子。

见樘华过来,侍卫长问:“公子可要现下洗漱?”

樘华点头,很快有侍卫抬水过来。

樘华道过谢后,进屋洗漱。

这水要第二日方抬出去,樘华洗漱完爬上床,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仍不敢睡,怕睡过去一觉睡到天明。

好不容易熬到门出现,樘华爬起来,穿上靴子,小心推开门,压低声音喊了句,“先生。”

阮时解见他一个脑袋探进来,招招手,“怎么了,进来再说。”

樘华急切地摆摆手,小声道:“我大兄就在隔壁的隔壁,先生,今日我不过来了,劳您与陈兄说一声。”

阮时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哧溜一下缩了回去,门又关上了,墙壁光滑如初。

阮时解眸子霎时变得幽深。

第49章:羊毛

樘华缩回去之前看见了先生的神色,心中抖了抖,十分愧疚。

他大兄从战场上尸山血海中走出,身旁的侍卫亦是历经百战的好汉,樘华不敢在他们眼皮底下消失,若一个不慎,将此事暴露出来,引起的动荡绝不是樘华所乐见。

他坐在床上,轻吁了口气,打算看明晚能否找着机会过去先生那头。

一夜无梦,第二日樘华醒来的时候刚晨光熹微,他兄长却已带着人跑了一圈回来,正在院子里打拳操练。

樘华见他们个个大汗淋漓,心中有些感慨。

顾樘昱眼尖,见他冒出来的脑袋,扬声道:“醒了便下来,带你练练。”

樘华心中一抖,只得慢吞吞下去,“大兄。”

顾樘昱一挑眉,“瀚海房的师傅不是教过你们拳脚?”

樘华不好意思,低着头小声道:“先前学的时候未如何用心,后又,又忘得差不多了。”

顾樘昱伸手轻拍了下他的肩胛骨,“站直,能记起来多少便多少。来,将腰带扎紧,袖子捆紧,我看你身手如何。”

顾樘昱话一出,立即有侍卫递上干净的丝带,三两下将樘华的衣袖扎紧。

顾樘昱示意他进攻,樘华知晓兄长本事,脸上神色变得极为严肃,深吸一口气,下摆站稳,伸手提拳,猛地向兄长冲去。

顾樘昱伸手格开他的手,顺手抓住他手臂往前轻轻一丢,樘华不由自主踉跄前行。

“太慢,再来。”

樘华深吸一口气,闻言手向兄长砸去,不料又被隔开。

来来回回二十多次,樘华连兄长的衣角都未碰着,倒是被兄长顺揍了好几次。

顾樘昱也未想到他身手差劲至此,心中有些无奈,“怎么回事,你从瀚海房出来后未再练拳脚?”

樘华耳根有些红,“偶尔也练一练,就是自己不得章法。”

顾樘昱看他,沉吟一下,从侍卫堆里叫人出来,“雷行,从今日起,你跟着二公子,跟三年。”

侍卫堆里出来个精干的小伙子,听命后沉声应了个是,而后走到樘华后头。

樘华未想到兄长愿意给自个人,当场有些头皮发炸,“大兄,不必了罢?哪能要您手下的人才?”

顾樘昱看他一眼,“借你三年,好好练一队侍卫出来,自己身手也练出来,这花拳绣腿像什么样子?”

樘华欲哭无泪,有这么位高手在,他去先生那里穿帮的几率将大大增加。

顾樘昱察觉到他不愿,目光变得锐利,“嗯?”

樘华小声道:“大兄,我打算去恩考,日后不从军了。”

“去恩考便不用练好身手么?到时被派去偏僻处做官,无人看护,你当如何?”

他们兄弟都要练拳脚,哪怕顾樘晗这样娇气的人,也请了拳脚师傅,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一日都不得歇。

樘华自小不受重视,又不敢露出什么锋芒来,哪怕跟着瀚海房师傅学,也只是草草学了些,十分敷衍,平日里还好,一到长兄这样的武将跟前,就不够看了。

樘华不敢再反驳,只好闷声应下来。

他打算等回了别庄,便将这位雷行安排到庄子上,最好与他的小院隔着大半个庄子。

早上被练了一顿,用早饭时,樘华胃口大开,饭量超了长兄的一半。

顾樘昱给他挟了个包子,道:“男子便要这样,多吃多练,弱不禁风像什么样子?”

樘华小声抗议,“我哪里弱不禁风了?”

顾樘昱随口道:“我就这么一说,你虽不至于弱不禁风,却也不强壮,日后还得加紧锻炼。”

樘华看他,“我不想变成那般筋肉虬结的模样。”

“那你想变成何种模样?”

樘华脱口而出:“变成大兄这样便成了!”

顾樘昱眼里含着一丝笑意,“拍马屁也无用,该练仍得练。”

樘华吁一口气,“我知晓了。”

用完早饭,樘华与顾樘昱去染坊那头。

他们的染坊极大,与其说染坊,不如说是座庄子。

二十来间屋子在天地间矗立,屋后乃是一个堆满了大水缸的大院,里头还有薯莨汁液,买来的仆从正拿素绸过薯莨汁。

屋子前十多亩良田,中间一条三四丈宽的长河缓缓流过,良田边上全种了树,围了篱笆,篱笆外游家家丁正在巡视,外人难以见着里头情景。

光是这院子与良田,就花了樘华两千多两,若日后香云纱未染出来,樘华起码得赔三四千两进去。

顾樘昱扫视院里院外,赞许道:“这地方不错。”

樘华道:“当时找了许久,机缘巧合之下方找着这块地。”

阳春三月,外头日头很大,一直晒在太阳底下的农人大多穿了短褂。

樘华将手举在额前遮着,眯着眼睛道:“日头还不够晒,这纱需午时再晒,充分浸染后立即将纱取出来,一晒干则又收回去浸染,每日挑日头最大时晒两回,其余时间不用再晒。”

江平原应下,“我让他们等日头晒的时候再拿出去。”

樘华仔细看过他们晒出来的纱,问:“可是固定一面向阳一面向草地?”

江平原点头,“是,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樘华皱眉,“可能是浸染不匀称,你让人专门看着,要浸染匀称,每一小片浸染到位再晒。”

“成。”

顾樘昱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染出来的布,看了许久,并未看出什么奇特之处。

他看向不远处站着正与江平原说话的弟弟,眼睛微眯,心里有些奇怪樘华对这种布料奇特的信心。

他伸手摸了摸布,将此事记在心中。

樘华毫无所觉,问:“新采上来的河泥可还有?用竹筒装三筒待会送去我房间。”

江平原道:“今日还未采河泥,等会让他们采便是。”

樘华拍拍他的背,有些歉意道:“香云纱难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江平原轻笑,“为公子分忧,哪里称得上辛苦?”

樘华看他,“客套话我们便不说了,待真将香云纱做出来了,我们去喝酒庆功!”

江平原笑着应下。

香云纱这头一时并无头绪,樘华问:“收来的羊毛在何处?我们去瞧瞧。”

江平原待着他与顾樘昱去看羊毛。

他们收了三大仓库羊毛,仓库一打开,羊毛特有的那股腥臊味扑面而来。

樘华未掩鼻,顾樘昱亦未动神色。

樘华见他们将羊毛团成一个个大团捆结实了,满满当当堆着,估计有数千斤,便道:“羊毛易燃,外头多放几个水缸,谨防走水。此外,放置羊毛后,一定得隔两三间空屋子再放其他,万一烧起来,也好避免火势蔓延。”

江平原点头。

樘华捏捏羊毛,问:“芒硝与石灰石你可买了?”

江平原道:“买了,煤也买了,就在另一头。”

樘华,“今日先洗羊毛罢。”

顾樘昱奇道:“用芒硝与石灰石洗?”

樘华说话并未避着兄长,闻言点头,“是要这两样东西,却不是单用这两样东西来洗,还得进一步制备。”

顾樘昱看着他微微一笑,“你哪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法子?先前也没听人说过。”

樘华望着兄长,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大兄,你还记得我过年前做的那个梦么?”

江平原与侍卫等见他们说话,自动往后退了几步。

“怎么不记得,因为一个梦而面圣也只有你了,你的名声现在还响亮得很。”

樘华见左右没有人,声音更低了些,“自从做过那个奇怪的梦之后,我便经常做一些怪里怪状的梦。有时候瞧着没道理,有时候又挺有道理,其实这羊毛的洗涤方法乃我在梦中所得,不股票 是否为真,得先试试。”

顾樘昱肃容问:“当真?”

樘华苦笑,“这种事怎么好用来开玩笑?除了在梦里之外,我也无其他地方能知这些事情。”

“梦里的事,除牧区大雪之外,可有其他应验了?”

“有。”樘华低声,“那烧瓷器的方法就是在梦中所得,不过不好示人,我都说从书上看来。”

顾樘昱惊讶地挑眉,他看过樘华烧出来的瓷器,那样好的瓷器,难以相信,方子居然从虚无缥缈的梦中得来,然而他也未从其他地方见过这样的瓷器,想来这应当是真的。

顾樘昱声音严肃,“你在梦中还看到了什么?”

樘华含糊,“我也说不大清楚,有的时候看到了东西我亦不明白那是什么,有的时候看到了,我也不记得。”

樘华这半真半假的一说,他兄长眼中满是狐疑。

顾樘昱摸了摸他的脑袋,低声道:“这事你不要与人说,等我们回了皇都,去几个佛寺,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子不语怪力乱神,顾樘昱这样的将领更是不相信这样神神叨叨的事情,实例在这里,他又没办法反驳,只好打算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说。

樘华认真应下,“除兄长外我再未与别人说过。”

顾樘昱忍不住揉揉他的脑袋。

顾樘昱没想到跟着弟弟来这么一趟,会知晓这么一个惊天大秘密。

樘华似乎没有看到兄长眼中的惊疑,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带着江平原将碱面给弄了出来。

这只是很粗糙的碱面,也并不纯粹,不过用来洗羊毛应该够了。

他做过相关的实验,这一次做起来得心应手,只不过量更大了些而已。

碱面不好弄,在用碱面洗羊毛之前,他们先用灰洗了一遍。

许多地方都会用灰来洗碱面硝皮子,樘华股票 这件事情,没想到拿灰洗过三遍后,羊毛还是油腻腻,灰远不足以清洁羊毛。

樘华面色微沉,让他们拿碱面过来,化了碱水将羊毛放进去。

有了碱面之后,他们的清洗工作顺利了许多,等他们拿羊毛进去在碱水里洗了一遍,再拿出来的时候,羊毛肉眼可见地变得雪白了许多。

除了颜色之外,气味也变淡了,羊毛特有的那股腥臊的味道去了些。

顾樘昱在旁边看着,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弟弟竟然并未说谎。

第50章:说辞

这一晚樘华依旧不敢去阮时解那边,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哧溜一下溜过去过与他说一声。

“等着。”阮时解眼明手快地揪住了他,“别关门。”

“哦。”樘华仰起头,乖乖倚在墙这头,隔着一扇门与阮时解说话。

他方才已关死门窗闩好,只要不过去,就算兄长破门而入也发现不了。

樘华声音软软,小得只剩气音,“先生?”

阮时解书房的光透进来,到门口前戛然而止,半点都照不过来,樘华在黑暗中看那边阮时解的身影,一双眸子倒映进了光而显得有些流光溢彩。

阮时解问:“你那边是什么情况?”

樘华极小声道:“大兄与我一道来染坊这头,他就住在隔壁的隔壁,我怕他夜晚突然来找我会发觉我不在。”

“他心血来潮,突然陪你走一朝?”

“应当是。”樘华小声,“先生,我今日与我大兄说,我经常做梦,很多东西都在梦中得来。”

“嗯?”

樘华捏捏耳垂,有些难为情,“过年时我假托做梦提醒陛下,觉着挺好用,便告诉大兄,我会的很多东西都在梦中得来。”

阮时解唇角勾起一抹笑容,“他信了没?”

樘华迟疑,“我瞧着是信了。”

两人隔着一扇门交头接耳,彼此呼吸像刮起的晚风,轻轻萦绕在周身。

阮时解道:“这法子不错,你过几天找机会弄点活物回你房间,看能否能将活物带进来。”

“猫?”

“猫也行。”阮时解眼皮微微下压,声音因压得极低而显得愈发低沉醇厚,“我怀疑这扇门只有你能打开,甚至只有你能越过门看清楚门后的东西,你想办法实验一下。”

樘华点头,“等大兄回去了我便找猫实验。”

阮时解笑了一下,“记着就行。”

樘华看着他,两人话已说完,按理应当将门关上。

两天没怎么相处,樘华有些舍不得,两人目光交缠。

阮时解低声道:“先把河泥给我。”

樘华这才想起来,忙去桌下拿竹筒,“先生,您那有东西装么?”

“我去拿个保鲜袋。”阮时解道:“稍等。”

樘华捏着这筒泥,站在原地等了一会,阮时解回来,樘华连泥带水倒了小半筒进去。

阮时解将口袋扎好,低声道:“快去休息。”

樘华点头,却犹豫着有些舍不得将门关上。

阮时解又笑了一下,低声道:“晚安。”

“先生晚安。”

第二日一早,樘华乖乖跟着操练过后,兄弟俩一道到大堂吃饭。

顾樘昱端详着他雪白的脸色,低声问:“昨夜可梦见什么了?”

樘华小幅度摇头,同样小声道:“并非每日都会梦见东西,我以前一个人的时候比较容易梦见,左右有人便不大行。”

“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这样的梦?”

“去年晗弟落水那次,我被关在偏院里,不知如何就做起梦来。”

“做梦前可有什么特别之事?”

樘华犹豫了一下,小声道:“那时仆从忘了给我送饭,我饿了一天多,实在受不住,便做了这梦,在梦中吃了些东西。”

顾樘昱揉揉他脑袋,无声叹了口气,“为兄知晓了,切记,这事莫与其他人说。”

樘华点头,顾樘昱接着道:“你入梦须得在左右无人情况下,回去之后你让人睡你左右房间,做这梦不知是好是坏,你日后莫再做了。”

樘华未想到兄长会直接反对,小声急道:“我觉做这梦顶好,许多东西都从梦中学来,为何不接着做?”

“哪有不劳而获的好事?”顾樘昱提到这事时毫无商量的余地,板着脸问:“你可知入梦的代价?”

“就做个梦,我们谁人不做梦?大兄,我觉无碍,您让我做罢。”

樘华真怕他铁口拒绝,忙拉着他衣袖,压低声音道:“不然这般,我们过几日回皇都后去北云寺瞧瞧,若里头大师看不出异样,您便让我入梦。”

顾樘昱眼睛微眯,“梦中有什么,你如此舍不得?”

“就,就是能见着许多东西。”樘华有些结巴,道:“连雪灾我都梦见了,兴许日后也能梦见一些性命攸关的大事,此乃天赐良缘,我不想空有宝山而不入。”

顾樘昱敲敲他额头,责备道:“天赐良缘也能这般用?”

樘华急道:“大兄您意会便成。”

顾樘昱见他这模样,倒未再拒绝,只道:“过几日先去北云寺看了再说。”

樘华松口气,知此事还有转机。

这事算在兄长这边过了明路,若能说服他,日后有他帮着遮掩,做事能方便许多。

两人用完饭,一道去瞧昨日洗的羊毛。

经过一夜吹晾,羊毛已干得差不多,大团大团铺在草地上,呈现淡淡的黄色,用手摸上去,十分柔软,不像刚送来的羊毛那样粗糙打结。

顾樘昱伸手抓了一团,轻轻捏了捏,又放到鼻子下嗅了嗅。

羊毛特有的那股腥臊味变得极淡,想来再洗一两次便会彻底消失。

樘华亦上手摸了摸,这羊毛已经非常不错,离他所期望的却还差了些。

他想了想,转头道:“平原,你找十来个人来,将羊毛分拣一下,将那些过于粗粝、短小的羊毛分拣出来,里头的杂物也清出来。”

江平原点头,朝旁边一正在干活的仆从招招手,很快便有十来个人挑着箩筐拿着椅子过来,他们行过礼之后按樘华的要求分拣起羊毛。

樘华想了想,又道:“煮薯莨汁的大锅可有空出来的?让人刷干净,烧点热水,等会我们试着煮一煮羊毛。”

他从书本上学来的羊毛处理方法中还有注酸碳化等过程,条件不足,樘华暂时不想去折腾。

其他人弄出的羊毛比他们的羊毛还差,他们处理到这种地步应当便成了。

顾樘昱带着人看他们忙碌。

樘华煮羊毛时分了个对照组,一个用碱液煮,一个用清水煮,大火烧开时,整个染坊弥漫着一股怪异的味道。

河就在旁边缓缓流过,樘华他们将煮了半个时辰的羊毛捞出来,在河里漂洗干净后放到阳光下晒。

上午日头大,不一会儿羊毛便晒得半干。

樘华伸手捏过两团羊毛,碱液煮过的羊毛明显更为白净柔软,那股腥臊味已几乎闻不到。

樘华轻吁了口气,转头对江平原道:“制碱这一步要严格保密,莫将方子流出去,日后羊毛就这般处理。碱伤皮肤,尽量别直接上手,多用棍棒搅拌。”

江平原点头,“我明白。”

“日后便按这方子处理羊毛,还是依照先前的打算,将羊毛派出去,请一些手艺好的织娘纺成线,羊毛线一部分收起来,一部分再纺成布。”

“是。”

樘华吐气,“暂时先洗羊毛,香云纱这头让他们莫怠懒,每日浸晒两次,先弄出染色均匀的纱再说,过河泥这一步暂时押后。”

江平原应下。

顾樘昱见他们说完话,问樘华,“这些羊毛等你打算卖去哪里?”

樘华毫不犹豫道:“散卖,正好我们要开布料行,到时一起送过去卖就行。我们的羊毛不算多,应当能卖完。”

顾樘昱:“我瞧你这羊毛不错,制成毛衣后卖一部分与我罢。”

“不必。”樘华盯着兄长的眼睛,小声道:“这又不是什么难弄的东西,待会我将制碱的方子给您一份,正好您去边疆,羊毛收缴起来比我这边还便宜一些,直接洗了制成衣物便是。”

毛衣除可用毛线购织之外,还能用毡化法子来做,再不济纺成布再裁剪亦成,这并非什么难事,樘华相信他们能弄出去来。

顾樘昱与弟弟对视,眼里含着笑意,“不怕我羊毛弄多了跟你抢生意?”

“自家人,哪能算抢?”

顾樘昱拍拍他的肩膀,“为兄记下了。”

樘华想了想,问:“大兄,你们那头随军的妇人多么?”

“嗯?”

樘华怕有歧义,忙解释道:“边疆苦寒,庄稼怕难活。最底层的兵丁本就无几个银钱,大兄不妨请他们的娘子纺织毛线,按件给银钱,到时既能帮兵丁一把,又能凝聚人心。”

顾樘昱笑:“主意不错,我回去想想。”

樘华点头,又道:“不知边疆种棉花的人有多少?我瞧若是能开垦出耕地,种棉花亦不错。”

顾樘昱:“种粮食尚不够吃,哪有田地种棉花?边疆冬季御寒大多用皮子,羊皮鹿皮狗皮,倒极少用棉花。”

樘华一瞬间想起煤炭,边疆多平原高原,应当有煤炭,就是不好挖掘,他很快又将相关年头压下去了,这并非他可染指之事。

樘华老老实实道:“是我想岔了。”

“下回带你去边疆转转,你便知晓了。”

樘华点头,仰起脸对着兄长笑了一下。

第51章:成品

三大仓羊毛很快便洗了出来,大团大团羊毛微带黄色,如云朵一样蓬松柔软,想来到了冬日,这必是一件御寒利器。

江平原带着人去附近几个村走访,张贴告示,愿意纺羊毛线的女娘可去结伴去他们那里领羊毛,羊毛纺成线,一斤三文。

津口府乃大府,县城里能接到零零碎碎的活计,村里却极少有人愿意派活计过来,一时间江平原他们张贴的告示引起了轰动。

胆大的女娘们纷纷结伴而来,江平原安排伶俐的伙计在外头给人派活。

短短半日功夫,他们便派了小半羊毛出去。

若是顺利,不到十日,他们库房里的羊毛能全部变成棉线。

顾樘昱看着这盛景,道:“你这法子倒有趣,驱人以利,胜过驱人以令。”

樘华眯着眼睛,轻叹道:“本就如此。现时生计艰难,若能多挣几个银钱,自有无数女娘愿过来,尤其那些年纪大了,不便下田的女娘。”

顾樘昱问:“将羊毛派出去,若有人藏匿或粗制滥造来糊弄,当如何?”

“都是附近村里的人,领羊毛前先登记,称好斤两,再派出去。若有那等不合格者,下次不让她纺便是,再多出几个不合格者,断了整个村的羊毛,想来杀鸡儆猴几次,便无人敢弄鬼。”

顾樘昱有些诧异地望他一眼,“何时想出来的法子?”

樘华有些不好意思,“先前便想出来了,现时正好拿出来用。”

河泥的检测结果一时没出来,樘华和兄长在津口府转了一圈,实在有些无所事事。

樘华问:“要么大兄先回去?”

“你在这作甚?”

“我看着他们染布,待过几日情况明朗了些再回去。左右我无事,温书在哪温都成。”

顾樘昱不似他这般清闲,确实也该回去。

顾樘昱道:“我先带人回去,雷行跟着你,切莫随意入梦。”

“我知,待我回去后便与您一道去北云寺看看。”

顾樘昱颔首,第二日一早,便带着侍卫回去了。

樘华大松一口气,整个人都轻松了些。

回头看见雷行,樘华心中一动,问:“不知雷侍卫学武学了几年,身手如何?”

“回公子,小人五岁开始学武,至今已二十有六。”

“可娶妻生子了?”

“娶了,妻儿在老家。”

樘华点头,伸手一指,“我两个小厮,文不成武不就,正好想让他们练几手,不知雷侍卫是否方便帮我教他们几手?”

雷行恭敬应下,“小人谨遵公子吩咐。”

樘华于是手一挥,打发雷行教何梓何桦两人学武,“跟着雷侍卫好好学,学得如何就看你们造化。”

何梓何桦忙肃容应下,“是。”

长兄回了皇都,整个庄子上樘华身份最高,他还住在驿馆,依旧在最边上,旁边安排何梓何桦住着,免得住得太远,半夜要吩咐找不着人。

其余人自然无异议。

当晚,樘华闩好门窗,轻手轻脚找阮时解,“先生,我过来了。”

阮时解瞥了他一眼,问:“你兄长今天不在?”

樘华进来后换鞋,顺手将身后的门关上,道:“他一早便回了津口府。”

阮时解示意他坐沙发上,“这几天感觉如何?”

“还成,就是撒谎后怕圆不过来。”樘华轻吁一口气,心里有些愧疚,“我这还是第一回 骗我大兄。”

阮时解揉揉他脑袋以示安慰。

樘华转头问:“先生,陈兄他们今日不来么?”

“我跟他说你那边有事,暂时过不来,你要想他来可以在微信上跟他说一声,看看他今天有没有空。”

樘华抬眼看了眼时间,摇摇头道:“算了,这样晚,还是不打扰陈兄,待会我回去时再发炒股配资 ,看他明日可否有空。”

阮时解给他热了杯牛奶,“你的羊毛洗得怎么样了?”

“洗干净了,昨日刚着人派给附近村中女娘纺线,估计过两日便能拿到羊毛线。到时候我再让他们织成布,看看效果。若是不行,便直接制成被子。”

阮时解点头,“羊毛洗过之后容易缩水,做成被子也不错。”

樘华笑,“一步一步来。先生,河泥如何,检测结果出来了么?”

“出来了,的确是铁离子不足,在这种情况下,实验室给了我们两个建议,一个接种脱色希瓦氏菌S12,培养合格的河泥,另外一个则是直接寻找合适的河泥。”

“接种那什么脱色希瓦氏菌S12贵么?”

“不贵,就是不确定这边的细菌能不能带过去你们那边。”

樘华拧眉,“不如先请人接种试试,我带过去培养几日,再送过来检测?”

“这样也行,我明天叫人把细菌送来,你阅读一下接种方法,看能否成功。”

樘华点头,“只得如此了。”

樘华回去之后让江平原挖了一大桶河泥过来他房间里放着,第二日拿到菌种之后,他严格按照说明,将接种好了的河泥放在阁楼温暖处。

实验手册上言称接种过的河泥须得在恒温三十度的环境中培养数天,樘华达不到这个要求,只能将培养时间再次延长。

香云纱须得经过三洗九煮十八晒,樘华趁此机会,与江平原一起带着仆从们开始洗晒纱绸。

洗过两回,他发现恐怕是薯莨液不达标,先前掺水掺得多了或者不均匀,故染出来的纱不合格。

发觉过后,他便令人搬石磨盘过来,将薯莨磨成浆子,而后过滤得到清液,再将纱放置去染。

整个庄子除他外,再无人知晓他究竟想染出什么样的绸布来。

哪怕江平原,也只是大致股票 一些,樘华亲自操刀后,外头晒的绸子一日比一日深,一日比一日成型,哪怕还未过河泥,这样一面深棕,一面红棕的绸子也足够引人注目。

江平原摸着绸子,“若实在不成,染成这般颜色已能卖个好价钱。”

樘华笑着摇摇头,“还不够,香云纱号称一两黄金一两纱,等真正制出来了,你便知晓了。”

江平原有些难以想象,“为何卖得那样贵?”

樘华回忆起香云纱的特点,道:“香云纱呈阴阳两色,一面亲水一面疏水,制成衣裳后,柔软舒适,不沾身,又十分有身骨,穿着十分挺拔秀美,且入手清凉,最宜夏季穿。”

江平原在脑海里转了一圈,还是想不出来香云纱到底是何模样。

过了五日,樘华带接种过菌种的河泥过去阮时解那头,阮时解送去检测后,告诉他,河泥接种成功,可以取用。

樘华令人将接种了脱色希瓦氏菌S12的河泥搬出来,放到庄子的仓库里,再令人取了十二桶河泥出来,将接种过菌种的河泥分为十三份,其中一份保留,另外十二份与新河泥混合,再次培养。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樘华再培养了五日,令江平原等人准备过河泥环节。

大桶大桶的河泥被搬到草地上,香云纱的阳面被涂上河泥,成为一条乌黑细长的带子。

涂着河泥的纱绸在空气中充分反应过后,仆从们将纱绸搬到河里去,就在河水中快速搓洗起来。

如此几次循环,他们再晒出来的纱绸果真形成了一面乌黑发亮,一面棕色的纱绸,摸起来柔软清凉。

江平原几乎可以想象,夏日中最热的日子,那些不宜用冰的人穿上这样清凉的香云纱该有多舒适。

“成了!”樘华摸着手头上仅有的两匹香云纱之一,道:“这匹纱我先带回去,找合适时间露露面。”

“香云纱制成了,接下来你们沿着我这法子接着晒制便成,过薯莨与过河泥这两步都须慎重,河泥你先与旧河泥掺着放五日再用,洗纱时就在固定的河道中洗,多洗几次,河道中的河泥应当也能用。”

江平原应下,“接下来一段时日,我多制些香云纱?”

“是得多制一些,夏秋两季正是用香云纱的时候,制出来应当不愁卖。”樘华想了想,又道:“你若有信得过的人,与我说一声,可趁早培养些得力助手,将制纱之事交出去,再来庄子里找我。”

江平原笑道:“我知,我在寻摸寻摸,看有没有聪慧又忠心的少年可培养起来。”

樘华点头,“我们这生意机密甚多,你培养的人身契得在我们手头上。”

“好。”

樘华交代清楚后,忙带着何家兄弟与雷行回皇都,生日宴等他是错过了,还得找其他机会结交些人。

他走之前,别庄已经开始烧玻璃,这样久过去,也不知玻璃烧出来未,还得他回去拿主意。

樘华揉揉眉心,马上便四月,九月便要恩考,算下来时间亦不多,他还得抓紧复习。

想来也是人手太少,什么事都得亲力亲为,过得两年,多培养出些帮手来,事情应当便好办了。

第52章:代言

樘华带着人快马加鞭往回赶,早上出发,晚上便到了皇都。

顾樘昱还在,见他回来,抬眼问,“你的布染出来了?”

“染出来了!”樘华高高兴兴地往后招招手,何桦忙捧着一匹布上来,樘华接过递给正在凉亭看书的顾樘昱,眼睛亮晶晶仿佛在等夸奖,“大兄,您瞧,这就是我们染出来的布,如何?”

顾樘昱单手接过布匹,摸摸那丝滑温凉的布匹,再看一面乌一面棕色的布料,夸赞了句,“不错,就染了这一匹?”

“两匹。”樘华眼睛极亮,伸出白皙细长的手指在兄长前晃了一下,“我带了其中一匹回来给你们瞧瞧,剩下一匹放在平原那里,等他再染布时,好用来对照。”

“既然如此,下一步你岂不是要在皇都物色布料行?”

樘华点头,快活道:“我手头有银子,租个一两年不再话下。”

“租什么租?”顾樘昱含着笑,“我在朱雀大街上有间铺子,待会让人给你送来。”

樘华眼睛一亮,接着不大好意思,“这不大好罢?”

“有什么不好?你不给我碱与羊毛清洗的方子,这铺子便当回报你一二。”

樘华这下未跟他客气,眉眼弯起,“多谢大兄。”

他不仅展示给兄长看,还迫不及待地想去给游千曲也瞧一瞧。

顾樘昱见他这猴急的模样,笑道:“急甚?他正当值,此时也无功夫出来与你喝酒。”

“那我先叫何桦去送帖子。”

“待会再说。”顾樘昱示意他坐下,问:“这布匹你打算如何卖?”

樘华沉吟,“我打算先将布料行收拾出来,千曲家姐妹多,到时候让她们穿出去走走,若是布料好,别的夫人小姐见了自然会买。”

樘华本想请自家两位姐姐也帮着穿,转念一想,她们在王妃手底下讨配资官网 ,此时又正是定亲年华,若得罪了王妃,怕日子不好过,便打消了这念头。

顾樘昱将书放下,问:“就卖给那些夫人与小姐?”

“啊?”樘华一时回不过神来,“我们布料好,那些夫人小姐们应当会动心。”

顾樘昱摇头,笑了一下,“这样的好东西,你不先想着卖给那些位高权重的大人们?”

樘华又“啊”了一声,傻傻地看着兄长,先前完全未想到此处。

他在阮时解那个时空看了许多书报,一直觉得女娘与孩童的钱最好挣,哪怕回来这里,他也未想到有什么不对,经长兄一提醒,樘华方想起来,女娘与孩童的钱固然好挣,各家老爷们方是顶梁柱,他们用的东西价格更高。

樘华猛地一激灵,忙站起来长揖道谢,“多谢大兄,您不提醒,我都未想到还能这般!”

他越想眼睛越亮,“我等皆男子,做女娘生意本就不便,若是做男子生意,则要便利得多!”

顾樘昱屈指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含笑道:“孺子可教,你先前思路还是跑偏了些。”

“你那布顶好,可想到了要如何宣扬出去?”

樘华毫不犹豫,“既然做男子生意,我与千曲穿上走几圈,必定有人会好奇!”

顾樘昱道:“你二人不过小辈,纵使有人能瞧见,多半也是你们平辈之人,怕手头上拿不出几个银子。”

樘华见兄长表情,灵机一动,蹭过去小声道:“不然大兄帮我们穿几回?您身形高挑,人又俊美,穿出去必然能引得人围观。”

顾樘昱看他凑过来拍马屁,看了他一眼,道:“你们穿乃下策,我穿算是中策,却不是没有更好的法子。”

樘华赶紧颠颠泡了壶新茶过来,恭恭敬敬给长兄倒上,小狗一般凑近来,“还请大兄教我。”

顾樘昱接过滚热的茶,吹了吹,轻呷了口,而后抬手指指房顶。

樘华一时未反应过来,满脸茫然。

顾樘昱啧了一声,“笨。”

樘华眨眨眼回过神来,压低声音试探着问:“大兄,您,您意思是陛下?”

说道后面他话里只剩气音,瞪圆了眼睛,心里却平白添上抹激动。

顾樘昱不语,放下手,又端起茶喝了口。

樘华坐不住了,激动得再屋子里绕来绕去,“哎,先前我怎么未想到这法子?!我们大晟王朝还有谁能比陛下更尊崇,这法子妙。”

顾樘昱朝他招招手,“莫转了,转得我眼晕。”

樘华乖乖回来,半蹲在顾樘昱椅子旁,问:“大兄,您有法子将这香云纱递到陛下眼前么?”

“怎么没法子?过几日天气热了,将衣料递上去,照实说便是。”

樘华无法上达天听,他大兄却是个时常能进宫的主,他大兄应下来后,相比不成问题。

樘华抿嘴狗腿地帮顾樘昱捶了几下腿,“大兄,这事便靠您了。”

“好说。”顾樘昱笑了一下,坐在椅子上,伸手一指对面的椅子,让他坐回去,“你可要想清楚,若香云纱成为了贡品,日后可要向宫里进贡不少香云纱。”

樘华点头,“这我知晓,不过应当无碍,香云纱只要制出一匹,后面的事不过顺手推舟。香云纱成为贡品后,想必能身价大增,进贡费的那点银两并不算甚。”

纵使在先生那个年代,请人穿自家的服饰,也要给人一笔叫代言费的东西,他进贡损失的那点子银两比代言费低多了。

想通之后,樘华神清气爽,恨不得明天便热起来。

顾樘昱见他这兴奋的模样,道:“你与游家小子约了何时,莫忘记明日要去北云寺走一趟。”

樘华险些忘记这事,听他这么一提,樘华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我知晓了。”

晚上,樘华忍不住向先生报喜。

阮时解满耳朵都是“我大兄如何如何”,脸上表情不知何时显得有些淡了。

樘华后知后觉感觉到他情绪不大对劲,忙小心翼翼问:“先生,怎么了?”

阮时解捏捏眉心,道:“无碍,近来有些累。”

樘华担忧地凑过脑袋来,“头疼?”

阮时解面无表情,“有些。”

樘华闻言犹豫了一下,问:“先生,不然我帮您按捏一下?”

阮时解见他黑白分明的眼眸近在迟尺,堵了一晚的心松快了些,眉宇间那道不易察觉的细纹也消失不见,“不用,陪我说说话就成。”

樘华依旧站在他身后帮他按揉太阳穴,关切问:“先生,您最近是否太劳累了些,不然您请寇先生瞧瞧?”

阮时解眼睛终于含上了点笑意,“不用麻烦他,他又不是全科医生,不一定会这个。”

樘华犹豫了一下,道:“要不然我请您出去吃宵夜放松放松?”

