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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每晚都穿越(三)——月寂烟雨

第75章:成绩

d大这种级别的大学效率非常高,第五天就出成绩。

樘华和阮时解面对面坐在餐桌上吃饭,他有些紧张,问:“先生,成绩我要怎么看,明天抽空去一趟d大看么?他们在哪里张榜?”

阮时解:“不张榜,他们会将结果发到你手机里,要是你等不及,也可以上网查询成绩,九点开始就可以查。”

樘华受思维惯性所限,一时没想到,回过神来,他有些懊恼地拍拍自己的额头,“忘这回事了。”

“没关系。”

樘华眸子晶亮,里头满是期待:“先生,你明天在家么?我明天上午偷偷过来一次?”

阮时解放柔声音,“我可能要上班。你自己过来查就行,手机和电脑随便你用。”

樘华吐了口气,他比较想跟他家先生共同揭晓成绩。

听阮时解这样说,樘华有些沮丧地妥协道:“算了,我明晚再来罢,成绩总在那,又不会长腿跑了。”

阮时解有心和他保持一点距离,见他这样,又不忍心,只得道:“我跟他们说一声,明天下午再去上班,上午陪你查成绩。”

樘华得到应允,抿嘴笑了一下,眼睛似乎一下便被点亮了。

阮时解见他这样,有些无奈道:“你啊。”

樘华嘿嘿傻笑。

吃完饭,樘华跟着阮时解到书房苦读。

阮时解最近给他买了不少书,其中大部分书籍与工农业相关,人文 期货配资平台 书籍也不少,樘华需要这些书籍开阔视野,推进他那边的工作建设。

九点半,陈穗跟贺席岭到了。

樘华听见他们的声音,抬头看阮时解。

阮时解拍拍他的肩膀,“你继续看书,我去接他们。”

樘华点头,于是低下头接着看书。

陈穗与贺席岭好几天没来,见到阮时解,几人互相打招呼。

贺席岭啧了一声,“阮总你又不缺钱,怎么不请个管家或阿姨,每天还得自己过来。”

家里有樘华在,阮时解只请钟点工,从不用保姆和管家。

阮时解看陈穗一眼,陈穗面上做出个无奈的表情,没阮时解与樘华允许,他不好将樘华的秘密说出来,贺席岭现在还被瞒在鼓里。

阮时解随口道:“再说吧。”

贺席岭耸耸肩,对此不抱希望。

陈穗背着装了书的布袋上楼,见樘华在伏案苦读,笑了一下,走到近前。

他的身影挡住一角灯光,樘华猛地抬起头来,露出灿烂的笑容,“陈兄,你来了。”

“嗯。”陈穗放下东西,笑了笑:“你先准备一下,五分钟后我们准备开始上课。”

“嗯嗯。”樘华快速收起手头看的书,在上面夹了张书签,而后拿出笔记本与笔,端端正正坐好,准备听他讲课,“陈兄,我准备好了。”

陈穗笑了笑,坐好从袋子里掏出资料来,他虽然没恩考过,但普天之下,只要有考试,都有考试技巧,他正经学者出生,总结起考试技巧来不在话下。

樘华跟着他学习了那么久,平时又大量阅读,眼界开阔了不少,现在做起文章来已能言之有物,文采斐然,就是还有些生涩,有时看问题不够深入,做起文章来,无法触及问题的核心。

陈穗看他文章,觉得只要按他拿来的那些卷子评分,他这次恩考应当有所斩获,不过目前想要名列前茅还有些困难。

好在距离考试有三个多月,慢慢磨,总能将文章磨得更好。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很快第一节 课就上完了。

樘华问:“陈兄,我去给你倒水。”

“我跟你一起去。”陈穗站起来,“坐了那么久,活动活动筋骨。”

樘华歉意地看他一眼,凑近道:“很累么,要不然我帮您捶捶背?”

“不用,不至于,就是骨头有点僵。今天在家看了一天书,腰骨都快累断了。”陈穗伸了个懒腰,笑着叮嘱道:“你自己也要注意,不要久坐,伤了腰椎脊椎等就不好了。”

樘华认真点头,“我股票 了,若坐久了我便起来走走。”

陈穗应了一声,两人一起下去。

贺席岭一看到他们,立刻将手中的事情收起来,殷勤拍拍座位旁边,“阿穗,快来坐,我帮你捏捏肩。”

陈穗眼含笑意,大大方方走过去坐下,贺席岭站起来,果真帮他揉腰捏肩。

樘华乖乖去给他们倒水,内心中含有一丝羡慕。

“贺兄,我家先生呢?”

“上楼去了,要么你找找?”贺席岭一边帮陈穗捏肩,一边问:“明天就要出成绩了,紧张吗?”

樘华看着他,点头,“紧张。”

“哈哈哈,看你这脸色,一点都不像紧张的模样啊。别紧张,要是这次考不过,明年再考就是了,你看你陈兄不一直在帮你补习嘛,不管考不考得上,你都要跟他学。”

樘华点头,而后忍不住道:“贺兄,陈兄,我上楼找先生去了。”

陈穗应下,笑道:“去吧,二十分钟后记得回来上课啊。”

贺席岭恨铁不成钢,“瞧你那没断奶的样,才几分钟没见,就要找过去了。”

樘华耳尖发红,当做没听见,只管自己去找自己的。

晚上的课程全部学完之后,樘华回去休息。

阮时解怕他紧张得睡不着,特地道:“回去之后好好睡,别胡思乱想。”

樘华无法保证自己是否会胡思乱想,不过他还是应了下来,“好。先生,晚安。”

阮时解送他到墙壁的门边,跟着说了一句,“晚安。”

这一扇看起来薄薄的门,关了之后就再听不见彼此的声音了。

樘华在门边站了一会,爬上床去睡觉。

晚上还很热,樘华素无让人伺候打扇的习惯,脱了外裳之后,他爬上竹床,捞起一旁的竹夫人抱在怀里,心绪却还在那边的阮时解身上。

第二天要出成绩,樘华醒得很早,天刚擦亮他就醒了。

外头薄雾和值守的小丫鬟听到动静,忙进来伺候。

樘华穿上外裳,用牙粉刷了牙,见旁边候着的薄雾,心头一动,问:“薄雾,你今年年岁几何?”

薄雾福了福身,有些羞涩,“回公子,奴婢今年十九。”

“十九啊。”樘华眼里流露出感慨,挥挥手,等屋里其他小丫鬟退下,问道:“也是该嫁人的年纪了,不知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薄雾脸刷一下白了,跪在樘华面前,哀求道:“公子,可是奴婢伺候得不好?奴婢不想嫁人,就想在公子跟前伺候。”

樘华深深看她一眼,目光依旧温和,“纵使一世拿大丫鬟的月银也不想嫁人?”

薄雾咬牙,道:“奴婢不想那些,只想伺候公子。”

樘华一双平静的眼睛看着她,“我没往身边放人的打算,你十九不嫁人,二十不嫁人,二十五六,三十还能不嫁人?我有意放你出府,你回去想一想,要是家人在,准你一日假出府与家人商量商量,明早再回我。”

薄雾低头不语。

樘华道:“好好考虑一下,我不喜婢女伺候,你在我身边也有些浪费。”

薄雾低低道:“是。”

樘华点头,叫人传早饭过来。

早饭传进来之后,何桦雷行跟着过来伺候。

樘华让薄雾退下,而后吩咐:“雷行,等会你派人守在外面,任何人不得进入我院子,我要静心写文章。”

雷行抬起头,一看樘华郑重的脸色,心里头就有数了。他是顾樘昱的人,得罪谁都扛得住,听樘华这样说,他沉声应下,“是,我会亲自带人守在外面。”

樘华欣慰一笑,“辛苦了,要是中午我没出来,不必往里送午饭。”

樘华交代完,雷行看着院子里大小丫鬟们鱼贯而出,何桦也跟着出去,而后调手下侍卫过来,守在外面。

樘华不喜人近身,侍女小厮都住在院外,雷行特叫人看住他们,所有侍女小厮一律待在各自房中,不得外出。

院子里的气氛肃穆起来,侍女们大气不敢出。

薄雾联想到早上樘华的话,心神恍惚,旁边二等丫鬟低声询问公子要做什么,被她三言两语敷衍过去。

樘华用完早饭,直接回房,而后关好门窗。

墙上那道门还在,只要他用心看,就能看到。

同样一道门,只有他能瞧见,早餐侍女们进来伺候,期间也不是没有人眼睛余光扫过墙边,却仍发现不了半分端倪。

樘华先前还借过府里养的兔子来,哪怕他将兔子往这扇门边赶,兔子也无法看见这道门,更别说越过门去。

他还特地捉着兔子去门另一端,然而兔子只能碰见冷冰冰的墙体,压根无法穿越过去。

樘华先前从阮时解那边带了铁还原菌过来,细菌却完好地存活了下来,估计这扇门拦截的只是大型动物。

樘华摸摸门框,拉开门。

阮时解不在书房,樘华换好拖鞋后下楼找他。

阮时解正在厨房做早餐,围裙将他颀长结实的身影勾勒出来,樘华见到他嘴角便不自觉上扬,喊了一声:“先生。”

“这么早?”阮时解问:“吃过早餐了没?”