他上次挣的两千稿费,买了菌种之后只剩四百,他查过,若是去普通的烧烤店,四百块钱足够他们吃一顿。

阮时解没想到他会这么提议,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探出脑袋来试图接触世界,阮时解并未拒绝,拍拍他肩膀,“去换衣服,再带顶帽子。”

换衣服樘华理解,戴帽子却有些不大明白,他有些茫然,“大晚上,为何要戴帽子?”

阮时解一笑,“烧烤味道大,你不想顶着一脑袋烧烤味回去吧?”

樘华这才反应过来,忙点头。

他去衣帽间把衣服换上,戴好帽子,顺便拿上手机。

手机一开机便嗡嗡震动起来,樘华看了眼,都是贺席岭发的炒股配资 。

樘华好几日未见他,看到炒股配资 有些惊讶,他穿好衣服,探出脑袋问阮时解,“先生,贺兄找我,要叫上他们一道去吃宵夜么?”

阮时解问:“你想叫上他们么?”

樘华点头又摇头,陈穗待他极好,他十分尊敬这位先生,然而今日说好要陪先生放松放松,他又不想叫其他人。

阮时解笑他,“这是什么意思,想还是不想?”

樘华犹豫了一下,最终忍痛道:“先生,还是我们两人去吃罢。”

贺兄一直与他家先生不大对付,若是一起用宵夜,难保不起什么龃龉。

阮时解见他这副表情,向来冷淡的眉眼染上一抹笑意,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他找了串钥匙,对樘华点头道:“走。”

樘华忙跟上。

“想去哪里吃宵夜?”

樘华绞尽脑汁,“不然便去南城地烤?”

他先前刷手机时看见过这家的消息,都说这是本市最地道的烧烤。

阮时解搭着他的肩膀,“好。”

阮时解家在郊区,从市郊开车到城市另一端的南城地烤,用了接近半小时,好在樘华此时能在此处一直停留到十二点,时间足够充裕。

眼看到了目的地,阮时解将车停好,与樘华一道往烧烤店走去。

樘华忽然想起来,“先生,我们是否得小心莫被人拍到呐?”

“没事,上次那个记者被告了,赔了好几个月工资,应该不会有狗仔随便拍我们。保镖在后面跟着,等会我们低调点,找里面的位置坐,不会有问题。”

樘华点头,还是忍不住警惕地左右望了几眼。

阮时解搭着他的肩膀,将他脑袋掰回来,含笑道:“别东张西望,要不然更显得形迹可疑,别人也会下意识地多望过来几眼。”

樘华肩背一瞬间紧绷,而后很快反应过来,放松自个,“我晓得。”

阮时解听他这口语化的表达,不禁莞尔。

他们刚靠近“南城地烤”这烧烤店,一阵夹着油烟调料的烧烤味扑面而来。

樘华也跟着出来吃过几回宵夜,河边的烧烤档,大酒店的海鲜粥,滋味亦不错,却全无这家名烧烤店滚滚的烟火气。

樘华觉得新奇,一双眼睛四望,平时就显得圆溜溜的眼睛此时更是像猫眼一般。

阮时解按着他的肩膀带他进去,高大的身形护着他,免得他被人挤到。

他们一直往最里面的屋子走去,落座后,就在他们屋子外,坐下了几个高大却面貌普通的男人。

樘华这阵子将拳脚功夫捡了起来,一眼就瞧出这些男子下盘极稳,腿上肌肉极为结实,哪怕透过休闲裤也能瞧出来。

这应当就是跟在暗处的保镖了。

对上其中一人的目光,樘华冲人笑了一下。

阮时解从菜单中抬起头,瞥他一眼,问:“想吃什么?”

樘华拿过有些油腻的菜单,看着脑花、腰子、大肠等,忙掠过去,他在府中时从不吃内脏,此时也有些受不了。

烧烤必点的生蚝得来一份,烤鸡翅、烤五花、烤牛肉还有茄子韭菜……

樘华心里过了一圈,又将菜单还给阮时解,眼睛清亮,“先生,这顿我请,您点。”

阮时解见他拿过纸笔,乖乖巧巧准备记菜单,开口道:“鸡翅、五花、牛肉、茄子、韭菜各来一份,生蚝来一份,炒饭与炒牛河各来一份。”

樘华惊喜,“先生,您怎么知晓我想吃这些?”

阮时解笑了笑,没说话。

樘华将菜单写好,看阮时解一眼,问:“先生,再添两瓶冰椰汁?”

“行。”

樘华写好,高兴地叫来旁边收拾桌子的阿姨,“阿姨,麻烦帮我们下个单。”

阿姨见他眉眼弯弯,那喜意衬得格外精致的脸仿佛在发光,也跟着高兴起来,看了眼他们的菜单,笑问:“我们店今天还有烤排骨,要不要来一份?”

樘华看向阮时解,见他家先生并无反对之意,果断点头,“要!”

阿姨笑眯眯道:“那阿姨给你们加一味排骨哈,调料等都在那边,要什么自取就行。”

“谢谢阿姨。”

樘华等阿姨出去下单后,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先生,我去拿碗筷调料罢?”

“我与你一道去。”

樘华点头,高高兴兴地与阮时解一道出去拿碗筷调料。

这家的碗筷都放在消毒柜里,调料就放在外面,一大盆全是调配好了的辣椒粉,除此之外,再无别的调料。

阮时解问:“要么?”

“要!”樘华眼睛发亮,将碗筷递给阮时解,去拿小碟子,“先生,您要么?”

“来一点。”

樘华点头,小心翼翼地用大饭勺往他们两个的碟子里各舀了点调料。

樘华和阮时解端着调料和碗筷回去,刚坐下阿姨就送了冰椰汁上来,樘华忙拧开,先递给阮时解。

接着其他菜品也被陆续送了上来。

烤牛肉和烤五花在盘子里滋滋作响,烤韭菜与烤茄子交相散发出烧烤特有的香味,樘华闻着这股味道,一下就饿了。

他筷子还未用过,一下筷,先挟起一块肥嫩牛肉,小心送入阮时解碟子里,“先生,您先吃。”

阮时解看他,他不解地望过来,眼白在昏黄的灯光里愈显干净,整个人都带着迷茫。

阮时解道:“没事,吃吧。”

樘华高高兴兴地点头,又夹起最肥厚软嫩的茄囊,轻轻在茄囊上的调料里滚了圈,送入阮时解碟子里。

阮时解:“你自己吃,我想吃什么自己会动手。”

樘华乖乖点头,却还是忍不住伸手给阮时解挟肥瘦相间,切得削薄的五花,这才开始给自己挟菜。

烧烤口味重,又辣又好吃,樘华吃了一小会,被辣得嘴巴薄红,赶紧吸了一口冰椰汁,将辣意压下。

阮时解给他递擦汗的纸巾。

樘华擦干净额头上的汗,小声吸着气,眼睛都快辣红了,他又喝了口果汁,长长吐了口气。

“别沾辣椒粉了。”阮时解将他面前的辣碟拿开,问:“我们再叫一份不那么辣的菜?”

“不用,就五花辣,都快吃完了。”樘华冲阮时解笑了一下,而后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问:“先生,您心情好些了么?”

阮时解手顿了顿,双眼与他对视,声音温和:“好多了,谢谢樘华。”

樘华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些,灿烂得几乎令人移不开眼。

第53章:八卦

樘华平时极少吃烧烤这样重油重盐的食物,偶尔吃一次还挺爽,就是太咸太辣,他一直在喝水。

吃到下半场,他有些想去厕所,他转动着脑袋左右张望,四处都是低矮狭窄的房屋,看起来没有可去厕所的地方,这下完了。

阮时解一直在关注他神色,见状问道:“怎么了?”

樘华看着剩下的小半菜,有些不好意思地凑近阮时解道:“我想去厕所。”

他说话时,软软的热气扑在阮时解耳畔,阮时解不动声色地远离了些,“那就去,他们家烧烤店应该有厕所。”

阮时解站起来,“走。”

樘华忙跟着站起来,他们出去之后,门外保镖中的一个过来他们这边位置坐下,占着桌子免得阿姨过来清理,另外两个则落后几步跟在他们身后。

烧烤店就一间厕所,里面门关得死紧,老远便传出一股异味,看来里面人并无那么快出来。

樘华忙拉着阮时解后退几步,换了个方向。

阮时解见他乖乖在这里等着,拉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我们去结账,然后去外面上厕所。”

樘华心中也不大情愿上这边的厕所,然而第一回 跟先生单独出来吃烧烤就要这么草草结束,他又有些不舍得。

在他踌躇间,阮时解眼中含笑道:“今天先回去,你下次要还想来,我再陪你来。”

樘华赶忙跟上。

他们去柜台,报上台号,收银阿姨噼噼啪啪算账,“一共二百六十八块,帅哥你们看看有没有算错?”

樘华快速在心里过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抬头冲阿姨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四百块,又放回一百,而后将三百递给阿姨。

“找你三十二块,下次再来啊。”

樘华点头,“谢谢阿姨。”

两人结完账往门外走去,保镖们也跟着过来了。

樘华有些憋不住了,红着脸小声问:“先生,我们去哪上厕所?”

“难受?”阮时解开车,安抚他道:“两分钟就到。”

樘华原本以为他们要去什么公共厕所,却没想到两分钟之后,他们的车直接来到一间国际酒店楼下。

樘华震惊了,抬眼望望这栋恢弘的大楼,又望望阮时解,“先生,我们要为上厕所专门开间房么?!”

“公司与这家酒店有合作,这家酒店常年给我们保留两间高级套房,现在两间房都没人,我们上去用厕所就行。”

樘华昂起脑袋,忍不住问:“先生,这栋楼多高?”

“三十六层,我们的套房在三十五楼。”

“哦。”樘华跟着他进去,酒店大门自动滑开。

前台服务人员认识阮时解,一见他带人进来,立即笑着问好。

“麻烦给我张房卡。”

“好的,三五零一,阮总,这边请。”

旁边的门童殷勤过来按电梯,阮时解带樘华进去后在电梯处刷卡,电梯直接带他们上去三十五楼。

电梯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香氛,樘华十分新奇地看着金碧辉煌的电梯,电梯无声向上,很快就到了三十五楼。

出了电梯之后,阮时解带他刷卡进了房间,打开房里所有的灯后,推他去浴室,“自己上厕所,我在外面等你。”

樘华脸又是一红,忙应了一声。

好不容易解决完个人问题,樘华松了口气,阮时解正在套间客厅里看手机上的文件,见樘华出来,他招招手,“想不想去看看外面的夜景?”

樘华忙点头,跟他一道出去。

上次樘华去吃牛排,也在餐厅最顶层看见过这座城市的夜景,然而那次跟这次完全不是同一回事。

那次周围全是封闭的玻璃,这次外面却是栏杆,晚风有些大,樘华散落的发丝被吹起来,糊了他满脸。

从这里望去,地上的东西极小,有些看不大清楚细节,只剩满城温柔的灯光,闪耀在樘华面前。

他一时有些痴醉,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托腮盯着外面看了很久。

客房门铃响起,阮时解去开门,正在这时,樘华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接着嗡地接连震动起来。

——?!!

樘华心里升腾起不妙的感觉,赶忙摸出手机划开,果然是贺席岭的消息在刷屏。

——卧槽,什么情况?!

——你真跟阮时解在一起了?

——你们还去外面开房了?股票网 .JPG

——等等,你们进去有二十多分钟了吧?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那啥,你们做好安全工作啊崽!

——你要是不愿意就跟我说一声,我马上带你陈兄去救你!

樘华整个人都是懵的,他忙回炒股配资 。

——等等,贺兄,股票网 哪来的?

——黄习礼发的朋友圈,你们怎么回事?

——我与先生过来南城吃烧烤,中途想上厕所,便过来了。

——哎,不是,你们上个厕所还特地找个五星级酒店?

——烧烤店的厕所被人占了,这里离得近。

樘华马上对着外面的夜景拍了一张:我们什么都未做。

“怎么了?”阮时解走过来,问。

樘华看他一眼,默默举起手机。

阮时解接过阅读完炒股配资 ,脸有些黑,“你别管,我会处理。酒店管家刚送了些蛋糕和水果来,你吃点垫垫,今晚吃了太多辣的东西,不吃些怕胃要难受。”

樘华乖乖点头,走进大厅,桌面上果然多了好几个盘子,其中一盘堆着蛋糕与面包,樘华皱皱嗅了嗅鼻子,闻到了一股甜香味。

阮时解将樘华的手机按灭,立即打电话找总助,“是我。”

“阮总?您有什么吩咐?”

阮时解冷声道:“去查查黄习礼,让他删朋友圈,舆论那方面也控制一下。”

总助一手接电话,另一只手拿出私人手机,手速极快地配资开户 了好几个消息灵通的人,很快就查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应下,“好的,阮总稍等。”

阮时解淡淡道:“麻烦了。”

“阮总。”在他即将挂电话之际,总助叫住了他,硬着头皮问道:“您和小顾先生确实在谈恋爱么?抱歉,我得先了解其中关系。”

“不是,也没有暧昧关系。”

阮时解打完电话进来,樘华感觉到他不太高兴,讷讷问:“先生,我们这回又要上股票论坛 么?”

“没有,没那么严重。”阮时解坐下来,隔着帽子揉揉他脑袋,“不是你的问题,你不需要为此自责。”

“哦。”

樘华原本想让他出来吃烧烤高兴一下,没想到吃完烧烤之后他更不高兴了。

樘华有些沮丧,耳朵差点没耷拉下来。

阮时解跟他相差十二岁,见他这模样,也不股票 该怎么哄他,只得将蛋糕往他那边推了推,“尝尝酒店的蛋糕?这家酒店的蛋糕口碑还不错。”

樘华看他一眼,默默连碟子托起一块,先放到阮时解面前,而后再往自己面前拉了一块。

阮时解见他这模样,心情又好了些,无奈地摇头笑笑,将其中一把银叉子递给他。

他们高高兴兴出来吃烧烤,最后却碰到了这样的事,哪怕最后吃了美味的蛋糕,樘华的心情也未回暖。

他回去后沮丧地扑在床上,滚了好几圈,一想到明日要去北云寺,心情便更差了。

北云寺乃皇家大寺,里头高僧无数,矗立在皇都北面已有一千多年,樘华担忧里头的大师们真会瞧出什么。

第二日一早,薄雾便带着丫鬟进来伺候他起床洗漱。

樘华打个哈欠,无精打采地坐在铜镜前,任手巧的小丫鬟帮他梳发。

薄雾早先闻到他身上有股特殊的味道,还以为闻错了,等凑近了,她发觉自家公子身上果然有股极淡的菜肴香味。

薄雾:“……”

犹豫了一下,薄雾还是低声问:“公子可要沐浴更衣,今日礼佛,不如慎重些,免得失礼。”

樘华一下便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人瞬间清醒,他不好直接嗅自个头发,集中精神,却也闻到了若有若无的烧烤味。

樘华顿了顿,面色不变,淡淡吩咐,“令他们准备热水罢。”

旁边小丫鬟听了忙去唤人,不一会几个小厮便抬着热水到隔间。

薄雾低声问:“公子,我伺候您罢?”

“不必。”樘华挥退她们,怕时间来不及,匆匆洗了个头与澡。

薄雾与几个二等丫鬟早就在门外等着,一见他出来,忙拥着布巾过来伺候。

樘华头发又长又厚,上次剪了一回,却仍然及腰,很不容易干。

他无声叹口气,等丫鬟们多擦几回,道:“先用饭,待会再说。”

顾樘昱每日起床比他早得多,早已用完早点带着人过来,见他这披头散发的模样,微微蹙眉,“怎么一早洗头?”

樘华昨晚才被人抓到一次,怕今早又被兄长发觉端倪,正心虚得很,听他问,忙急急解释道:“今早要去礼佛,头发有些脏,怕有些不敬。”

顾樘昱:“先用饭,待会莫骑马,坐马车去。”

樘华本还想骑马,头发能干得快一些,听兄长这样说,又完全不敢反驳,只得点头应下。

早餐吃的都是素菜,樘华很快便在兄长的注视下用完了早点,而后又被擦了回头发,跟着上了马车。

顾樘昱上车前,看向白露,“帕子多备几条,呈上来。”

白露被他那一眼看得心惊肉跳,忙敛衽行礼,“是。”

其他小丫鬟更是连话都不敢说,脚步匆匆收拾好樘华的东西抱进马车里便退下了。

樘华钻进马车,顾樘昱也进来,樘华有些不自在,“大兄,您不骑马么?”

顾樘昱眼里似乎勾起了一点笑意,嘲道:“我骑马,你坐马车?”

樘华察觉到他不悦,赶忙闭嘴。

“过来。”顾樘昱唤他,而后拿起一条帕子,帮他擦起头发来。

顾樘昱正宗武将出身,手上力气极大,樘头发险些被擦下来,他不敢吭声,暗自忍了半晌,实在忍不住,只得小声求道:“大兄,您轻些,我头发要掉了。”

顾樘昱展开帕子,上头果然有几条头发丝。

他扫了眼,道:“娇气。”

樘华张了张嘴,没敢说话。

北云寺在山里,寺庙极大,庙产连占了好几座山,山下一连片田也是庙中财产。

前朝末年,民不聊生,许多百姓不堪田赋重压,想尽法子做和尚,一时和尚达百万之巨。

本朝开国后,十分注重僧道问题,等闲人拿不到出家文书,庙产更是少有,北云寺能保下这样多的田产庙产,可见确实不同凡响。

马车只能到山脚下,上山要么自己爬,要么坐肩舆。

樘华头发已干得差不多,他极熟练地梳好头发,抽出发带绑好,问:“大兄,我们走着上去罢?”

“走。”

两人下了车,前有侍卫开路,后有侍卫护卫,三十多人浩浩荡荡上了山。

顾王府早派人来过,高高胖胖的知客僧站在外面迎接。

“世子,公子。”知客僧行礼。

“大师不必多礼。”顾樘昱语气温和,“慧行大师可在?”

“慧行师叔在禅房。”

顾樘昱道:“劳烦大师带我们过去。”

知客僧忙在前方带路。

寺庙的配资查询 都极为高大,尤其里头放置的佛像,一具具丈许高,非得人用力仰起头方能看清楚全貌。

而这一具具佛像居高临下望过来,给人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感。

樘华自从进了寺里之后胸腔里那颗心便咚咚跳得极大声,樘华瞧瞧按了按,眼睛中不自觉带着些忧虑,就怕真有高僧看出了什么,将他当那等妖孽抓出来。

顾樘昱察觉到弟弟的紧张,伸手轻轻拍拍他后背。

樘华轻吁口气,坚定了脚步。

樘华原本以为辈分那样高的大师会是那等须发皆白,悲悯慈祥的老和尚,却不想真见到时,这位慧行大师不过是为二三十岁的青年模样。

樘华有些吃惊地猛地转头看向兄长。

顾樘昱拍拍他手臂示意他淡定,上前一步道:“大师。”

“两位施主。”慧行和尚不卑不亢,“请坐。”

樘华跟着走到蒲团前坐下,他悄悄打量这位慧行大师。

这位大师长相周正,面冠如玉,一双眼睛没什么情绪,并不像普通大师那样目含悲悯。

樘华对上他那双淡然的眼睛,只觉浑身浸在冰水之中,差点忍不住打个寒颤。

顾樘昱问:“依大师所见,舍弟如何?”

慧行和尚打量樘华,半晌后道:“这位施主福缘深厚,平生未见。”

“可有不妥当之处?”

“依贫僧看,这位施主慧根极深,受漫天神佛所庇,且受贵人庇佑,并无不妥之处。”

“可按现时行事?”

“但行无妨。”

顾樘昱一双利眼盯着慧行,问:“大师可还有见教?”

慧行和尚那双不带感情的眸子又打量了樘华一会,淡淡说道:“这位施主资质异于常人,并非贫僧所能教。”

顾樘昱顿了顿,见他再无说话的意思,便没再问下去。

樘华没想到一大早过来,就只换来这几句对话,他望望兄长又望望慧行和尚,用眼神示意:这样便成了?

顾樘昱示意他先跟自己出去。

樘华跟在兄长身后,走了出去。

临出门前,樘华没忍住回头看慧行和尚一眼。

慧行和尚这回没作那冷冰冰模样,反而回樘华一个笑容,樘华竟觉得那笑容十分亲切!

樘华愣了一下,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在禅房外摔倒。

顾樘昱眼疾手快捉住他手臂,扶了一把,低声问:“怎么了?”

樘华已走出几步远,他闻言忍不住又回望了一下禅房,他只见到禅房的大门,却不见里面那个笑得如冰雪初融的和尚。

顿了一下,他低声告诉兄长,“大兄,刚刚慧行大师对我笑了笑,那笑容似乎还,还挺亲切。”

“嗯?”顾樘昱眉头微拧,“当真?”

樘华点点头,又小声问:“大兄,我们这样便回去了么?”

“再去找慧能大师聊聊。”

第54章:男风

相比于慧行大师,慧能大师高大圆胖,慈眉善目,一双眼睛沉静异常,十分符合人们心底里对高僧的印象。

顾樘昱带樘华去见他,他说了些与慧行大师类似的话,对樘华十分友善。

樘华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不解,他听兄长与慧能大师说话,心里还在回忆慧行大师那个笑容。

三人喝了盏茶,慧能大师还邀请他们用了顿素斋,下午他们才告辞回去。

出了北云寺门口,樘华还有些茫然,“这样便成了?”

顾樘昱瞥了他一眼,问:“不然还要如何?”

不是要问问那个梦是怎么回事,卜问是否有什么不祥之兆么?樘华眨眨眼睛,乖乖跟在兄长身后。

他们回去之时骑马回去,樘华才从津口府赶回来没几日,这一骑马,大腿内侧娇嫩皮肤又被磨了一会,下马的时候他强撑着不悄悄吸气,双腿却不自觉分开了些,略有些像鸭子一样迈步进去。

顾樘昱蹙眉,“怎么又弄伤了?”

“先前从津口府回来时赶得急,弄伤了点。”樘华朝他道,“大兄,我先回去了。”

顾樘昱看他,“回去上点药。”

“嗯,多谢大兄。”

樘华过完这一关,心情十分舒畅。

晚上去阮时解那里,他脸上还是不由自主带着点笑。

他刚絮絮叨叨跟阮时解说了会话,陈穗跟贺席岭也来了。

贺席岭见他微微走路模样,目瞪口呆,憋了半晌,憋出一个,“卧槽!你们速度可以啊!”

陈穗微微皱眉,看他一眼。

贺席岭赶紧端正神色,装什么都未说过的模样。

阮时解以看傻子的眼神看贺席岭一眼,贺席岭心中憋屈,对上陈穗目光,又什么都不敢说,只得将憋屈咽下,打算待会再去找樘华。

樘华不明所以,大眼睛里带着几分茫然,陈穗见状忍不住摸摸他脑袋,带他上去,“今天我们接着上课。”

“哦,好。”

上完第一节 课,课间十分钟休息时,贺席岭鬼鬼祟祟走进厨房,找上正倒茶的樘华,压低声音问道:“樘华,你们真做了?”

“做了什么?”

“就是那个啊!”贺席岭酸溜溜说道:“你们动作也太快了,我才刚追到你陈兄,连拉个手都不好意思。”

“什么那个?”樘华一脸茫然,见他挤眉弄眼的神情,这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脸一下爆红,结结巴巴道:“你,你别乱,乱说,我与先生并非那关系。”

“哎!”贺席岭比他还郁闷,“我们不是同个战壕的战友么?这有什么好瞒的?”

樘华一时想不出话来反驳,好一会方道:“问题是我并非先生所爱呐。”

贺席岭端详这只脸色爆红的小白兔,好一会儿后耸耸肩,“好吧,反正我觉得你们迟早会是。”

樘华脸颊滚烫,他小声抗议:“先生与陈兄皆是意志坚定之人,他们若想在一起,早便在一起了。既然无那个意思,你担忧什么?”

贺席岭瞥他一眼,愁眉苦脸道:“你不懂,爱一个人就是这样,既永远放心,又永远担心。”

樘华脑门冒出一大串问号,以他现有的线上配资 ,他怎么瞧这句话都是病句。

贺席岭摆摆手,看了眼时间,“你快去上课吧。”

樘华端起水杯,依旧一脑袋不解。

下半节课是写作课,陈穗给他出题,让他按照恩考的模式写文章。

樘华最近都在练习这个技能,拿到题目他半点不怵,略微思考几分钟,提笔唰唰开始写。

陈穗坐在对面看着他,他垂下眼睫,目光沉静,仿佛心有成竹,笔往纸上一扫,一行行风骨凛然的毛笔字便浮现在纸上,看着有些像印刷体。

樘华的毛笔字在陈穗平生所见中绝对能排到第一第二。

看着他写文章,陈穗思绪有些发散,很快又收回心神,拿了本书出来看。

樘华写好文章后,陈穗要带回去研读批改,再提出有效的改进法子,相当于看一遍,改一遍,写一遍,不股票 要浪费他多少工夫。

樘华心里有些愧疚,送走陈穗后悄悄问阮时解:“先生,我这般是否太麻烦陈兄?他不是有工作么?每日还得为我熬这么晚。”

阮时解见他惴惴不安,安慰他道:“你陈兄自小古道热肠,他愿意过来教你是他一番心意,你好好学,别辜负他往这边赶浪费的精力。至于愧疚,那个就不必了。我有付他薪酬,他自己本身也很高兴能直接研究你们那个时代的文学与风俗,这是个互利双赢的事情。”

他难得这么温和,樘华点头。

时间一晃而过,四月初,樘华收到了江平原让人带来的六匹香云纱。

这六匹纱制得十分完美,都是一面棕色一面乌色的阴阳纱,与先前的斑驳相比,这六匹纱十分纯粹,乌面纯乌,棕面虽偶尔有几个斑点,却无伤大雅。

四月初已挺热,尤其正午,人不动都容易出一身黏腻的汗,这几匹纱来得正好。

樘华赶忙带何梓何桦抱着纱去找兄长。

顾樘昱见他抱来的这几匹纱,伸手拿过其中一匹,推开略看了看,道:“不错,这纱就这般颜色?还能染么?”

“能是能,就是现下一时顾不上。”樘华迟疑:“我对染花这块记不大清楚,须得回去想想。”

“算了,这般也勉强够用。我四月十五出发回边疆,这几日先帮你将纱献上去。”

樘华与兄长相处了一个多月,关系前所未有地亲近,闻言瞬间不舍,收到香云纱的高兴也没了,蹙眉问:“这样快?那大兄您什么时候归家?”

“今年应当不回来,看明年过年或后年过年是否回来。”顾樘昱道:“你不是要恩考么?考完记得给我写信,告诉我结果如何。”

樘华点头,“我记得。大兄,您在边疆好好照顾自个,那个,若有喜爱之人,您给我找个嫂子罢。”

顾樘昱笑:“我婚事多半由皇伯父赐婚,倒是你,可有心悦女子?”

樘华不知怎么,一下想起他家先生,他摇摇头,小声央求道:“大兄,我还不想成婚,您见到父王时帮我说说话成么?”

顾樘昱看他,“怎么便不想成婚了?”

樘华有些怅然,小声道:“我这样,求娶哪家女娘都不合适,不若往后拖一拖。”

顾樘昱神色不变,樘华怕兄长不同意,有些着急道:“王妃不大喜欢我,我怕她帮我相看的女娘不合我意,大兄,您帮我说说罢。”

顾樘昱问:“暂时不成亲,伺候的丫鬟总要两个,大兄给你两个通房丫头?”

樘华急了,一张脸涨得通红,“我不要,您要您自个留着,我这正要恩考,哪容得红袖添香来添乱?”

顾樘昱审视他,目光似乎要看透他心底。

樘华心里又急又慌,脸又红又白,他也不明白为何心猛地跳那样急,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顾樘昱收回目光,道:“能有定力固然好,你年纪大了,这些人事也该通晓,通房丫鬟迟早都得有,也未叫你此时与她们厮混。”

樘华见与兄长说不通,真有些生气了,“要什么通房丫鬟,我就喜爱那等一生一世一双人!”

顾樘昱目光从他面皮上一寸寸扫过,极具压迫感地问:“你是不喜丫鬟伺候,还是不近女色?”

樘华脑海中像霎时有个惊雷炸开,炸得他懵了,直愣愣盯着兄长,好一会都回不过神来。

顾樘昱眼睛仍然盯着他,樘华后背冷汗涔涔,张了张嘴又不知要说什么。

什么叫不近女色?

他忽然想起来,贺席岭怀疑了那么多回他与先生的关系,他一遍遍解释,却从未从源头上反驳——他不喜欢男子!

樘华睁着一双惶急的眼睛看向顾樘昱,小脸被吓得煞白,整个人似乎快要说不出话来。

顾樘昱心底一软,有些后悔逼他,有男风之好并非什么稀奇事,无论皇都还是边疆,他都碰到过好几对,只是樘华格外单纯些,他猜他这弟弟自个都还不股票 。

顾樘昱霎时有些后悔。

顾樘昱安抚地拍拍他的背,低声安慰,“莫急,不骂你。”

樘华却仍然沉浸在自己可能喜欢男子这一猜想中,心中惊涛骇浪,整个人快不能思考。

他哑着嗓子,“大兄,若我真喜欢男子……”

顾樘昱打断他的话,“别胡说,你只是没碰着喜欢的女子,怎么就能说喜欢上男子了?”

樘华压根没被这样轻飘飘的话安慰到,他又想起了他家先生,不知先生知晓这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第55章:重分

樘华知晓自个喜欢男子之后,整个人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晚上阮时解一见他,就发觉他神色不对,立即站起来向他走去,问道:“怎么了?”

樘华原本想和盘托出,看着他家先生,却又实在说不出来。

阮时解站起来去热了杯牛奶给他,陪他坐在沙发上,温声问:“不方便说?”

樘华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道:“先生,我可能喜欢男子?”

阮时解看他,耐性十足地问:“为什么这么说,喜欢上谁了么?”

樘华看着他,“今日兄长问我,我方发觉我可能不喜欢女娘。先生,我若真喜欢上男子……”

阮时解望着他那双惶急的眸子,顿了一下,道:“别急着下定论,兴许你只是还没遇到你喜欢的女孩。很多少年人在十六七岁时都不确定自己的性向,有时也可能跟男性走得比较近,所以会误以为自己喜欢男性。”

樘华心里奇异地安定了一些,他不安地问:“当真?”

两人对视,樘华似乎期盼阮时解给他盖棺定论。

阮时解站起来,“你跟我来。”

樘华忙亦步亦趋跟上,阮时解带他到书柜前,抽出几本书给他,“这些都是研究同性恋情的书,你可以先看看,再来判断自己是喜欢男性,还是一时误解。”

樘华抱着这些书,有些懵,阮时解看他,“嗯?”

“无事。”樘华赶忙回到沙发上坐下,随手抽出一本开始看起来。

阮时解坐在书桌后面,一边处理文件一边陪他看书。

今天要上课,陈穗他们准时抵达,阮时解下去迎接他们。

樘华听见他们声音在楼下响起,慌忙将手中的书本塞到茶几底下,等塞完之后,他站起来一看,又觉得不保险,赶忙弯下腰去掏,打算重新塞回书柜里。

“樘华?”陈穗站在书房门口,目光中带着不解,“怎么了?”

樘华未想到被当面抓包,面上发窘,涨红着脸打招呼,“陈兄。”

樘华把手中的书放到茶几上,装作不经意问:“今日我们接着学杜子美的诗?”

“嗯。”陈穗将带来的讲义放在桌上,示意他到对面坐下。

正式上课前,陈穗又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事了,你要帮忙的话可以跟我说说。”

樘华望着他关切的眼神,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问出了口,“陈兄,你发现自己喜欢男子是何时?”

“这个啊?”陈穗露出温和的笑容来,“我发现得比较早,初中时候就发现了,那时班上的男生都在看女孩子,给女孩子写情书,我跟他们不同,我看男孩子比较多,一来二去就发现了。”

樘华好奇问:“这样早么?陈兄你那时可慌了?”

“没怎么慌,我从小看的书多,股票 这不是病,顶多就是我特殊一点。后来上高中之后,家里发现了,我们家还郑重谈过一次,家里除了不让我早恋之外,其他都没反对。”

“这样啊?”樘华眼里流露出羡慕。

陈穗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依旧温和,“那你呢?你现在发现自己喜欢男性还是?”

樘华红着脸小幅度点点头,“今日我大兄问我,我方发觉。”

陈穗忍不住揉揉他脑袋,也说了跟阮时解类似的话,“你也有可能因为太少亲近女性,所以有所误会,先别着急。要找书了解一下么?”

樘华更不好意思了,“方才放在茶几上的书便是先生给我看的,他也道我可能是误认。”

陈穗见他心情轻松了些,开玩笑道:“就算你真喜欢男生,也没什么,我们都喜欢男性,别紧张。”

樘华深吸一口气,认真点头,他望着陈穗,小声问:“陈兄,你家当真不反对你喜欢男性?”

“不反对。”陈穗笑了笑,“你家先生有没有跟你说过,当时因为我们两人都喜欢男性,还相亲来着?”

樘华点头。

陈穗想到他那边的复杂情况,安慰道:“先别多想,你才几岁,就算万一是,慢慢谋划也来得及。”

课间,贺席岭也悄悄找过来,跟他在厨房胜利会师,压低声音问:“你今天怎么了?好像情绪不对。”

樘华心下感动,问:“你怎么看出来?”

“就你那脸,今天明显是阴天,就差没把‘我心情不好’这几个大字写脑门上了。有什么烦恼你先说说,说不定我可以给你出主意呢?”

樘华跟那么多人说过,轮到贺席岭时也没瞒,苦恼道:“我好像真喜欢男子?”

贺席岭一拍手,道:“我说什么来着?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我们是同道中人,怎么着?没错吧?”

樘华听到“同道中人”这个词糟心得很,抿着嘴不想说话了。

贺席岭人精,立即察觉到他脸色不对,忙伸手拉他坐下,“行行行,我不说这个了。你现在苦恼的原因是什么?你喜欢男人,而家里逼婚?”

这倒没有,樘华摇头。

贺席岭:“那不就结了?你喜不喜欢男人又不影响你目前的配资官网 。”

樘华问:“贺兄,你发现自个喜欢男子时是几岁?”

“我?我觉醒的时间点比较令人郁闷,应该是十七岁吧?高三才发现,那时一边要高考,一边怀疑自己变态了,吓得要死,每个月回家自己悄悄查资料,唯一一点休息时间全耗这上头了。”

樘华问:“后来呢?”