樘华三步做两步一溜烟小跑过来,见他在煎蛋,摸摸肚子,“吃是吃了,不过我觉着好像没太吃饱。”

阮时解于是转身从冰箱里再拿了个鸡蛋,而后夹了片培根出来。

面包片已烤好,表面蒙上一层金黄,在旁边散发着香气。

鸡蛋与培根放到不粘锅里煎,片刻后便冒出一阵阵香气。

樘华忍不住问:“先生,你每天都自个做早餐么?”

“只是有时。”阮时解微微抬头示意,“别傻站着,拿碟子准备吃早餐。”

樘华忙从洗碗机里拿出干净的碟子出来,又按指示倒牛奶去热。

阮时解做了四个三明治,里面夹了煎蛋培根与生菜,他自己那份没放什么酱,樘华这份却酱料偏多,美味十足。

三明治,牛奶,沙拉。

阮时解道:“你可能吃不惯这个,先尝尝。”

樘华尝了尝那道绿油油的沙拉,里面只放了少许沙拉酱,他果然不喜欢,只尝了一小片菜叶就不肯再碰,三明治倒是十分对他胃口,一口咬下,又是蛋又是肉,配合着甜香的沙拉酱和柔软微甜的面包片,他眼睛都亮起来了。

吃完早餐,时间也才七点多,樘华将桌子收拾好,嘟囔一声,“还要一个多小时。”

阮时解擦干净手,“要么你去影音室看部电影?”

“先生,你呢?”

“我要工作。”阮时解给自己泡了杯咖啡,笑了一下,“九点我们再一起查分数。”

“你在书房工作么?”

“嗯。”

樘华犹豫一下,最终还是觉得看他家先生工作比较有吸引力,他问:“我要是在书房,会不会打扰你?”

“只要你不发出大动静,那就不会。”

樘华立即点头,“我安静看书,先生,我跟你一起去书房吧?”

“也行。”

阮时解带他去书房,见他看不大看的进书,将他的专用ipad给他,又给他拿了一副耳机,“先看看电影。”

樘华点头,搜出自己想看的电影,戴好耳机后点进去,目光却忍不住一直停留在阮时解身上。

白天的阮时解显然比晚上要忙得多,他一坐到椅子后面,立刻就进入了工作状态,打开电脑阅读起文件来,时不时低声交代助理几句。

他声音低沉磁性,大部分时候用国语,偶尔用英语,樘华没怎么学过这门语言,听不太懂,却仍觉这样的阮时解极具魅力。

他带着一副平光镜,看起来比晚上威严得多,一双眼睛更是锐利。

樘华又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时樘华心里十分害怕,又有种以为自己已死,故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当晚便将自个情况一股脑倒出来了。

那时樘华总觉得他家先生比他父王还威严,后来渐渐意识不到,未曾想有朝一日,樘华又看见了他家先生这一面。

樘华盯着人看,ipad里面放了什么电影,他几乎感觉不到。

阮时解被他盯久了,抬头看他一眼,对着他手里的ipad做个手势,示意他看电影。

樘华忙不迭低下头去,期待已久的电影却不大入得了樘华的眼。

他轻吁一口气,悄悄抬起头,再次看向他家先生,这次他不敢光明正大看,只用余光偷瞄。

阮时解工作一个半小时,樘华偷瞄一个半小时,阮时解一抬头,他眼睛余光看见了,还得赶紧低下头,对ipad里的电影做全神贯注状。

阮时解好笑,“九点了,我们先查分数。”

樘华闻言又紧张起来,咽咽口水,“好。”

阮时解打开相关网页,输入樘华的考号与密码。

樘华站在他身后,手搭在椅子上,紧张地盯着屏幕。

页面跳转,很快,樘华的分数出来。

综合一:112;

综合二:126;

政治:71

日语:88

总分:397

樘华忍不住紧张问:“先生,这分数可以么?”

“应该没问题,往年这学校的初试分数线只要380,你这分数比较稳,具体的分数线还得等正式分数线下来再说。”

樘华点头,轻吁一口气,下意识地擦擦额头。

阮时解笑他,“这么紧张?”

樘华道:“还成。”

阮时解又是一阵笑,“你先坐会,晚上我们出去吃个饭庆祝一下。”

“要去哪里吃?”

“你可以搜一搜,找到你想去的餐厅,要是找不到,我们就去吃私房菜,十点半出发。”

樘华:“好,我先找找。”

阮时解接着专注于工作。

樘华摸出手机,先将成绩发给陈穗和贺席岭,向他们汇报一下。

陈穗股票 得比他还早一些,不过不好以权谋私,提前告诉他罢了,收到樘华发来的炒股配资 后,陈穗回:恭喜,初试进了,晚上我们再讨论一下复试的事情。

樘华:多谢陈兄。

陈穗:不客气,我们晚上见。笑jg

樘华跟他说完,贺席岭的炒股配资 也到了:厉害啊,复习了这么短时间就能拿到这分数,没想到你还是一名学霸。

樘华:不敢当。

贺席岭:别跟我谦虚了,这有什么不敢当的?来来来,我们出去吃个饭一起庆祝一下,为你成功成为阿穗的学生干一杯。

樘华认真反驳:只过了初试,我还不是陈兄的学生。

贺席岭过了一会才回:你陈兄说相信的水准,只要考试那天别掉链子,应该就不会有问题。

他在后面还发了个荡漾的兔子表情,樘华忍不住笑了一下,转过头问阮时解,眼睛晶亮,“先生,我们和陈兄他们出去吃饭庆祝一下行么?”

阮时解眼里含着笑意,“我们自己先去庆祝一次,再回来跟他们一起庆祝。”

“好!”樘华点头,而后从沙发上跳下来,笑道:“先生,晚上我们再看吃什么罢,我先回去了。”

第76章:太后

樘华庆祝完初试成绩,接着很快便到万寿节。

今上勤勉节约,万寿节素无大办之意,非整寿不办宴席,不开礼乐,只带着臣下眷属去别庄一乐。

太后娘娘原本在凌定峰万佛寺常住,随着万寿节日期临近,便回来了。

往年太后娘娘并不会特地赶回来,今年忽然来这么一遭,樘华备礼只备了帝后的礼,差太后一份,收到消息后冷汗都快下来了。

太后娘娘月初便回来了,樘华当时还不知晓,往宫里送了趟孝敬,给帝后的孝敬都有,尤其皇后娘娘那,他花大价钱特地送了挂翡翠项链做配,光是这挂项链,就差不多要耗费上万白银。

樘华原本想将名声一举打响,制衣裳制项链未计成本,做工也是精工细作慢慢磨。

太后娘娘一回来,樘华急得满头是汗,太后是长辈,纵使不够时间慢慢再制衣裳首饰,孝敬却得再厚一成,免得失了礼数,引来麻烦。

樘华向阮时解求助,听取他的意见后,特命人重金买了匣上好的红宝石与珍珠,打算再制一挂项链。

这些日子,樘华一面催底下人加紧赶工,一面忙考试,好不容易考完,这日,底下人总算来报,说镜子制出来了。

镜子算是个需要保密的配方,樘华特地找了三拨人,谷准烧玻璃,何梓制镜,由宝林斋余掌柜牵线,另找工匠配手柄,装镜匣。

镜子制作不难,只将锡熔化,倒在平滑的大理石上,然后加注水银成为汞合金,而后将玻璃放上去,度膜成镜便成。

这也是一种难得的会者不难,难者不会的技术。

工匠们将镜子送上来,一开匣,明晃晃的镜子反射出镜光,映照得室内透亮了几分,樘华大喜,立即着人请顾恩德,让他帮忙将求见的帖子递上去。

樘华特查了一下,琉璃还有人会烧,史书文章中偶能见记载,玻璃镜却是举国上下唯他这里独有,纵使外邦人,也未见制镜的相关记载。

这样的好东西,送哪里都足够分量了,好礼不怕晚,这么一份东西送上去,再大的失礼应当都能圆过去。

樘华信心满满,谁知他求见的帖子递上去后,上头隔了一段时日方回。

恩准进宫的旨意下来后,樘华换好衣裳,忐忑地带着人捧着三个匣子进宫。

他还算常进宫,多少有点面子,进宫过程中十分顺利。

他抵达宫里时,正逢命妇们来请安,慈宁宫人挺多,他在大殿外便听见里头人说笑声。

他不由头皮一麻。

太监已将他求见的消息递进去,里头很快准许。

樘华硬着头皮进去,在一众中老年女娘的注视下给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请安。在场十来个女娘,都盯着樘华的身影,将他看得极为不自在。

等他行完跪礼之后,太后笑道:“起来罢,走近我瞧瞧。”

太后看面相是个顶慈祥的中年妇女,尽管已年逾六十,保养得却如同四五十岁的人,气质温和,长相极好,看着让人心生亲切。

樘华见她话里不像带着厌恶,心定了些,微微走近。

太后端详他的脸,笑道:“好一个翩翩少年郎,哀家不常在皇都,未曾想皇都出了这么一个俊秀少年。”