“后来顺利考上大学,顺便跟家里出了个柜,再后来就追到你陈哥了。”贺席岭说到最后这句时得意洋洋,眉毛差点没飞到脑门上,“我正打算向你陈哥求婚,顺利的话,你到时记得跟你家阮时解一起来吃酒哈。”

樘华:“……哦。”

经过这么一遭,樘华一点都不慌了,第二日与顾樘昱一道打拳时,还因他脸上神情太过淡定,而引来顾樘昱的目光。

“大兄?”樘华不解。

“无事。”顾樘昱看他,揶揄道:“不急了?”

樘华淡定道:“这有甚好急?我并未碰上喜欢的男子或女娘,又不必那样快成亲,顺其自然便是。”

顾樘昱失笑,好一会儿方道:“说给你的那店铺我令他们收拾出来了,等会叫他们将房契地契给你。”

樘华惊喜,“多谢大兄!”想了想他又道:“大兄,我现今与千曲、平原他们一道做生意,是否将布料行开在那儿,我得先问问他们意见。”

顾樘昱点头,“理该如此。”

用过早饭,顾樘昱的小厮将房契地契送了过来,上头已改成了樘华的名字。

樘华一望这房契,方知铺子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地段也好,正在街中央,其中南来北往人无数,若是好好经营,应当不至于蚀本。

他约了游千曲下午喝茶,游千曲下工后直接过来,一进包厢先喝了三大盏茶。

樘华见他喝完又给他倒,问:“怎么渴成这模样?”

“现今天气热,站在檐下也挡不住滚滚热气,当值又不好多喝茶,怕要去小解,先前喝下去的那点水全变成滚滚汗珠流走了,可就就渴了?”游千曲长长出一口气,解开领口,对着自个扇了扇,这才舒坦下来。

樘华道:“香云纱已制出来了,我给你瞧瞧。”

“当真?”游千曲眼睛一亮,接过樘华递来的布料,霎时有些失望,“怎么这般乌黑暗淡?”

“你转个面再瞧。”

游千曲应声将布料转过来,只见另一面是棕色,他摸摸这布料,担忧道:“颜色这般老气,不会卖不出去罢?”

“哪里老气了?”樘华不大乐意,接过布匹,“这颜色最是合宜,老者可穿,少者也可穿,男子可穿,女娘亦能上身,多好的色?”

“话是这般说……”游千曲犹豫了一下,仍道:“依我瞧,二八少女定不会买这般颜色的纱。”

“那可未必,再说,这纱也不定谁都买得起。”

游千曲见他眉目间略带着些得意,好奇起来,“为何这般说?”

樘华道:“我兄长给我出了个主意。”

游千曲愕然,“世子爷?!等等!他怎么有兴趣管你那摊子事?!”

“好歹我大兄嘛。”樘华铆足了劲要让他大吃一惊,见他打断,忙将话题拉了回来,“你且听我说。”

游千曲连连点头,“你说,你说。”

樘华:“我大兄说这纱只卖给女娘怕卖不出价钱,叫我琢磨卖给爷们,你猜第一笔生意要跟谁做?”

游千曲见他这神秘模样,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凑近他问:“谁?”

樘华:“陛下?”

“啊?”游千曲险些没蹿起来,“当真?”

樘华看他,“我大兄做事,何时有假?”

游千曲坐回去,又喝了盏茶压惊,“怎么忽然想到这法子?”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是陛下对此纱感兴趣,日后生意便不愁了。”樘华说着将随身带的房契地契拿出来,“我大兄还给了我间铺子,铺面极大,用来卖香云纱应当绰绰有余,我来问问你们意见。”

游千曲被他这接二连三的消息震惊得几乎坐不住,“等等,你与你大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樘华:“先前我大兄在边疆,见不到自然难以亲近,现今他回来了,我亲兄弟之间,关系好些亦正常。”

游千曲打量他,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定定神,道:“我瞧这法子好,这铺面也好。”

樘华点头,“确实是难得的好铺面,若你们无意见,我便着手准备开业了。”

“我们有何意见?”游千曲道:“我看成,不过这么一来,你家世子也算插手其中,便不算借我们游家的势力了,这分成也得再谈谈。”

樘华愕然,“这怎么好?”

游千曲郑重道:“亲兄弟明算账,理该如此。日后这铺子利润,我游家只要一成。”

第56章:开张

游千曲只愿意要布料行利润的一层,樘华早前与他商量过,此时再反悔,心下十分不好意思。

他悄悄请教阮时解,阮时解倒对游千曲这举动挺欣赏。

樘华看他一眼,发愁道:“先生您也觉他应当拿一成?”

阮时解跟他到茶桌前喝茶,闻言抬头问:“你内心觉得应该给他多少?”

樘华认真道:“先前说好三成就是三成,君子一诺千金,怎可短短时间便毁诺言?”

阮时解:“你这说法也没错。”

樘华原本以为先生不赞同,还攒了一肚子话准备说服他,未想他这般说,当即愣了愣。

阮时解给他递了一杯茶,“做生意跟做试卷不同,并无最优解,你觉得合适就行。”

“这样么?”樘华满脑门写着不明白,讷讷道:“做生意不是应当谋求挣钱么?”

“长远来说并不错,不过我们这样的生意人并不追求每一笔生意都能得到最大的利益。”阮时解道:“你现在不缺钱,与游千曲又是好友,你落魄时,他帮你良多,哪怕不凭别的,就凭这个,你让利也说得过去。”

樘华满脸赞同,用力点头,“先生,我就是这般想!”

阮时解笑了一下,道:“估计你朋友也是这么想,正因为你们是好朋友,他越发不愿意占你便宜。以前谈这门生意时,你大哥还没回来,销售主要靠游家那边,分他三成正应当,现在你又出铺子,又想办法扩大销售,他再分三成就是占便宜了。”

樘华毫不犹豫道:“他若愿意,我情愿他占我便宜。”

阮时解温声:“话不是这么说,不患寡而患不均,你这生意也不止你们两人做,你们各自背后还有一个大家庭,现在生意小还好说,要是有朝一日,你们的布料行一举跃为全皇都乃至全国最大的布料行呢?”

樘华犹豫,“不可能罢?”

“有什么不可能?”阮时解抬眸问他,“两年前你能想象你会来这里么?一切都在变化之中,香云纱确实有优势,不仅如此,你们还可能染制出更好的布料来,毕竟你会的技术起码比你那个时代领先一千多年,你要是愿意,我敢保证,你一定会成为你们那里最成功的商人。”

樘华想了一下,摇摇头,“树大招风,我并未想过将生意做得那样大。”

阮时解温声,“我只是举个例子。在我看来,你朋友的想法非常明智,你同意要比不同意好。你要是内心中过不去,以后可以补偿他一二,无论是送礼还是再拉他做生意,都是个不错的选择。”

樘华听到现在,也想明白了,“多谢先生,我明日便再与他签一份契。”

今天不上课,樘华还是得好好学习。

他先前在瀚海房读书时不大坐得住,常与同窗溜出去完,来这里后,他才养成专心致志的习惯,拿一本书能看许久。

这晚,他不仅看了陈穗指定的阅读书目,还看了配资公司 同性恋群体的介绍。

阮时解在他告别时问:“怎么样,有收获么?”

樘华点头,老老实实道:“有,多谢先生。”

“还是喜欢男性?”

樘华脸上蒙上一层薄红,胡乱应了声,赶忙道:“先生,时辰已晚,我先回去了,晚安。”

阮时解见他跟只尾巴着了火的兔子般,笑了笑,“晚安。”

樘华回去时心脏依旧咚咚跳得极为急促,他端起桌子上剩下那壶残茶,连喝了两杯,脸上的热度才降下了些。

第二日洗漱完,樘华差何桦给游家送帖子,顺便问了一句,“我大兄可在?”

何梓忙上前回禀,“世子爷进宫去了。”

“嗯?怎么这个时候进宫?”

这并不是何梓能打听的事,他摇摇头表示不知,樘华没为难他,打算等兄长回来再问问。

顾樘昱一在宫中待着,待到中午还未回来。

樘华一直等消息,好不容易用完午饭,何梓急匆匆进来,脸上带着一抹喜意,“公子。”

“可是大兄归来了?”

何梓摇头,“世子爷那边尚未有消息传来,不过谷准着人送了琉璃来,人正在外头等着,公子可要召见?”

樘华回皇都已有月余,离庄前虽给过谷准烧琉璃的方子,但单凭方子想烧出好琉璃来亦并非易事。

樘华未想到区区月余,他还真烧出来了,当即惊喜道:“快传!”

何梓急忙往外奔去,不一会便带了个健壮少年进来。

来人也是瓷窑那边的一个学徒,名唤葛旌。

葛旌来庄上时又小又瘦,不知不觉,已长成英气勃勃的少年人。

他进来后给樘华磕头行礼,樘华问:“你一人来?”

葛旌道:“回公子,庄上人手不足,谷管事便差小人一人来。”

“琉璃可在?呈上来瞧瞧。”

葛旌忙将背上负着的匣子拿下来,由何桦转交。

他骑马而来,怕琉璃在路上摔了,特拿粗布裹上,又层层裹上稻草,最后放入塞满谷糠的匣子之中。

何桦忙将谷糠清出来,拆开稻草与粗布方将琉璃呈上来。

这块来之不易的琉璃呈现斑驳的蜜糖色,里头有气泡,看着不大透明,与在先生那里看到的晶莹透亮的玻璃差得有些远。

樘华隔着粗布捏着这块琉璃,反复打量后,心里有些失望,面上却并未透出来。

他看向在旁边不安低头等着的葛旌,温声道:“你们做得极好,你回去后告诉谷准,本月你们烧琉璃的人每人多领一两月银,谷准多领五两。”

葛旌一下喜不自禁,磕头道:“多谢公子!”

樘华神色更温和了些,“琉璃还得再烧,什么时候真烧出透亮如水晶的琉璃来,本公子自有赏赐。”

葛旌信心满满,“是!”

樘华让何桦带人下去休息,提笔给谷准写信,告诉他调整配方,多试验几次,看能否烧出无气泡的透亮琉璃来,又给他多拨了三百两,供他试验用。

樘华不在,别庄那边算何锐与谷准挑大梁。

谷准现时识字不多,樘华在还好,不在时要写信给他却有些麻烦,有什么机密些的事情都不能些,怕找人读信之时会泄露出去。

樘华心里思忖,别庄那边也得请个先生,教底下人识字算数。

琉璃那头出了成果,樘华心情十分愉悦,他盯着手中的琉璃,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唤来何桦,吩咐了两句。

顾樘昱直到天色将晚时才回来。

樘华一天之中着人去他院里看了好几遍,下午还出去与游千曲喝了个茶,双方又签了个契,谁知他回来时兄长还未回来,等得他那叫一个心焦。

顾樘昱一回来,樘华心急火燎地带着人来他院子。

顾樘昱刚换了衣裳,一见弟弟这风风火火模样,斥了一句,“怎么一点稳重都无?”

樘华被他一训,心头一紧,忙敛了脸上神色,老老实实问候一句,“大兄。”

“坐,可用过晚饭了?”

“未。”

顾樘昱便道:“在我院里用,让厨房加一味酒酿鸭子,一味三杯鸡。”

这些都是樘华爱吃的菜,他眼睛一下又亮了。

下人领命匆匆去了,不一会带回几个食盒。

樘华坐下来与兄长一道用饭。

顾樘昱道:“你那香云纱,今日我已进献给皇伯父,想必过两日天气热时皇伯父便会穿出来。”

“当真?”樘华有些没压住声音,被兄长警告的目光一扫,方勉强将那惊喜压下,道:“既然如此,我要加紧将布料行弄出来了。”

“与顾恩德说一声,有何不解之处让他帮你。”

“我知,多谢大兄!”

顾樘昱眼底闪现一抹不大明显的笑意。

樘华接下来用饭时心情越发愉悦,原本桌上便有他爱的菜,胃口一开,他比平常多用了一碗饭,一下桌方发现有些撑得慌,又不敢说。

顾樘昱原本跟他说要去边疆之事,见他脸上神情,察觉到不对,问:“怎么?”

樘华忙摇头,“无碍。”

谁知话音刚落,一个小小的嗝儿跟着钻了出来。

樘华想掩嘴亦来不及,顾樘昱见他这模样好气又好笑,“叫你贪嘴,这回撑着了罢?”

樘华抵死不认,“我,我就是方才多咽了几口气进肚。”

顾樘昱懒得听他辩解,转头叫下仆去煎了碗消食茶进来。

樘华自小怕喝苦药,一见黑漆漆的茶,脸险些垮下来,“大兄。”

“叫也无用。”顾樘昱不理会他辩解,颔首问:“你是自个喝还是等人灌?”

又不是小孩,樘华哪能做出耍赖不喝药汤之事?他苦着脸将消食茶喝完了,拈了两块陈皮压了压苦味。

这下肚子里又是食物又是水,更饱了。

樘华向兄长告辞,临出门前他忽地想起来,问:“大兄,您定下了四月十五回边疆么?”

顾樘昱点头,“就那日,再待下去,我骨头该僵了。你还有事?”

“倒没什么事,就一件礼物要送您,您到时候便知晓了。”

顾樘昱知他在梦中常能得到些妙术,一时真有些好奇,奈何他神神秘秘不肯多说。

樘华第一回 打理生意,他乃王府公子,不好亲自下场,只得让顾恩德派人与何桦一道跑腿。

游千曲那边也派了人来。

顾樘昱给的铺子本就收拾得很整齐,他们接手后也不必如何拾掇,只需清扫干净,换上新的摆设便行。

樘华跟着阮时解看了那么多书,审美理念超前异常。

别家布料行都将柜台放在门口,四周摆了架子,将布料一卷卷放起来,再请殷勤的伙计招呼着。

樘华偏不然,他铺子的柜台靠墙,地上一应木地板,架子上搭着散开的香云纱不算,还放上了香云纱做的扇子,绣的香囊,制成的帽子等。

最引人注目的要属他将旁边两面墙掏了个橱窗出来,用木框装饰,将光线引进来。

铺子里放有桌椅,桌上放着小花瓶,上头插着搭配好的花草。

最令人称奇的则是这花瓶居然红如血、润如玉,小巧精致,华美得紧。

皇都还未出现过这般奇特的铺子,樘华这么一弄出来后,许多家资不丰的客人闻着里头隐隐传出来的熏香,竟不敢上门,只远远看着。

樘华亦不着急,吩咐店里不必出门揽客,客人能否进门,得瞧缘分。

他在这家店里投了不少心思,掌柜乃用游家推荐的林掌柜,这位掌柜先前也开过布料行,后主家南下,他未跟着,乞了个恩典,留在皇都另找事做。

游千曲家的掌柜知这位林掌柜名声,报上来后游千曲问樘华意见,樘华正愁找不着人,见林掌柜还算忠厚老实,便拍板用他。

樘华这布料行开得实在太不同寻常,很快便有客人上门,哪怕不买,看一看也算涨了见识。

他们名声一传十十传百,短短几日,在皇都竟隐隐有排得上号的趋势。

顾樘昱知晓后啧啧称奇,“倒未瞧出来,我家阿弟还有这本事。”

樘华认真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学了那么多东西,自与先前不同。”

顾樘昱拍拍他肩膀,“我自盼你有出息。”

樘华还记着秋季的恩考,闻言心头一紧,莫名有些紧张起来。

顾樘昱眼见要出发前往边疆,这日樘华抱着一匣子,神神秘秘往他院里赶。

顾樘晗恰巧也在,一见樘华便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冷哼一声,“你来作甚?”

顾樘昱威严喝止,“晗弟!”

顾樘晗有些不服气,又瞪了樘华一眼,不再说话。

顾樘昱知他两人不和已久,此时也无未他们讲和的打算,见樘华满脸不自在,顾樘昱对顾樘晗道:“虽远先生那里我帮你说情,你先回去罢。”

樘华听闻虽远先生大名,有些吃惊地望顾樘晗一眼。

虽远先生乃谋士出身,据说身手亦十分了得,有志于行伍的青年皆以拜在他门下为荣,不想顾樘晗居然有这志向。

顾樘晗达到目的,听到兄长这隐晦的送客之意,忙行礼告辞。

樘华一直死死抱着匣子,见他走来,还特地往旁边让了让,就怕他又故技重施,无故撞人。

顾樘晗见他警惕模样,不屑笑了笑,带着小厮走了。

顾樘昱招手,示意他过来坐,“找我可有事?”

樘华小心将匣子放在桌上,往顾樘昱那边推了推,“大兄,先前不是说有东西要送你么?你打开瞧瞧喜不喜欢。”

顾樘昱打开匣子,里面放着一只皮子蒙着的……铁长筒,他伸手掂了掂,才发觉的确是铁桶,里头含着铁皮,入手格外沉重。

外头皮子上用颜料绘制了些花纹,瞧着精致异常。

顾樘昱有些惊异,猜不出这玩意儿究竟是何东西。

樘华脸上满是期待,一双眼睛盯着他,“大兄,你拿起来瞧瞧。”

“嗯?”

“眼睛对准窄的这头,看看能瞧见什么。”

顾樘昱举起手中的筒子,睁着眼睛往里瞧,他原本以为会瞧见画片等,却不想长筒里除嵌着水晶外别无他物,他一眯眼望去,几步之外的墙仿佛一下便拉到了他面前。

“有些意思。”顾樘昱轻声说了一句,又举起来望向外头的园子。

园子里的景致一下变得极近,树上叶子的脉络都能瞧得一清二楚。

顾樘昱将手中长筒放下,屈指敲了敲膝盖。

樘华解释道:“这东西叫望远镜,有助于侦察远处敌情。”

“这也是你在梦中得来的?”

樘华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原本应当是双筒,不过我一时来不及弄到那么多水晶片。”

“双筒是何模样?”

樘华早有准备,将一张图纸拿出来,上头有望远镜制作的详细图解。

顾樘昱一望便知这是好东西,郑重拿过图纸后仔细将上头内容记下,道:“此时事关重大,你切莫将图纸展示给第二人。”

樘华点头,“镜片乃我请珠宝行师傅磨出来,筒子又另外请师傅做了,想来应当不会流传出去,不过这东西不难,只要有人拆开一瞧,便知里头怎么回事。”

顾樘昱:“未指望这东西能一直捂着,能多捂一段时日是一段时日。”

樘华:“大兄,此望远镜我用水晶制成,若资产不丰,还可用通透的琉璃制。”

顾樘昱问:“我见你先前着手烧琉璃,可是要做这望远镜?”

“并非,我想弄些镜子出来,若制成功,琉璃还有大用处,倒未想到这望远镜上去。”

顾樘昱:“制琉璃你可有把握?”

“有。”樘华不瞒他,“我自梦中得到了方子,只需多试验几次,便能制成琉璃。”

顾樘昱又敲了敲膝盖,他抬眼看樘华。

樘华被他看得不安,小心问:“大兄,怎么?”

“我想着,你手中银钱不是不丰么?大兄与你合伙如何?”

“当真?”樘华眼睛亮起来,“求之不得!”

顾樘昱笑,“你也不听我想怎么合伙?”

樘华:“以大兄为人,我定不会吃亏。”

“行,不逗你了。”顾樘昱道,“我瞧你手头上好东西一件又一件,此时还不如何,等拿得多了,必定遭人觊觎。”

樘华也知这个理,故一直不敢放开手脚将他所知晓的那些好东西弄出来。

顾樘昱道:“我出人,你出方子与主意,利润你八我二,未与我商量过,不准将新东西往外售。如何?”

樘华忙道:“不售卖新东西这点可行,利润则不必那么多,我拿着那么多银钱也没处花。”

顾樘昱笑他:“哪有人有钱没处花?我瞧你身旁人手不足,你先前不是说要练出一队侍卫来么?没钱哪养得起侍卫?”

“慢慢便有钱了。”樘华想了想,道:“大兄,要么我们五五分罢,不然我心里过不去。”

顾樘昱没与他争这个,“成,到时我将人马留给你,有事给我发信。”

兄弟俩半晚上便敲定了这事,樘华心头大定,有兄长在前头顶着,他总算不必冒险。

他先前不敢放开手来挣钱,就怕王妃以未分家不得有私产为由,让他将手中财产尽数充公,此时总算能松口气。

樘华晚上告诉阮时解这事,阮时解问:“你们的产业都在都城或者周边?”

樘华紧张起来,“先生,有何不妥么?”

“暂时来看还没什么问题,不过如果你们以后如果涉及军工产业,最好将生产地放在你哥的势力范围内,都城附近太危险了。”

樘华还未想到这里,他蹙眉,“军工产业是哪些?”

阮时解顿了顿,方道:“兵器,铠甲。”

樘华愣了一下,“我要带这些东西回去么?”

阮时解:“随你,不过我建议你再观察观察,如果边疆有异,最好将这些能改变命运的东西攥在自己手中。”

樘华担忧地小心问道:“先生,您亦觉得边疆不稳么?”

“亦?还有谁觉得不稳?”

“我兄长。”樘华咽咽口水,道:“他觉边疆不稳,不亲自去坐镇不放心。”

阮时解看他,“你们那边离这里太遥远,缺乏必要炒股配资 ,我没办法分析,而且我并不是军人出身,不具备相关敏锐性。不过——”

阮时解顿了顿,“我们先前学了历史,从古至今,鲜有安稳两百年以上的国家。你们开国好几代了吧?”

樘华点头,片刻后沉默道:“我知晓了。”

阮时解安慰他,“别紧张,居安思危总是好事,我就这么一说,做个提醒。”

樘华站起来,郑重朝他道谢,“多谢先生提醒。”

今天依旧不是上课日,阮时解见他心情不佳,问:“要不要出去逛逛?”

樘华摇头,先前阮时解说这一番话,已经将他的紧迫感完全调动起来了,他现在只想去找书看,压根不想出门玩。

阮时解随他,从书柜里抽出一本书,陪他一起看起来。

顾樘昱回边疆后,樘华打算回别庄那头去。

天气越来越热,布料行那头的生意越来越好,樘华还未听说宫里传来香云纱的消息,有些不甘心,一直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现时回去。

顾樘昱留了三十心腹侍卫给他,而然樘华消息依旧不够灵通,市井上的消息都够呛,更别说将手伸进宫里。

无人帮忙说话打探,樘华也不知陛下究竟何时会穿香云纱所制衣裳。

江平原那边制纱制得越来越熟练,樘华囤了三百多匹,就等着哪日生意能一下好起来。

这日樘华正在温书,何梓小跑着从外头进来,气喘吁吁道:“公,公子!我们的香云纱快卖疯了!”

“嗯?怎么回事?”

何梓摇头,“小人不知,只听布料行里传来消息,说今日生意异常火爆。”

樘华马上站起来,“我去瞧瞧!”

第57章:分银

这家铺子虽由樘华带人开起来,名义却以江平原的名义开。

樘华还未见过皇都哪家店生意火爆成这模样,一时有些愣怔。

他带着人抵达铺子前时,能从门窗处瞧见布料行里人头攒动,许多人甚至在排队!

排队的人中大多为管事,也有哪家的爷们女娘亲自来瞧,店里的人手又增了些,一个个面容清俊的小二温声细语,尽量照料到每位客人,布料行里人多则多,却并不见争吵。

几乎每个进店的人都笑容满面来,笑容满面去,大多数人看起来满意得不成。

“樘华!”樘华听见有人喊他,回头看却是游千曲。

樘华惊喜,“你怎么也来了?”

游千曲骑着马两步到他马车前,从马上轻巧跃下,笑道:“我听闻今日布料行里生意十分好,特找弟兄换班。来后一瞧,果然如此。”

樘华笑着与他对砸一拳,低声道:“你我便等着收银子罢。”

游千曲左右望一眼,道:“此处不方便说,我们去旁边酒楼。”

两人进酒楼后上二楼临窗而坐。

游千曲望着酒楼下人来人往,禁不住道:“今日生意当真好,我估摸着,这两日能将库房里那些布一并卖完。”

“我估计也成。”樘华看着楼下,“我已吩咐过,让掌柜悠着些卖,每人不能多买。”

游千曲瞪圆了眼睛,“为何?生意好难道不是好事?”

“当然不是,任何东西,若是多了,人也就不稀罕了。”樘华认真道:“若是满大街的人都穿得起这香云纱,那些身份尊贵之人恐怕便不稀罕穿了。”

游千曲问:“与郎窑瓷一个道理?”

樘华笑着点头,“我们库房里是还存着些,却也不能这般卖,我打算明日再少往外卖些,且放出风声去,香云纱难制,卖完这茬便没了。”

“那剩下那些香云纱?”

“我们换个法子卖。”樘华道:“我们现今卖的香云纱都是纯纱,未曾印染,待我们下回再卖时,便直接卖印花的香云纱了。”

游千曲忧心忡忡,“若客人不喜印花该如何?”

“哪能?”说到这里,樘华淡淡道:“我脑子里有无数花色,到时一次出一样花色,不怕客人不买。”

游千曲满脸震惊,一副还能这样的神色,看得樘华忍不住低笑。

游千曲以茶代酒敬他,“你这人,何时成了奸商?”

樘华回忆了一下,实在不好说都是他家先生所教,只能抿唇笑着低头。

樘华说到做到,香云纱只卖了三日,便不让掌柜往外卖,客人若来问,只说香云纱难制,先前积攒的全卖完了,新的还未到。

一时间,皇都内人人以能穿得到香云纱为荣,许多大户人家还专门差小厮每日来问,还有知晓香云纱来源的人,专门往樘华这边打探走关系。

王妃都屈尊召见了他两回,问香云纱之事。

樘华不堪其扰,吩咐顾恩德尽量将来人挡在外头,若实在挡不了,再派人来叫他。

樘华还须专心准备恩考,皇都多纷扰,他见状给江平原去信,让江平原将制好的香云纱送到别庄内,他再雇人加工。

在走之前,樘华与游千曲一道算这些时日卖香云纱所获之利。

他们这些日子一共卖了三百零六匹布,一匹布一千二百两,共得三十六万七千二百两,若将所得银子放入房间,可堆满三间房!

哪怕换成银票,也有厚厚一沓。

游千曲自大致猜到他们这阵子赚了多少钱后便回不过神来,整个人晕晕乎乎。

樘华与游千曲坐在酒楼包厢内,樘华挽起袖子,露出皓白清瘦的腕骨,一边喝茶一边噼噼啪啪打算盘算账。

“我们买素绸时买了最好那种,一匹素绸八十两,第一回 买了六百匹,共计四万八千两,此时利润剩三十一万九千二百两。各式原料及仆从月钱自此共费六千四百八十两,利润只剩三十一万两千七百二十两。”

樘华垂下眼睫,脸上神色极为认真,游千曲看着他白玉般的侧脸,他长长的睫毛微垂,鼻梁高挺笔直,嘴唇红润,看起来依旧是翩翩少年郎。

少年郎十指翻飞,察觉到他目光,抬头看他一眼,接着说道:“我们先前制香云纱制得并不顺利,反复实验耗费三十七匹素绸,这个数目还会扩大,不过本钱已出过了,我先与你说一声。”

游千曲点头,“我知。”

“账目就在这里头了。”樘华说道:“扣除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第一次分你一成,共三万一千两百七十二两,待会我让他们将银票给你送来。”

游千曲:“这么多?!”

“就是这样多。”樘华朝他笑了一下,“一道做生意,最怕数目不明,账本在此处,你也可瞧瞧。”

游千曲摇头,直接道:“我信得过你。”

樘华推他,“信得过归信得过,数目不能乱,你快瞧瞧。”

游千曲拿着账本,却不翻开,只叹道:“我家不过出了三十家丁而已,短短半年,便挣了三万多两银子,这生意太好赚,若传出去,说不定多少人眼红。”

樘华开玩笑,“是好赚,此事天知地知,我们几个主事人知即可,切莫再传出去了,省得招人嫉妒。”

游千曲摇头,“皇都最不缺聪明人,我们挣得那样多,哪个不会算。”

他看着樘华,真心诚意道:“香云纱好赚,哪怕只有一成,已算我家幸运,日后若还这般分,倒占你便宜了。”

樘华也未想到香云纱能这般赚钱,当时陛下一将香云纱所制衣裳穿出来,林掌柜立即找他商量一匹纱要卖多少价。

樘华原本打算一匹卖六百两,这已是难得的高价,然而想到从先生那里瞧见的奢侈品价格,他一咬牙,直接喊一匹香云纱一千两百两,就为挣个噱头,也省得这纱卖得太便宜,陛下面子上过不去。

谁知皇都中人有钱者海了去,哪怕他们怕人倒卖,限制每人只能买一匹,香云纱依旧供不应求,短短几日就被卖了个精光。

樘华自个都被吓了一跳,他知晓这香云纱能这般赚钱,多亏了先生那头的技术,哪怕先生不知,他亦打定主意要分一份过去。

现在这般看来,先前分成确实有些不合适,这门生意已定,不好再更改,日后其他生意要如何分,他还得再斟酌斟酌。

游家只分一成已算不得多,樘华实在不好意思再消减,便对游千曲道:“这一成乃你们应得之利,你莫推脱。”

游千曲摇头,“若这一成只有万儿八千两,分了便分了,三万多两实在太多,我不敢拿这数。”

樘华失笑,“有何不敢?”

游千曲仍是摇头。

“这样罢,”樘华沉吟一下,道:“香云纱值钱的名声恐怕已传了出去,平原着人往这边送香云纱与送真金白银无异,已不大安全,路上就怕遇着强盗剪径,连累伙计连性命都丢了去。你那头若人手足,不妨再派三五十人来,退可守着染坊,进则与镖局一道押送香云纱过我那头。”

游千曲想了想,道:“这也成,不过日后我们得再商量别的分成法子。”

樘华道:“你别慌,莫看我们这短短半年挣了三十多万两,这一千二百两着实不便宜,日后买的人恐怕不这样多,我也不准备这样卖,实在太招人眼,日后一个月能卖二三十匹,挣个五六万两便顶了天了。”

游千曲心有余悸,“先前我们也不知一下能卖这样多呐?”

樘华笑了笑,“时人喜跟风,一匹布那样长,足够一家老小做一身半身衣裳,一年之内,哪有多大可能买第二回 ?银子又不是地上白捡的。”

游千曲嘀咕道:“这话倒是,前几日这生意做得,就跟不要钱直接进去抢一般。算了,不说这事,你此次去别庄,何时归来?”

樘华心里早有打算,直接道:“大抵六月份,你成婚之前便要回来一趟,且六月万寿节,此次托陛下福,挣了一大笔银两,万寿佳节,总得献些什么。”

游千曲深知他此话有理,忙点头,想了想,他忍不住又道:“打铁要趁热,你莫拖到万寿节,这两日尽量抓紧进宫谢恩一次罢?”

“也成。”樘华关切问:“你家有个宝林斋,可有什么宝物?”

游千曲一日到晚连喝花酒的时间都无,哪里有空关心家里铺子卖什么,他含糊道:“这个你得慢慢逛,我一时也不大说得上来。”

樘华一时有些头疼,叹口气,“好罢,我再回去思量思量。”

第58章:进献

樘华将他们这阵子挣的银两告诉江平原,并打算给他分成。

江平原的信快马加鞭送了回来,与游千曲一般,他坚决拒绝先前的分成方式,只愿意要半成利润。

按原本的分法,江平原将分到两成,这一次便可拿到六万两千五百四十四两,确实有些多。

莫看樘华这几日淡定得很,他想到这一大笔银子,内心也有些慌。

樘华不愿意委屈自个奶兄,又怕六万多两确实打眼,晚上,他带着满肚子忧心去向阮时解求助。

阮时解坐在书桌后面看他,严肃问:“你现在内心中最深处的想法是什么?”

樘华抬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阮时解,小声道:“我还是想给奶兄两成分成,他这阵子忙前忙后,许多时候夜不能寐,分两成亦不算多。”

说到最后他有些迟疑,两成是不算多,六万两却着实不是一个小数目,樘华有些怕好心做坏事,最后害了自个奶兄。

阮时解声音温和,“你觉得这个分法公平么?游千曲拿一成,江平原拿两成,你们内部的人是否能服气?”

樘华迟疑道:“千曲那边原本应当帮着推广宣传,并负责销售这一块,然而此事被我兄长接过了手,他们做的事情变少了,拿的利润变少也能说得过去。至于服气,应当服气罢?”

“你不用说服我,我只问,如果按现在的方法,你手下的人及游家服气么?”

樘华对上阮时解似能望穿一切的眼睛,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阮时解揉揉他脑袋,“我还是那句,不患寡而患不均,尤其你现在处的时代格外特殊,一不小心就要出事。你奶兄内心清楚得很,要半成已经不少,一万多两银子,许多人穷极一生也不定挣得到,他短短半年就挣到了,跟你没跟错。”

樘华有些过不去心里头那关,他小声道:“奶兄与我共患难,也应当同富贵。”

阮时解反问:“一万多两还不算富贵?”

樘华哑然。

阮时解温和的眸子看着他,等他想了好一会,再次开口发问,“你的两位合伙人都提出了调整,剩下八成半利润你怎么打算,全都归于自个名下?”

樘华摇头,“若真将平原所得改为半成,剩下八成半我需分兄长两成,陛下两成,还得分您两成……”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飞快抬了下眼皮,脸上现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抿抿唇,他接着说道:“我自个留两成,剩下半成送去平原那里买原料,做实验,正好。”

阮时解笑了笑,“这倒是个不错的分法,不过我那两成就不必了,大笔资金来往实在太引人注目,容易被人看出端倪。”

樘华固执,“要的,此次能染出香云纱,多亏先生,没您也就没那三十多万两。”

阮时解抬眼皮子,“一下子少了六万多两,这笔钱你要怎么解释?”

两人对视良久,阮时解眸子异常平静,樘华慢慢平息激动。

樘华无声叹口气,先败下阵来,他低垂着眼睫说道:“我买些珠宝玉器过来,若有人查,便说我已花用。”

“就算买了珠宝玉器,这么一大笔珠宝玉器,也不可能凭空消失。”阮时解道:“你身份敏感,要是有心人注意到,污蔑你资敌怎么办?”

樘华真没想过这个,他微微张着嘴,眉头紧蹙起来,“我无功无爵,哪里就,就会被人注意到?”

“你不在官场,你家却在,再说,你挣了那么多钱,难保不会有人眼红。”阮时解耐心道,“你还小,不知世道险恶,就算你什么都不做,别人也可能奔着要你的命去。”

樘华轻轻“啊”了一声,满脑门失落,“我不能给您花钱了么?”