旁边忽然有人插话,“您是不股票 ,樘华不仅长得好,才干也是一等一,现正在户部当值。”

樘华被这突然出现的男声吓了一跳,定睛望去,发现四皇子顾戟不知何时也在慈宁宫,正笑吟吟地望着他。

樘华看了一眼,忙收回心神。

“当真?”太后倒因为这话对樘华的印象好了些,赐座后,拉着樘华,笑道:“年少有为呐。”

满屋都是女娘,纵使这些女娘都是母亲辈,祖母辈,樘华也不自在,脸上一直挂着些薄红。

博宁大长公主笑,“当真是个俊秀孩子,脸一红倒有霞印白玉之美感。”

她这话一出,一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樘华脸上,顾戟的目光尤其热烈。

皇后娘娘笑:“樘华确实长得好,家里难得有长得这么好的儿郎,难得还这么孝顺,小小年纪便会为陛下分忧。”

樘华那挂项链大抵没白送,有皇后娘娘回护,屋里气氛好了些。

提到孝顺,樘华忙趁机接话,“为陛下分忧乃是臣等应尽的本分。”

“这话好。”太后赞许,“若是人人都这么想,不怕国家不兴旺。”

樘华忙道:“多谢太后娘娘夸奖。”

“都是自家人,何必那样生疏,你随顾戟一道叫皇祖母便是。”太后娘娘笑道:“不知你此次求见有何事?”

樘华顺梯子接话,“我手下有人制了新绸布,听闻皇祖母回来了,我让他们赶工制了身衣裳,特孝敬皇祖母。”

“哦?就是你那什么香云纱?”

“正是。”

“哀家在外头便听过了,可得好好瞧瞧。”太后问:“你这回是送了布料进来?”

“回皇祖母,不是布料,是衣裳。”

太后越发好奇,“怎么还制了衣裳?呈上来瞧瞧。”

“是。”

得到允许,太监们忙一直捧着的匣子进献上来,太后身边的大太监打开匣子。

第一个匣子里装的是叠好的衣裳。

樘华给太后设计的这套衣裳用暗瑞纹做,也是略微收了腰身,放宽胸部,而后将腰线提高。

这套衣服要比给皇帝做的那套精致,除布满金箔的暗瑞纹外,衣裳上的所有扣子都用掐金镶黑玉制作,料子轻、凉、亮,垂坠感极佳。

博宁大长公一看便笑,“这衣裳好看,樘华果然名不虚传,总有些巧思,母后快去试试。”

太后也笑,“这衣裳做得真好。”

樘华忙道:“后头还有套首饰,可配这套衣裳,皇祖母您瞧瞧。”

太监将第二个匣子呈上来,里头是一套红宝石头面。

皇都难得有这样的红宝石,里头一整套头面,宝石红如血,润如玉,一粒粒美丽又大气。

这一套红宝石中,最大的乃是那挂珍珠托红宝石的项链,接着是发簪,手镯则是宽面手镯。

太后只看第一眼,便爱上这套首饰了,忍不住赞叹,“果然心思巧,这宝石真别致。”

博宁大长公主笑道:“皇嫂也有一套,也是樘华孝敬上来,不过与您这身又有所不同,您这要雍容大气一些,看着气色好。母后,要不然您穿着给我们开开眼?”

旁边在太后面前说得上话的江泽侯夫人跟着笑道:“小将军献上来这衣裳似乎别有玄机,臣妾瞧着衣裳与别的衣裳不大相同。”

顾戟插话,“是不大相同,这衣裳收了腰。”

太后被勾起了好奇心,看孙儿一眼,“这你又知晓?”

顾戟笑,“皇祖母您身形在那,这衣裳一看便略微收了腰,您要不信,试试便知。”

左右无事,太后被怂恿得提上了好奇心,当即有些意动,不过又不大好意思,她看满屋笑容满面的命妇一眼,心中一动,道:“婉宁那不是还有一套么?你去一起穿了,我们娘儿俩一道试试。”

皇后笑着应下,温和道:“那臣妾便去换了来,待会再过来。”

“你快些。”

太后说着,也令宫人捧着匣子去后头换衣裳,留下博宁大长公主待客。

博宁大长公主是个活泼性子,有她在,气氛绝不至于冷场。

樘华坐在一大堆女娘中间,耳边不时听着她们问问题,心中羞窘,只得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回答,时不时引得旁边女娘们一阵笑,耳尖越发红。

顾戟笑着解围,“姑母您莫逗他了,我看您再逗,他非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不可。”

博宁大长公主哈哈几声,“怎么会?我看樘华顶顶好,若本公主有儿孙如此,定会做梦都笑醒。”

樘华道:“崇亮兄文物才学样样都拿得出手,比小臣好得多了。”

牧崇亮乃博宁长公主小儿子,最得她欢心,一听樘华这么说,博宁大长公主心情越发好了,不由掩嘴笑,“这嘴甜。”

旁边有命妇接话,“小将军这话倒也是实情,满皇都谁不知您家崇亮出息?”

一众命妇很快便将话题转移到皇都中谁家子弟出息上去,一时其乐融融。

很快,外头传来动静,大家忙起身迎接,果然是太后进来了。

她身形高挑,掐腰高腰线的衣裳让她更显窈窕,六十来岁的年纪,远远看去跟三十来岁差不多。

黑色洒金的暗瑞纹衣裳衬得她皮肤白皙细腻,与往日相比分外不同。

她没戴别的首饰,只将樘华这一套首饰戴上,首饰不算多。

与时人喜欢满头珠翠的模样不同,樘华进献的这套首饰发簪只有两柄,插在乌发间,起了点睛作用。

头饰不多,那挂项链却是难得的大件首饰,平时没见谁有那么大一挂项链,顶多年轻女娘戴个璎珞,然而这别具一格的项链却吸引足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样一挂项链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太后的脖颈处,戴着项链,她脖颈被衬得越发修长,且与其余人满头珠翠相比,项链令人重心下移,不再有头重脚轻之感。

哪怕见惯了好东西,大伙目光也不由带着一丝惊艳,这东西虽好,制作人心思更是巧,一套衣裳首饰便将人衬得完全不一样了。

博宁大长公主半是真心半是马屁地感慨:“母后这一身衣裳,穿出来跟天上王母娘娘似的。”

太后心情极好,却仍笑道:“这嘴贫,哪有这么夸张?婉宁呢?她衣裳如何了?”

正说着,外面又有动静,有命妇笑着回禀,“回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来了。”

“哎?快传!”

第77章:私留

本朝以瘦为美,贵人们大多非丰腴身形。

皇后也不胖,就是平时总穿宽宽大大的衣裳,显不出身形来。

樘华交代黄尺寒做衣裳时,特地让他做了衣裳将腰收细一些。

相比起太后这套,皇后的衣裳更接近樘华看到的旗袍。

雅黄偏红的衣裳上,飘逸的秋云纹连绵不绝,衬得皇后皮肤白且细。

她脸上淡淡上了些脂粉,原本因岁月流逝而有些暗沉的皮肤重新白皙起来,被这套衣裳衬得极为细腻。

最引人瞩目的乃是她脖子上那挂翡翠项链,这样足的水头,这样幽绿的项链,与时人常戴的项链颜色差异极大,给人带来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在场众多女娘,还没有谁妆奁里有这样大的一挂翡翠项链!

看到皇后脖子上这挂项链时,不少贵妇都心动了,很不得立即回去时买上几挂这样的项链来戴。

皇后脸上不若平时严肃,反而带了点笑意,这点笑意越发显得她光彩夺目。

项链好看,衣裳也好看,皇后原本六分的姿色立即被衬出了八分,一众贵妇心里暗暗称奇。

博宁大长公主心中暗道:真是难得啊,平时也不见你这笑模样。若平时便有这风采,也不会一个皇子也生不下来。

她心里说归说,面上却笑道:“皇嫂你这衣裳当真好看,将你人衬出来了。”

皇后脸上露出一些羞涩,手似乎不知往哪摆,“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有什么好看不好看?”

“你年纪还轻,说什么大年纪的怪话?”太后仔细端详皇后的衣裳,称赞道:“这衣裳确实好看,你以后便这样穿,衬人。”

皇后笑,柔声道:“臣妾皮子黄,还是母后您穿这样的衣裳好看。”

博宁大长公主爽朗道:“我瞧都好看,樘华这眼光好,选的衣裳首饰都合适。”

太后笑着点头,“这哀家可得赏了。”

太后眼睛余光扫到在角落里捧着匣子的太监,才想起还有个匣子,不由好奇,“这匣子装的又是什么?快捧上来给哀家瞧瞧。”

前两套衣裳首饰给太后带来很强的期待感,她招招手,太监忙小步跑上来,托着匣子到太后跟前。

太后身边的大太监打开匣子,一眼望见里面的人影,还吓了一跳,多年的定力没绷住,细微抖了一下。

樘华已经在回话了,“回皇祖母,此乃琉璃镜。”

见太监动作,樘华忙道:“镜子有些亮,会反光,我来罢。”

众人见这模样,不由都伸长了脖子。

大太监用眼睛余光看太后一眼,见她没反对的意思,忙点头哈腰让出了位置。

樘华小心捧起镜子,这块镜子是他们目前烧制出来的最大块玻璃制成,长宽皆三寸有余,碍于技术,这面镜子比起他在现代看到的镜子来说有些小,在当代,这却是顶尖的镜子,大多数铜镜也就这水平。

镜子方形,上下宽,左右长,长度大概有三分之五宽。镜框用檀木制作,上头镶嵌螺钿与白玉红宝石等拼成花纹,镜柄也嵌了宝石。

樘华拿的时候特地往下压了压,免得贵人被天光晃了眼睛,他拿出来,从下往上举着给太后看。

太后吓了一跳,整个人抖了一下,往旁边挪了挪,拍着心口道:“哎哟,怎么会有这么清的镜子?”

“此乃家下工匠所制的琉璃镜,耗费半年多制出来的镜子中,唯有这块最大,用来梳妆相照最合适不过。”

太后伸出手,略有些急切道:“来来来,哀家瞧瞧。”

樘华忙将镜子递过去,太后长长的护甲翘起来,只用三根手指把着镜子,樘华手在一旁护着,“皇祖母,镜子有些重,您当心别坠了手。”

太后把着镜子照了照,活了这样久,第一回 这般清晰地照出了自己的容颜,一时稀奇不已,“这镜子可真清楚。”

说着她传给其他人观看。

皇后拿到镜子后也唬了一跳,铜镜可远远没这效果,这般明亮的镜子,也不知如何做出来。

博宁大长公主拿到后更是惊讶,“这镜子亮堂得快把人眼睛晃花了!这也是你家下人的生意?”

镜子还在往下传,看过镜子的女娘都竖起耳朵来,就为听一听这新镜子的消息,等一会好跟首饰一道买一柄。“

樘华没想到瞌睡正巧碰上人送枕头,忙道:“镜子不卖,只随香云纱附赠。”

碍于这里是慈宁宫,樘华不敢多言,只略微提一句。

在场的夫人们都是人精一样的线上配资 ,只这一句便听明白了,眸光略微闪动。

太后笑道:“你这下人真是巧思,我看这灵气随了你。”

樘华:“谢皇祖母夸赞。”

太后越看越爱,忍不住问:“樘华你十八了罢?”

樘华答:“回皇祖母,小臣虚岁十八,实岁十七。”

“十七也不小了,可有看上哪家闺秀?”

樘华一听这是要做媒的架势,忙道:“回皇祖母,我父王兄长都还在边疆,天下未平,何以为家,我暂且还无成婚的打算。”

他这么一说太后想了起来,顾樘昱常进宫,太后也算看着他长大,闻言有些忧愁了,“你兄长也未成婚?”

樘华点头,“还未顾上。”

太后感慨万分,拍拍他胳膊,“你们的忠心哀家都看见了。老王妃西去也有两三年了,守孝早已守完,你们该抓紧还是得抓紧,你好像还有两个姐姐?”

“回皇祖母,正是,姐姐们都与我同年出生。”

博宁大长公主快人快语,亲切问:“可定亲了,不知哪家有幸娶得佳妇?”

旁边临江侯夫人笑道:“府上有幸,小将军长姐与我次子订下了。”

另一边的隆息将军夫人也笑,“小将军二姐则花落我家了。”

太后兴致勃勃,侧过头问:“那倒是两庄美事,可过了礼?”

临江侯夫人恭敬道:“还未,正差媒人,若是能从娘娘这儿请两张旨意,这事便美了。”

太后今儿心情实在好,闻言也不反驳,笑道:“撞上了也是缘分,合该成人之美,这媒便由我来做罢。”

三家人大喜,一齐磕头拜谢太后。

樘华献上来这镜子让太后稀奇了许久,等樘华告退时,太后还特地厚赏他一匣子宝石,一斛珍珠与布料三十匹。

皇后也有赏赐,比照太后的规格,降一档赏了宝石、珍珠、布料,又加了一柄玉如意。

樘华虽是宗亲,但要得到赏赐也不容易,能有此待遇,真是意外之喜。

樘华出宫时已日中,何桦见到人,忙小跑上来迎接。

樘华见了他们,立即吩咐同样跟上来的雷行,“派人速去布料行,通知林掌柜,恐怕很快便有生意上门,让他速速做好迎接。”

雷行肃容应声,从后面一挥手,立马出来个精干儿郎,小跑着去布料行报信。

附近几条街都不允许无官无爵之人跑马,报信之人得走着去。

樘华看了眼身后快要出来的贵妇人们,对何桦道:“我们回府。”

何桦问:“公子,我们不必去布料行看看么?”

“不去,万一布料不够卖,待会驳了谁面子都不好。”樘华上了马车,道:“赶车赶快一些。”

“是。”

樘华回府后,令人找顾恩德过来说话。

顾恩德听传话人急急忙忙,以为出了什么事,吓了一大跳,忙赶了过来。

樘华对他说道:“府上有喜,方才皇祖母说要为两位姐姐赐婚,旨意估摸着下午便回来,你备着些,通知母亲与两位姐姐那头,免得到时慌乱。”

顾恩德一喜,太后赐婚可是天大脸面,他胡子乐得一翘一翘,“老奴知晓了。”

“还有一事,劳你帮我送点东西到博宁大长公主府上。”樘华吩咐何桦,“将家中放着的镜子拿一匣来。”

樘华就镜子一物已孝敬过王妃,两位姐姐与顾樘晗那头也各送了一面去。

顾恩德对这样东西还算熟悉,闻言立即道:“老奴立刻派人去送。”

樘华点头,“就这两事了。”

今日六月十五,方才入宫时,他带了三面镜子去,太后那里一面,帝后那里各一面,不过太后那里那面乃是亲手奉上,帝后那头则要走流程,由内务府层层献上,估计下午方能献到。

后日便是万寿节,明日帝后携手去别庄避暑,樘华近日圣宠正浓,也在伴驾名单之内。

樘华吩咐人摆饭,心里思索着接下来要如何走。

布料行那里的事情果然不出樘华所料,贵妇们从宫里一出来,便直奔他的布料行而去,就怕人多了镜子送完了,赶不上头趟。

何桦得到消息后绘声绘色地跟樘华学:“公子,您是不股票 ,我们的布料都快卖疯了,轮到最后一块镜子时,尉平将军府的李夫人与康平伯夫人就差没吵起来,一个说她先看到,一个说她先结账,两位夫人亲自交涉,下人们都靠边站,那场面可谓火爆极啦!”

樘华眉头微皱,“这可是有些失礼了,林掌柜如何处理?”

何桦见樘华不如自己想象中的那样高兴,忙将脸上喜意收了几分,“林掌柜亲自出来道歉,说镜子不足,还等调来货,再送至两位府上,而后总算将两位夫人送走了。”

樘华点头,“这还成,总算未得罪人。”

何桦道:“整个皇都,能将布料卖得那么好的,也就我们一家了。”

樘华摇头,无声笑了笑。

他们布料是好卖,卖的乃是新奇,是技术,也是影响力。能有这效果,多亏太后与皇后当场穿了香云纱制成的衣裳,陛下多香云纱也多有赞赏。

这些都是都是构成香云纱高价的关键,缺一不可。

要继续做这门生意,把牌子与名气做起来,他得花更多心思,好好经营才行。

樘华想了想,问:“明日要跟着去别庄,衣裳物品等收拾好了未?”

“回公子,都收拾好了,马车也定好了。”

顾王府作为唯一的同姓王府,王妃与顾樘晗都在伴驾名单内,两位庶姐应当也要跟着一起去,不早些说,明日还真不一定能寻到合心意的马车。

樘华听何桦办事妥帖,欣慰点头,“这便成。”

晚上,樘华拿着个盒子兴冲冲跑到阮时解那里。

阮时解见他险些收不住脚撞上书桌,笑问:“发生什么事了,这样高兴?”

樘华在阮时解这里完全不压抑自身的喜悦,他眉眼弯弯,略有些得意道:“今天我给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进献衣裳,她们穿了出来,下午我们的香云纱便卖疯了!”

“恭喜。”阮时解站起来,笑问:“货备足了?”

“也没太足。”樘华靠着桌子看着他,笑,“太足了不值钱,都压着卖,只往外卖一部分,此次我们打算卖三百六十匹,每种花纹各卖一百二十匹,卖完便不忘外卖了。”

“你手头上总共多少匹?”

“也就八百来匹,香云纱不好染制,瑕疵品要染成其他料子,不能充做香云纱卖,免得带累名声。布料染出来,印花又是一环,这里又得废一些布,一批素绸从买来到成品,能留下三分之一便不错了。”

樘华先前什么都不懂,现在说起生意来也能头头是道。

阮时解沉吟,“卖一半,留一半也差不多了。香云纱是夏布,现在已经七月多,十月便会变冷,你顶多还能卖两回,要怎么分配你自己心里得有数。”

樘华嘿嘿笑,“我就再卖一回。这月与下月只陆陆续续卖这回三种布,等秋老虎时,我再看看设计下一种花纹。”

“那祝你势如破竹,财源滚滚。”

“承你吉言。”樘华将手上的匣子递过来,高高兴兴道:“先生,送您的礼物,您看看,喜不喜欢?”