阮时解揉揉他脑袋,低声道:“你会记着我,我已经很高兴了,我不缺钱花,你也查过了,我挣的钱那么多,三辈子也花不完,实在没必要冒险。”

樘华抬头,固执道:“您挣是您挣,我还是想将我挣的给您。”

阮时解笑了笑,“下个星期我生日,要不然你陪我庆祝生日,就当是送我礼物了?”

樘华认真答应下来,“我当然愿意陪您,不过生日归生日,礼物不能算这个。”

阮时解笑问:“那你要送我什么?比起外面买的东西,我更情愿你自己做了送我。”

樘华一时没想到,他想了想,道:“我下回再告诉您。”

樘华心情好转,拿出书来接着学习。

他能在这里呆的时间越来越长,若他不主动回去,能直接待到凌晨三点。

樘华觉着,若是一直这般,不到一年,他应当便可随时过来,待上一两日不成问题。

樘华已写信将最近所得利润与兄长说过,又将分成之事说了说,他打算将利润分成六份,江平原一成,游千曲一成,陛下那里送两成半,兄长那里送两成半,他自己拿两成半,剩下半成接着投入至生产中。

樘华打算回别庄,他有些怕陛下,有心想托兄长或其他人将这利润送去宫中,奈何兄长不知何时回来,其他人靠不住,樘华最终还是觉得自个入宫。

他硬着头皮去申请。

好在这阵子他经常跟着兄长入宫,上面人知晓他,陛下见他乍然求见,以为他有事想求,亦允诺。

正是觐见那日。

樘华从头到脚洗干净换上新衣裳,又抱着个匣子入宫。

顾樘昱不在,他没坐着马车入宫的待遇,在宫门前便下了车,由侍卫检查过匣子之后,抱着匣子跟在太监后头,顶着大太阳往陛下那头赶。

皇帝见他时还略惊了惊,上回见这还是个面若冠玉的翩翩公子,这回一瞧,他整张脸红得不成,上头满是汗珠。

樘华怕御前失仪,已擦过好几回,奈何今日着实太晒了些,他皮子又薄,穿着厚重衣服走了这样就,整个人热得不成。

待他行过礼后,皇帝见他这模样,宣了人送水进来给他洗脸,还问:“怎么热成这模样?”

樘华见他亲切,老老实实道:“走过来时晒了些。”

皇帝便笑,“外头响晴,是晒。”

宫女很快端水过隔壁小橱,皇帝示意樘华去洗漱,樘华有些紧张,出去时手还有些抖。

皇帝看了又笑,“莫慌。”

樘华脸更红了,几欲滴血,皇帝摇头笑笑,“你怎么不似樘昱胆大?”

樘华红着脸,“小人自小便有些胆小。”

“儿郎这般胆小可不成。”皇帝道:“你先去擦脸罢。”

樘华擦了脸,再回来。

皇帝赐座,樘华坐在下首,皇帝还在书桌前批奏折。

他家先生也是每日在书桌后批文件看论文,顺便等他,樘华望见这熟悉的情景,心里头安定了些,不那样紧张。

不一会,他脸上红晕消去,只剩一抹浅红在双颊处,其余地方白皙如玉。

皇帝总算批完奏折,望他一眼,笑道:“这样不禁晒,待会得让肩舆送你出去。不知你此次求见朕,有何事?”

樘华忙站起来,恭敬回话,“小人此次来,专为给皇伯父送银两来。”

“哦?此话何解?”

“小人叫人开了家卖香云纱的布料行,兄长前些日子给您送了些,原本布料行的生意不温不火,那日您一穿,小人铺子里的门槛都险些被人踏破了去。托您恩德,铺子里挣到了些银两,应当进献您一份。”

皇帝失笑,“我还以为何事?你做生意挣到了些银两乃你本事,哪里用得着想着我?”

话是这么说,见侄子能想着自己,皇帝心情还是愉悦了许多,脸上笑意越发浓厚,映出几分慈祥来。

樘华老实道:“这回挣的银两有些多。”

皇帝随口问了一句,“多少?”

樘华道:“共三十六万七千二百两,利润三十一万两千七百二十两。”

“多少?!”皇帝险些没将嘴里的茶喷出去,他震惊问:“三十一万两千七百二十两?!”

樘华点点头。

第59章:获封

皇帝心里有些不能宁静,莫看他为一国之主,实则皇帝家也无余粮。

去岁雪灾,又大打了一场,这里烧的都是银两,今年夏粮又未下来,苦苦支撑了半年,国库里只余一千两百多万两。

夏季多雨水洪涝,边疆又不大太平,这区区一千多万两随时能用完。

樘华这三十万两虽不多,但短短半年利润能挣这个数之人,怕举国难有。

皇帝沉吟了一会,问:“商税可交了?”

大晟王朝延续前朝,商税三十税一,商人又分行商与坐贾。

行商乃行脚商,在城与城中间行走,出门前便要去官府拿路引纸,路引注明商人籍贯,所贩卖物品,没到一出关卡都由守军清点,并且抽税。

坐贾则在城里开商铺,每月底要去衙门上报清缴税赋。

现今还未到月底,樘华一时险些忘记这回事。

他羞赧摇头,小声道:“月底交。既然如此,利润应当只剩三十万两。”

皇帝忍不住道:“你这门生意也太赚钱了些。”

樘华用眼睛余光觑着他神色,老老实实道:“此次能卖出那样多纱,多亏皇伯父先穿了一回,香云纱又是个新鲜事物,大伙看个稀奇,接下来恐怕生意就会大不如前了。”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向来如此。

皇帝笑:“莫妄自菲薄,我瞧你瓷器卖得也不错,看来能源源不断赚钱。”

樘华心中暗道皇伯父果然知晓自己这门生意,顿时有些庆幸今日主动送了银两进来,不然失了圣心,日后生意怕不好做。

樘华老实回道:“赚点小钱,烧一窑瓷器,师傅们忙两三个月,最后烧出来十有八九都得砸掉,纵使不砸,喜欢这瓷器的人也不大多,上回烧出的十来件瓷器现今还有四件未卖出去。”

“那也相当不错了。”

樘华捧着匣子,“此次香云纱能卖出那样多,多亏皇伯父,小人本想孝敬些玉器珠宝等物,寻了一遭,未寻着合意的珍宝,再一想,天下珍宝莫不在皇伯父库里,小人觉着还是孝敬皇伯父银两为好。”

皇帝看他眼神越发慈祥了些,道:“朕所穿所用,也不知帮多少商家打出名头,樘华不必如此。”

樘华固执道:“要的,此次多亏皇伯父,小人抽了六万两利润出来,大抵两成,皇伯父您便收下罢。”

他抬起眼,一双眼睛明亮清澈,灵动异常,并未见丝毫不舍之心。

樘华做出个上呈的手势,太监得到示意,忙下来捧着那匣子上去,打开检查是否有异样。

未想到一打开,里面满满当当的银票如同纸张一般,压了个严严实实。

饶是皇帝看不上这么一点东西,见到银票,也着实感慨与樘华的实诚厚道。

他又想到堂弟与大堂侄,心中对顾王府越发有好感。

太监将匣子收起来,樘华无声松了口气。

皇帝随口问:“你还在温书,准备九月恩考?”

樘华老实点头,“是,小人正温书中,近来在皇都颇觉心神不宁,已打算回庄子里温书。”

皇帝笑了笑,“就濡川县那庄子?我记得你父王给那庄子你了?”

樘华心中一惊,更老实了,“是。小人正打算回那处。”

皇帝:“朕瞧你火候到了,不必执于恩考,帮皇伯父去户部做事,如何?”

上几回樘华进宫时,他皇伯父也说要给他授官,不过是宗人府,现今他算一跃登天,直接进了有实权的户部。

樘华心中明白,他皇伯父多半瞧他能挣钱,想让他进户部帮着赚钱。

樘华有些犹豫,皇帝看他神色,问:“怎么?”

樘华一直有些怕他皇伯父,见对方收了笑,神色严肃下来,心里有些惶恐。

他忙回道:“回皇伯父,小人怕才疏学浅,当不得大任。”

皇帝安抚他,“你也算在朕眼皮子底下长大,你如何,朕还能不知?”

樘华怕他当真委派自个去做些力所不能及之事,忙道:“皇伯父,小人能令人烧瓷器,派人染布,乃是恰巧得了方子,并非小人真正本事,若去户部,怕误事。”

朝中几个皇子都已成年,户部正是大皇子地盘,水怕深得很,樘华怕真闯进去会出事。

皇帝问:“你不想去?”

樘华背上冒出汗来,额头鼻尖也带着汗,整个人十分紧张。

到底是自家孩子,皇帝见他被吓到了,语气放得柔和了些,“不想去也无碍,莫紧张,朕只是问你。”

樘华知晓不能再推脱了,他跪地磕头,“多谢皇伯父,小人倒非不愿,只是怕误事。若皇伯父觉得可行,小人愿尽力一试。”

皇帝沉吟,“你若担忧,可先在户部做一小官,先熟悉一阵,朕特批你每日上午当完差便回去,不必再来,也不耽误你温书。”

樘华谢恩,“小人当勉励一试。”

皇帝笑了笑,“日后在朕面前便不必称小人了。”

樘华也跟着笑,“小臣多谢陛下。”

他长得好,这一笑如春花绽放,皇帝五十多岁的年纪,看他们这些少年不禁多了几分慈祥。

皇家人口不丰,樘华以前缩在王府深院中,声名不显,皇帝直接将他略过了去,此时一瞧,心里倒生出几分慈爱来。

樘华与兄长顾樘昱不同,他不在皇帝膝下长大,胆子又较小,进个宫拘谨得很,皇帝见他这样,未留他用饭,问完事便让他回去了。

樘华了却一桩心事,心里原本应当能轻松些,奈何又得了个差事,心里一想,便有些紧张,他抿抿嘴,打算晚上回去好好问问先生之意。

樘华这厢刚回到家没多久,顾恩德疾步走进来,“二公子!”

“怎么?”樘华刚换好衣裳洗好脸,正打算用饭,见他这模样,忙问:“出了何事?”

“好事!”顾恩德一边轻喘,一边说得飞快,眼睛亮极,“陛下传旨,你快去接旨!”

樘华懵了一下,马上吩咐一旁的薄雾,“去找一套衣裳来,我换个衣裳就去。何梓,你去备个红包。”

薄雾何梓马上应声而去。

顾恩德忙拉着他道:“我的公子嗳,红包小人已让人备下了,香案都已摆好,王妃那里也禀报过了,就等你了。”

樘华才从宫里回来你,接到宫中消息也不如先前紧张,他沉着道:“你先出去招待宫里来的公公,我换好衣裳就来。”

他们王府顶事的两位男主人皆不在,招待得管家出面。

顾恩德看了眼樘华神色,道:“今日小公子休沐在家,他已出面招待——”

樘华一怔,而后道:“那正好,你稍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顾恩德又高兴起来,“我见那公公满脸堆笑,想必是好事,公子您快些。”

薄雾手脚麻利,很快便准备好了衣裳配饰。

何梓何桦忙簇拥着樘华穿上,又再次梳洗过,他方出去接旨。

来传旨的乃是个陌生的公公,高挑白胖,一张脸笑眯眯,和蔼得如同弥勒佛。

樘华带着人出来,招呼了一声,“有劳公公跑一趟。”

“应当。”白胖公公笑了笑,看向旁边的顾王妃,“既然公子来了,那咱家便传旨了?”

顾王妃清冷点头,对着正门跪下,樘华忙撩起衣摆在她跪下,他身旁则是顾樘晗。

整个顾王府的人在后面跪了一地,白胖公公脸上严肃起来,打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顾王府二公子顾樘华端肃恭谨……特封靖源辅国将军,钦此。”

辅国将军?!

从二品的辅国将军!

顾王妃与顾樘晗身形微微一变,顾樘晗更是忍不住猛地回头望了一眼樘华。

整个王府的人都懵了!

辅国将军乃亲王嫡孙封号,却非每个亲王嫡孙都能请下这个封号来。

本朝已开国几十年,陛下好几个儿子,孙子更是有十来个,封号哪有先前好拿?!

樘华祖父乃亲王,父王为郡王,按理,他不讨父王欢心,又无母族操持,连顾樘晗都是白身一个,他绝无可能受封,然而圣旨却下来了。

顾樘晗眼睛里险些没冒出火来,他攥紧拳头在旁边跪着,脸板得跟石头一样。

传旨完毕,樘华向公公道谢。

这公公笑得又和蔼了些,“旨意已传完,咱家便先回去了。”

顾恩德忙往公公手里塞了个红包,公公并未拒绝。

樘华拱拱手,看了眼王妃,“我送公公。”

公公笑道:“辅国将军不必客气。”

随着公公这一句话,顾樘晗眼里怒火又盛了些,看向樘华的目光越发不善,好在他还知轻重,并未当场发作起来。

第60章:庆祝

领完旨后,一家人关起门来。

顾樘晗刚想发作,王妃淡淡看他一眼,“你与我来。”

顾樘晗到底怕母亲,愤愤瞪樘华一眼,不敢再多言。

王妃对樘华道:“你已领封号,还须洗去先前狂妄,谨言慎行,莫做出不端之事,拖累整个王府。”

樘华正高兴着,被她不冷不热刺一句也不觉如何,应了句是便看着她带顾樘晗离开。

晚上,樘华迫不及待跟先生分享这则消息。

阮时解眼睛含笑:“恭喜。”

“多谢先生。”樘华眼睛亮晶晶,“不仅如此,陛下还道我火候已够,不必执着于恩考,问我是否想去户部。”

“你怎么回答?”

樘华:“我无法推脱,打算去试试,皇伯父应当会安排人带我,若还有何不解之处,我晚上来问您或查资料,这户部小官应当还当得来。”

阮时解见他心里有数,点头,“可以试试,你要是碰上困难,我们晚上一道给你想办法。”

“嗯!”

“你去信跟你大哥说了么?他可能会有什么交代。”

樘华:“接完旨我便写了。信已飞鸽传书发出去,他应当过两日便能收到。先生,你说我在皇都,是否将琉璃窑给搬过来?琉璃窑放在濡川县有些不大方便了。”

“能搬最好搬,你手头上不是有些钱?可以买田置业,算一种投资,以后要有什么,也能及时抽出钱来周转。”

樘华点头,到郊外去买个别庄,像先前在濡川县那般,请人来建口窑,他平日出城也方便些。

今天要上课,樘华现在不必恩考已找到差事,心里那股弦一下松了,他实在兴奋,定不下心来上课。

他眼睛眨了眨,靠在桌上,几近央求,问:“先生,我们今日要出去庆祝一番么?”

阮时解揉了揉他脑袋,声音柔和许多:“可以,想去哪里庆祝?”

樘华心里主意,他想了想,提议,“不然我们去吃宵夜?”

“又去吃宵夜啊?”阮时解捏捏他后颈,笑,“天气热,吃宵夜不那么舒服,不然我们去看电影吧。”

樘华在阮时解家的影音室看过电影,他时间紧,只看过《大闹天宫》这一部电影,一说到去外面看电影,他好奇心瞬间涌了起来。

“先生,去哪看?看什么?”

阮时解教他下载购票工具,给他看,“我们去西湾影城,这些都是今天播放的电影,你看看想去看哪个。”

樘华拿着手机,看了好一会,也没选出来。

他对这些电影一无所知,哪怕看简介,也不知这些电影讲什么。

他想了想,问:“先生,等会陈兄他们要过来,我们要与陈兄他们一道去看电影么?”

“可以,你问问他们。”

樘华眼睛一亮,立即截图,发给贺席岭,兴致勃勃问:

——贺兄,待会我们去看电影如何?你与陈兄想看哪部?

贺席岭与陈穗正坐车过来,司机在前面开车,贺席岭挨在陈穗身上闭目养神,手机一震,他顺手摸出来,有些意外地看见发消息的人是樘华。

他将手机调转过来,递给陈穗看,“阿穗,樘华问我们去不去看电影,想去看哪部?”

陈穗凑过来看了眼,温和笑道:“都行,你们来选吧,我今天没有特别想看的电影。”

“那我们选了啊。”贺席岭美滋滋地将屏幕下拉到最下面,打算选一部爱情喜剧之类,好好约个会。

现在不年不节,没什么特别值得期待的电影,贺席岭想了想,点开其中一部,“就看《英雄远征》吧?这个点就这个能看了,怎么样?”

陈穗看了眼,有些担心樘华接受不了这个题材。

他拿起手机,“我问问时解。”

贺席岭立即伸手抱住他,腻在他身上,蹭了蹭,不情愿地问:“干嘛要问他啊?”

陈穗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轻笑了一下,“时解是樘华的监护人,问一下比较好,不然你来问?”

贺席岭闻言更别扭了,他面上显露出挣扎,“行,我来问就我来问。”

阮时解正陪樘华选电影,手机响了一下,他打开来一看,却是贺席岭的炒股配资 :

——阮总,我们看《英雄远征》?阿穗怕吓到你家樘华。

阮时解看向一旁正垂下眼睫认真选电影的樘华,问他,“看这部怎么样?”

樘华顺着他修长的手指看去。

阮时解已将电影简介点开了,里面是陌生的名词与剧情,樘华注意到,这电影是3D电影。

他踟蹰,问:“先生,这电影好看么?”

“应该还行。”阮时解看着他眼睛笑,“我和你一样,对这类电影没什么了解,要么我们一起去试试?”

樘华眼睛微亮,“那我们去试试。”

他掏出手机来给贺席岭发炒股配资 :

——贺兄,我们就看《英雄远征》,笑脸.JPG

——行,我去买票,西湾电影城是吧?

——嗯嗯。

——我买好票了。我跟你陈兄先过去,你们慢慢来吧,十点二十开场。得意.JPG

——好。

樘华沟通好了,举起手机给阮时解看,“先生,好啦。”

阮时解听到他雀跃的小尾音,又笑了笑,轻轻推着他的肩,“去换衣服。”

天气热,樘华进去换了一身休闲服出来,又换了鞋。

阮时解跟他穿着类似的衣服。

阮时解的司机分两班,晚班半夜十二点下班,他不喜欢同个空间内有不熟悉的人,回家后很少用司机。

这司机还是专门为他应酬请的,自从樘华来了之后,阮时解应酬从不超过九点,身旁一圈朋友与合作伙伴都股票 ,也很少过这个点还约他,约也约不到。

这个点司机早回家了,阮时解没叫他回来。

他与樘华一起下去,将车开出来。

接到通知的保安马上从隔壁跟着开车出来,慢慢跟在他们后面。

樘华坐在副驾驶座上,牢牢系好安全带,看着眼前斑斓灯光,忽然问:“先生,您现今这样晚睡,会困么?”

“不会。”阮时解开着车,笑着侧头看他一眼,“困了?”

“现在不困,若回去得完,白日会困,有时还赖床。”

阮时解听他老实交代,笑了笑,“别担心,我工作地点里也有休息室,要是困了,我可以及时睡一觉。”

“先生,您在哪里工作呐?”

阮时解伸手一指,“看到那边没有?”

樘华趴到车窗上去看,点头:“看到了,那里的楼好高呐。”

“我就在那上班,下次你如果白天也可以过来,我带你去转转。”

樘华立即应下来,“多谢先生。”

阮时解看他一眼,唇边含笑,“那么想去?”

樘华毫不讳言,“想去。”

阮时解耳边听脆生生的声音,眼里的笑意又多了几分。

他自己都不股票 ,自从樘华来了之后,他脸上的笑容多了多少。

车辆在夜里行驶着,游龙一般快速滑过一条条车道。

很快,他们的车来到西湾,搭乘车库的电梯上一楼。

时间还早,阮时解顺便带樘华在附近逛一逛。

这一片都是大卖场,晚上正是生意好的时候,一连片地方灯火通明。

许多嫌热的市民过来逛街,顺便吹空调,推着婴儿车的爸爸或妈妈们格外多,小孩们也格外多。

樘华没想到这边会这么热闹,他们以往去的地方一般都比较冷清,也就烧烤店会热闹些,那种热闹是觥筹交错的热闹,而不是你推我挤的热闹。

有小孩跑过来,樘华下意识避退,一下退到阮时解结实温暖的怀里。

阮时解的气息包裹着他,在他耳边低声问:“不习惯?”

樘华忙摇头,“没。”

一群保镖察觉到他们这情况,忙走上来,隐隐呈现将他们护在中间的趋势。

樘华从阮时解怀里退出来,脸有些烧,“先生,我们现在去哪里?”

“九点四十分,还有四十分钟,你想去哪里?”

樘华摇头,脑后长长的头发晃动,他也不知能去哪里。

他转头四望,一下看到了某个女生手里拿着的冰激凌,目光在那个高高的冰激凌上停顿了几秒。

阮时解敏锐察觉到他的视线,问:“想吃?”

樘华还来不及摇头,阮时解轻笑着拉他到旁边一家肯德基里。

柜台前的工作人员看阮时解戴着口罩,有些奇怪,再看樘华束起来的长发,心里头更觉异样。

他们两人气势十足,原本引导人员想让他们去自助点餐,见到他们后愣是不敢开口。

“您好,请问您要什么?”

樘华低头看显示屏里的菜单,看了好一会,抿嘴像自家先生投去求助的目光。

阮时解搭着他的肩膀,道:“要一份B套餐,再要一个夏日香草冰激凌。”

“好的,请稍等,还需要什么吗?”

“暂时不用,谢谢。”

他们的配餐很快出来,阮时解端着托盘,樘华拿着雪糕,两人往楼上走去。

谁都没注意到,餐厅外,有个小女生悄悄拿起手机拍了张他们的照片。

第61章:电影

小女生并无恶意,不过路上碰见了两个帅哥,抱着炫耀的心思随手往自己微博上一发:

——今天在西湾影城遇见两个帅哥,个子高的好宠,个子矮一点的那个长相非常精致,没磨皮,没美颜,应该也没化妆,素颜就能有这样的效果。

照片.JPG,照片.JPG,照片.JPG

四张照片,女生愣是凑成了九宫格。

樘华被拍的时候正好笑着,皮肤白皙干净,牙齿整齐皓白,偏大的眼睛下卧蚕鼓起来,腰细腿长,美好得如同漫画。

——天呐,真没P吗?好久没见到颜值这么高的极品小哥哥了啊!

——我有种不太相信的感觉,都是地球人,真有人素颜能好看到这种地步?!

——妈耶,我又相信爱情了。

——那个高个子小哥哥好像特地落后了一小步,就为护着他是吧?

——等等,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小哥哥好像有点脸熟啊?

——emm,楼上这么一说的话,我好像发现了真相。

——真难得碰上脸长得好看,身材也那么好的一对小哥哥,其实这是要出道的宣传照吧?

——我也觉得小哥哥很脸熟,是这个么?

网友们很快找出过年那段时间狗仔拍到阮时解和樘华的照片。

碍于压力,相关配资官方网 虽然删掉并且置顶道歉,相片却已流传出去,哪怕以阮时解的能力,也不能完全禁绝。

尤其樘华,特征非常明显,极少见年轻男子留这么长一头长发,配上他长相,几乎叫人过目不忘。

两次的照片拿出来一对比,网友们惊愕地发现,照片上另一个主人公真是阮时解。

——天,半年过去了,他们还在一起,阮总还那么宠,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我感觉狗眼都快瞎了,仔细一看,真的是阮总跟他家那位啊!

——阿勉拍到一个大秘密。

——霸总晚上还抽出时间陪恋人看电影,这是什么绝美爱情?!

——人居然没包影院,就混在普通人中间看?

——我感觉阮总不太好说话,要不阿勉你还是赶紧删照片吧?偷拍别人,侵犯别人隐私不太好。

——对,我看阮总好像还挺在乎隐私的,要是不小心惹上麻烦就不好了。

——上回那记者还被告了,要不然阿勉你再道个歉?

女生微博名为“勉勉兔子糖”,她不过发照片发了半个小时,转发达到了三千多,配资公司 也有六百多。

她有些害怕,赶忙按网友的劝解去删了照片,并在微博和私信各道了一次歉。

这一次股票论坛 发酵得没那么快,毕竟前车之鉴还在那里,那家爆出来的媒体道歉信还没删,也没哪家大点的媒体愿意在这个时候去摸老虎屁股。

媒体没有大动作,各大吃瓜群众却抑制不住热情,不仅转发,还呼唤各大亲朋好友过来围观。

颜值这么高这么有钱的一对,不就是现实中的霸道总裁爱上我嘛,配资官网 那么无聊,看看有钱人的八卦也好嘛。

樘华对此一无所知,阮时解也没猜到。

他这种级别的富豪,手下公关团队每年的年薪绝不可能白拿,就算有股票论坛 媒体拍到他们的照片,也不敢轻易发出去,万一有不长眼的发出去了,也会在第一时间被删除,上了股票论坛 撤股票论坛 ,上了热搜撤热搜。

阮时解股票 这次出来有风险,却不想为此影响自己的正常配资官网 。

樘华点完餐后,跟着阮时解上楼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保镖们坐在他们旁边,正好呈半圆形将他们护了起来。

樘华来这里这么久,第一次体验到垃圾食品的快乐。

可乐冰凉刺激,鸡翅酥脆喷香,薯条与番茄酱更是绝配,吃完这些,再舔一口冰激凌,简直完美。

樘华眼睛发亮,见阮时解不吃,举着包薯条递到他面前,“先生,尝尝。”

阮时解勉为其难地拿了一块,蘸了点番茄酱放进嘴里。

樘华问:“先生,如何?”

“还行,味道不错,就是热量太高了些。”说着他脸上微微露出怀念的表情,“我上一次吃还是大学本科的时候。”

樘华忍不住问:“那是几年前?”

“我算算,差不多有十年了。”阮时解笑问:“喜欢这类食品?”

樘华认真想了想后,摇头,“吃着还不错,不过炸鸡太咸了,可乐太冰,冰激凌齁甜,都是十分浓重的滋味,多吃一两回怕就会腻了。”

阮时解笑他,“现在不还挺喜欢?”

樘华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理直气壮道:“现在是挺喜欢呐,多吃就不喜欢了。”

两人坐在这个角落边吃边聊,快到十点,贺席岭在微信上呼唤他们。

——小朋友,你们在哪?快进场了。寻人.JPG

樘华举起手机给阮时解看,阮时解道:“告诉他们,我们在楼下的肯德基店,马上就上去。”

樘华用纸巾将手里的油擦干净,单手举着手机不方便打字,他顺手将手中的冰激凌递给阮时解拿着,而后依言给贺席岭发炒股配资 。

阮时解将冰激凌递还给他,“走。”

“等等,先生,还剩两块炸鸡与十来根薯条,我们吃完罢?”对上阮时解的目光,樘华抿抿嘴,不好意思道:“浪费粮食不大好。”

阮时解笑了笑,果真又坐下来,和樘华分食了剩下的东西。

樘华撑得直打嗝,好在手中冰激凌只剩一点点,他很快就能吃完。

电梯前很多人排队,他们专门等了下一班,在保镖的簇拥下进了电梯,直接上四楼电影院。

樘华总算将冰激凌吃完了,肚子险些没撑得鼓起来。

阮时解递纸巾他,樘华顺势一擦,纸巾上沾了一点点冰激凌,樘华意识到刚刚蹭到脸上了,不由闹了个大红脸。

阮时解脸上笑意越发深,樘华不服气地看他一眼。

上了四楼,人还是很多。

阮时解找了一圈,没见着陈穗他们。

樘华拿出手机看了眼,说道:“先生,他们在六号影厅前等。”

“那我们直接去六号影厅。”阮时解视线扫到前面卖爆米花的工作人员,问:“要吃爆米花么?”

樘华连连摇头,他快被撑死了。

“那拿瓶水,你吃得比较咸,等会怕渴。”

阮时解往后丢了个视线,身后保镖之一立即去给他们买水。

樘华好奇地四望着,这里灯光不算亮,到处都挂着显示屏,屏幕上正播放一些大热电影的预告片。

樘华扫了几眼,颇觉好奇。

阮时解揽过他肩膀,带着人转了个方向,“十点了,差不多要进场。要不要先去个厕所,电影要看一个多小时,等会你可能想去上厕所。”

阮时解与樘华说话时一向耐心,两人并未察觉到那里不对,倒是身后跟阮时解较久的保镖有些诧异地看他们一眼。

他们阮总向来令行禁止,哪有这么温和的时候?谈恋爱谈得将自己恋人当孩子宠。

樘华出来快一个小时候,先前又喝了大半杯可乐,吃了个冰激凌,听阮时解这么一说,当即觉得腹内有些鼓胀。

他点头,阮时解带他去上厕所,保镖跟上了两个。

刚有场电影放映完了,过来上厕所的人挺多。

樘华才发现,这里的厕所居然是许多人并排上厕所,虽然大家自觉隔着一个小便池,但看起来还是非常尴尬。

樘华并非没跟人一道上过厕所,却是第一回 在大庭广众之下与陌生人在一道上厕所。

他求救地看阮时解一眼,小声道:“先生?”

“我们排会队,等会去隔间上。”

樘华看看仅有的五个小隔间,连连点头。

有保镖帮着一道排队,很快就到他们。

阮时解送樘华到一个隔间前,问:“会用么?”

樘华忙不迭点头,要真不会,等会他就上网查查!

阮时解见他脸红成那样,又笑了一下,轻轻带了他一把,让他去上厕所。

樘华轻吁一口气,走进厕所关好门才放松了些。

阮时解见他这模样,倒有些后悔未将整个电影院包场。

两人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十分,贺席岭在微信里催他们,手机震动得跟按摩仪一样。

樘华手忙脚乱回复:贺兄,稍等,我们就来。

——快快快,电影快开始了。

——我们来啦!

他们走到六号影厅前,贺席岭跟陈穗正站着。

贺席岭见到他们,忙招手,“快来,3D眼镜都给你们买好了。

樘华第一次看3D电影,刚刚已经查过概念,他还是有些紧张,跟着阮时解检票进去。

影厅里面灯光很暗,贺席岭打开手机电筒,活跃道:“小朋友小心点啊,别踩空了。”

他自己更是拉着陈穗的手,寸步不离护着自己男朋友。

陈穗并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大大方方让他拉。

哪怕同性婚姻已合法,像他们这么大方颜值又高的情侣还是不常见,一时不少人盯着他们。

阮时解拉着樘华落后一步,避开别人的目光。

电影院里冷气比较强劲,坐好的时候阮时解轻声问:“冷不冷?”

樘华摇头。

保镖在他们四周坐着,阮时解将手中那眼镜架在樘华鼻梁上,又道:“水就放这里,渴就喝,紧张就抓住我的手。”

樘华有些茫然地点头。

等到电影真正开场时,他总算股票 他家先生为什么会那样吩咐!

电影实在太刺激了,里头的景物线上配资 恨不得怼到樘华脸上来,他下意识躲了好几次,人更是死死抵着椅背想要避开。

阮时解第一回 真正牵住他的手掌,而不是手腕,在他耳边低声道:“别紧张,都是假的。”

樘华已经明白过来这些都是假的东西,然而他还是紧张。

阮时解的手掌比他大一圈,上面有些不易察觉的茧子,清瘦修长,能摸到骨头,力量感非常足,又十分温热。

樘华抓住这样一只手,心中的紧张感总算缓解了些,只有当小蜘蛛夸张地从配资查询 物上跳下去的时候,他才会紧张一下。

前半段的怪物十分震撼,后半段无人机轰来轰去,给樘华带来十分震撼的感觉。

他还是第一次从电影里接触到这个时代的武器。

“太厉害了。”

“是很厉害。”

“先生,这些都是真的么?”

阮时解轻轻拍拍他的背,小声道:“理论上来说,我们现有的技术已经能做到类似的水平,我们出去再讨论,等会给你找几本书看。”

樘华这才意识到打扰了别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紧张的电影时光很快结束了,直到电影播放完毕,字幕出来,樘华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阮时解拉着他站起来,“走吧?”

贺席岭忙道:“等一下,还有彩蛋。”

这个谢幕谢得格外长,贺席岭急性子,忍不住跟樘华说话,“小朋友,电影里你最喜欢谁呀?”

“蜘蛛侠的女朋友。”

第62章:女学

樘华这话一出,众人脸上现出诧异表情,谁都没想到,他最喜欢的居然是一个女性角色,而且是配角。

贺席岭眼睛瞟向阮时解,有些幸灾乐祸地挑眉问道:“为什么呀?你不是应该喜欢男生嘛,怎么会喜欢这么一个女性角色?”

“她很酷啊。”樘华眼睛里似乎有亮光,比划了一下,“她是我见过最酷的女生了。”

他还想再说下去,阮时解拉住他的手腕,大掌的温度透过手腕上薄薄的皮肤传过来,樘华被烫的一愣,瞬间忘记了自己刚刚想说什么。

阮时解低沉的声音已经在他耳边响起,“专心,彩蛋快出来了。”

樘华忙收回视线,他手腕被阮时解握在手心里,心里觉得有些怪异。

阮时解似乎没有意识到,一直没放开他的手腕,樘华不好意思说就一直任他那么拉着。

看完电影时间已不早,四个人兵分两路,各回各家。

贺席岭挨着陈穗,笑着冲樘华挥挥手,“今天很开心,下次再一起来看电影啊!”

樘华乖乖点头,“好的,贺兄。”

阮时解见前面两个人手牵手离开,转头问樘华,“要不要去个厕所?”

樘华连忙摇头,他现在上厕所的需求还不那么迫切,实在不想再进去看那厕所一眼了。

阮时解笑了笑,“在外面逛逛,还是我们一起回家?”

樘华凑过去看了眼阮时解手腕上的手表,看到已经十二点了,忙抬起头道:“先生,我们回去罢,时间太晚了。”

他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温热的呼吸扫在阮时解手腕上,阮时解不动声色地将手腕收起来“确实有些晚。”

樘华还是第一次在外面待到那么晚,外面的人并不多,却也不少。

电影散场,三三两两的情侣挽着手,从各个方向回家,有一些结伴的青年人也往外面走,整个广场看起来还算热闹。

樘华股票 这个国家有十三亿人口,比他大晟王朝的两亿多人口那多的多人,他还是第一次这么直观的感受到,原来这个国家有那么多人,那么繁华。

两人要回地下车库,樘华正在长身体,阮时解怕他饿,去给他买了一个蛋糕。

樘华分了阮时解一半,还直愣愣举到他嘴边,阮时解只好无奈地张口咬住了。

樘华这才高兴起来,眼睛弯弯,啊呜一张嘴咬住了那块蛋糕。

蛋糕绵软香甜,奶味厚重,十分美味,阮时解见他吃的高兴,心中一片柔软,问:“要不要再买一块?渴不渴?不然给你带瓶水吧?”