阮时解一早注意到他手上的匣子,见他献宝,眼含笑意笑着接过匣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胸针与两枚袖扣,全都是用水头上好的翡翠所制。

胸针制成蜻蜓模样,黄金为底,翡翠装饰,匠人精心打制的蜻蜓灵动异常,仿佛随时翩然飞走。

袖扣则显得有些朴素,白银为托,两枚翡翠圆溜溜,器型朴拙,然而出色的水头却让谁也无法忽视。

这是阮时解见过成色最好的翡翠袖扣,一般人绝舍不得拿这样成色的翡翠来做袖扣。

阮时解盯着匣子,“怎么忽然想到要给我送这个?”

见阮时解盯着袖扣看,樘华嘿嘿傻笑,“这些翡翠原本寻来是要给皇后做项链,我看水头实在好,舍不得全送给她,便给你私留了一些。先生,你喜欢么?”

阮时解喉头动了动,半晌,有些沙哑地开口,“喜欢。”

第78章:管家

樘华忙了这么久,最大心愿就是听他说一句喜欢。

得偿所愿后,樘华瞬间高兴起来,眉眼弯成月牙,“你喜欢就好。”

阮时解轻敲了他脑袋一下,“这么高兴啊?有没有给自己做什么东西?”

“有,香云纱下来后,我也裁了衣裳来穿,下回穿给你看。”樘华有些兴奋,“先生,我明天要跟着去别庄避暑,约莫去五六日,这段时日我便不过来了,免得被人发现。”

阮时解点头,“行,我股票 了。天气热,就算要跟出去玩你也别乱跑,提防中暑。另外,千万别学人下河游泳,野外河流都比较危险,你要是想游,下次带你去游泳馆游。”

樘华这一年来好歹从一年级开始学起,无数课本都提醒过不能游野泳,不至于还知险犯险,不过能听他家先生提一句,他还是非常高兴,认认真真应了,道:“我知晓了。”

今天不用上课,樘华自己看资料,他只过了初试,还得准备复试。

D大的复试很严格,八位老师面试,还要录像做记录等。

陈穗与阮时解不是那种喜欢走后门破坏规则的人,樘华能否考上还得看他自己,凭硬实力过关。

眼看就要复试了,他不敢放松,这段时间都在努力背资料,真正学海无涯,什么时候都没得放松。

阮时解最喜欢晚上陪着安安静静看一两个小时书,要是樘华有什么问题,也会抽时间跟他讨论一下。

樘华这半年来,生意能一飞冲天,少不了阮时解在背后出谋划策。

樘华认真学习了一个半小时后,阮时解跟他一起去楼下休息。

阮时解给他倒了杯果汁,问:“你那奶兄回来了么?”

“快了,我已经将令甘华去津口府,等他到了,将事情交接好后,平原便会归来。正好下半年我要恩考,无心压在生意上,他回来能帮帮忙。”

“你不是说他已接近二十?他不用成亲?”

“我问过他,他说暂时不想成亲。”樘华迟疑问:“这有何不妥么?”

“暂时倒没什么不妥,你作为上位者,对自己的左臂右膀总得多关心一下,尤其你奶兄这种身份,在婚姻上颇有些高不成低不就,你出手会好许多。”

阮时解耐心教他,“你奶兄要成婚了,有自己的家人,慢慢他对人生规划也会有自己的考量,你身上秘密多,势力又还单薄,必须防微杜渐,要是他妻子人品有瑕,或者他丈人那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以后可能会埋下隐患。”

樘华听他意思,犹豫道:“奶兄待我极好,我干涉他婚姻是否不太好。”

“干涉他人婚姻好不好得看你抱什么心思去干涉,他随意找一个,你挑选品貌家世皆上乘的闺秀,你觉得哪种结果好?”

樘华点头,“我明白了,待他回来,我好好与他谈一谈。”

阮时解见他神色仍不太好,拍拍他肩膀,“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你那边事业越做越大,无论对谁,都该划出底线,不然破财还是小事,没底线容易出大问题。”

樘华听进去了,“我回去便思考立下规范来。”

“也不用太急,你现在就挺好,给每个手下明确的负责范围,掌握他们的情况,不得用的人贬下去,得用的人提上来,适当也可以收拢一些人才,不能全依赖你的小厮们。”

樘华点头,“好。”

阮时解随意指点了下生意经,他倒不担心樘华做生意会赔本会遭人背叛等。

在封建炒股配资 ,樘华的身份便是他最大的底牌,只要他不往某些禁区上闯,谁都奈他不何。

眼见到了十一点,樘华回去休息,再次跟阮时解强调他要五六日之后才能回来。

阮时解看着他笑,“股票 了,去吧,这阵子小心。”

樘华恋恋不舍地关上门,心里十分想要么不去算了,可旨意已接,不好随意抗旨,且能伴驾乃是荣耀,他此时做生意还多亏皇帝,要是不去也不大好。

天气热,伴驾也没太多事情做,偶尔被皇帝或皇后、太后召去说说话,大部分时间还是跟着其他伴驾侍从一起行动。

樘华这次跟着出来别的没什么收获,就是新认识了一大批人,皇都里公侯高官等各家子弟连同他们的亲朋好友都认识了个遍,先前有些生疏的同窗情也再联络了起来。

这日,樘华又在与昔日同窗与新认识的友人一道饮酒。

户部尚书夏彪的儿子与他在一起。

樘华名义上是户部员外郎,乃夏彪下属,实则却是二品辅国将军,有正经封号与俸禄。

在一众公子哥中,樘华身份最高,出身最好,哪怕只是郡王府庶子,众人也隐隐有以他为首的趋势。

礼部侍郎之子窦点敬了樘华一杯酒,忍不住感慨,“顾将军您那镜子真难抢,来这里之前我娘还去买纱,说想抢面镜子,结果香云纱愣是卖完了,下一批要等月末。”

樘华苦笑,“我也不知那镜子会如此受欢迎,早知如此,我便令家下多制点出来。”

他们这一群人中哪家都有铺子别庄,哪怕假托下人名义,说起来,也一样说自己铺子。

樘华这铺子在皇帝那儿过了明路,说起来也不避讳,“伯母若看得上我那镜子,等新镜子送来了,我拦一块,叫人送去你家便是。”

窦点大喜,“那可说好了,将军莫忘了此事!”

樘华摆手,“忘不了。”

旁边人纷纷开口,“将军,给我留一块成么?”

“我母亲也想去买来着,没抢上。”

樘华一见自己险些被人淹没,忙道:“诸位,不是小弟不肯帮忙,实在是窦兄他家先去买,没买上,已经在排队了,我提前一些给他,不违信诺。若是私留,那便有些难了,哪位客人都是贵客,拖谁的单子都不好,还请原谅则个。”

跟他关系好的公子哥纷纷出言帮忙说话,“这倒也是。”

“若谁都插队,生意便不必做下去了。”

樘华拱手,“新镜子送来后,余宁布料行会在三日之内将先前订下的货尽快送出去,若是已下了订,很快便能收到了。”

“成,那我们便等着啊。”

商贾之事总不那么上得台面,大家说完这茬,又笑嘻嘻谈起别的来。

樘华跟他们一道谈诗作画,每一处都接得上话。

大伙见了,不免暗暗惊奇。

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樘华先前还去瀚海房学习过,有不少人都是他的同窗。

他小时候怕出头了会引起王妃忌惮,一直不敢表现得太出色,学习起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比大字不识的白丁好一些,现在也说不上满腹才华,却是实打实的读书人。

短短两年有如此进步,怎么不令人刮目相看?

“将军今年可是要恩考?”

“正是。”

“难怪,小弟在此处可先预祝将军旗开得胜。”

也有要跟樘华一起恩考的子弟,见他这样,再对比一下自己,难免有些沮丧,“将军学识如此之高,科考都去得,我等注定要在你之下了。”

樘华谦虚,“这一年我也称得上头悬梁锥刺股,碍于天资,只到这水准,大伙莫笑。”

樘华不知背后人说甚,等他从别庄回来时,他头上那个“顾狂”的绰号已被摘得七七八八。

不少公子哥再暗地里说起他时,都会神秘兮兮地言称他被神仙点化过,进益一跃千里,现在人灵醒得很。

樘华偶尔听说,还松了口气,现在他摊子铺得那么大,若能推到鬼神之事上,那便最好不过。

樘华回来方两日,江平原也回来了。

下人来报时,樘华高兴至极,亲自出府迎接他。

江平原又高了,樘华走过去抱了他一下,发现才到他下巴,不由笑了笑,“平原,你长得可真结实。”

“这段日子忙碌,是结实了不少。”江平原的目光落在樘华身上,有些担忧道:“倒是公子,怎么比上回见时还单薄。”

樘华摸摸鼻子,“可能还在抽条,我们不说这个了,你可饿了?我们先用过饭再说罢。”

回到院子里后,何桦带人摆饭,樘华亲自帮江平原盛了碗饭。

江平原忙接过,“哪能劳动公子?”

“你我之间便莫说这个了。”樘华将饭递给他,“盼了好久,总算将你盼回来了,你不在,我总觉有哪里放心不下。”

江平原道:“我回来,若非公子派遣,我便不走了。”

樘华笑:“你莫再走了,你若愿意,给我当管家罢。我弄出这么一大摊子事,九月要恩考,没人帮我管着,我抽不出身来。”

江平原看他一眼,单膝跪地,目光平静道:“愿为公子效死。”

第79章:拆伙

江平原回来之后,樘华一下轻松许多,起码不必在当差之后急慌慌往郊外庄子上赶,也不必亲自督促协调匠人们赶工,每日睡眠时间都长了些,吃食方面也不像先前那样总是随意对付。

他回来之后,不仅樘华,就是顾恩德也跟着松了口气,樘华先前太忙,王府公子,受陛下御封的辅国将军,每日忙得脚不沾地,顾恩德都怕他累坏了,对王爷交代不过去。

有江平原在,樘华身边的事务变得井然有序,连先前拖了许久的薄雾之事也解决了。

薄雾最终还是选择嫁人,樘华赐她一副嫁妆,放了她的身契,主仆一场也算好聚好散。

江平原知晓樘华不喜身旁有女子伺候,尤其府里的下人难辨忠奸,便禀明王妃,将樘华身边下人全遣散,另外换上庄子上选出来的忠心小丫鬟。

大丫鬟得选些有才干能力的女子,江平原未选到人,干脆在外头买了两个。

价格高了些,不过这两人皆是书香门第出身,因家族中有人犯案,受牵连后沦为官奴。

江平原使了点手段,将两人买来,两人琴棋书画皆通晓,又做了一阵子丫鬟,放在樘华身边最合适不过。

两人一唤敬宜,一唤瑞栀,樘华未帮她们改名,只去了姓,平时直唤名。

这日一早,樘华起来,穿好架子上的衣裳,敬宜与瑞栀端着水来洗漱。

樘华弄好之后吩咐她们摆饭,江平原进来,樘华拉着江平原一道用饭。

“公子今日不必当值罢?”

“不必,我今日要找千曲喝酒去。”樘华说起游千曲,眉目飞扬起来,“给他家递帖子了未?”

江平原笑:“递了。”

樘华放下心,“那待会我们便过去。”

游千曲自从去迎亲,两人已有大半个月未见,樘华攒了一肚子话想与他所说。

江平原知他心思,用过早餐后,笑着安排去了。

樘华出门素带何桦,何桦这小半年来机灵了不少,也跟着他出入不少场合,此时已很能带得出手。

顾王府的马车走到游家前,游家下人一看,忙进去禀报。

樘华几乎未等过,便被游家下人热情迎了进去。

片刻,游千曲携一圆脸的小巧女子进来客厅,樘华站起来与他们见礼,“千曲,嫂子。”

“你这就外道了。”游千曲畅快地还了个礼,他身旁的女子也跟着还礼,“这是我夫人,闺名蕴,殷蕴。”

殷蕴长相只清秀,气质却温和大方,笑道:“久闻将军大名,今日一瞧,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樘华忙道:“嫂子不必与我客气,唤我樘华即可。”

樘华与他们夫妇说了会话,喝过一盏茶。

殷蕴笑道:“你们聊,我去陪母亲说说话。”

樘华开玩笑:“嫂子,我借千曲一中午,下午再送他回来,成不?”

殷蕴脆声应道:“你尽管借,哪怕明日还也不打紧。”

游千曲打趣,“那可不成,你舍得我,我还舍不得你呢。”

殷蕴到底不似他这般开得起玩笑,又是新婚夫妇,闻言脸上薄红,恨不得啐他一口,“怎么这般不正经?我先进去了。”

游千曲哈哈大笑。

樘华与他一道出府,感慨,“千曲,你娶了个佳妇啊。”

“哈哈哈,这我便不谦虚了,你嫂子确实好。”游千曲揽着他的肩,“先前我还不大想成婚,现在倒觉得成亲也顶好,身旁有个人知冷知热,有事也好商量,比一个人好得多。”

樘华笑:“能合你心意便好。”

两人骑马出街,找常去的酒楼,上楼要了个包厢。

游千曲临窗而坐,心情甚是畅快,“这些日子你过得如何?我在外面都听说了你的名声。”

“什么名声?”

“说什么你被神仙点化了,好东西才能一样又一样地拿出来,外头传得可玄乎。”

樘华摇头,“哪有什么神仙点化,不过是用心改了古方,研制出些新鲜玩意儿罢了。”

“别人可没你那巧思。”游千曲说到这,脸上的笑容忽然收了起来,顿了一下,正色道:“樘华,你那摊子生意我想退了。”

樘华执壶的手顿了一下,“我还想与你说说我们这个月的账目,你怎么忽然想退了。”

游千曲笑笑,“我本来便想退了,这生意现时还能做下去,全赖你兄长与你,我这头帮不上什么忙,能挣三四万两已是你照顾我,我总不能老是占你便宜。”

樘华正色,“若因如此,你不必担心,我岂是那等可同患难不可共富贵之人?”

游千曲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语气中也带了些惆怅,“我知,不过确实不大合适了。我已成家,日后不止一人,我想清楚了,这生意确实不应当再一道做下去,内子也同意此事。”

樘华早有预感,却未想到这么早便要拆伙,心里有些伤感。

两人沉默对坐了一会。

游千曲拿起酒杯,与他干了一杯,“何必做这种表情?难不成我们不一道做生意便不是朋友了么?”

樘华也端起酒杯,“只是有些意外。”

“先前我们便签了文书,若哪方想退出,便可无条件退出。此时我们生意还不算大,我要退正好,没日后那么多牵扯。哪怕退了,我心也与你一道,有何要帮忙之事你尽管说。”

樘华轻呼一口气,“若有那么一日,我定不与你客气。”

两人又喝了一阵酒。

游千曲忍不住关心地问:“我若退了,你那生意该如何做?”

樘华早便想过这个问题,“我先前问过我大兄,他虽未正式回应,但应当也愿意与我一道做这生意,他要占几成,我们日后再商量。除此之外,我奶兄江平原那份不能少,我打算给他半成。”

游千曲并非小量之人,闻言也不禁唏嘘,“满皇都,如你厚道之人也无几个。”

樘华摩挲着杯子,“平原待我至诚,除你之外,我估计再找不到几个如他待我之人了。”

游千曲听他顺便夸了一番自个,眉开眼笑地与他干杯,“敬我们之间的情谊。”

这顿酒算散伙酒,两人喝得都有些多,下午方被各府仆从带回去。

樘华极少喝酒,一喝便喝懵了,晚上险些爬不起来。

好不容易将头晕眼花的感觉压下去,他跑去找阮时解。

阮时解见他跟醉猫一样,走路都快走不直了,忙过来,伸手扶住他,皱眉沉声问:“怎么喝酒了?”

樘华被他搀扶着手臂,抬起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定定看他一眼,忽然啪叽一声倒在他怀里,双手死死箍住他的腰,化身樘华牌牛皮糖,撕都撕不下来。

阮时解猝不及防被他得逞,拉他的手拉了两次都没那拉开,又怕太大力会弄伤他,只得小心护着怀里的他,带他到沙发上坐下,有些无奈,“樘华小同学,逃避有什么用?”

见他不说话,阮时解拿出电话拨给陈穗。

“时解?”陈穗有些惊讶的声音传来,“怎么了?”

阮时解:“樘华喝酒喝醉了,今天估计没法上课,你不用跑一趟。”

陈穗听着他无奈的声音,忍不住笑,“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喝醉了?”

“不股票 ,现在化身小醉猫了,眼睛都不聚焦。”

“那行,我跟席岭今天就不过去了,我们明天再来。”

“好,麻烦你们了。”

阮时解打完电话,樘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眯着眼睛快睡着了。

阮时解盯着他盯了许久,半晌无奈地叹一声,抱着这个人形挂件下楼找解酒药。

他担心樘华喝醉了,行事不像先前时那般严谨,若在这边过一夜,又没交代好,露了马脚,明早他的下人发现他不在会出大事。

樘华先前纵使醉了十分,经过这么一折腾,十分也只剩六分了。

他趴在阮时解怀里,偷偷用眼睛余光去瞄他家先生线条明朗有力的下颔。

阮时解正拿着一本书在看,发现他的小动作后淡淡出声,“醒酒了先喝杯水。”

樘华没想到他那么快就发现自己醒酒了,有些沮丧:“哦。”

早股票 便不乱瞄了。

见他从自己身上爬起来,沉甸甸的重量一去,阮时解不股票 是松了口气还是不舍,这口气呼得长且重了些。

阮时解眼睛盯着樘华,“不是说不喝酒了?”

樘华正捧着杯子喝水,闻言忙道:“我上回说我不喝花酒,普通酒还是会喝,先生你莫偷换概念。”

“然后喝得醉醺醺?”