刚刚买的水已经喝完了,他们现在要喝水,只能再去买一瓶。

樘华忙拉住他的手臂,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撞进他眼睛里,“先生,我已经吃饱了,不必忙活。时间太晚,我们该回去了,不然怕耽误您明天上班。”

阮时解道:“没关系,我以前也睡得那么晚。”

樘华眼里流露出不赞同之色。

阮时解见他脸上神色,笑了一下,没再坚持。

两人连带保镖坐电梯往地下车库,上了车之后,樘华往椅背上一靠,眯起的眼睛让他像一只猫一样。

阮时解刚碰到他时,养着他确实也像养猫一样,只打算养一个解闷的小玩意,没想到养着养着,感情深厚了起来,现在倒像养儿子,每天都是操不完的心,偏偏阮时解还甘之如饴。

车平缓的开出去,阮时解还没忘记在电影院的那个话题,他状似随意地问樘华,“为什么喜欢蜘蛛侠的女朋友,只因为她酷?”

樘华解释:“嗯。我说她酷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酷,而是她十分鲜活,活出了不一样的人生。”

樘华词汇有些匮乏,他歪着脑袋,皱着眉,使劲想了想,从脑海里扒拉出合适的词汇,“我身边的所有女性都在追求温柔优雅,大方端庄,我没有想到这样叛逆的,酷酷的女孩子也能成为万人迷。”

樘华想起府里两个庶姐,他与姐姐们很少见面,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还会在同一个桌上吃饭,彼此感情也不深,若非他今年在家里,见面比较多,他甚至一时想不起来姐姐们的模样。

樘华有些费力地表达:“可能我并非喜欢MJ,我就是觉得这种配资官网 传递出来实在太棒了,女性并非男性的依附,她们也是活生生的人,并不应当只是围着男性转。”

说到最后,樘华有些苦恼,他微微叹了口气,“可能我不股票 应当要如何说。”

阮时解问:“你并不只喜欢这个角色,你欣赏独立上进的年轻女性?”

“嗯。”阮时解帮樘华总结了一下,他总算能接下去说了,“您先前不是给我看过一篇论文么?上面说女性作为第二性,是男性的依附,甚至在封建王朝时期,整个女性群体都湮灭了,很少能看到她们的力量。”

“这是漫长的炒股配资 分工所造成的结果。”阮时解道:“哪怕在我们现在要推动男女平权,也是一件任重道远的事情,不仅很多男性没有意识,很多女性自己的思想也转不过弯来,这需要时间来改变。”

樘华皱着眉,“话虽如此,这里总在改变,我们那里则不然,就像许多专家所说,推动炒股配资 发展的只有一半人,女性虽然占总人口的一半,却完全没有在炒股配资 生产等各方面体现出来?”

阮时解看他一眼,低笑了一下,“顾小同学,你这想法有些直男癌啊。男主外女主内,女性的价值怎么没体现出来?”

樘华连忙摇头,急急解释:“我并没有歧视女性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这样实在太可惜了一些。诚然,女性生孩子,做家务,管理家庭,她们的贡献不容忽视,事情不应该是这样,我们应当给每一个人那个,那个……”

他又卡住了,阮时解帮他补充道:“给每一个人出去工作,实现自我价值的机会。”

樘华用力点头,“就是这样!”

阮时解摇头叹息,“工业革命尚未开始,女性还困在家庭里,何来工作机会?你在思想有点太超前了,可能要过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实现。”

樘华握住拳头,道:“女性改变的契机不止一种,工业革命的确可以大幅提升女性的地位,以我们那个时代的生产力水平,我应当等不到那个时候了。除工作机会外,配资查询 与思想传播也是改变大众观念的一个重要方式,我想试试那个。”

阮时解摇头:“这个也不简单,如果你传递出了不当的思想,兴许你皇伯父还要找你麻烦,这个太危险。”

樘华有些落寞,“此事绝不能一蹴而就,我也并非那种意志坚定,能改天换日的大毅力之人。待明年,我看是否能办个女学,教女娘算数织布,让她们有一技之长,不必依附家里过活也好。”

“顾小同学,你目标挺多的啊。”

樘华在华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摸了摸鼻尖,“我都记下来了,时间还长,这些目标我一个个去做,总有实现的一日。”

两人到家了,阮时解带着樘华下车,低声道:“步子可以适当迈小一些,别展现出太多实力,在不能保护自己之前,先别想着要去保护他人。”

樘华知晓事情轻重,他认真点头,应了下来,“先生,你放心罢,我心中有数,不会乱来。我父王兄长还在,不能连累他们。”

樘华并不认为生产力进阶完全是件好事,它会带来污染与动荡,樘华只想改善百姓配资官网 ,不至于到推翻王朝的地步。

两人轻轻松松去看电影,回来后气氛却有些沉重。

阮时解与樘华一到上楼,阮时解揉了揉樘华的脑袋,心中越发柔软,侧头问他,“要不要去洗个澡?”

樘华一下回想起上次浑身那股萦绕不散的烧烤味,他大惊,眼睛瞪得圆溜溜,举起袖子,皱起鼻子用力闻了闻,“先生,我身上食物的味道很浓么?”

阮时解笑了一下,“一般,你的冰激凌不是沾到脸上了么?多少有点味道。”

樘华闻言脸瞬间有些红,忙不迭地拿起自己的专属浴巾洗澡去了。

浴室里透出了灯光,接着很快传染哗哗水声。

阮时解坐下来看文件,他当初设计这所房子的时候,就设计一个人住,除一楼还有个洗手间之外,整个别墅只有一个浴室,樘华进了浴室洗澡,他只好在这边看文件。

他打开平板,第一眼看见的却是属下发来的邮件。

第63章:领差

阮时解与樘华被拍到这事不大不小,主流媒体不敢报,小道消息传播不远,公司的公关部门注意到并且已经处理了,这事就算了,基本没掀起什么水花。

阮时解看了一眼,回复下属已阅之后就将这事放到脑后去了。

樘华在浴室洗完澡,换上他自己的衣裳,穿着拖鞋哒哒跑过来,“先生,我回去了。”

阮时解看他满脑袋细小的水珠子,道:“先去将头发吹干。”

樘华一抹脑袋,果然摸到满手湿润,他不好意思抿抿嘴,又跑回去吹头发了。

他洗完澡后显得格外唇红齿白,濡湿的头发与肤色对比明显,阮时解见他还像小孩般,脸上不知不觉露出了笑容。

兴许心情愉快,阮时解睡得挺晚起得挺早,却精神奕奕,无半分颓色。

他刚召集高管上开了个配资网 会议,正带着助理等人往办公室走去,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妈。”阮时解抬眼望向总助,总助带人忙出去,帮他把门关上。

“时解,”那边传来女性温和的声音,“你现在有空吗?妈想跟你说点事情。”

“有的,您说。”

“也没什么大事,妈就想问问你,你现在怎么样?有情况吗?”

阮时解顿了顿,“妈,您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小道消息?”

汤思仪犹豫了一下,承认了,“今天有朋友给我发了一张股票网 ,你现在跟一个年纪比较轻的男孩子在一起是吗?”

阮时解沉默。

汤思仪小心翼翼问道:“这个男孩子是你男朋友?要是合适的话,你带他回家来吃顿饭?”

“不是,他并不是我男朋友,您想多了。”

汤思仪声音里有显而易见的失望,她“啊”了一声,低落道:“这样啊?你什么时候有空回来吃顿饭?妈妈挺久没见你了。”

阮时解顿了顿,放柔了声音,“妈,我这周六早上回去,在家里住一天,周日回来,可以么?”

汤思仪顿时高兴了起来,“可以可以,那周六见啊。”

汤思仪与丈夫阮海舒都在临时,他们两人是大学教授,前些年退休了,又返聘回去教书。

一家人分居两地,平时见面较少,阮时解上回跟父母吃饭还是过年时候。

阮时解挂断电话,给助理发了份邮件,让他将周六日空出来,不再安排工作。

樘华看了场电影,心情好得很。

第二日一醒来,他拿着上面送来的文书,去户部报到。

朝中四品官及以上才需上朝,袭爵者不在此处。

樘华只有爵位与俸禄,并无实权,自然无需上朝。

他到户部时,上官不在,只有一小吏点头哈腰来接待他,整个院子里有不少人将视线投来,瞧瞧打量他。

樘华极少面对这种场景,有些不自在,他将脸绷住,面上表情淡淡,格外俊秀的脸还是让他看起来有些稚嫩。

小吏奉了茶来,笑道:“将军请用。”

“多谢。”樘华点头,“你自去忙便是,不必招待。”

小吏瞧出他不自在,又一颔首,脸上现出热情笑容,而后点头去了。

樘华坐在这小隔间里,好奇四下打量。

这个小院名唤云阳院,乃户部下属一小院,院子长长一排,除正堂外,左右各五间,东西亦有五间房,共十五间。

户部长官大抵就在此处办公,除此院外,各大城还有院子。

户部掌全国疆土、田地、户籍、赋税、俸饷及一切财政事宜,樘华获封后,俸禄便由户部拨下。

樘华隔着窗棂瞧外面的院子,此时正值四月,花木繁盛,气候宜人,这么坐着,倒酝酿点困意出来。

樘华先前那些紧张被扫空了些,他轻呼一口气,好歹他也学完了高中数学并考核合格,计算应当不大成问题。

仿佛要考验人耐性一般,樘华瞧院里日晷,他喝完一壶茶,枯坐两个时辰有余,还不见人来招待他。

樘华眉头微蹙,不知是否上面要给个下马威,想想又觉不应当,他奉旨前来,应当不会有谁那么大胆子,专门针对他。

眼见马上要用午饭,先前那姓李的小吏进来,问:“不知将军是在此处用饭,还是?”

“就在此处用饭罢,我再等等,劳烦了。”

李姓小吏忙道:“当不等将军这一声劳烦,我这便去叫饭。”

他们这院子在宫中,饭食由侍卫挑来,同挑而来的还有碗筷等。

上官的饭食另有仆从送过去,小官小吏等则自个拿碗碟打饭,三三两两坐在屋内或院里吃起来。

樘华未想到户部内部居然是这等模样,当即有些诧异。

李姓小吏帮樘华先打了三碟菜并一碗汤,又装了饭,拿托盘送进来,“饭食送来了,还请将军慢用。”

樘华站起来,对他颔首,“多谢。”

李姓小吏乐呵呵道:“将军放心,碗筷都煮过,十分干净。”

樘华点头,李姓小吏又出去了。

樘华用完饭,学着其他人模样将碗筷送到外头放着的桶里,侍卫很快挑着走了。

他轻呼一口气,问李姓小吏要了一本书,端坐在小房间里坐着。

直到申时,李姓小吏方过来,“将军,尚书大人有请。”

樘华原本以为能有侍郎招待便已顶天,未想到居然是尚书,他脸上露出点诧异。

当朝尚书姓夏,名彪,人如其名,刚正不阿,执掌尚书位已有十二年,是位老尚书。

樘华整整衣领,倒也不惧,收敛脸上神色,抬脚跟着去了。

夏尚书在正厅招待樘华,见到他,老尚书先是解释了遍,“今儿陛下召尚书议事,还留了饭,劳辅国将军久等了。”

他六十多年纪,脸上皱纹颇多,还有老人斑,眸子倒还清亮,看起来威严又和善。

樘华未想到他这样客气,忙躬身行礼,“夏大人不必客气,直唤某名即可。”

夏彪眼睛扫他一眼,慢慢道:“那我便直唤了,陛下封你为员外郎,你尚无经验,明日起跟着桓伊阳桓员外郎先学着,如何?”

樘华哪敢说不?

夏彪见他并无意见,传桓伊阳来,细细交代一番。

樘华与桓伊阳见过面后,夏彪又交代了些事,见樘华只管点头,脸上却露着些茫然,心里叹口气,让他下去。

员外郎在本朝乃正六品官职,放在皇都中乃是小得不能再小的官。

樘华出来后,桓伊阳带他到西厢一个房间,唤来仆从,给他制备官服,“头一套官服由部里置办,后续官服则要你自个做了。”

樘华忙道谢,“我知,多谢桓兄。”

桓伊阳三十多岁的人,儿子比樘华还高,听他带着稚气一本正经唤自个桓兄,不由想笑,脸上神情也和善了些许,“上官与我说过,你只上午来,我们辰初要到部里点卯,你可莫忘了。”

樘华又是点头。

桓伊阳与他大致说清楚规矩,便让他回去。

樘华出了户部,何梓何桦还在等着,见到他出来,露出小白牙,灿烂笑道:“公子!”

樘华也笑,进了马车,道:“明日午初来接我便成。”

“好嘞,公子,我们现下回府?”

樘华想了想,道:“去北坝找祝麻子。”

樘华先前打算开布料行时找过不少牙郎,祝麻子人脉广,乃这片最好的牙郎。

樘华现在已有爵位,按大晟王朝的规矩,可搬出去住。

父兄不在家,樘华不好擅自搬离,只先找牙郎看宅院,慢慢寻摸,到时真要搬出去不至于急急忙忙。

祝麻子头一回接待这样的大人,诚惶诚恐,满口应允,一旦寻摸到合适的宅子便通知他。

樘华不急,给了定钱,让何梓何桦架着马车回府。

王府还是一如既往平静,幽深得仿佛无论投下多大消息,这宅子也死气沉沉掀不起一丝波澜。

樘华看过心理学书籍,知晓人在这样的环境下,心理很难康健起来,不由又叹口气。

游千曲股票 他获封的消息,当完值后特来找他喝酒。

樘华收到拜帖,游千曲已在外面等着。

樘华忙换了身衣裳,急匆匆出府,边上马车,随口问:“你都已到门口,为何不进去找我喝酒?”

“算了罢,你府上规矩森严,去你那里喝酒不大自在。”游千曲等他入座,拍了他大腿一下,兴奋道:“你可以呐,不仅封了爵,还领了差,我在瑄香楼包了一层,今日我们好好喝几杯。”

樘华笑:“虚爵叫着好听而已。”

“那也不错了。”游千曲努努嘴,挤眉弄眼道:“你府上那位还什么都没有呢。”

樘华不好接话,只能笑笑。

游千曲兴奋问:“你领了什么差事?”

“户部员外郎,正六品的官职。”

“嘿,正好,我也是正六品的执戟卫。”游千曲笑,“缘分呐。”

“我还不一定能做得来?”

“怕甚?多学学便好,有上司下属帮你兜着,出不了什么差错。”游千曲揽着他肩膀,“走走走,今日不宜说丧气事,我们饮酒去!”

第64章:诸事

樘华封了爵,又在户部领了差事。

这样大的事,定无可能瞒着父兄,他一早写了信去,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番。

他父王的信率先送来,景勋一接到信,便令人将信送来。

樘华的院子里专门留了个书房,他坐在书房里温书,窗棂外草木正繁盛,午后阳光透过树木,点点掉落在地上,仿佛碎金一般。

上午樘华才去了户部,昏头转向地跟着桓伊阳转了几圈,又学了些东西,整个人脑袋还有些昏胀。

他揉揉太阳穴,展开信纸。

他父王写信向来简短,此时也不长,寥寥几句话,先是鼓励他一番,又交代他好好为陛下分忧,最后方道,他为兄长,家中弟弟功课不成,要多看着些。

前两点还好,后一点算什么事?

樘华叹了口气,若不是他父王放纵,他们兄弟间关系也不至于这样糟糕。

樘华双眼盯着信纸出神。

薄雾在外头轻轻敲了敲门,“公子。”

樘华抬头,道:“进来。”

薄雾出现在门口,她手里端着托盘,上头放着点心茶水等物。

樘华让她放下,看着她特地打扮过的模样,若有所思。

樘华向来不喜人贴身伺候,尤其不喜侍女贴身,薄雾将东西放下后赶忙退出。

樘华轻吁一口气,坐在椅子后边写起这几日的计划来。

他清瘦的身形在午后充足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高挑优雅,垂下眼写字时,长长的睫毛连成一排,仿佛一柄打开的小扇子。

随着年龄增长,他面部线条又利落了些,却无成年男性那种锋利,而是干净又清晰,显得格外美好。

景勋过来,一入眼便瞧见了这般景象,呼吸不由轻了几分。

樘华察觉到人的视线,抬头,见是他后笑了笑,“景侍卫长。”

景勋点头,说明来由,“世子来信,我给公子送来。”

樘华脸上现出笑容,“多谢。我瞧瞧。”

景勋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樘华。

樘华请他坐,又让何桦进来倒茶。

景勋道:“公子不必招待,我还得巡视府里,先回去了。公子若要回信,待会差人给我送去便是。”

樘华点头应下,目送他出去后,满怀期待地拆起信来。

顾樘昱信较长,足足写了两页纸,一个个字飘逸锋利,极具个人特色。

他亦先恭喜樘华一番,又多谢樘华送的银票,而后告诉樘华,此时仍是多事之秋,需谨言慎行,低调做事便成,莫与皇子们过多牵扯。

随信最后,他送樘华一别庄,房契地契由他的小厮一道送过来。

樘华看到最后,不知该说什么,他大兄向来出手阔气,皇都外的庄子也说送便送。

皇都东西贵,连宅子别庄等也比别的大城贵三成。

顾王府极少在皇都附近置办产业,都一杆子支到外头去了。凭顾王府家资,在皇都附近置产也置不来多少。

傍晚长兄的仆从送来已更好名的地契房契,樘华方知这别庄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足足三百多亩,庄子就在皇都外头,靠近南骅河,乃是十足的好地方。

樘华粗略估算了下,这庄子起码值四万两,还不算出产。

樘华在濡川县有一处庄子,价值三万两有余,皇都外这庄子价值四万两,江平原那处庄子便宜些,也要八千多两,再加上三万多两身家,他此时足有十万家财。

短短一年,比起苏杭巨贾来说,亦不差什么。

樘华将房契地契收好,给各方人马写信。

他先前打算让谷准带人来皇都烧琉璃,没找着合适的地方,便一直没让他们动身,此时时机到了,也该叫他们过来。

奶兄江平原那头不必动,香云纱无论染还是晒,都需大量空间与仆从,将人弄过皇都这边,成本将大幅上升。

他们培养出来的优质河泥也不好弄,换个地方,再捞这里的河泥可能不会有那样的效果。

樘华晚上将事情与先生一说,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分享自己的喜悦。

阮时解:“这么说来,你还差一个管家?”

樘华点头,抱着抱枕,郁闷道:“旁的还好说,培养左臂右膀哪有那样容易?”

阮时解含笑问:“一定要买人自己培养?”

樘华一听这话,就股票 他家先生多半有主意,忙一咕噜滚起来,摇头道:“不必不必,先生您有法子?”

阮时解对上他期待的眼睛,笑了笑,“我们这里一般都去人才市场挖人。”

樘华想了想,叹道:“这法子是不错,不过怕外头请来的人不忠心,别庄的秘密被泄露出去。”

“你们那里比较特殊,你现在不是有封号?你请到人,给高薪利诱,用身份威压,如果这样他都背叛你,那么买来的人多半也会背叛你。”

阮时解徐徐说道:“你现在追求的不是一般的仆从,而是有一定能力手腕的高级人才,这种人,你很难在低端市场里买到,你现在面临两条出路,一是直接在外面请,二则自己培养。”

樘华心里多少也股票 ,他苦恼道:“我知,奈何实在找不着。府里倒有几个不错的管事,我又不能拐了去。”

阮时解见他抱着抱枕在沙发里翻滚,股票 他嘴里抱怨归抱怨,心中还是极为高兴,眼底里也跟着多了些笑意,“他们你是拐不动,他们家中子侄拐来一两个总不成问题。你找人问问,看有没有人给你推荐一二,要是有,你考察一下,差不多可以用起来了。”

樘华点头,抬眼看他家先生,而后往他家先生身边蹭蹭蹭,蹭到极近的距离方道:“先生,你说我日后管田地如何?”

“在户部管?”

“嗯,我还未确定具体职责,上官让我在户籍、田地、俸饷中任选一样,我估摸着,田地最好管,到时看能否借职务之便将先进种田方法带回去。”

阮时解盯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笑了一下,“我觉得可行,不过你得收着点,别一下暴露太多。”

樘华立即点头,“我知!”

“我给你买点相关书籍,你先吸取点先进经验。”阮时解撸了把他脑袋,“你现在还准备恩考?”

樘华在他掌心里拱了拱,转头看他,“要的,若不经过恩考或科考,总有些立身不正的意味,日后要想在朝中升官也难。”

樘华没有太大野心,却也不想一辈子当个正六品的员外郎,太丢人了。

阮时解被他拱得手心酥麻,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背在身后,“那快去看书。”

两人在书房各自做自己的事,书房安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樘华要看的书很多,其中包括陈穗列的书单,也包括阮时解给他开的小灶,摞起来有一大摞。

他在书堆后面埋头苦读,是不是还得拿笔写写记记。

他才来这里一年多,阮时解有时碰到他的手,还能摸到他无名指上的茧子。

樘华察觉到目光,从书堆里抬起头,疑惑地问了句,“先生?”

阮时解:“我忽然想起来,周六要回家陪父母吃饭,周日才回来。”

“啊?”樘华突然收到这个消息,愣了下,心里仿佛有个秤砣般,原本飞扬的心情一下便被拽下来了。

阮时解盯着他的神色,柔声问:“周六你过来,我让陈穗他们陪你去玩。”

樘华抓着笔,隔了好一会闷闷应一声,“我不想与陈兄他们去玩。先生,我能就在书房里等您么?”

阮时解笑他,“这么黏人啊?”

樘华抬起眼,有些不好意思,强撑着辩解一句,“陈兄与贺兄乃恋人,我与他们在一道不大好,容易变成那,那什么电灯泡。”

“那要么你过来,想我了到时给我打电话。”

樘华想了想,“配资网 可以么?”

“可以,你喜欢就可以。”

樘华心情这才好了起来,“先生,到时我们配资网 罢?我还未与人配资网 过。”

阮时解应下。

樘华低下头,高高兴兴地继续看书。

樘华现在颇有些忙得脚不沾地,户部事情繁多,他每日只去半日,去了跟在桓伊阳身后学,那样多东西,只学得他头昏脑涨。

下午要将上午学的东西记下来,还得温书准备恩考。

天气早已热起来,外头蝉鸣阵阵,樘华有些苦夏,整个人又瘦了些,脸上仿佛只绷着薄薄一层皮肉,显得眼睛越发大。

阮时解现在已忍不住每晚给他加宵夜喝补汤。

这日樘华刚从户部回来,饭还未来得及用,外头何梓进来禀报,“公子,江爷那头让人运了一批香云纱来,人正在外头等着。”

樘华换衣裳的手顿了一下,问:“谁在外头等着?”

何梓见他误会,忙道:“是个叫甘秋的人,公子可要见一见?”

樘华道:“让他去会客厅,我换完衣裳便来。”

薄雾正伺候樘华换衣裳,闻言瞧瞧瞪了何梓一眼,低声劝解道:“公子还未用饭,不若用了饭再去罢,莫饿坏了胃。”

“不碍事,我在马车上用了些点心垫补,午饭晚些吃不打紧。”

樘华说着,抬脚带何梓何桦去会客厅,薄雾在后头望着他背影,悄悄一叹。

第65章:告白

甘秋这回带人送了一百二十匹香云纱来,短短一个多月,能赶工到这地步已非常不错。

樘华随意抽检了几匹,这些香云纱质量都非常不错,触手温凉,十分顺滑。

这些香云纱都是素纱,樘华早打算好要再印些花样上去,印花师傅也已找好,就等他这头定下花样,便可上版印染。

樘华找了不少资料,打算拓印三个纹路,秋云纹,牡丹纹,暗瑞纹,前两种乃女用布料,后一种则多用与爷们的衣裳。

在一定范围内,香云纱放得越久越值钱,樘华打算留一半印秋云纹与牡丹纹,另外一半印暗瑞纹,哪怕一时卖不出去,放在库房里也不打紧。

阮时解专门找了设计师,帮他改良花纹。

现代审美在一定程度上具有优势,樘华觉着相对于他们那里的花纹来说,设计师弄出来的纹路要美得多,优雅又大气。

樘华认真拓画了两日,得将打印配资 转换成毛笔画,方能交给印染师傅雕版印染。

陈穗这日一过来,就见他坐在书桌上,拿着铅笔费劲心思描纹路,不由好奇问:“你在画什么?”

他股票 真相,樘华不瞒他,老老实实道:“我要染布,先绘点花纹。”

“就染这个纹路?”

“不是,我要染的乃是彩色纹路,这只是描个样子出来。”

陈穗凑过来看,然不住道:“你这画工可以啊,以前学过?”

樘华抬头冲他一笑,一边画一边给他让位置,“先前学过一些,在瀚海房念书时有画师傅,不过也是许久之前的事了。”

陈穗兴致勃勃评价,“挺好看的,你那边染得出来吗?”

“染得,就是染料不好找,慢慢染便是了。”

樘华原本还想用画绘的法子将这些图案绘到香云纱上去,奈何他们的香云纱实在太多,若用画绘,还不知要费多少工夫。

印花不像画绘那样灵动,胜在可大规模染,染出来的布料也不错,樘华只得妥协。

画了一会,樘华主动停下笔,“陈兄,我们上今日的课罢。”

“行,我们先讲唐宋散文。你最好将我们讲的这一阶段的散文背下来,它们能很好地提升你的文字功底,我们先来讲韩愈的散文。”

陈穗一说到专业方面的东西就兴致勃勃起来,引经据典,滔滔不绝。

樘华听得双目泛彩,一边听还一边时不时记笔记并问问题印证,两人一个讲得激昂,一个听得专注,气氛十分好。

十点二十,第一节 课讲完,樘华去给陈穗端茶,问:“陈兄,你要喝什么?”

陈穗笑了笑,“一杯温开水就行,谢谢。”

樘华端着杯子,眼巴巴提议,“要么来杯果汁?今日榨了西瓜汁,十分清甜。”

陈穗原本不习惯晚上喝这些饮品,见他这模样,不好拒绝,笑了笑道:“要半杯吧,年纪大了,不好喝太多甜的东西。”

樘华不赞同地打量他一眼,道:“你哪里年纪大?”

陈穗无奈摇头,“我跟你家先生一个年纪,都快三十了,还年纪不大?”

樘华立刻道:“当然不大,你们看起来还年轻得很。”

陈穗见他这着急的模样,忍不住笑:“那算我说错了,三十不算年纪大,不过也不小了。”

樘华心里觉得不太对,下去的时候见贺席岭坐在沙发上处理公务,瞧瞧招招手,“贺兄。”

贺席岭跟阮时解不对付,贺席岭和陈穗过来的时候,通常贺席岭待在楼下,阮时解避去楼上,两人不在一个空间,不至于吵起来,勉强能算相安无事。

贺席岭见樘华叫他,合上电脑,走过来,顺手给自己倒水,“怎么了?”

“喝西瓜汁么?”樘华见他点头,先给他倒了一杯,然后给陈穗倒,最后才给自己倒。

给阮时解那杯第一个倒了出来,贺席岭见他偏心偏得光明正大,啧了一声,摇头。

樘华绷着没脸红,他悄悄问:“贺兄,你觉陈兄年纪大么?”

贺席岭满身警惕,“等等,谁跟你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干嘛这样问?”

“我就问问。”樘华眨眨眼,“老实说,贺兄,你觉陈兄年纪大么?”

“当然不大啊!”贺席岭随口道:“我媳妇,今年十八,明年十七,大什么大?!”

樘华不理会他的骚话,眼巴巴问:“若是我先生呢?你觉我先生年纪大么?”

“还行吧,毕竟快三十的男人了,也算不上年轻。”

贺席岭双标得一点都不心虚,指点江山道:“主要是年龄这东西分生理年龄和心理年龄两种,像我家阿穗,一颗赤子之心,哪怕四十五十,看起来也跟十几二十差不多。”

“那我家先生……”

“嗳,阮时解那人,满肚子算计,心理年龄比生理年龄老多了,你看我家阿穗,出去保准有人认为他是大学生。要是阮时解出去,谁会眼瞎地觉得他还在上学,不可能嘛。”

樘华原本只想问问快三十岁的人,年龄是不是确实有些大了,谁知贺席岭逮着机会就不忘损他家先生一把。

樘华心里有些不大乐意,陈穗又实在是很好的人,他总不能损陈穗,只能气哼哼不理他,端着三杯果汁要往楼上走。

贺席岭忙拉住他,“等等,不至于吧,这样就生气了?”

樘华气哼哼,“没生气。”

“行行行,没生气就没生气。”贺席岭道:“你拐弯抹角究竟想问什么,总不能只是问一下我对他们年龄的看法吧?”

樘华被他硬拉回去坐在餐桌旁,只好道:“先生周六要回去。”

“嗯?然后呢?”

樘华有些别扭,“你们这里人不是会那什么催婚么?先生年纪若偏大,他家会不会催他早些娶妻?”

贺席岭总算明白过来了,“你就问这个?催是肯定催嘛,当年他们才大学毕业,阮时解他家就四处打听要给他相亲,这都过了五六年,他也快三十了,家里怎么可能还不着急。”

樘华脸色有些垮下来了。

贺席岭看他好像不太高兴,有些同情道:“所以早跟你说嘛,喜欢就要去追。我跟阮时解虽然不对付,不过他也确实是难得的黄金单身汉了,俊美多金,家庭情况良好,无不良嗜好,配公主都配得上,你要是不抓紧……”

樘华心道我乃大晟正经的王子,不比那些小国公主来得值钱?

这念头只在心中一闪而过,他很快为生出了这样的想法而羞愧,脸有些红。

他用托盘端着酒杯,匆匆对贺席岭道:“贺兄,我先上去,上完课再聊。”

“行,你先上去吧。”贺席岭一叹,“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就直说啊。”

樘华胡乱点点头,端着托盘匆匆上去了。

这算是个大课间,可以休息二十分钟。

陈穗正在看书,接过已经不那么冰的西瓜汁,道了声谢,又问:“你贺兄在下面干嘛?”

“我们刚说了会话,他现在应当在休息。”

“正好,我也找他说说话去。你不是要送果汁给时解吗?快去吧。”

樘华点头,“陈兄,我先过去了。”

阮时解所在的房间原本是间客房,樘华来了之后,他才收拾出来做了休闲室。

见樘华端着西瓜汁进来,他抬腕看了眼时间,而后问,“休息时间。”

“嗯。”

樘华给他送了西瓜汁,站在一旁并未离开。

明天就是周六,两人见不着面,顶多只能配资网 ,阮时解见他仿佛有话要说,率先开口问:“怎么?”

“先生。”樘华在他对面坐下,低声问:“您回家是不是要相亲呐?”

樘华原本不该管他家先生这些私事,话问出来时,樘华耳根子都在发红。

阮时解有些诧异他会问这个问题,道:“应该不会,我只在家里住一天,就算要相亲也来不及。”

樘华悄无声息松口气。

阮时解又道:“不过我年纪确实摆在那里,我家里可能会提。”

樘华有些失望,盯着自己脚尖抿嘴不想说话。

阮时解问:“不想我去相亲。”

樘华思考了一会,艰难而诚实地点头,他睁着那双清澈的眼睛与阮时解对视,问:“先生,您想找男朋友么?”

“暂时还不想。”阮时解凝视他,承诺道:“如果我哪天碰到喜欢的男性,我会告诉你。”

樘华闷闷地应了一声。

休息过后的时间中,樘华兴致明显没那么高了。

陈穗刚跟贺席岭聊过天,多少股票 他兴致不高的原因是什么,也没说他。

樘华回去后,辗转反侧,人都快转晕了,还没睡着。

他脑子里一会是他家先生的脸,一会是他家先生那形象不明的新男友。

樘华想着想着,越睡越清醒。

此时他特别想找奶兄说说话,问问他奶兄,若是遇上这样的事该如何。

樘华也不知何时睡着,睡醒后只觉亵裤裤裆里不大对劲,他迷迷糊糊,还觉怪不舒服。

“公子?”薄雾带着小丫鬟轻声唤道。

樘华坐起来,清醒了些的脑袋猛地明白过来裤裆里究竟是什么。

他脑袋一下懵了,脸颊涨得通红!

他先前睡时偶尔也会那啥,昨日却是因为梦见先生!

樘华感受了下状况,脸上越发热。

他愣怔了好一会,薄雾跟两个端着温水的小丫鬟担忧得盯着他。

樘华反应过来,看了丫鬟们一眼,强撑着清冷的声音道:“今日不必伺候,先出去。”

薄雾等小丫鬟不敢违拗,忙放下水,倒退着出去。

何梓何桦想进来伺候,也叫樘华喝退了,“今日我身子不爽利,去户部帮我告假,若文书不会写,去问问顾恩德。”

他清亮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

何梓忙应下,何桦轻叩门,问道:“公子,还是请大夫过来瞧瞧罢。”

“不必,是药三分毒,昨夜未睡好,我再睡会便是,你们都退出去。”

院子里人很快离去,不敢在近处逗留。

樘华掀开被子下床,先找出新亵裤换了,再望着旧的这裤子,抱着脑袋有些不知所措。

他喜欢男子便罢了,居然在觊觎他家先生!

樘华深吸口气,不知如何是好。

他活这么大,也未喜欢上谁。

十三四岁时,瀚海房里同窗们便开始讨论男女之事,再大些,他们还会相约去喝花酒。

樘华自小不喜这些,喝花酒也好,睡通房丫鬟也好,他都从未做过,偶尔早上需要洗亵裤,也是积攒得多了,并非喜欢上谁谁谁,更莫提梦里与心爱之人共赴鱼水之欢。

他清清楚楚记得,昨夜梦里,他并未梦见甚出格之事,只是与先生靠得极近,并抱了抱,谁知今日便要洗亵裤。

樘华轻叹一声,只觉脑海里晕乎乎,先生的脸晃来晃去,害他几乎不能思考。

他这一上午都晕晕乎乎,睡醒了回过神强撑着去温书,作了篇文章出来,却胡言乱语,不知所云。

樘华看着手里的文章,自己跟自己生气,最后只能沮丧地烧了这文章纸,又倒回床上睡了一觉。

他这一副病了的模样令院子里伺候的下人大吃一惊,薄雾不敢擅专,午饭后忙禀告王妃。

樘华现今身份不一般,王府去请了太医来,太医号了一番脉,说是情志病,不应当思虑过重,开了几丸舒肝的药丸给樘华用了。

樘华对自个的情况心知肚明,老老实实用完药,又倒回了床上。

他这一日睡得实在太多,傍晚醒来后实在睡不着,又不大敢去阮时解那边,只能瞪着蚊帐顶发呆。

天光一点点暗下来,他倒映在墙上的轮廓越发暗淡,最后虚无消失。

薄雾来看过两回,何梓何桦也来看过一回。

樘华兴致不高,吩咐不能打搅,他们在院门外转了转,心里焦急得很。

樘华怕他们晚上还来,刚好撞破他不在房里之事,只得吩咐,严令他们不必再来。

当墙上出现那道熟悉的光影时,樘华盘腿坐在床上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决定过去。

今夜阮时解不在家,樘华轻轻推开门,这栋小别墅显得格外空旷。

樘华打开书房的灯,站在窗外看外头的情景。

晚风轻拂,外面树影轻动,远处是路灯。

樘华站在这个空间,几乎无法感受到阮时解的气息。

书房里的摆设确实阮时解的风格,整齐,干净,空旷,太过整洁,甚至不像有人长期在这边配资官网 。

一旦阮时解不在,樘华就有种与这时空格格不入的感觉。

樘华定不下心看书,他拿出手机,离开书房,下到客厅里坐下。

客厅里空无一人,樘华望着落地窗,发了会呆。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穗发来的消息:今晚要不要出来玩?我与你贺兄打算去吃宵夜。

樘华:多谢陈兄,今晚我想在家看书,不出去了。

——好,要是有什么事,及时打我们电话。

——好的。乖巧.JPG

樘华摩挲了下手机,等到九点半,他忍不住拨了个配资网 请求过去。

然而下一秒,配资网 通讯被拒绝。

樘华:?!!