樘华鼓了鼓脸颊,“我也不大想这样,千曲迎亲归来了,我与他见了一面,他说要退出我们的生意。”

说到最后,樘华有些怅然。

阮时解倒挺欣赏,“急流勇退,也是件好事。”

樘华抬眼瞥他一眼,垂下眼叹道:“日后我身边站着的人又少一个了。”

阮时解顿了顿,最终还是将手放他脑袋上轻轻揉揉他头发。

第80章:农研

七月流火,八月一下便转凉了。

樘华想到去年的雪灾还心有余悸,写信给兄长时特地提醒他注意屯粮囤草料。

今年粮食收成还行,樘华看户部的资料,全国上下没哪有水灾旱灾等大灾害,冬季粮食应当不会短缺。

樘华现在对户部的事情已经很熟,与同僚相处得也还不错。

偌大户部,真正有品阶的官员中,唯有他一人未满二十,且未通过科考进入户部,然而他封号最大,还称得上陛下眼前的红人,谁也不敢小觑他。

同僚之间,大约每月会喝一次酒,樘华每回都欣然前往,喝酒吟诗钓鱼小聚,文人之间那套樘华已无比熟练。

樘华身旁无论是阮时解、陈穗还是同僚上司,都比他年长许多,樘华跟他们跟多了,不知不觉也成熟起来,比同龄人深沉许多。

他自己不觉变化,身旁人倒看得一清二楚,连顾樘晗都不找他麻烦了,一是他进了户部当值且有封号,找他麻烦也不一定能讨得到便宜,二则是他成熟了许多,顾樘晗对上他时,时常有对上长兄与父亲的感觉,心里本能怵了三分。

顾王妃在樘华这里碰了几个钉子后也不怎么管他的事情,樘华乐得清静,自然不会挑事,双方相处到现在,已经颇有分庭对峙,相安无事之态。

樘华的信发往边疆时能走特殊通道,一来一回也就六七天。

他上次与兄长说了合伙做生意之事,又提出将两成利润进献给陛下,并说明缘由。

同样的信,他还给他父王去了一封。

两人都不反对,顾樘昱说会写信与相关人马打好招呼,他父王则让他有事便调王府侍卫,顾恩德与景勋皆可信赖。

有这么两大靠山在,樘华这生意基本不必愁,哪怕他们生意火爆,眼红之人不少,也绝无人敢伸手捋虎须。

生意之事料理出来后,樘华送帖子入宫,说要求见陛下。

皇帝没让他多等,第二日便让他进宫。

“皇伯父。”樘华还未行完礼,皇帝已让他起来,顺便赐座,“不必多礼。”

樘华将手中匣子交给太监,方坐下去。

皇帝抬头笑道:“嗯?这是什么?”

“回皇伯父,此乃铺子里上月的利润,臣特将利润分了两成出来。我们上月共卖了三百六十匹布,一匹一千二百两,总共收入为四十三万两千两,扣除成本十三万两后,利润大致三十万两,臣给您送了六万两来。”

皇帝见他一股脑说出来,上下嘴皮子一碰,更吐珠似的,眼里笑意更浓,虽不想要小辈的钱,但小辈能想着,心里还是受用。

樘华一见他这模样,以为他在想税的事,忙道:“皇伯父您放心,这回我们已经交完商税了,这里全是利润。”

皇帝感慨,“你这生意倒是好做。”

樘华想也不想,利落拍马屁,“多亏国泰民安,百姓手里有银两。”

皇帝没想到他今天嘴皮子这么利索,不由笑,“你这张嘴倒是快。行了,你好不容易做点生意,朕哪能次次要你这小辈的银两?你自个收着罢,你这份心意朕收到了。”

樘华诚恳,“您拳拳爱护之心臣知晓,此银两乃臣诚心孝敬,若不是您与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穿了香云纱所制的衣裳,臣这香云纱卖不了这么好。”

皇帝与他坐着喝茶,和蔼道:“上回布能卖出去还能说托朕的福,这回你那布卖得这样好,主要还是你送的镜子,这功不必堆到朕身上了。”

樘华此时真有些感动了,他眨眨眼睛,“皇伯父,此银并非臣子孝敬天子,乃晚辈孝敬长辈,您收下罢。”

皇帝见他坚持,也不再多言,只心下感慨,“做生意倒来钱快。”

“也不是回回都能有这利润,臣能将生意做起来,还是沾了您的光,新技术也占很大成分。一般人做不来臣这生意,换门生意,臣也做不出来这规模。”樘华今日着实有些放松过头,心里想什么说什么:“无农不稳,无商不富。商人能盘活市场,促进国家之间交流,也推动新技术发展。”

皇帝听他脆声,笑:“你倒挺有心得了。下月要恩考,你复习得如何了?”

“臣也是最近都在弄这事。”樘华忙正了正神色,“对于恩考,臣不敢保证,不过臣平日写了文章给同僚瞧,同僚也道臣火候差不离。”

“那朕可就等你好消息了。”皇帝问:“恩考后你想去哪里当差,朕瞧你做生意有一手,不如去织造局?”

皇帝看上樘华这挣钱小能手的本事,半年挣六七十万两的本事可不是人人都有。

这等人才,不放到织造局,有些可惜了。

樘华未想到皇帝想给他调职,有些不太乐意,以他本来的规划,他还是想慢慢谋求设立新部门。

他心里快速权衡了一下,站起来小心回禀:“回皇伯父,臣不想去织造局。”

“哦?”这样油水丰厚的部门,皇帝没想到他会拒绝,眼里露出几分诧异,倒没生气,温和道:“既然不想去织造局,不知你心仪哪里?”

樘华行礼,老老实实道:“臣哪都不大想去,若是可能,臣希望您能立个农研所,臣想去研究农事。”

“农事?”

皇帝听着这陌生的词语,很快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脸上神色郑重起来,“不知你所想中的农研所是做何用?”

樘华心里早有设想,一听他问,认真道:“臣先前在别庄住过小半年,庄里的佃农十分勤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然而田少人多,仍时有饿死之惨事发生。臣想去研究农事,看哪里适合种什么,粮食如何才能增产,百姓如何才能尽量不被饿死。”

皇帝眉头微皱,“这倒是桩宏愿,然这样的东西,一年两年,三年五年,怕是弄不出什么东西来。”

“哪怕一年两年,三年五年不成,八年十年,三十年五十年总有收获。臣多一点收获,兴许百姓便能少饿死一人。”樘华抬起头来,眸子清澈异常,“臣并非八面玲珑之人,不大会做官,也无左右逢源的本事,臣只愿这一生中,能为国为民做些许实事。”

皇帝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他,樘华丝毫不怕,声音依旧平静,“臣读了那么多书,对于农事,总比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民容易积累经验。哪怕此生无太大成就,也能为我们子子孙孙打下些基础。”

“学如逆水行舟,国力亦如逆水行舟,周边诸国虎视眈眈,我们不进则是为退!臣想着,臣本事不在当官上,若能研究推行出一套好的农事技巧,也算为国做了贡献。”

皇帝目中湛然有光,“好一个不进则为退!”

樘华诚恳,“臣还年轻,不知日后如何,也不知是否真能有一番成就,还请皇伯父给臣一个机会。”

“你有心了。”皇帝拍拍他肩膀,果断道:“你回去写封奏折,将你心中所思所想写清楚,给朕递上来。若是能说服朕,朕便给你弄个农研所!”

樘华肃然应下。

皇帝再看他时,目光慈祥许多,“时已近午,留下来陪朕用饭罢。”

“是。”樘华应声,又行礼,不好意思道:“臣还有一事想求皇伯父。”

“哦,什么事?”

樘华支支吾吾,耳朵尖都红了:“臣今年周岁十七,年纪不小……”

让一少年主动提起婚事,他有些羞。

皇帝兴致勃勃,接过话头问:“莫非你看上哪家闺秀,想求朕赐婚?”

樘华连连摆手,急得汗都快出来了,“并非,恰恰相反,小臣想求皇伯父帮臣挡一挡,臣长兄还未成婚,臣目前心思都在其他事上,也不想成婚。”

“胡闹,成婚后有夫人帮你管着家,哪里用得着你费心思?”

樘华忙道:“若成婚有了孩儿,臣怎能不顾孩儿?大丈夫何患无妻,若此时被家庭琐事所绊,恐怕臣便无心思做其他事了,还请皇伯父帮臣挡一挡,起码等臣二十五六再说。”

“你说此事,你父王可知晓?”

“知晓一些。”樘华没敢将实话全说出来,他写信跟他父王说过,只说想晚一些成婚,未说过要晚到二十五六。

皇帝恨铁不成钢看他,“你兄长以天下不平何以为家的借口不成婚,你又说不愿被家庭绊住,你父王何时方能抱上孙儿?”

樘华还想搞定不成婚之事,明年满十八后好一心一意追他家先生,此时一听这话,他卖弟卖得毫不心虚,“臣弟樘晗只比臣小一岁,皇伯父给他赐婚便是。若臣两位姐姐出嫁后他便成婚,快的话父王明年便能抱上嫡孙。”

皇帝险些被他气笑,揶揄他,“你不想成婚,你弟弟便想了?”