他瞪圆了眼睛,他的配资网 被拒绝了。

明明先前约好,他却被先生拒绝了!

樘华一下顾不得伤春悲秋,若他是只猫,全身的毛都该炸起来了。

樘华炸了一会,突然十分沮丧,这是他第一回 从阮时解那里收到拒绝。

他安慰自己,可能他家先生正应酬或开车什么,顾不上接通讯,而后认认真真,一个个字敲过去:先生,您现在在做什么,不方便配资网 么?

——正在吃饭,等会回拨。

樘华盯着那短短一行字,有些想不明白为何他家先生这个时间点方用饭。

他坐在沙发上,有些坐立不安地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客厅里除他呼吸声外再无其他声音。

樘华随手抽了几份报纸看起来,先坐着,后躺着,再趴着,换了好几个姿势,哪个姿势都令他不舒坦。

他百无聊赖,叹口气,用报纸盖住眼睛。

手机突然震起来,樘华顺手看了眼时间,已十点十六分。

上面是阮时解的配资网 请求,樘华腾一下坐起来,扒拉了下头发接通配资网 。

樘华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活力十足地喊了句,“先生。”

他注意到阮时解后面是窗户,窗户似乎特别大,外面则是空旷的夜空。

樘华忽然意识到:“先生,您不在家么?”

“还在吃饭,要等会回去。”阮时解温声道:“时间太晚,你先回去睡觉,外面明天见面。”

樘华捞了个抱枕,盘着腿坐着与他说话,“我等您。”

“可能要到十一点多我才能回到家。”

“十一点便十一点。”樘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他犟道:“先生,外面说好要配资网 ,您不能言而无信。”

阮时解怔了一下,见他眼眶有些红,心里顿时有些酸软。

他那边不说话,樘华抬起一双眼皮薄红的眼睛,可怜兮兮地问:“先生,这样晚还在外头用饭,您是在相亲么?”

阮时解有些吃惊于他的敏锐,却不愿意骗他,只得点头道:“嗯。”

樘华今日方发觉他可能喜欢他家先生,晚上就听见这消息,这消息不亚于晴天霹雳劈在他头顶,他瞬间便忍不住红了眼眶。

“您不是说不相亲么?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他半仰着脸这般问,整个人像是快要被抛弃的小动物般,现出一股别样的倔强与可怜。

“家里安排了一起吃个饭,不好拒绝。”

樘华抿着嘴不说话。

阮时解想伸过手去揉揉他脑袋,轻叹道:“你担心什么?我要真有那个心思,想要找什么样条件的男朋友找不到?也不必等着家里催相亲了。”

樘华低落道:“人那样多,先生您若多见几次,说不得便与谁看对眼了。”

“哪有那么容易?”

“先生,您喜欢今晚见的人么?”

阮时解没正面回答,只道:“我并没有跟他深入发展的意思。”

樘华抬起头,两人对视。

樘华那双比一般人大,也比一般人清澈得多的眼眸倒映进阮时解眼睛里。

樘华抿抿唇,忽然道:“先生,您看我成么?”

阮时解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樘华在说什么,他脸上先是现出惊讶的表情,而后浓黑的眉毛皱起,严肃道:“这话不能乱说。”

樘华与他对视,坚持道:“我没乱说,先生,我喜欢您。您考虑一下我成么?”

阮时解盯着他,过了几秒之后意识到他很认真,声音低沉了下去,“你股票 自己在说什么?你还没满十八!”

“我股票 。”樘华倔强道:“我同龄人已有不少能娶妻生子。按我们那的风俗,我们无需满十八,满十六便成。”

两人隔着镜头互瞪,樘华眼眶越来越红,阮时解怕他下一秒哭出来。

阮时解用力捏捏眉心,“配资网 不好说,明天我回来再说。”

樘华看他想挂配资网 ,喊了一声,“先生!”

阮时解手顿了顿,到底没挂断,道:“你太年轻了,前段时间才对自己性向初步了解,可能分不清什么是仰慕什么是爱慕,回去好好想一想。”

樘华挺直了脊背,“我分得清。”

阮时解嗤笑一声,“小屁孩。”

他那张严肃的脸一下带着几分怒火,看起来异常危险。

樘华闻言瞪着他,瞪着瞪着,眼泪如掉线的珠子一般掉下来,下雨速度都不如他掉眼泪的速度夸张。

阮时解第一次见人流泪的速度快到这个地步,几乎瞬间便泪流满面,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气,“你等着,别跑,我回来再说。”

樘华看着他,阮时解又重复一遍,“我现在就坐高铁回来,你先别回去。”

樘华盯着屏幕,抿着嘴不说话。

阮时解挂断配资网 通讯,大步转回餐厅。

汤思仪见他去个洗手间的功夫,再回来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焦躁,忙问:“怎么了?”

阮时解看在座五人一眼,抱歉道:“我那边出了点事情,急事,要赶回去处理。”

对面那个年轻男孩忙道:“没事,阮总您去忙正事要紧。”

阮时解再次颔首:“不好意思,伯父伯母,爸妈,骆先生,我先失陪。”

一桌人都有些惊讶。

阮时解的父亲阮海舒站起来,低声问:“这么晚,你怎么赶回去呀?”

“我坐高铁回去。”

“那我送你去高铁站吧?”

“不用,爸,你们继续用饭,我有司机送。”阮时解交代完,掏出手机来低声吩咐几句,抱歉地走了。

司机就在楼下等着,阮时解上了车,司机风驰电掣地将他送到高铁站,最近一般的高铁票炒股配资 发到阮时解手机上,阮时解取了票,在两个保镖的簇拥下匆匆往高铁赶。

四十分钟后,阮时解从高铁站出来,坐车回家,此时半夜十一点五十二。

第66章:庄子

樘华昨夜便没睡好,阮时解的屋子又安静,他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说是等人,却不知什么时候倚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他睡着了还抓着手机,瘦小的身形陷在抱枕堆与柔软的沙发里,脸颊睡得发粉。

阮时解裹着一身夜里的湿凉气回来便瞧见这副情景,心下先一软。

沙发里并不适合睡觉,晚风也凉,才二十几度,阮时解怕他冷到,有心拍醒他,又见他正酣眠,拍醒了两人接着说先前的事,怕要吵架,说不定他下半夜都睡不着。

阮时解轻叹一声,上楼拿了张毯子下来盖在他身上,打算等他先睡两小时。

樘华本就在等阮时解,这一觉睡得不安稳,阮时解将毯子一盖在他身上他就醒了。

樘华迷糊中伸出手一把抓住阮时解的手腕,柔软温热的手指搭在阮时解手腕上。

阮时解想抽回手,樘华含糊喊了一声,“先生,您回来了?”

“回来了。”阮时解见他睡迷糊了,心下更软,轻轻推了推他,“回你房间睡。”

樘华这时才彻底回过神来,他一手揉揉眼睛,一手抓住阮时解的手腕不放,顿了一下才重启话题,“先生,我没开玩笑。”

阮时解看他,“你还太小了,我不会接受一个未成年人。”

樘华马上抬眼,眼睛睁得圆溜溜,“爱情跟年龄有什么关系?何况我马上便满十八了,还有半年。”

“怎么没关系?少年往往会将自己感情弄混。”阮时解手用了点力,将手腕从他手里收回来,不容分辩道:“你先回去睡一觉,有什么事情明天过来再说。”

樘华抬眸看阮时解,发现哪怕已到深夜,他家先生的眼眸还是十分平静。

樘华沮丧道:“先生,您真不能接受我么?不喜欢我仅仅因为我年龄太小?”

阮时解肯定:“真不能接受,没有不喜欢你,只是不是对恋人的那种喜欢。我一直拿你当弟弟养,目前对你也还是这个感情。”

樘华更沮丧了,一双耳朵仿佛要耷拉下来,他道:“我晓得了,先生,我这就回去,您别因为这个不理我。”

“不会。”阮时解拍拍他的肩膀,“走吧。”

樘华抱着他刚给自己盖的小毯子,跟着他上楼。

樘华跟在后面看着阮时解高大结实的背影,心里明白他家先生并不是好接近的人。

他家先生容貌俊美,家资丰厚,若是好接近,早便成家了,哪至于现在还是单身汉。

樘华跟在他屁股后面,闷闷道:“先生,您别因为要拒绝我,随便找个人谈恋爱。”

阮时解脚步不变,声音也十分平静,“说什么傻话,我是那种人么?”

樘华固执道:“您先答应我。”

“行,我答应你,绝不会因为你这事随便找人谈恋爱。”

樘华知他素来说话算话,到书房后,樘华抬起眼睛将怀里抱着的被子递给阮时解,“先生,我回去了,明晚见。”

阮时解见他眼眶不股票 什么时候又染上一层薄红,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明晚见,晚安。”

樘华推开墙上那道门回自己房间,阮时解看着他背影消失,墙上再看不出端倪,心里不太舒坦。

他今天一天叹的气比去年一年还多。

阮时解将被子拿回房间,又拿出手机给父母发了个炒股配资 ,告诉他们事情已处理好,不必担心。

时已深夜,阮时解作息向来规律,今天却睡不着,直到三点多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四点多又醒了,他索性起来冲了个澡,换上运动服去跑步。

樘华也睡得不好,他昨日已告过假,今日无论如何都得去当值。

薄雾见他面色苍白,眼皮子却有些肿,吓了一跳,忙拿热帕子裹了鸡蛋帮他敷脸。

何桦小心翼翼道:“公子,您还病着,不如多告假一日罢?”

樘华用帕子擦脸,声音在帕子后面显得闷闷的,“哪有那么娇气?”

一众下人拗不过他,只得伺候他用早点套马准备去户部。

桓伊阳见他脸色不好,一少年人,血气还没四五十的人足,也劝,“当值也不差这几日,既然病了,还是先养好身子骨。你年轻,身子骨若亏了,日后难养得很。”

樘华对他笑笑,“多谢桓兄,我已好些了,就是面色不好看。我才来没几日,实不好懒怠。”

桓伊阳闻言不好多说了,只道:“上午来便罢了,下午莫再那样拼命,多歇歇。”

樘华点头。

桓伊阳见他还病着,不好带他出去,便在院子里找出往年的文书给他讲解户部文书处理及职责范围。

樘华聚精会神听着,笔记做了一页又一页。

他学得专心,桓伊阳心里高兴,觉得被尊重,嘴里原本打算随便给他讲讲,到后来不免深入到某些不便放到台面上来说的规则上。

樘华跟着他学了一遭,受益良多,中午要回去前还特地对他行礼道谢。

桓伊阳自觉不过一员外郎,能得郡王之子,辅国将军亲自行礼道谢,那感觉不亚于三伏天喝了冰蜜水,整个人都舒坦得不行。

这日起,桓伊阳在同僚面前不自觉为樘华说好话。

樘华那张脸本就为他招了不少好感,风评一上来,他人缘更是一下好了起来。

樘华出身非凡,父王兄长皆在边疆,阖府风评皆不错。

他这样的人,不至于窝在一个小小的户部,为此,也没谁觉得他会妨碍自己利益,没了这层竞争,同僚自然看他顺眼。

有些同僚还特地与他为善,多交一朋友也成,说不得什么时候便用得着。

樘华没心思管他那些同僚。

中午从宫中一出来,樘华还未上马车,便问:“早上让你送的帖子送了未?”

何梓忙答:“回公子,已给游家送去了。”

“行。”樘华揉揉太阳穴,“先去聚轩庄用些饭食,而后往郊外庄子上赶,我去瞧瞧他们雕版得如何。”

何梓在背后虚扶他,“公子,您还病着,不先回去歇息歇息么?”

“不必,哪有那么娇气。香云纱夏秋最受欢迎,一旦天气转凉,便要压到明年再卖了。”

何梓知晓事情轻重,等他上了马车后,轻轻甩了下马鞭,先去聚轩庄。

樘华喜欢的酒楼就那几家,都去过多次,店家也与他相熟。

大堂掌柜一见樘华进来,忙上前来迎,“将军可还是到幽兰厢去用饭?”

“嗯。上面有人?”

“没有没有。”掌柜含笑,“将军您跟小人来。”

樘华跟在掌柜后面,“招牌菜随意捡三个上来。”

说着,樘华又对身后跟着他的何梓、雷行他们说道:“你们不必伺候,轮班快些用好午饭,下午不定抽得出空来。”

“是。”

何梓是小厮,雷行他们是侍卫,樘华自受封后,身后总会带着侍卫,去哪里都至少有四五人。

樘华胃口不好,用饭接近花了半个时辰。

外头太阳大,花木晒得发蔫,樘华被拥着上了马车,马车跟蒸笼一般,里面都是滚滚热气。

何梓忙将灌了凉开水的水囊送进来,“公子,天儿热,您多喝些水。”

樘华接过水囊,用帕子擦了擦汗,眯着眼睛道:“你们也多喝些水,等会见着卖瓜的摊子,你去买几个瓜,等到了庄子上,你们自去用些瓜果歇息一番。”

何梓忙应,“小人知晓了,公子您先进去歇歇。”

樘华窝在马车上,自己给自己打扇。

前几日何梓怕他热,马车上专门放了个冰盆,一大扇丝丝凉意上来,倒舒服。

今日他还在装病中,何梓不敢让他用冰,倒热得樘华心浮气躁。

他长呼一口气,抵在马车壁上,努力让自己早些睡着。

顾樘昱给樘华这庄子离皇都有些距离,樘华他们的马车足足走了快一个时辰才到。

皇都内不许快马快车,纵使骑马,也要将将半个时辰才到。

樘华接手这个庄子后没怎么换人,庄头还是先前那个周佶。

周佶做事麻利,难得忠心,哪怕不算太机灵,管一个庄子还是够了。

听闻樘华过来,周佶忙带人出来迎接,“公子。”

樘华颔首,“庄上新建的宅子如何?”

周佶忙道:“前日刚上了梁,就待粉灰落瓦。公子,我带您去瞧瞧。”

樘华第二回 来这个别庄,庄子十分普通,两个院子,屋前屋后都是田,不远处有条大河,附近的田都是樘华的。

三百多亩田的面积看起来非常大,从这边一直绵延到山那边。

这个庄子没买什么田仆,大多租赁给附近几个村的人种。

此时正值天热的时候,田里没什么人。

樘华抬脚跟周佶往河边走,那里沿河新建了个院子,院子里足有三十五间青砖大瓦房。

未来一段时间,这里将成为他一个重要生产基地之一。

第67章:花酒

五月天气,阳光十分酷烈,光照在地上,呈现出寡白的色泽。

樘华带着人走了一圈,脑门上冒出了点点细汗。

新屋还未建好,师傅们就在老屋雕的版。

一共三种印花,请的师傅乃是皇都里手艺最好的老师傅,八十两银子一个版,连花朵的纹路都纤毫毕现。

樘华在木料的清香气中查看版画,问调暗瑞纹的胡师傅,“不知师傅何时能完工?”

胡师傅忙道:“按这个进度,本月下旬应当能完工。”

樘华转向另外两位师傅,“岳师傅,吴师傅,不知你们进度如何?”

两位师傅闻言忙站起来,岳师傅恭敬回道:“我与胡师傅进度差不多,应当也是本月下旬完工。”

“我亦是。”

樘华颔首,“麻烦你们。”

三位师傅忙齐声道:“不敢不敢。”

甘秋跟在樘华身后。

他是江平原推荐来的人,江平原随信道此人还算得用,若公子一时找不着人看守印染,可考虑他。

樘华跟着他家先生学了这么久,用人方面还算谨慎,未一口答应下来,只让甘秋跟着,若甘秋得用,他日后自由安排。

甘秋的卖身文书也送了来,他今年已十八,比何梓何桦他们要大些,看着也沉稳许多,跟了樘华一路,未发表什么见解。

樘华转了一圈后回到庄上的会客厅,盯着甘秋的眼睛,道:“你到我身边来伺候,有何不明之处问何梓何桦即可。”

甘秋无半分不愿,双眼里满是恭敬,跪下应是。

樘华招手将何梓叫上前来,吩咐道:“这里进度还是慢了些,你就待在此处,看着他们做工。活计让他们做细致些,莫敷衍我。”

何梓没想到他家公子这么快便放自己出来做事,心知此乃一考验,忙严肃应下来,“是,定不负公子嘱托。”

樘华点头,“你识字已近半年,在此处也莫将课业丢下。”

何梓又应是。

樘华叫布料行的林掌柜牵线买染料,好几种染料已买了来,就在库房里堆着。

他让何梓与林掌柜接触,抽空将染料运过来,开始试验染布。

香云纱价贵,他们须得在普通棕色或黑色绸布上染出各种花纹,以印证染料效果。

秋云纹、牡丹纹、暗瑞纹三种纹路中,暗瑞纹价格最高,需要金粉染,若是家资不丰,还真无法应对这消耗。

樘华在阮时解那里用电脑看过模拟出来的效果图,三种图案都是偏低调的吉祥图案,弄出来后优雅大方,贵气十足,就是不知碍于技术,他这边能复制出来几分。

处理好生意的事,樘华带着何桦与甘秋回府。

游千曲今日轮休,一早接到他帖子,见他难得找自个出来喝酒,早早便到顾王府来等。

樘华一进府,门子便禀报游家少爷在厅里喝茶。

樘华进去时,游千曲正逗檐下笼子里养着的鸟儿,见他红着一张脸进来,嘴唇却暴起了干皮,担忧地探手过来摸他额头,“怎么生着病还出去,脸这般红,无碍罢?”

樘华往后一仰避开他的手,“无碍,刚在大太阳底下走了一圈,是有些热,歇歇便好。”

游千曲看他,“你去哪了?”

“就外头庄子里,去看看他们雕版雕得如何?”

游千曲道:“这生意我好歹也分了一份红,你忙不过来,有些事尽管差遣我便是。”

樘华一笑,“也没忙不过来,我大兄给我这座别庄,我总要去看着些。”

游千曲闻言便有些羡慕了,往椅子上一坐,说道:“你大兄对你真好,我爹都没对我这般好。若不是兄弟你拉我一把,我就得苦哈哈地依靠俸禄与月银过日子了。”

“去年你娘不是给了你几个铺子么?”

游千曲皱起脸,“给是给了,不过我这不是还未成婚么?收益都在公中,我娘每日捏着。”

樘华忙了这么久,都快忙忘了,“你不是六月便要成婚?都准备好了没?”

“备好了,六月底成婚,请帖要到六月初发,女方那里的嫁妆都送了一些来。等六月,我便得告假去迎女方。”

樘华真心实意道:“恭喜。”

游千曲到底对自个婚姻有几分期待,闻言咧嘴笑着应下。

唠完闲嗑,游千曲方想起来,“怎么忽然找我喝酒?”

“有些事想问你。”樘华含糊,“我去换身衣裳,我们出去喝酒罢。”

“在外头跑了一整日,还出去?就在你院子里喝呗,让薄雾叫几个小菜上来,我们好好喝一顿。”

樘华摇头,坚持道:“我们出去喝。”

游千曲见他这神秘兮兮的模样,心头颇有些古怪,他点头应下,“成,你去换衣裳罢,想去哪里喝?”

“去章台路。”

“噗!”游千曲一口温茶喷出来,见鬼似的看着他,“哪里?我没听清。”

樘华看他一眼,确定道:“章台路。”

章台路沿街都是些勾栏女支院,樘华最厌那等轻浮地方,游千曲想不明白,“怎么忽然想去那里喝酒?”

“心情不大好,去听几支曲儿。”

游千曲见他晒出来的红晕退了下去,只留几分苍白,眼下一抹青黑尤其明显,心知他心情应当真不太好。

游千曲叹口气道:“成罢,我们就去听个曲儿,别的事不做,我下月还要成婚呢。”

樘华点头,“就去听个曲儿。”

樘华回去换了身素纱衣出来,宽宽的腰带围着他细腰一勒,越发显得他腰细腿长,如松如杨,再看他那张脸,正是难得的美少年。

游千曲见他面无表情,过去揽了他,“走走走,我们去喝酒听曲,一醉方休。”

游千曲这些年没少跟同窗好友来这些地方厮混。

樘华见他熟门熟路把自己往那座最高的花楼带,揪住他衣领,“去相公楼罢,免得嫂子误会。”

游千曲一抖,“去相公楼你嫂子更得误会!”

樘华看他,游千曲解释道:“相公楼那里的男子也有涂脂抹粉的,若是第一回 来,多半要被吓跑,我们还是先去花楼,下回你若不怕再带你去相公楼。”

樘华神色淡淡,“我怕什么?就去相公楼。”

游千曲见他倔劲儿上来了,只好由着他,两人转身去另一座素雅些的高楼。

时值傍晚,花街上人并不多,过来寻欢作乐的男子大多也还清醒,并未见喝得醉醺醺的男子。

他们一进去,旁边站着的龟公迎出来,“两位公子……”

游千曲不耐烦打断他,“找间素雅些的包厢,再找个曲艺好的相公来,我们兄弟要喝酒听曲儿,酒中莫下什么不该下的料。”

“是是是,我们哪敢妨害贵人?”龟公忙应下,“两位公子且随我来。”

樘华和游千曲上楼,他眼睛余光瞄着三三两两站着等接客的相公。

这个太瘦,颧骨高耸。那个胖了些,肚子已腆了出来。那个未免也太粗犷了些,脸上胡茬都未刮干净。

樘华心里暗中想了一下将这些人其中一个拉入房里的情景,喉头蓦然一耸,腹中翻涌,险些要吐出来。

樘华又有些不确定,自个到底喜欢男子,还是只喜欢先生?

他站在楼梯处,有些茫然,又有些黯然。

相公楼里丝乐靡靡,到处摆着香炉,点着一些熏香。

樘华未觉什么幽香袭人,只觉腻得慌,眉头微皱,待他抽出手来,定要开个香水铺子,将那些男士香水研制出一些,省得这些人一熏香便熏这些甜腻腻的香。

游千曲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某一个粉抹多了的相公,也是一抖,悄声道:“你说我们去花楼多好,哪怕女娘粉抹多了些,也不至于这般腻人。”

樘华目不斜视,“去了包厢便好。”

花楼乃供人享乐之处,酒水饭食皆一等一,上了楼,这些都是贵人方舍得用的包厢,这里的相公们无论姿色还是仪态,都比下面要强得多。

樘华轻吁了口气,若喜欢男子便要弄成下面那些相公的模样,也太可怕了些。

游千曲暗地里猜测樘华多半是对哪个女娘爱而不得,心受情伤,故连喝花酒都不愿意见女娘。

他心中同情,旁敲侧击问了好一会,奈何樘华那嘴比死鸭子的嘴还硬,他问了半晌,愣是未问出什么来。

游千曲叹口气,“有事与哥哥说便是,难不成还笑你。”

樘华隔着一张纱帘子盯在外头弹琵琶低唱的清秀相公,板着脸道:“时机合适了我再告诉你,陪我喝酒罢。”

“成成成,不说便不说,今日陪你一醉方休!”游千曲举杯与他干了一杯,叹道:“先吃口菜,免得喝得太猛难受。”

樘华不吭声。

游千曲拍拍他背,劝道:“你喜欢的那人又不在此处,你折腾自个有何用?”

樘华一直板着脸,听到这句眼眶倏然湿了,他有些失态地掩住眼角,闷声道:“我喜欢他,他不喜欢我,嫌我太小了。”

游千曲一惊,脸上表情几乎绷不住,心中暗道,难不成兄弟看上的乃是个半老徐娘?

第68章:请柬

游千曲从晴天霹雳中回过神,觑着樘华的神色,小心翼翼问:“她嫌你太小,她年纪几何?”

“二十九。”

游千曲面皮抽了抽,看着樘华黯然伤神的模样,硬着头皮道:“快三十,是大了些,恐怕是不大般配,不然你另觅良缘。”

樘华喝了几杯酒,闻言瞪着一双眼皮薄红的眼睛望着他,拍着桌子嚷嚷,“哪里大了?我二十他三十二,我四十他五十二,我六十他七十二,我八十他九十二,还不定哪个活得长些!”

“哎哟,我的祖宗喂!”游千曲赶忙伸手去捂他的嘴,“这丧气话也能说么?”

樘华呜呜叫了两声,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蒙了点水雾,瞪起人来也不叫人害怕。

游千曲道:“我放开你,别说了啊。”

樘华瞪他无效,只得胡乱点头。

游千曲又坐回去,给他倒了杯酒,“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她不喜欢你,你找个喜欢你的人不就成了么?”

樘华闷闷道:“我就喜欢他,别个都不喜欢。”

游千曲道:“你不嫌弃她年纪大,她还嫌弃你年纪小,岂有此理?还是算了罢,你们如何过得到一处去?”

樘华自个说归说,听人说阮时解他又不大乐意,“他助我良多,我能有今日,都靠他。我不怪他嫌我年纪小,年纪小我总会长,问题是他哪能以这理由拒绝我?我又不是今年十七,明年十六,越长越回去!”

樘华皱起鼻子愤愤灌下一杯酒,游千曲忙将酒壶拿开,顺着他话说:“要不你让她等你两年,两年过后你快二十,她总不能嫌弃你年纪小了。”

樘华愣愣盯着桌子盯了好一会,回过神来闷声道:“我不舍得他等我两年那么久。”

“你这也忒痴情了些。”游千曲听他这般说都怀疑他被哪个狐狸精迷住了,试探道:“不然我帮你去说和说和?”

樘华好歹还残存着几分理智,他没回答。

纱帘那头的相公弹唱了一首又一首曲子,樘华在这头喝闷酒,游千曲怕他醉得厉害,明日醒来难受,喝到最后不敢让他喝,瞧瞧给他换了白水,樘华也喝不出来。

月上梢头,相公楼里渐渐热闹起来,外头都是人声。

游千曲付过账,搀扶起樘华,“走罢,下回再喝。”

樘华不股票 是不是喝懵了,他迷茫看身后来来往往的男子,忽然说了一句,“我不喜欢这些。”

“谁喜欢呐?”游千曲揽着他,“快回去好好睡一觉,明早一起来,什么事都没了。”

何梓与甘秋一直在楼下远远等着,游家的马车也在,看到他们出来,小厮们忙来接人。

游千曲道:“我先送樘华回去。”

一行人架着两架马车往顾王府赶,华灯初上,天还不算太黑,皇都热闹,樘华闷在马车里,还能听见外边沿街的叫卖声。

他在车凳上翻了个身,闷声道:“我这里难受。”

游千曲见他点点心口,以为他生病了,当场被吓了一跳,忙问:“是怎么个难受法?我带你去找大夫。”

樘华哑着嗓子低落道:“大夫没用,大夫治不好。”

游千曲这才反应过来他说什么,暗叹一声,轻轻摸摸他脑门。

樘华回来得晚,顾恩德正在等门,见他醉醺醺回来,忙上前搀扶。

“游公子,今日劳烦您了。”

“无碍,他喝得有点多,先找府上大夫来瞧瞧罢。”

顾恩德觑着樘华面色,见他面色不好看,不敢耽搁,忙叫人去请大夫。

大夫倒没说什么,只开了个解酒汤的药方。

游千曲等安顿好了樘华才回去。

樘华喝了酒,又被灌了一肚子解酒汤,肚里晃晃荡荡却是水,迷糊了一会,不得不起来尿尿,等肚子里的水排得差不多后,他也醒得差不多。

他喝完酒口干,又喝了一盏蜜茶,看着满屋的人,樘华挥挥手,道:“你们出去罢,晚上不必伺候。”

何桦忙上前来,“公子,还是留个人罢,晚上您起夜也好搭把手。”

樘华:“不必。这么多人在,我头疼,睡不着。”

在他跟前伺候久了的人都股票 他这毛病,只要有人,他就睡不着,只好全退了出去。

樘华听他们关上门,裹着被子在床上翻滚了一会,又睡着了。

这一睡,再醒来的时候墙上已出现了一道门。

樘华半倚在床头,盯着那道光隙,恍惚了老半日。

最终他还是下了床,披上衣裳,轻轻推开那扇门。

与往日一样,阮时解还是坐在书桌后等他,见樘华进来,阮时解站起来。

樘华软软喊了一声,“先生。”

阮时解:“嗯。先坐一会,今天课程取消,陈穗他们休息一天,后天再过来。”

樘华愣愣地应一声。

阮时解见他神色实在难看,走到他身边想拉他到沙发那边坐,谁知才一走近,一股淡淡的酒味混着脂粉的浓烈香味立即扑鼻而来。

阮时解的脸一下黑了,盯着樘华,沉声开口问道:“去喝酒了?”

樘华也不知怎么,有些害怕这模样的阮时解,他缩了缩肩膀,人却还死鸭子嘴硬,犟道:“是,喝花酒去了。”

阮时解脸色更黑了,仿佛一个大锅底。

樘华内心送得不成,却还是强撑着与他对视。

阮时解忍了又忍,对上樘华那双眼睛,实在忍无可忍,突然伸手一拉他。

樘华被他铁箍一样的手拽着,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往旁边歪去,眼见就要跌倒在地。

樘华失声惊叫,“先生!”

阮时解黑着脸,手一拉一带,将他拉到了沙发上。

樘华整个人趴在沙发里,阮时解就在旁边,他心里窘迫,脸上却热得厉害。

阮时解坐下来,伸手按住他的后腰,面无表情。

樘华在沙发上趴着,心咚咚跳得极为剧烈。

他攥住阮时解的衣角,又喊了一声,“先生。”

阮时解没理他,忽然动了一下,而后大掌扬起来,啪一下打在樘华屁股上。

他这一掌没收力。

夏天穿得薄,软软的绸子几乎卸不了力,啪一声,清脆的声响响起,接着就是火辣辣的剧痛。

樘华难以置信地抬起脑袋,泪汪汪控诉道:“你打我!”

阮时解面色黑沉,没理会他,啪啪啪又是几巴掌下去。

樘华被他按着后腰,根本动弹不得,整个人像被打翻了的乌龟一般在沙发上垂死挣扎,奈何只能屁股微微挪动,无论挪到哪个方向都避不开如影随形的巴掌。

啪啪啪,清脆的打击声响起。

这些巴掌又痛又辣,樘华自小到大不怎么受府里关注,却也未挨过巴掌。

他小时候上瀚海房念书,还有专门的书童,若是哪里错了,挨打都由书童来替。

樘华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回 被人按到在打屁股,尤其打他这人还是他家先生!

樘华屁股痛,心也痛,泪汪汪的双眼终于承不足那两汪泪水,两行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刷刷往下流。

阮时解半点没手软,直到打够了十巴掌才收回手,沉声道:“十七岁就跑去喝花酒,你说你该不该打?”

樘华带着哭腔嚷道:“你又不是我男朋友,你管我?”

“我不是你男朋友,还不是你先生了?”

樘华抽噎了一下,不敢回嘴,脑袋抵在手上,小声抽泣。

阮时解问:“知错了没?”

樘华不理他,一个劲在沙发上发大水。

阮时解见他这样,也头疼,他放开按在樘华后腰的大掌,道:“你学过生物,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花柳病等性病有多厉害,你应该也清楚,你去那种地方,要是染上了病,该怎么办?”

樘华后腰被他大掌烫得几乎失去了知觉,原本还趴在沙发上失神,听到最后一句,他一咕噜爬起来,对自家先生怒目而视,“我就是去喝酒听曲儿,没叫相公!”

“相公?”阮时解锐利的眼睛危险地眯起来,“你还去南风馆了?”

樘华见他神色,怀疑他下一刻就会按到自己再打一顿,心里又怕又不服气,哼哼唧唧挪远了些,“我不做什么,我就是去瞧瞧那些人怎么样,我又不喜欢除你之外的男子。”

阮时解盯着他,道:“最好是。”

樘华鼻子都哭红了,鼻尖挂着一滴泪水,嚷道:“你又不喜欢我,管我床上的事做什么?”

阮时解没回答,只道:“下回让我股票 你喝花酒,你还得吃教训。”

两人对峙了一会,樘华先软了下来。

他半仰起脑袋,沮丧地问:“先生,我真不行么?你嫌我小,我总会长大,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有朝一日我会比现在的你还大,你不喜欢我这个人可以,你怎能不喜欢我的年龄?”

说到最后,他满腹委屈。

阮时解在心中无声叹口气,“你也许有一日是会长大,不过现在的你还未长大,至少未长到能承担起一份感情。你说喜欢我,也可能只是弄混了,对长辈的崇拜与爱慕并不是同一见事。”

樘华抓住他话里的漏洞,“先生,那你能等我么?等我长大到到可以承担起一份感情。不用等很久,等我半年便成了。”

阮时解看樘华,樘华眼里满是希冀,颤颤巍巍几乎溢出来,阮时解有些不落忍。

樘华追问一句,“先生?”

阮时解没回答。

樘华道:“那我便当你答应了,我过完年满十八后再问你一句,成么?”

阮时解盯着他,良久,道:“哭得身上又是眼泪又是鼻涕,先去洗澡。”

樘华由哭转笑,高兴地应了一声,去浴室洗澡。

阮时解拿出家里的药箱,坐在书房等他出来。

樘华原本那套衣裳沾了各种味道,已不能穿,他穿了一套休闲服出来,露出白生生的胳膊与小巧的脚踝。

他忍着害羞,得寸进尺地凑过来,拱到阮时解附近,抱怨道:“先生,你太大力了,我屁股都被你打红了。”

樘华说“你”字时非常不自在,他强撑着不用敬语,情侣之间总不能还用敬语。

阮时解比他成熟得多,听他这么说,淡淡道:“不然我帮你抹药?”

樘华闻言脸上爆红,犹如一只受惊的兔子般,往旁边一蹿,忙道:“不用不用,多谢先生。”

阮时解笑了一下,道:“自己去房里抹药,药油要揉开,不然明天屁股疼的还是你。”

樘华站起来,居高临下与他家先生对视,然而气势还是被压下去了。

他不敢放肆,只得接过药油,自己去旁边房里抹药。

阮时解不是那种雷声大雨点小的家长,他打是真打,结结实实,半点没留情面,樘华现在回想起来都头皮发麻。

过了这么一会儿,樘华整个屁股全红了,部分地方还带着青紫色。

樘华给自己屁股揉药,一边揉一边倒吸凉气,早知晓会挨打,他便不在先生跟前说了。

不过能得到这个结果,樘华被捶了一顿也心甘情愿。

他无声叹口气,抹好药油,穿上裤子洗干净手,重新出去,“先生,我好了。”

阮时解招手,“好了先来看书。”

樘华乖乖走过去。

阮时解盯着他白玉一样的脸庞,道:“你完整地学完了整个小学初中高中的内容,又接受了陈穗的补习,你想不想去大学里读个书?”

樘华现在从九点待到早上六点半,估计在这里待一整个白天的日子也离得不远。

他想了想,为难道:“怕是不成,若白日也来这里念书,恐怕会被人发现。”

阮时解道:“没让你白天来,你晚上来就行。陈穗他们学校有非全日制研究生,分晚上授课和寒暑假授课两种,你可以晚上去,拿个文凭下来。”

樘华有一瞬间心动,而后很快清醒,脸色有些白,“先生,您不乐意晚上见我么?”

阮时解淡淡道:“想哪儿去了,你去听课,我不得接送你?”

樘华见他脸上神色不似作伪,犹豫了一下,道:“我得想想。”

“没事,慢慢想。”阮时解拍拍他的肩,“先看书,明天再告诉我。”

两人说开了,气氛有更亲密的趋势。

樘华今天喝了酒,又挨了打,他昨天就没睡好,激动的情绪一平复,脑袋里的困意就涌了上来,挨着阮时解坐着,脑袋一点一点,犹如小鸡啄米一般。

这几天下午,晚上起风了,天气有些凉。

阮时解结实的身躯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热意,樘华挨着他睡,犹如被一个火炉烘烤着一般,极为舒服,不知不觉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阮时解看他一眼,叹了口气,将他放平在沙发上,又转去隔壁卧房拿出一张小毯子来给他盖上。

睡到十一点半,阮时解拿出樘华拿过来的内衫,轻轻推了推他,“换个衣服,回去再睡。”

樘华睡得正酣,困得不成,闻言眼皮子撩起一条缝,迷迷糊糊看阮时解一眼,开始脱衣裳。

阮时解没说他,只自觉转过脸去不看。

片刻后,樘华穿着歪歪扭扭的内裳,含糊道:“先生,我先回去了。”

“去吧。”阮时解拉着他到门缝边,“小心脚下。”

“哦,先生,晚安。”

阮时解跟他道了晚安之后,人还清醒着。

他坐在书房内,最后给自己总助发了条炒股配资 ,让他去查询配资公司 考试的相关炒股配资 。

樘华户口本上顶替的那位读完了初中,高中读了一年就辍学了。

樘华没在这边读过书,学识水平却足够,应付高中大学等各类考试应当没问题。

阮时解打算带他去补个高中毕业证,而后直接参与无学位证书研究生招生考试。

第二日中午,阮时解向陈穗咨询。

陈穗道:“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事了?”

“总不能一直将他关在家里,我先问问。”

陈穗想了想,“这事理论上可行,我们学校有百分之八的本科无学位学生研究生名额,不过你股票 ,我们学校本来就是全国前十学校,有学位都很难考,要是没学位,难度会更高,樘华不一定考得过。”

研究生考试相对公平,阮时解有实力,却不是哪种喜欢用权势走后面的人。

他问:“以樘华的水平,考过的几率有多大?”

“这么说吧,他要是外语还行,考过的几率能达到百分之八十,他基础非常不错,悟性也好,读研其实还是比较合适。不过他外语实在不行,七月我们学校非全日制研究生自主招生,我估计考过的可能性不超过百分之三十。”

阮时解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道:“我股票 了,先找人给他补补外语。”

晚上,樘华过来,阮时解跟他说这事。

樘华迟疑,“我去考真的成么?”

“有什么不行?”阮时解道:“你在你们那里读的就是最好的皇家学校,来这里后,陈穗作为顶尖名校的副教授,每个星期亲自过来给你补三次课,你所接触到的配资查询 资源无论在哪里看都是顶尖,这么一个非全日制研究生要考进去也不难。”

樘华被他安慰了一番,心里淡定了点,点点头,“我听先生的。”

阮时解眼里露出了些笑意。

他拿出一大袋资料,“研究生外语可以选这三门,你先看看对哪门有感觉,这段时间我们重点攻外语。”

樘线上配资 聪明,可能年纪偏小,对线上配资 的接受能力非常强。

没到半年,他就学完了整个初高中课程,根据测试来看,学得还非常不错。

阮时解不追求他两个月能熟练掌握一门外语,只要能学个四五成,他就有去考试面试的能力,到时候能不能过,还得看天意。

要是实在不行,送他去旁听一年也行,阮时解并不介意帮他弄个旁听的名额。

樘华看着阮时解摆放出来的资料,仔细翻了翻,忽然道:“先生,我学过这个。”

阮时解一看,却是日语,心里有些惊讶,“你学过?”

樘华点头,高兴道:“倭国派了许多人来大晟留学,瀚海房的先生中就有倭国来的先生,他们字好认,我们学之时我选的就是倭国语。”

“还有其他国家的语言?”

“有,周边诸国的语言我们都能学,就是有些实在难学,我们都不乐意学。还有天方语,瀚海房的人多学天方语,倭国语乃我们这些偷懒之人方学。”

樘华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他挠挠脑袋,“看着也不完全一样,我许久未学,许多东西不大记得了。”

“没关系,有底子就行。”阮时解看他,“从今天开始,我们二四六每天花三个小时学日语,一三五你要跟着陈穗学,另外再抽一个小时出来就行。我明天让人拿几分试卷过来,测试一下你的水平。”

樘华问:“先生,要另外请人过来教我日语么?”

阮时解看他一眼,道:“不用,我会日语,我教你就行。”

樘华闻言立即眼露崇拜,“先生你会日语?”

“嗯,早年没少跟他们打交道,就去学了些。”阮时解敲了敲他的脑袋,“别走神,今天我们先过一遍基础内容,看看有哪些古今相异的地方。”

樘华忙点头,老老实实跟着他学起日语来。

樘华上午要去户部当值,下午还得温书准备恩考,琉璃那头要看着,印染也要留心,晚上还得学语言,背考点,每天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根本抽不出时间考虑恋爱。

阮时解见他这模样,心里多了几分满意。

陈穗有些诧异他们的相处方式,不过什么也没说,每隔一天过来教他时,就给他带一袋资料来。

这些都是历年的考点真题,陈穗虽不至于给他泄题,但提供点便利还是没问题。

以樘华的悟性,要吃透了这些题,考个非全日制研究生并不难。

樘华这头忙得焦头烂额,每日从醒来到晚上,几乎每一刻都有事做,几乎不得停。

阮时解算半个罪魁祸首,见他这样,内心又心疼,只得在晚上他来时给他灌补汤,并拎着他去健身房至少锻炼半小时。

就在樘华忙得脚不沾地时,他忽然收到了游千曲的成亲请柬。

第69章:事业

游千曲的婚期改来改去,改了好几回,最后定下来在六月二十。

樘华找游千曲喝酒,游千曲颇有些惆怅,“日后成亲了,就不能这般随时随地出来饮酒了。”

樘华顿了顿,闷声道:“既然成婚,收心过日子有甚不好?”

他还单身狗一条,想好好与人过日子,偏偏被人拒了。

游千曲想起来,他还有个爱而不得的半老徐娘,心下瞬间有些心虚,举起杯子与他碰了一下,轻咳一声,“我这不就是说说么?成了婚我自然就收心过日子了。”

游千曲比樘华大上几个月,虚岁十八,在他们这里,成婚已算晚。

游家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婚礼备得十分盛大,五月二十六日,他便告了婚假,带人沿着漕河坐船南下,亲自去颍川迎接新嫁娘。

他婚礼要办两场,颍川办一场,皇都再办一场,游将军不得空,他家太太倒是与他一道去。

舟车劳顿近十日,就为了办这么一场婚礼,游家对这婚礼也算重视。

樘华说不上来什么心情,送走游千曲后,心里一直有些闷闷的。

他瀚海房结交的同窗好友,十有八九已成婚,剩下的要么已经成过一次婚,要么身有不适,不便成婚。

樘华身子骨康健,十七八的年纪,却还冷房冷被,十足单身狗一个。

顾王府的人一向成婚得晚,他两个庶姐一个与他同岁,一个大几岁,都要今年出阁,嫁的人都在皇都,虽还未成婚,却已有婚约。

顾王府三男丁,顾樘晗年纪还小,尚未成婚,顾樘昱与樘华却正是适婚年龄,也未成婚,皇都里多多少少有闲言碎语传出来。

去年雪灾之事,樘华冒险进宫,背上了个“顾狂”的名头,今年做生意,皇都上层都有所耳闻,他“顾狂”的名声便更响了。

王妃不帮着操持,也没人敢越过王妃,给他拉纤保媒,他在皇都上层这一社交圈子中越发显得怪异。

樘华无与那些小女娘成婚的心思,听到这些闲言碎语多少有些不舒坦。

樘华心情不大好,晚上去阮时解那里也显得闷闷。

阮时解看他,问:“怎么了?”

“今日送千曲去颍川了。”樘华抬眸看他,可怜巴巴道:“先生,我好友们都已成婚,就剩我孤身一人,你真不考虑我么?”

阮时解反将一军,抬眼淡淡问:“你不是叫我等你?”

樘华可怜巴巴,“若你愿提前与我在一起,便不必等了啊。”

阮时解轻轻敲敲他脑袋,“看你的书去,对一个还未满十八的孩子下手,我还没那么禽兽。”

再次求爱失败乘九十九次。

樘华鼓起双颊,郁闷地低下头专心啃日语去了。

他看了一会书,陈穗跟贺席岭过来。

他们正处于热恋期,两人又是不顾及他人目光的坦荡之人,来的时候牵着手进来,彼此眼里都含着笑意,将樘华刺激得不清。

樘华将昨日做的卷子拿出来,交给陈穗改。

陈穗继续给他布置阅读任务,然后简单地帮他串联了一下线上配资 点。

樘华埋头专心读书,吭哧吭哧写了近一小时,才迎来课间二十分钟。

原本青春活泼的小孩最近都蔫哒哒的,仿佛南方三四月家里一角长出来的蘑菇。

贺席岭拿他当弟弟,见状多少有些不落忍,专门过来找他说话,悄悄问:“你跟阮时解还没成?”

“没呢。”樘华沮丧,“我按你教的法子,逮着机会就说,温水煮青蛙,不过先生他就是不松口。”

贺席岭问:“那他有什么反应?”

“先生说我还未满十八,他没有那么禽兽。”

贺席岭同情地看他一眼,“我就猜到了,阮时解这人吧,又古板又固执,还有几分别人没有的正义感,真没法轻易啃下来,你还是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谁股票 你年纪居然改大了,才十七岁,别说阮时解了,就算我,我也下不了手啊。”

樘华气鼓鼓,“贺兄,你究竟站哪边?”

“站你这边,站你这边。”贺席岭叹口气,“说实在,我觉得阮时解挺喜欢你的,他空窗了这么多年,一副男女不近的模样,也就你能在他身边呆着,要是他不喜欢你,根本不会让你进他家门。”

樘华心道,我他也没让我进,我是不小心自个闯进来的。

樘华憋不住,真心求助,“为何我年纪小,他便不能喜欢我,他喜欢的不应当是我这个人,而不是年龄么?”

“这话说的?”贺席岭笑了一下,“哪个有良知的人也没法对未成年人下手啊。你想想你们年龄差有多少,你现在读完高中了,你想跟那些十四五岁的初中小孩谈恋爱吗?”

樘华不答。

贺席岭又道:“要是你们都在读中学,虽然思想成熟度不一样,但好歹也有些共同话题。你想想,要是你读完了研究生毕业出来,你愿意跟还在读高一高二的小孩谈恋爱么?”

樘华抬起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问:“你们是觉得我思想不够成熟还是年龄不够成熟?”

“都不够成熟好么?”贺席岭有些怜惜地摸摸他脑袋上翘起来的呆毛,“你想想你家阮时解是什么地位,世界有名的富豪暂时就不算他了,好歹华国排行前百是吧,多少人等着抓他小辫子,要是股票 你还没成年,他声誉就毁了,说不得还得坐牢。”

樘华心凉了一半,抽抽鼻子,控诉道:“先前你还撺掇我撺掇得最狠来着。”

“天地良心,我以前也没猜到你没成年啊。”贺席岭拍拍他的背,温声安慰道:“听哥的,要么等要么弃,你们这事还是过两年再说吧。你要是读完研究生,他喜不喜欢你就能出来个结果了。”

樘华神情低落,大课间休息完后,继续上去吭哧吭哧啃日语了。

陈穗又心疼又欣慰,以樘华的努力与聪明,考全日制研究生怕还得要一两年火候,考非全应当就没问题了。

他是副教授,已有资格带研究生,今年樘华要考的就是他名下的华国古代文学。

樘华户部的差事也学得差不多,桓伊阳知晓他努力且聪慧,已跟长官汇报,六月上旬,经过考核之后,樘华便能选一项独挑大梁。

他香云纱那边也实验得差不多,印花的雕版已弄出来了,三块板,每一块都十分细腻华美。

染料也实验过十来回,除暗瑞纹洒金粉这一步工艺还有些许瑕疵之外,其他都十分完美。

五月二十九,樘华特地带着甘华与何桦去了庄子一趟,看着他们开始印染。

染布师傅们都是重金请来的好手,知晓香云纱价格贵,上手十分小心。

秋云纹最先染出来,棕色底布上,连绵不断的祥瑞暗云布满了整匹布料,染得匀称又清晰。

樘华让他们拿到阳光下看,只见这样的纱料隐隐有些反光,却有不至于刺眼,用多种名贵染料最后染出来的香云纱竟有种宝华内敛的感觉。

不说染布师傅们与甘华他们,就是找人设计这图的樘华都震惊了,他猜到效果不错,却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樘华伸手牵着这布,久久不语。

何梓小心喊了一句,“公子?”

樘华收回心神,难得露出了这些日子最灿烂的一个笑容,“这布不错,与染布相关的人员每人加一月俸禄,我身边伺候的也加。”

何梓他们立即笑着道谢:“多谢公子。”

樘华挥挥手,信心满满道:“成了,你带他们仔细做事,暗瑞纹先莫染,我瞧瞧如何将金粉磨得更细,更好地固定在暗瑞纹上。”

何梓立即应是,“我知晓了。”

樘华意气风发,他如今也算闯出一番事业来了,尽管其中借了先生不少力,好歹不再是小孩,人成熟起来了,生理年龄到底几岁也不那么要紧不是?

樘华带着人回府,一回去第一件事便找景勋。

他现在有钱,手头大方,人又赤诚,眼见封了辅国将军,在府里的地位也上来了,与王妃隐隐呈现双方对峙之势。

先前他在偏院快饿死也没人瞧一眼,现在仆从们都收紧皮,但凡他吩咐,无一敢敷衍。

景勋很快过来,樘华已整治好一桌精美酒席,正等着他入席。

景勋来了之后,望着一桌丰盛酒菜,眉头微微一挑。

樘华忙道:“今日有事相求,还请景侍卫长给个面子。”

景勋顶头上司乃王爷,不受王妃所辖,与樘华走得近也不怕,故没驳他面子,看这阵仗难得开了句玩笑,“看来公子所求不小。”

樘华笑,“景侍卫请上座。”

双方入座,樘华先敬他一杯,直言道:“想必景侍卫长也知晓大兄将郊外那别庄给了我。”

景勋点头。

樘华诚恳道:“先前那里未放什么东西,也无多少人,现今我正在那染香云纱,正是要紧的时候,别的人手我倒不缺,就是手下无侍卫,怕无人看守那处有人使坏。”

景勋抬眉问:“你想借人?”

樘华点头,央求道:“借我五十人,借一月,最好帮我训一队人出来,如何?此事我会写信与父王说。你们不是还有未训出来的青辉卫么?从那借一队给我便成,俸禄我出,再加每人二两的赏银。”

青辉卫还在训练,并未参与到王府守卫中来,樘华开这口也不算突兀。

景勋没一下答应他,只道:“我再想想。”

“成,你过两日再告诉我也不迟。”樘华拿信出来,“我写了信给父王与大兄,劳你帮我寄一下。”

第70章:盐酸

景勋考虑一日后应下给樘华派人,樘华亦不见外,接到人手后立即派这五十青辉卫去郊外别庄看守着。

别庄上新屋已封了顶,樘华命人收拾出五间房做大通铺,五十人五间房,另给他们请了厨娘仆妇做饭洗衣,就为安下这些人的心。

青辉卫不算王府正规侍卫,更非大晟王朝将士,他们并不依伍长、什长等排辈,只十人做一队,唤队长,十队又有大队长。

樘华只要了五十人,景勋仍给他配了名唤尤洪的大队长。

尤洪年方二十六,成过一次亲,婆娘死了,又无孩儿,暂时未打算续娶,就在营中与兵丁们同吃同住,深受手下爱戴。

樘华过了两日亲自去郊区别庄,带着他一道到郊区里巡视一圈,特告诉他哪些地方要重点巡视。

附近百亩田地都在樘华名下,只要不让陌生人靠近便可。

尤洪十分严肃地应下,当即按樘华所说调整了一下手下人手,又提议,“此处地大空旷,不如养几条看家犬看着,有个风吹草动也好及时发觉。”

樘华点头,笑道:“先前倒是我思虑不周,此事还得劳烦你去物色几条好狗来。”

尤洪应下。

樘华今日来并不只是看尤洪他们巡视得如何,他今日过来,主要还是瞧香云纱之事。

香云纱目前只染好了一个秋云纹,牡丹纹还在调整,暗瑞纹却卡住了。

他先前打算在上头绘金粉,他先前便穿过绘有金粉,绣着金线的衣裳,并未觉着金粉金线如何难弄,然而染匠一来,他打听了才知晓,金粉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这里制金粉,要先将黄金融了,加入汞浆,而后加入盐。

变成液体的金汞齐将会吸附于盐末表面,等将汞浆蒸发后,将盐末冲洗干净,便能得到极细的金粉。

樘华先前王府做什么衣裳他穿什么,待股票 事情真相后,他傻眼了。

好歹学过化学,汞浆多可怕他一清二楚,这样的金粉如何能缀到衣裳上,他的客户群体可都是达官贵人,最好的那匹布甚至要进贡给陛下,弄出这样的金粉来,他有几个脑袋够砍?!

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整个顾王府都不够他拖累!

樘华马上将金粉紧急叫停,让手下人再想别的法子。

何梓见状,小心提议用金箔代替金粉。

金箔不比金粉大多少,如头发丝粗细的金箔也有,完全能代替金粉。

樘华对金箔有所了解,打金箔得先将黄金化条拍叶,而后落开子、炕炕、做捻子、打箔 、出具、切箔,十来道工序下来,每一点金箔都耗费着制作者的巨大心力。

这样弄出来的金箔好看是好看,却也着实贵重,樘华原本不想用金箔便是因为金箔贵,比黄金还贵三倍,成本实在高。

现今他没法子,只得让人去配资开户 会打金箔的匠坊,免得误事。

樘华事情多,又要忙户部,又要忙自个生意,晚上去阮时解那里还得拼命背课文,学日语,一天从早至晚,可怜原本白玉一样的脸庞,硬生生熬了些黑眼圈出来。

阮时解这日给他换了一批新的夏装,樘华一看衣帽间中的衣裳,探出脑袋来,问:“先生,我不是还有那么多没穿完么?怎么又换新的了?”

阮时解随口道:“你最近瘦得太厉害,原来的衣服不合身。”

樘华低头掐自己腰身一把,疑惑道:“有么?我未发觉呀?”

“有。”阮时解招手让他过来,“先下去吃饭,今天的补汤,赶紧喝了。”

“哦。”樘华放下手中的衣服,一想到阮时解先前为他买的衣裳被扔掉了就十分不舍得,忍不住小声道:“这么多衣裳都扔了,多浪费呀。”

“不浪费,有些送去我投资的相关工作室,有些捐了。”阮时解见他仍愁眉不展,叹口气,“你年纪轻轻,怎么操心那么多?”

樘华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道:“那是你买给我的呐。”

说完他觉得逮着机会,赶紧按贺席岭教的,磕磕绊绊撩了一句,“操,操多点心会显得我心理年龄成熟一些,正好配你?”

阮时解见他笨拙的模样,无奈摇摇头,“还不赶紧过来?”

樘华早就闻到香味了,一见他招手,赶忙笑着跑过来。

两人下楼,去餐厅用饭。

阮时解最近专门请了个营养师,每天下午过来做一顿饭。

樘华在他那边时晚饭用得不多,只用五分饱,到这边再补一份,从汤到菜再到甜品,樘华每天都能吃撑,学两个小时候后,刚好消化得差不多,回去方便睡觉。

樘华过来一看,“咦,今天吃鱼?先生,这鱼看着好奇怪,是什么鱼?”

“不股票 ,就是海鱼的一种,你要感兴趣,明天营养师过来了问问他。”

营养师八点四十五才做好饭下班,现在桌上的菜还烫着,鱼蒸得尤其好,一点腥味都没有。

樘华吃了一块,忍不住将鱼肚子上的嫩肉挟下来一块,送到阮时解碗里,献宝道:“先生,这鱼好吃,您尝尝。”

“股票 ,吃你的,别管我。”

阮时解已经到了每天必须努力撸铁,控制饮食保持身材的年纪。

他晚饭不吃,现在陪樘华用一些,却也不多吃,只吃小半碗饭菜,就停下筷子了。

倒是樘华,还在长高当中,每天都能吃下一头牛,桌上三菜一汤并一道小甜品很快就被他扫进肚子里。

他用完饭,手脚麻利地收拾好碗筷扔进洗碗机里,走过来小小地打了个饱嗝,又连忙不好意思地捂住嘴。

阮时解看着他笑了一下,轻轻推着他的背,“去刷牙。”

樘华应一声,乖乖去找出自己牙刷来刷牙。

樘华吃完饭刷完牙,时间还没到九点半。

“先生。”他拿着本书,问:“问你件事行么?”

阮时解抬头看他,“问什么?”

樘华没拿儿女私情烦他,只问香云纱印染的事情,他先将情况说了一遍,而后道:“我看他们往衣裳上贴金箔都用大蒜水贴,我让他们试了试,不仅沾不住,还有股蒜味。”

阮时解最近陪他看了不少论文,对他那摊子事有所了解,闻言问:“不是用鱼胶贴?”

“鱼胶也不成,弄到衣裳上硬邦邦,不舒适。”

樘华自做生意起,一路有阮时解保驾护航,从未遇上过什么问题,这个问题出现后,他耗了不少精力,却颇有些束手无策,此时已有些心烦。

阮时解提示他,“你看了相关论文没有?”

樘华点头,他翻看过不少资料,却没有找到行之有效的法子。

他也是最近才发现,论文虽好,但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在论文上找到,大家都紧紧把能挣钱的当代相关技术捂在怀里,他想参考也参考不了。

阮时解名下的产业多属于高新产业,对此也不大了解。

他沉吟一下,“不然试试明胶?”

“明胶?”樘华脑子里多少有些印象,“我去找找要如何制作。”

明胶比鱼胶要麻烦,将牛皮、猪皮等下脚皮内层油脂去除,切成小块,放在石灰乳中浸泡,而后加盐酸中和,后面还得加水蒸煮、过滤、浓缩、冷却等。

短短几句话,里面却蕴含着盐酸这个技术难点。

樘华只得再去找盐酸制作方法。

实验室制法与现代工业制法他都能查到原理,想要搬去他别庄那里制作却没辙。

樘华现在还得面临着先制作出硫酸再制作盐酸的窘境。

樘华看书看得头昏脑涨,他揉着脑袋,脸贴在冰冷的书桌上,“先生,我怎么觉得我读研究生应当去读化学类的研究生呐?”

阮时解见他蔫哒哒的模样,顺手撸了把他脑袋,“化学研究生招生条件要严得多,你没经过本科训练,没有三五年突击学习,没人敢要你。”

樘华听他这么说出来,哀怨看他一眼,轻吁一口气,背诵道:“我现在有两个法子,一是燃烧硫或高温处理黄铁矿,制取二氧化硫,最后得硫酸。第二则是用绿矾为原料,放在蒸馏釜中煅烧而制得硫酸。”

“用绿矾吧,你不是在皇都么?肯定有道观,能买到相关东西。”

樘华点头,“那便用这个。”

有硫酸后,盐酸倒好弄了。

十七世纪便有将食盐和硫酸放人蒸馏釜中加热制取硫酸钠,并将逸出的刺激性气体用水吸收得到盐酸的技术,制作起来不难。

樘华在课本上学过,将这一段话记得清清楚楚,弄出硫酸来,盐酸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

事情总算有头绪了,樘华放松了些。

阮时解看他,“明天六月二十八日,要不要出去玩?”

樘华学习学傻了,他抬起头,一双眼睛因为清瘦而显得越发大而亮。他这阵子又抽条了,脸部轮廓发育了些,眼睛不像十五六岁那么圆溜溜,反而有种又大又长的趋势。

他眼睛十分好看,尤其眼尾,弧度极佳,看上去像是描绘出来的画,韵味十足。

此时那如画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阮时解盯着他的眼睛,提醒他,“马上就要考试,不然去放松放松?”

樘华兴致勃勃,“先生,去哪里放松?”

阮时解含笑:“郊外新开一家主题乐园,去么?”

樘华这才反应过来,而后疑惑,“我又不是孩童,游乐园便不必了罢?”

“陈穗跟贺席岭要去,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樘华简直难以理解,贺兄过也就罢了,他常抽风,为何陈兄也跟着去那什么游乐园,实在太奇怪了。

阮时解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解释道:“不只孩童,只要心态年轻,几岁都可以去游乐园。”

樘华此时最怕人说他年轻年幼,闻言立即道:“我不年轻,我可老了,先生,我们莫去那什么游乐园。”

阮时解见他一脸焦急地要澄清,又忍不住想笑。

樘华见他眼含笑意,那股焦急也缓和下来,他眼珠一转,道:“不然还是去?先生你若想去,我便陪你。”

第71章:成了

樘华跟阮时解他们用的历法并不一样。

阮时解这边用公历,樘华他们却仍按照农历来算。

按农历,第二日正好是六月一日。

新的一月,户部也有新的安排。

樘华生性聪颖,桓伊阳见他学得差不多,禀报上官,可让他单独带着小吏做事。

尚书大人忙得很,没空理这等微末小事,樘华便被打发到柳侍郎那处。

柳侍郎也年轻,才三十好几,面白无须,长相俊朗,相比起刚正不阿,不怕得罪人的尚书,他圆滑得多,这份圆滑又不至于让人讨厌,反而有些翩翩君子风范。

见樘华进来,柳侍郎笑了笑:“樘华且坐,我批完这份公文便来。”

樘华在一旁坐下,目光沉静。

樘华官职不如他,爵位却比他高得多,乃是从二品的辅国将军。柳侍郎见他安坐在一旁,不卑不亢,不由高看他一眼。

偏阁的仆役见樘华进来,忙给他倒茶来。

柳侍郎很快处理完手头上那份公文,他撩起下摆,走到偏座坐下,樘华站起身来迎了迎。

柳侍郎伸手做个下压的姿势,关切笑问:“樘华也来了将近一月罢?可还习惯?”

“习惯。”樘华道:“还得多谢大人们关照。”

“哪里?近来案牍繁忙,抽不出空亲自带带你,你且见谅。”柳侍郎笑呵呵道:“我听桓伊阳说你悟性好,上手快,想来应当学得差不多?”

樘华忙谦虚,“桓大人谬赞。”

一盏茶喝过,柳侍郎进入正题,“员外郎之职,乃掌判天下租赋多少之数,物产丰约之宜,水陆道途之利,你可能上手了?”

樘华点头,他学了这么久,这些并不算难,左右有小吏,又有同僚,上头早定下规矩,他依规矩而行便是,出不了什么大岔子。

柳侍郎见他点头,温和道:“既然如此,本月你便正式上任,待会我让人将印章给你送去,你便在乙寅房办差罢。”

樘华应声,“是。”

“有何不解之处,你可问桓伊阳或我。”

樘华道谢:“多谢大人。”

柳侍郎交代完正事后又勉励他一番,而后放他回去。

桓伊阳正在他的乙寅房里等着,见他进来,道:“恭喜顾大人。”

樘华露齿一笑,“这些日子以来还得多谢桓大人。”

“不必客气。”

两人相视一笑,樘华道:“这次休沐,我们出去喝一杯罢,这些日子劳烦桓大人了。”

“成,我也正想去喝一杯,你来此处,还未帮你接过风,我们去喝一杯也算接风了。”

月初,桓伊阳头上也一堆事,他让门外站着的六个小吏进来,“日后你们便跟着顾大人。”

一干小吏应是,樘华看着这群高矮胖瘦不尽相同的小吏们,点头。

“有事便唤人。”桓伊阳道:“我那还一堆事,先回去了。”

樘华笑:“我送桓大人。”

樘华这日接了新人新事,比往常忙得多,中午他出去时已到午时四刻,累得他头昏眼花。

何桦一见他出来,忙上前扶住他,“公子。”

“不必如此。”樘华推开他的手,不愿露出虚弱来,他自己爬上车,抹了把汗,“这天儿真热。”

何桦道:“马车里有酸梅汤与各色糕点,您先垫垫。今日可回府里?”

“不回,先出城,去庄子里瞧瞧。”

他们还在弄暗瑞纹,樘华打算去看看今日进度如何。

天气那样热,很快便盛极而衰,多耽搁一日,能卖香云纱的日子便少一日。

想了想,樘华又道:“先去杂货铺,瞧瞧哪里有绿矾卖,买上一些。”

何桦忙应下来。

樘华正是长身体之时,禁不得饿,连用了五六块点心,又喝了半水囊酸梅汤,他总算缓过来些,撩起车帘瞧外头的情景。

马上到小暑,日头明晃晃,街上行人怕晒,尽挑阴影里走。

樘华探出头去看骑着马的雷行等几个侍卫,招招手示意他们上来。

雷行忙上前,“公子?”

樘华示意勒马停车,“日头太大,你们莫跟着晒了。雷行,你来,坐何桦旁,其余人回府里去。”

雷行低声道:“公子,这不大合规矩。”

樘华满不在意,“无碍,就这么着罢,你身手好,不必太多人跟着。”

雷行拗不过他,只好打了个手势,叫副手上来,交代他们先回去。

暑气滚滚,樘华让何桦架着马车找了好几个杂货铺,最终在间卖药材的药铺里买到了绿矾。

他们那绿矾不多,只有二十来斤,被樘华全包圆了,而后马车哒哒往郊外庄子里赶去。

天那样热,庄上人也未歇息。

暗瑞纹弄不出来,何梓有些上火,嘴角长了好几个大燎泡。

何梓今年十六,何桦十五,两人刚跟在樘华身边时十分瘦小,现在张开了些,却也不算强壮。

他身旁无人可用,只叫庄头协助何梓,而后让他挑大梁。

何梓何桦兄弟俩皆忠心有余,能力不足,还有得磨炼。

樘华见何梓办事不利,并未责怪他,只时常往这头跑。

何梓见状反而更加愧疚,在心中责怪自个无能,办差也更用心。

樘华见他迎上来,道:“将绿矾搬下来,再找个干净不沾油污的锅,待会有用。”

何梓忙弯腰上前搬下绿矾。

何桦道:“公子,我去让厨娘炒几个菜整治午饭罢?”

“成。”樘华挥挥手,跟着何梓,“金箔可买了?”

“买了,今早与林掌柜一道去买,还请宝林斋的掌柜牵了下线。”

“成,我瞧瞧金箔。”

何梓忙引他去。

金箔价贵,他们卖了五斤,金灿灿的金箔装在匣子里,别庄这里的守卫正重点看守着。

樘华伸手捏起一小撮金箔起来看了半晌,见金光闪闪,细碎耀眼,点头道:“成,暂时先用这些。”

他将匣子放回去,又问:“猪皮、牛皮等可买了?”

“买了,已在石灰乳中泡着了。”何梓不敢怠慢,忙带樘华去看。

樘华用棍子搅拌了一下,细细看过之后点头,“下午先炮制绿矾。”

他们说话间,厨娘已将饭食整治了出来。

樘华带着雷行他们先去简单用过饭,而后带着何梓何桦与几个忠厚老实的仆从在院子里生火制硫酸。

樘华只教他们制,并不上前,准备好后,院子里每人鼻端蒙着一张沾过水叠起来的厚棉巾,又让他们拿好厚厚的木锅盖后,小心煅烧绿矾。

这口灶专门用来蒸煮绸子等物,灶下有个风箱,樘华令他们大力鼓风,放干柴。

他们在外边,日头晒在脚边明晃晃,天气热得不成,这么一烧火,跟蒸笼一般。

很快,锅里的绿矾散发出刺鼻气味。

樘华嘱咐他们当心。

何梓何桦看得心惊胆战,何梓劝道:“公子,要么您先去厅里坐着,待绿矾煅出来后小人再叫您?”

“不必,你烧便是。”樘华不为所动,“换人,加火,尽量站远些,莫靠近。”

他们煅烧绿矾不用锅铲,用长棍,每人都站得极远。

哪怕如此,不多时棍子便被绿矾水烧黑了,周围一干仆从闻到这股味道心惊胆战,碍于主子在,不敢说出来。

樘华十分镇定,他们还没有弄出琉璃制品来,他便让人用水缸准备装盐酸硫酸。

厚陶大水缸放在一旁,里头水早已晒干了。

一个多时辰过后,樘华让他们拿起锅盖,远远瞧了一眼,“成了,站远些,慢慢将盐倒进去,多搅拌几次。竹筒呢?小心些,将湿布堵住一旁,将里头的烟气收集出来倒入水中。”

仆从们按照他吩咐麻利动作着。

制作明胶对盐酸浓度要求并不高,樘华估计这种粗陋的制取方法应当够用了。

身旁一圈下人都不知他究竟想做什么,只小心按樘华要求,将刺鼻的气体导入水中,烧开过的井水被通入气体后咕嘟咕嘟冒着泡,颜色也变了。

别的不说,就冲着几手,在场的仆从们对樘华都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佩。

樘华见盐酸弄好了,时间还早,干脆指导他们制起明胶来。

这一弄便弄到傍晚,樘华见夕阳西下,知晓回去后城门多半关了,干脆就留在别庄,让他们连夜印暗瑞纹。

先前秋云纹已印过一回,大伙印起暗瑞纹来十分熟练。

樘华叫他们在染料里加上明胶,又加上金箔,而后搅拌均匀,拉着长长的布匹一点点印上纹路。

暗瑞纹整体呈现金色,是个抽象的福字枝叶纹,原本黄褐色的颜料印在乌黑的香云纱上,平平无奇,加了金箔之后,效果立刻显得十分不一般。

他们晚上点蜡烛印出来的纹路,哪怕在烛光下,这暗瑞纹也散发着细碎的光芒,大气异常。

天气热,染料干得快,樘华摸摸已经干了的纹路,上面金箔被粘得十分牢固,他用手抠,才十分费劲地扣下一块来,想来平常应当不会掉。

“成了?”何梓茫然地看着樘华,嘴唇有些颤抖,“公子,真成了?”

樘华笃定点头,“成了。”

何梓“哇”一声哭出来,喊了一句,“成了!”

樘华拍拍他的肩,“明胶应当够用了,我不在,你们莫自个弄明胶,剩下的布匹能染多少便染了罢,六月十号前尽量将暗瑞纹的香云纱染完。”

何梓用力抹了下眼睛,“是!定不负公子所托。”

樘华看着这布,心里头隐隐有些想法。

六月,圣上将带着诸妃到城外云霞园避暑,许多受宠的臣子与宗亲也将作陪,若他有能力,完全可将这事弄成他的新品发布会。

名头不叫这名头,操作却是这操作,若一举成功,他们再挣三十万两怕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眸子里闪着难以言喻的光。

何梓抹眼泪的间隙,望见他家公子几欲发光的眸子,心里一凛,生出深深的敬畏。

第72章:游乐

劳累了一日,樘华戌时方用完饭回去歇息。

躺在床上时,他浑身都快散架了,又不敢睡过去,怕睡死了等会不股票 起床,只得撑着眼皮子躺在床上背书,背完一篇撩起眼皮子望一下墙皮,看是那道门是否开了。

他越背越困,背到最后险些睡着,正迷迷糊糊间,想到今日有约,他一脚蹬空,硬生生把自个吓醒了。

好不容易熬到门出现,他迷迷糊糊爬起来,推开那扇门,“先生。”

“怎么困成这样?”阮时解站起来过来想拉他一把,见他双眼皮困成了三层,忍不住想揉揉他脑袋。

“累。”樘华眼睛都快睁不开,走路还差点被沙发绊倒,他干脆顺势将自个摔在沙发里,懒洋洋地躺着不动弹。

天气热,阮时解这里开了空调,气温正好,适宜睡觉。

察觉到身旁沙发陷下一块,樘华伸出修长的胳膊,随意往旁边捞,捞到阮时解的腰,他挪过去,抱着阮时解的腰,脸埋在他背上。

阮时解感觉他皮肤上的热度顺着腰上的皮肤渗过来,有些无奈,又有些宠溺,“天气热,别靠过来。”

“开了空调,热不热有什么关系。”樘华嘟囔,手伸到前面抱着他小腹不放手,“先生,我今日好累呐,你让我抱会罢。”

阮时解手一顿,到底没忍心直接将他手拉开。

樘华得偿所愿,身上越发热,耳尖不知何时充血变红,直热得要烧起来。

被他抱了好一会,阮时解道:“困了去房间睡,等会叫你。”

“贺兄他们不是说要去玩么?”

“你先睡半个小时,半小时后我们再去跟他们会合。”

樘华确实困了,第一回 能睡他家先生的床,他心咚咚跳得十分急促,自己收回手,慢吞吞翻身下沙发,“先生,我睡你的床么?”

“不然你还想睡谁的床?”

阮时解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偌大的别墅,近十间房间,却只有一间卧室,其他都已挪作他用。

樘华趿上拖鞋,跟在他高大结实的背影后,吸吸鼻子往卧室走去。

阮时解的卧室残留着十分浅淡的香味,大概是沐浴液与残留香水混合的味道,这香味浅淡得旁人几乎闻不到,樘华却一下辨别出来。

他有些局促地缩缩脚趾,阮时解卧室他不是第一回 来,却是第一次到他床上睡。

“坐着等一下。”阮时解一指旁边的椅子,吩咐。

樘华到旁边坐好,困倦地用手撑着脸看阮时解动作。

阮时解拉开衣柜门,快速新换一套床上用品,又给樘华拿个枕头,“好了。”

樘华站起来,慢吞吞走到床边,坐下后抬眼看阮时解,“先生,你不睡么?”

“我不睡,我就在外面陪着你。”

空调早在他们进来的时候便智能感应,自动打开了。

阮时解打开床头壁灯,关上大灯,看樘华的脑袋陷在柔软的枕头里,人乖乖盖好被子,柔声道:“睡吧。”

樘华实在困得不成,原本心里还翻江倒海地害羞与激动,他这一句温和的话像是一阵风,一下将樘华的思绪抚平。

樘华几乎立即睡着了,整个人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阮时解看了眼时间,给陈穗发了条炒股配资 后,拿出一本书慢慢看起来。

半个小时后,阮时解轻轻拍樘华,“樘华?”

樘华被他唤起来时还有些懵,一头长发睡得跟鸡窝一样,因细小的静电支棱着。

“还困?”阮时解摸了下他的脑门,眸子里含着担心,“不然你接着睡,我们下次再去游乐场?”

樘华这阵子确实累得狠了,不过他年少,恢复能力卓绝,睡了一觉后,整个人又生龙活虎起来,“不必,先生,我想去。”

“你起来洗漱,我们等会出发。”

樘华应一声,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去一旁刷牙洗脸。

他今天一来就发困,营养师做好的饭菜还没吃过。

阮时解下去将饭菜拿出来,又热了一遍,两人坐在餐桌上面对面开始用饭。

今天的饭依旧很好吃,樘华哪怕用饭用得晚,还是有将饭菜一扫而空的趋势。

阮时解拦了他一下,“留点肚子等会我们吃小吃。”

“嗯?”樘华抬起眼眸,哪怕累得狠了,他眼白依旧干净清澈,“先生,游乐园也有小吃么?”

“有,多的是。”

樘华于是放下筷子,与阮时解一道收拾起碗筷来。

他们出发得晚,将近十点才出发,更是十点二十多分才赶到游乐场。

游乐场营业到凌晨两点,这里是省会,尽管如此,也找不到第二家营业到这么晚的游乐场。

陈穗跟贺席岭已经玩了好几圈了,时间本来就晚,游乐场里人不多,他们又都买了VIP通票,基本用不着排队。

“你们也太能磨叽了。”贺席岭给樘华递了杯大杯果汁,“你们要是再不来,我们都玩完回去了。”

陈穗笑着碰碰他的手肘,示意他不必多说。

樘华一见他便被他塞了一杯果汁,还有些回不过神来,闻言有些懵。

陈穗笑:“别听他的,我们才玩了几个项目,既然来了,肯定要多玩几个项目。”

贺席岭见樘华拿着果汁还有些懵,冲他挤挤眼,示范性地拿起手中的果汁先喝一口,又将果汁递到陈穗唇边。

路灯较暗,陈穗没发现他小动作,低下头微微抿了一口。

贺席岭冲樘华做口型:看见没?

樘华:……

他下意识转头看阮时解,阮时解搭着他的肩膀,微微用了点力。

樘华股票 他家先生断然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与自己共饮一杯饮料,只得有些遗憾道:“先生,我再去买一杯罢?”

“不用,我不渴。”阮时解问:“你们想玩什么项目?”

贺席岭唯恐天下不乱,立即道:“我们刚玩了海盗船,要不然玩过山车?”

樘华来之前悄悄差了攻略,许多人都觉得来游乐场海盗船、过山车、跳楼机等一定要玩,樘华有些心动。

阮时解否决,“过山车太刺激了,樘华没玩过,先玩些温和的。”

陈穗笑:“不然去坐旋转木马吧,他们这里的旋转木马速度也可以。”

樘华听这个也挺感兴趣,忙转头去看阮时解。

贺席岭不反对,樘华感兴趣,阮时解点头。

一行人便去排队坐旋转木马。

贺席岭看外面稀稀落落几个人,坐上了旋转木马后叹道:“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大晚上专门来坐旋转木马,这也是绝了。”

陈穗笑了笑,“你这是性别歧视。”

旋转木马已经转起来了,上下浮动着,被挂臂带着往前飞。

木马前有星星月亮模样的装饰彩灯,灯开了,木马在其中旋转,十分梦幻。

除樘华外,其余三人对这项目都不感兴趣,樘华却有些被震撼得挪不开眼,脸上不知什么时候露出灿烂的笑容,白玉一样的牙齿露出来,十分有感染力。

阮时解眼睛余光瞥见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移不开眼。

这些项目都有电脑拍照。

下了旋转木马后,带着口罩的阮时解带樘华去选照片。

工作人员将他们的照片调出来,笑道:“你们自己选,选出来后我们打印,一张五块钱。”

阮时解只看了一眼,便道:“他的照片我全要,麻烦打印出来,而后将底片删掉。”

樘华坐个旋转木马被拍了三十多张照片,工作人员确认,“全要?”

阮时解淡淡应了声。

樘华赶忙上前,指指阮时解,有些不好意思道:“你好,他的照片我也想要,可以让我选一选么?”

“好的,稍等。”

贺席岭在后面嘲笑他们,“至不至于?”

说归说,他也凑过来选陈穗的照片,结果越选越上瘾,哪张都无法舍弃。

陈穗见他兴致勃勃,只好跟着他,选了几张拍他拍得不错的照片,打印出来。

一行人足足打印了七十三张照片,工作人员脸上笑容越发热情。

贺席岭道:“麻烦把底片发我一份,然后删了。”

工作人员二话不说,加了他微信将照片给他发过来。

一沓沓照片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油墨的温度,工作人员将照片装在信封给他们,拿在手里沉甸甸。

陈穗委婉建议,“接下来还有那么多项目,我们就别一个个项目要照片吧?”

阮时解应了一声,却转头看向身后跟着的保镖,用眼神示意,而后在微信里吩咐他们等会将照片跟底片买来。

陈穗见状好笑地摇摇头。

樘华不大清楚内情,只跟着去一个个项目玩。

这一晚上下来,他脸上的笑容便没停过,眼睛里仿佛收敛进了满天星辰,亮得惊人。

这些项目有的十分刺激,坐过山车时他握着阮时解的手,差点没将他家先生手捏青。有的和缓放松,经典摩天轮里还带着音乐,他挨着他家先生,差点睡着。

无论玩哪个项目,樘华旁边都有阮时解。

仅凭这点,这个晚上就足够让他开心。

贺席岭见他们这黏糊而不自知的模样,瞧瞧在陈穗耳边说道:“阮时解要栽了。”

陈穗一笑,也跟贺席岭咬耳朵,“他早栽了,不过碍于世情伦理,不好开口而已。”

贺席岭闻言无声大笑。

第73章:献呈

樘华跟着出去玩了一遭,回来后整个人生龙活虎起来,哪怕每日从早忙到晚,不见半点颓唐,反而浑身都是用不完的精力似的。

这日中午,樘华当完值自户部出来,吩咐何桦去宝林斋。

何桦坐在前头,牵着缰绳,忧心问:“公子不若用完饭再去罢?”

樘华还真不觉得饿,不过真要宝林斋也不差在这一时,“也成,去聚轩庄随便用些罢。”

何桦这才打马,缓缓驾着马车出发。

用过饭,略微歇了歇,樘华令何桦赶往宝林斋。

宝林斋余掌柜对樘华恭敬异常,听到马蹄声,打眼一望是顾王府的马车,赶忙出来,笑容满面地迎接,“将军。”

樘华利落下来,“余掌柜不必客气,侯师傅可在?”

余掌柜忙道:“在,小人这便唤他过来?”

樘华扫了眼宝林斋二楼展出来的各色宝物,颔首,“有劳。”

余掌柜忙令旁边守着的伙计上去了,机灵些的伙计已端来香茶点心,余掌柜招待樘华坐。

前些日子,樘华托宝林斋的侯师傅做了件翡翠项链,整挂项链呈水滴形,共用了五十四颗水头极好的玻璃种翡翠,以纯金为底,饰以切割打磨好的水晶,整挂项链光华璀璨。

翡翠乃是樘华令人特从邯商寻来,还未打磨便已光华璀璨。

侯师傅打了大半辈子首饰,还是第一回 瞧见这样水头好首饰,一时间险些不敢接,怕做出来不够好砸了自个招牌。

六月十七万寿节,樘华打算向帝后进献服饰,届时将搭配这挂首饰一道送上去,也突出那身衣裳。

樘华此次过来,专门问这首饰的进度。

侯师傅一进来先行了个礼,躬身侧耳,听到樘华问进度,他忙道:“翡翠已打磨出来,水晶还需差五日左右方能磨好,金托也还在打。”

樘华问:“我想去瞧瞧,不知是否方便?”

“自然方便。”侯师傅恭敬道:“将军还请随我来。”

樘华不跟他客气,抬脚往外走。

樘华拿来的首饰实在贵重,侯师傅不敢带回去,因此带着师弟与徒弟专门过来制作,余掌柜还专门整理出一个小院子给他们。

樘华带人过来时,院子里的匠人还未歇息,小锤子砸在金饰上发出当当的响声。

见到樘华,机灵些的人忙过来行礼。

樘华打个手势,让他们不必客气。

众人知晓他过来看项链做得如何,不敢怠慢,侯师傅陪着他转悠,其余人则纷纷回到原位,继续敲打起来。

这里并无机械,打磨全靠手工一点点磨,磨出来的翡翠水晶不想樘华图纸上画出来的那样标准,却多了些灵性,每颗水滴状的翡翠都流光溢彩,油润细腻,灵气十足。

首饰还未做出来,樘华已能想象出日后这挂首饰成型后有多璀璨美丽。

看过首饰的进度,樘华心里有数了,又去问裁缝的事。

裁缝乃内务府退下的老裁缝黄春辉之孙黄尺寒,手艺在皇都称得上数一数二。

樘华既打算进献衣裳,自然不能随随便便做两身。

衣裳他画了类似旗袍的图,专门请黄尺寒做衣裳。

时人多穿直身,女娘外头还会穿罩衣,衣裳大多宽宽大大,并不显身形,能否穿得好看全靠个人身材。

黄尺寒见到这图还有些惊异,不过最终还是接下来了。

黄尺寒自个开了个裁缝庄,平日在铺子里接衣裳,樘华上门时他赶忙过来行礼,“将军?”

“黄师傅不必多礼。”樘华关切问:“衣裳做得如何了?”

黄尺寒谨慎地带他去看。

衣服挂在架子上,被打理得平平整整。

黄尺寒祖父在内务府干过,大抵知晓帝后身量,哪怕不十分精确,也足够用了。

樘华顾及世情,衣裳并未大改,只让黄尺寒收腰腹,胸膛那边也放宽些,上裳短,下裙长,较平常衣裙比例不同。

挂在架子上还看不出样式,然而香云纱那股子雍容华贵已瞧出一二。

尤其暗瑞纹那套,闪着金光的暗瑞纹绵延在底面上,每一寸都散发着别样的光辉。

樘华不受宠,却也在王府里长大,见过的好料子无数,他自己也常能穿贡缎,暗瑞纹香云纱制成的衣裳却还是数一数二。

这衣裳每一寸都透着低调华贵的光,并非普通衣裳能比拟。

樘华轻轻摸着衣裳,脸上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

万事俱备,樘华打算等东西做好了之后再去一趟宫里。

万寿节还没到,研究生那边已经要考试了。

樘华在阮时解这个世界已经能从晚上九点待到第二天下午一点三十五,下午的考试没办法进行,阮时解用了点手段,为樘华申请到单独考场,将考试挪到上午来。

别人一天考完的试,樘华从早上七点半到中午十二点半,一上午就要考完。

樘华不在意辛苦,却挺在意成绩,考试前一周,他复习起来越发努力,凌晨方睡,天刚亮又起,整个人疲惫又昂扬。

这天阮时解见他带着一身露水进来,黑白分明的眼睛充满着疲惫,站起来引他到楼下,问:“去哪了?看起来那么累。”

“没去哪呀。”樘华茫然。

阮时解:“闻到你身上的露水味道了。”

“哦。”樘华恍然大悟,忙解释道:“刚去清点我私库里的物品了,回来得晚了些。”

阮时解笑问:“怎么不早些去?”

樘华傻笑一下,“下午温书,忘了。”

阮时解转头见他那脸疲惫又充满朝气,顿了一下,说道:“考研究生这事不必太过心焦,你又不靠学历吃饭,怕什么?”

樘华看他一眼,心道:怕你失望。

对于恩考,樘华倒没有那么紧张,王府诸人,也没谁真正在意他恩考考得如何。

反而在此处,他家先生与陈兄用了那么大劲儿培养他,哪怕拼劲全力,樘华也得考上才行。

阮时解对上他那双眼睛,心里明白他的顾虑,揉了下他的脑袋,“行了,别想那么多,先吃饭。”

樘华跟在他后面,还是忍不住问一句,“先生,你觉得我火候可够了?”

“够了。”阮时解道:“你日语学得很好,文学方面的基本功也很扎实,只有政治稍差,应该也能考到七十来分,这么一算,你已经比绝大部分人强,就算考全日制应该也没有太大问题。”

樘华点头,“先生,我回去了。”

“去吧,晚安。”

樘华最近状态不佳,身边人都感觉得到,何桦他们只以为樘华忧心生意,于是办差办得越发尽心。

樘华每日忙碌,累得狠了,睡眠不佳,脸色有些难看。

他递牌子上去有好几日了,这日总算传来宫中消息,说蒙圣上召见。

樘华赶忙令薄雾熨烫衣裳,又差何桦去户部请假,沐浴洗漱,准备起进宫面圣。

好不容易收拾停当,薄雾觑着樘华脸色,小心道:“公子可要用些脂粉?”

这年头面圣乃是大事,为脸色好看,哪怕七八十岁的老爷子,该用脂粉时也会用。

樘华看了眼铜镜,哪怕铜镜不大清晰,亦能瞧见里头人面色苍白,眼下青黑,唇色极淡,几无血色,这模样的确不好见客。

樘华只好道:“拿脂粉来遮一遮我眼底下的青黑,此外再用点口脂。”

薄雾忙拿了新的面脂与口脂来,细细帮樘华上妆。

面脂用得少,口脂亦极淡。

樘华不大习惯地抿抿油润的嘴唇,心里琢磨着口红也可试着制出来。

不过还是先把镜子制出来再说,陆安坊那个别庄已盖好房子,也该叫谷准带人过来。

“公子。”何桦在门口回禀道:“时辰已到,是否出发?”

樘华吩咐,“再检查一回衣料与首饰。”

何桦与甘华忙进来,小心检查一遍给帝后制作好的衣裳后,封了匣子。

樘华带着他们并王府十来个侍卫,往皇宫赶去。

马车停在神武门前,早有太监在外头等着。

何桦他们无法入宫,樘华将匣子交给禁军侍卫查验过后,由身后太监捧着入宫。

这条路樘华早已走熟,走起来极快,就是天气热,走到福宁殿前,樘华脸热得起了层薄红。

消息层层递了上去,樘华等了两三刻钟,才听闻上头召见。

樘华与皇上也算熟悉,他进去之后先规规矩矩请了个安。

皇帝笑道:“坐。樘华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樘华小半屁股挨着凳子坐了,老老实实道:“您寿辰快到了,我过来孝敬您衣裳。”

皇帝眼里露出诧异的神色,好奇道:“哦,你那又弄出新布料来了?”

“没有,还是原来的料子,只是印了新花纹上去。”樘华忙道:“微臣也无其他本事,新纹路印出来,便裁了衣裳过来孝敬您与皇后娘娘。”

“你有心了。”皇帝令太监接了匣子,笑问:“你在户部当差当得如何?”

“勉强能上手了,还赖上司与同僚多照看。”

“你年纪小,一时有哪里不会也不打紧,慢慢来便是。”

樘华恭敬应声,“是。”

皇帝见他拘谨,笑着摇摇头,道:“留下来陪朕用个午饭罢。”

这已是恩宠,樘华忙谢恩。

宫里的饭味道素来好,随着太监抬饭进来,各种香味飘荡在空气中。

樘华正是能吃的时候,闻到香味就有些饿了,肚子咕一声响。

室内安静得很,皇帝耳尖,听见这声音不由哈哈大笑起来,“饿了罢?”

樘华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是饿了。”

皇帝带着他入座,笑道:“用饭用饭。”

饭桌上,三十来个菜堆得满满当当,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等皇帝先落筷,樘华也跟着用起来,香滑的鱼片入口,他险些没眯起眼睛。

皇帝见他吃得香,笑了笑,胃口也跟着好起来。

伯侄俩饭没用几口,外头有太监进来通传,“陛下,四皇子求见。”

皇帝抬头看了外面一眼,随口问,“顾戟来了?传。”

外面很快进来个穿茜色衣裳的高大男子,面貌倒还算英俊,就是脸上带着酒色气,眼袋略微明显,眼白也有些浑黄。

“拜见父皇。”男子大步进来,先行礼,而后目光扫到樘华这边,面上露出一丝惊艳,而后很快收了起来。

樘华忙站起来行礼,“见过四殿下。”

顾戟眼睛微眯,扫了樘华一眼,笑道:“这是樘华罢?许久不见,你个子高了许多。”

皇帝板着脸看他,略皱眉道:“你急慌慌大中午赶过来作甚?”

顾戟笑道:“好几日没见您,刚给皇祖母请安,她叫我过来陪您用饭。”

皇帝脸色神色和缓了些,“坐罢。”

“是。”

早有太监送上新餐具,三人坐下,皇帝居上首,顾戟居右,樘华在左。

坐下后,顾戟眼睛仍忍不住往樘华脸上描,樘华心中不喜,又不敢露出什么神色出来。

顾戟倒赞许:“许久不见,樘华长相越发出色了。”

顾戟好色在全皇都皆有名,上回就是他强掳民女,杀人父兄。

听他赞一句,樘华险些没犯恶心,道:“多谢殿下。”

皇帝警告地看顾戟一眼,顾戟忙收回心神,不敢多说。

樘华用过饭后告辞回去。

寿礼已制好献上,其余布料也已印染,樘华交代过布料坊的林掌柜后,将心思转回功课上来。

何桦等人不知他在另一个世界还有考试,只以为他在准备恩考。

距恩考还有三月,家下知他重视,不敢扰他,人多在外头待着,不经樘华叫,轻易不敢靠近小院。

哪怕如此,正式考试前一日,樘华便告了假去别庄住了,别庄才真正是他地盘,仆从令行禁止,他在那里最为放心。

第74章:玻璃

考试七点半开考,樘华六点前就到了阮时解那里。

阮时解素有早起锻炼的习惯,昨夜跟他说好汇合,见到他也不惊讶,只问:“吃早餐了么?”

樘华摸摸肚子,有些紧张答:“吃过了。”

“那去换衣服。”阮时解拍拍他肩膀,“头发也扎起来。”

樘华深吸一口气,钻进衣帽间换一身休闲服,绑的马尾也换成了利落的丸子头。

“还有半个小时。”阮时解还在外面看报纸,见他实在紧张,问:“我们去跑跑步?”

樘华手紧张了摸了摸裤腿,忙道:“不用,陈兄总结了不少考点,我再看一遍。”

阮时解见他这样,只得随他去。

六点半,阮时解站起来,“走了,准备出发。”

“是!”樘华忙将所有资料放入阮时解新给他准备的背包里,“先生,你送我去么?”

“对。”阮时解拍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了点笑意,“我今天上午不去公司。”

樘华犹豫道:“要不然你还是去上班罢?你不是忙么?耽搁了事儿多不好。”

“今天不想去上班。别啰嗦了,走,等会九点半考完你出来找我,我们一起休息会,你也吃点东西,再准备第二场。”

樘华点头。

六点半实在有些早,居民区里大部分人都没起床,外面的朝霞很灿烂,在深蓝干净的天空上显得格外明显。

樘华看车窗外,除早点西点店等少数店铺外,绝大多数店也没开门。

他悄悄深吸一口气,心里是抑制不住的紧张。

阮时解住在郊区,陈穗所供职的d大也在郊区,却在城市另一边,开车需要四十多分钟。

时间还早,路上不堵车,在樘华的紧张中,他们很顺利就到了那学校。

七月正是放假的时候,这校园里的人依然不少,樘华难得看到那么多年轻人的面孔,眼睛不眨地盯着外面,有些好奇。

阮时解看着他,笑了一下,“看什么呢?”

正当此时,一群女生结伴走过,大长腿白得晃眼,樘华忙收回心神,结结巴巴道:“没,没什么。”

阮时解也看到了,正对上他心虚的目光,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樘华跟着阮时解,找到他考试的教学楼,七点二十,教学楼下的人已经很多了。

教学楼下面已经拉了警戒线,有保安拿着警棍在防守。

这次考试两套卷子,分a卷与b卷,普通考生八点半开考,考a卷,樘华等少数几位考生七点半开考,考b卷。

考a卷的考生还要等差不多一小时才能入场,樘华他们已经可以进去了。

阮时解递给他早已准备好的文具袋,又将一瓶撕去标签的水递给他,“等会考完就出来,我在这里等你。”

樘华用力点头。

阮时解笑了一下,拍拍他的肩膀,“加油!”

樘华笑着朝他挥挥手,往保安那边走去,安检过后就进去了。

樘华进教室,找到自己座位坐下,抬头看见后面墙上一个大摄像头立在上面,对考场进行全方位监控。

他扫了一眼,收回目光,放好东西等待发卷。

广播很快响了起来,播放考试注意事项。

樘华第一次接触到这个世界的考试,前后两个监考老师看起来非常威严,樘华有些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灌了口水,又掐掐手心,心情总算平复一些了。

考题并不难,樘华拿到试卷后很快上手,一支笔刷刷地写着,每道题的答案都不算太长,却十分严谨。

他师从陈穗,与从小考到大的考生们不同,他并没有那种能写多少写多少,无论有没有把握,尽力把试卷写满的习惯。

历时接近一个半小时,快到九点时,樘华便已完成了试卷,他仔细检查一遍,起来交了卷。

考场里就五个人,他一交完卷后,只剩四个人,樘华瞥了一眼,大家都在奋笔疾书,那四个人中,最快的那个也还剩两道大题。

樘华轻吁一口气,拿上东西出教室。

等到了楼下,确定不会影响到考试的学生后,他才给阮时解打电话。

“先生,我考完了,你在哪儿?”

“那么快?”阮时解的声音自听筒中传来,似乎带了点笑意,“下来吧,我在车里。”

樘华听见这话不由加快脚步,几乎轻快地小跑起来,嘴里却道:“你不是说在咖啡馆等么?怎么还在车里?”

阮时解笑听他嘟囔,樘华继续道:“先生,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到了。”

“好。”阮时解应下。

樘华跑过来,鼻尖带了些许汗水,眼睛里仿佛蕴含着光。

阮时解早已打开车门等他,见他快步走来,抬眼问:“热不热?”

“还成,紧张起来便顾不得热了。”樘华眼睛晶亮,“先生,你呢?热不热?”

阮时解用眼睛示意前面,道:“开了空调。”

樘华嘿嘿一笑,挨着他坐下,问:“先生,我们要去哪?”

“去咖啡馆,你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准备下一场考试。”

樘华点头应了,司机开车,保镖们开车跟在后面。

咖啡馆被包场,里面除工作人员外空荡荡无一人。

樘华闻着里面咖啡醇厚中带着苦味的香气,目光中闪现出一点好奇。

他还没喝过咖啡,以往他过来阮时解这里的时候都晚上来,阮时解担忧他睡不着,从来不让他喝奶茶咖啡等刺激性饮料。

阮时解察觉到他的目光,问:“想试试?”

樘华点头,“先生,我能喝这个么?”

“尝一尝没关系。”阮时解笑了,“我给你叫个不那么苦的。”

他招手,侍者过来点餐,阮时解叫了一杯卡布奇诺一杯蓝山,又要了份芒果千层,外带一份蛋包饭简餐。

咖啡端上来,上面有花纹,樘华学着阮时解那样,轻轻将杯子拿起来,慢慢呷了口。

下一刻,他眉头皱起来,看向阮时解的目光满是不解,“先生,这什么一股药味?”

“那里就要药味了。”

他小声道:“就是苦药味嘛。”

樘华自小身子骨不算强健,苦药不知喝了多少,在他看来,这咖啡明显就是一股苦药味,哪怕它带着股香味,也是带香味的苦药。

阮时解笑,“不喜欢就算了,自己过去点果汁。”

樘华:“先生,你要喝果汁么?”

“我比较喜欢喝咖啡多一点。”

樘华实在无法理解他的审美情趣,摇摇头,自己去柜台点了杯百香果茶。

芒果千层很甜,陪百香果茶正好。

阮时解吃东西很克制,实在拗不过,也只尝了一小口。

樘华眼睛弯起来,用叉子将芒果千层吃完了,又努力吃完蛋包饭,接着才拿出复习资料来再过一遍,准备第二场考试。

上午的考试很顺利,不过实在累得狠。

樘华回到别庄后先狠狠睡了一觉,直到太阳偏西才起来。

何桦笑着打水进来伺候,“方才小人还估摸着是否叫您起来,睡多了晚上怕闹觉。”

“哪里至于。”樘华懒洋洋起来穿衣裳,又洗漱,吩咐,“叫桌饭菜上来,不必多,两菜一汤便成。”

“厨下已做好,正温着。”

“那便成。”樘华道:“叫人套马,用完饭我们回府。”

何桦应了。

好不容易解决一件大事,樘华心情极好,用完饭后,他带人回顾王府。

一回到自己院里后,下人来禀,说谷准带人到了。

这倒是意外之喜,樘华传他进来。

谷准这些日子又长高了些,身上已经完全是成年人的样子,肩宽腿长,身上还有薄薄一层肌肉,看起来极为精神。

他进来后先行了礼,“公子,我来了。”

“坐。”樘华坐在上首,问:“琉璃烧得如何?”

说到这个,谷准面上涌现出兴奋之色,他耳尖有些红,“回公子,琉璃已烧出来了,就是不太大块。”

“善!”樘华立即道:“呈上来看看。”

谷准起身深施一礼,快步往外走去。

他早有准备,不一会便带着一个匣子回来了。

他打开匣子,“公子,我们烧的琉璃都在此处!”

樘华凑过去看,他先前特地吩咐过,烧的全是平板玻璃。

碍于技术,他们弄出来的不过是小块的玻璃,最大那块长宽还不及一尺,也不大规则。

小的那些大多为两三寸长宽的不规则玻璃,层层叠叠足有三四十块!

这样效果已很让人惊喜,樘华当即露出些喜色,“善!”

樘华小心拿出最少面那一小块玻璃。

这玻璃已十分澄澈,里面没气泡裂纹等杂质,入手沉实,玻璃面平整,与他在阮时解那里看的相差无几。

哪怕不够大,这些玻璃依旧能称得上合格的玻璃,尤其这些小块玻璃,用来制作镜子最合适不过。

“不错。”樘华赞许点头,温和看向谷准,“此次烧琉璃者,每人赏银五两,你是领头人,得十两。”

谷准低头行礼,“多谢公子赏赐!”

再抬起头时,他满脸笑容,露出一口白牙。

问完琉璃之事,樘华问:“你此次过来带了多少人来?”

“回公子,先前制瓷学徒都带了过来,还按您吩咐,从庄子里选了三十少年,也都带了过来。”

这些少年乃田仆之子,老是在外头买人也不是个事,樘华便吩咐谷准带批家生子过来。

樘华抬头看了眼天色,吩咐旁边的甘华,“甘华,待会你与谷准一道,将这些人安置到外头客栈去,明日一早带他们到别庄。学徒两人一间,少年们五人一间,少年们交给尤洪训练。”

甘华忙应下,“公子,可需给尤队长写信?”

“不必,我与他说过这事。”

樘华吩咐完,见谷准还站在面前,不由用眼神询问他。

谷准忙道:“公子,还有一事。庄子里蚕丝收了五茬,庄里各家女娘已织成布,何庄头请我顺道捎上来。”

这倒是意外之喜,樘华问:“一共几匹?”

“八十匹。”

估计何锐特地凑了个整,樘华道:“呈上来我瞧瞧。”

“是。”

谷准忙出去带着人抬着两个箱子进来,打开给樘华看。

樘华拿出一匹布,扯开仔细看了看,又伸手捻了捻。

这些绸布还算不错,不过不够细腻绵密,丝线粗细不一,摸起来略显粗糙。

他们染制香云纱时买的是八十两一匹的上好素绸,庄子上产的素绸远不达这个标准,用来染香云纱铁定不成。

樘华摩挲了一会,道:“甘华,你后日找个布料铺子卖掉罢。”

“是,小人明日便找布料行。”

樘华想了想,又道:“谷准你明日跟着甘华再回来一趟,我有事吩咐你。”

谷准应,“是。”

樘华摆摆手,让他们带人去用饭休息。

万寿节后,铺子里香云纱可以尝试往外销了,上回卖了那么多匹布,市场估计有些饱和,尤其香云纱价贵。

樘华凝眉,这回可以多弄些花样,比如赠品。

买布匹送镜子,不怕喜欢新鲜的女娘不动心。

镜子先弄出来,以各种名贵木料为镜框,饰以螺钿珠宝,就不信女娘们不动心。

刚好以后还能弄成系列,日后可随布料送花露,送口脂等等。

樘华心里思量着,已有了计较。

他在书房写规划,好不容易写完,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外头已进黄昏,层层叠叠的云彩在天边堆出绚丽的晚霞来。

何桦守在书房外,见他写完了,小声问:“公子,摆饭罢?”

樘华看了眼天,道:“再等等,先磨墨,我给平原写封信。”

何桦忙迈进书房,伺候笔墨。

香云纱那边的事早已上手,派个熟手过去应当不成问题,樘华这边缺个管家,打算问问江平原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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