樘华见皇帝没有生气的意思,认真道:“自古以来,有大才干的人皆不同凡响,普通之才则遵循先成家后立业的平常道路。臣长兄算有才之人,臣不敢厚颜忝列于此,却也不是平庸之人,自无需走寻常之路。”

人做贡献的方式有许多种,樘华觉着,顾樘晗为这个家做贡献的方式大抵便是成婚生子,开枝散叶了。

皇帝见他说得认真,被逗得乐得不行,当日中午连饭都用了不少。

樘华陪着用完饭,又被叮嘱早日写出奏章来,而后告辞回去。

他解决一件心头大事,心里也轻松,打算晚上跟他家先生好好聊一聊。

他与先生隔着时空,纵使他这边有人,他家先生也不一定能察觉出来,然而樘华并不远这般做,哪怕与男子在一起,他也要坦坦荡荡,而不似有些高门子弟,家里头有妻,外头还狎昵情人。

晚间,皇帝陪太后用饭,说笑间说起今日之事,忍不住感慨,“樘华当真是纯臣,皇弟一家子都不错。”

太后也笑,欣慰道:“难得他小小年纪这样实诚实心。”

皇帝愉悦道:“是啊,母后,您帮他一把,与靖宁王妃提一提,他不想那么早成婚,帮他拖一拖便是。”

太后含笑应允,“哀家明日便跟她说一声。”

皇帝说完又觉对不住自个堂弟,道:“母后您顺便帮靖宁那小儿子瞧瞧,他两个兄长都未成婚,他终身大事总得早些定下来,好叫靖宁早些抱上孙子。”

太后轻轻拍了拍皇帝胳膊,“就会劳烦你母亲。”

皇帝笑:“不劳烦您老,朕还能劳烦谁呢?”

太后被他一句话逗得哈哈大笑,心里受用得很。

第81章:恩考

樘华见到阮时解之后没忘记跟他说这件事。

“皇帝答应了?”

“应下了。”樘华坐在阮时解对面,信心满满,就差没拍着胸脯,说道:“先生你放心,皇伯父答应过我,近五年之后我都不必忧心成婚之事。”

五年之后,他相信凭自己的能力,情况定会大不相同,彼时再谋算便成。

阮时解见他骄傲的小模样,忍不住屈指轻轻敲了敲他额头,眼睛含笑:“樘华小同学,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比如说我没有答应跟你在一起。”

“啊?”樘华傻眼,沉默片刻后,整个人萎了,耳朵都快耷拉下来,他问:“先生,你说等我十八以后再考虑,是骗我的么?”

说话时,他眸子里已快含着水雾,阮时解一怔,刚想解释。

樘华却不听他解释,转过身默默地到书桌旁边坐下,拿出一本书来看,一副要自己待在角落里长蘑菇,拒绝沟通的小模样。

阮时解第一次见他真有些生气的模样,有些束手无策。

樘华坐在那里生闷气也不理他,只自顾自的看书。

得,阮时解在心里苦笑,这下得罪了这个小家伙,今晚这事怕不好过去了。

陈穗与贺席岭进来就发现他家的气氛有点不对劲,阮时解脸色有点差。

贺席岭有些幸灾乐祸,用嘴型无声问:怎么了?

阮时解没回答,只道:“陈穗,麻烦你了,樘华在上面等你。”

陈穗点头,回头看贺席岭一眼,示意他不要搞事。

陈穗上去的时候樘华还在看书,陈穗走到他对面坐下,“怎么感觉今天你们之间气氛怪怪的?发生什么事了?”

“其实也没什么事。”樘华收起书,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说了一遍,“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先生这么说我心里有点难受,不大想理他。”

陈穗见他有些气鼓鼓的模样,站在他这边,出言道:“那你冷他两个小时消消气。”

樘华长吁一口气,叹道:“凭我这没出息的模样,我顶多也就冷他两个小时了,冷长了我自己还得心疼,划不来。”

得,还挺有自知之明,陈穗笑道:“这么喜欢他啊?”

樘华点头,眼神很认真,“先生那么好的人,谁会不喜欢他?”

陈穗笑:“那可不一定,在许多人眼里他古板又无趣,为人冷冰冰,靠近他都不敢。这样的人只适合当上司,不适合当爱人。要真有那么多人喜欢他,他也不会单身那么久,到现在连初恋都没有。”

樘华听到了关键词,眼睛叮一下亮了,用手扒着桌子小声问:“陈兄,我家先生中没谈过恋爱么?”

“据我所知没有,他连去相亲,通常都会得到相亲失败的结局。”

樘华觉得不可思议,“像先生这样长得好,家世好,本身能力也足的人,去相亲之人还会招人嫌弃?!”

那些人眼睛有多瞎呀?!

“当然也有不嫌弃他的人,不过那些人大多冲他的钱来,真能跟他坐到同一张桌子上相亲的男士条件也不差,看不上他也是正常的事。”

樘华简直想念佛,“幸好他们没看上,要不然就没我什么事了。”

陈穗见他一副庆幸至极,好像捡到了宝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敲了敲桌子,“现在高兴了吧,要是高兴了我们专心下来开始学习。”

樘华兴高采烈,“高兴了,多谢陈兄!今晚我们学什么?”

“今晚模拟考。”

陈穗让他做模拟考,却并不是做面试时的模拟考,而是按照恩考拟出相关题目,规定时间让他开始做卷子。

面试这一关由樘华自己努力。

陈穗是老师,如果教他面试技巧未免对别的学生不太公平,陈穗也觉得以他的能力,即便不用特训应该也能考上。

樘华现在自信了许多,他看过无数面试配资网 ,大概清楚面试的流程以及老师们会问什么范围内的问题,心里也早有准备,现在不必练习,他也不怯场。

按阮时解这边的时间,八月二十六号就是面试日期。

樘华要在这边呆一上午的时间,他怕被人发现,不得不告了假去别庄准备。

江平原回来之后将他身边的人事梳理了一遍,现在别庄被他打造得跟个铁桶一样,别说一般人,就是皇帝来了,想要探出什么消息也需要一定时间。

在这里备考,樘华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正式面试那天,阮时解推掉上午的工作亲自送他过来。

樘华笔试成绩排第二,第二个抽签,他手气不错,抽到的号码比较靠前,刚好排在第四位,十九位考生中能排这个位次挺好,正好面试老师们已经进入了状态,又不会太过疲劳,他的面试来说有一定的优势。

樘华进去的时候发现陈穗果然不在,陈穗为了避嫌,将他认识其中一考生这事上报了学院,因此他不担任本届的面试官。

在场八位导师中,六男两女,面容都比较和善。

樘华今天穿了一身仿汉服衣服,他身上的衣服做工很好,料子也很好,并不会给人不正式之感。尤其他头发长,配汉服正好,这么一穿着起来,气质显得格外不一样。

这么一位俊秀小公子进来面试,老师们都眼睛一亮。

在他鞠躬打过招呼之后,其中一位老师朝他笑了笑,说:“介绍一下自己。”

考生们大多选英语,极少选日语。

樘华得到提示后,立即用华语与日语,双语将自己的大致情况介绍了一遍。

老师们都很和善,但问出来的问题一点都不含糊。

前几个问题还好,等樘华渐入佳境时,老师们一个个问题抛出来,樘华额头的冷汗都差点没流下来。

好在面试就短短十分钟时间,樘华熬一熬,终于在老师们意犹未尽的眼神中,将问题答完了。

其中坐在中央的那位老师告诉他,考试结束他可以回去了。

樘华松了一口气,朝老师们鞠了一个躬,转身往外面走。

阮时解就在教室外面等他,与他一起站在教室外面等待的还有许多抽了签却没有轮上的考生。

考生们见阮时解西装笔挺地站在那里,虽然戴了墨镜跟口罩,但还是能看出他的俊秀,目光频频投向他这边,更有许多人心动不已,蠢蠢欲动地想找他要电话号码或者微信号,都快没有心思准备面试了。

樘华现在也算经过大场面的人了,人不像先前那么天真,他出来一看这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怕自家先生招人觊觎,赶忙拉着阮时解的胳膊,一溜烟地跑了。

阮时解见他刚出门时面色不好,忍不住问:“感觉怎么样?”

樘华想了想,道:“题目有些难,不过我都会答,只是有些题目答得不那么完善,如果没有太多太厉害的人,应当不会有问题。”

阮时解松了口气,“那就好,接下来要去哪里?我们去吃饭。”

樘华一想到有江平原就带人在院子外守着,心里再放心不过,“成,那我们先用饭,用完饭后我再回去。”

过了面试这关后,樘华便没什么可担心的事了。

三天后,成绩出来,樘华成绩果然不错,他笔试第二,面试第一,综合第一,已经成功被D大录取。

国家的在职研究生培养主要分两类,一类集中在寒暑假上课,另一类则是晚上上课。

D大属于晚上上课的那类,课程周一到周五,每天三节课,从晚上八点到十点二十,每隔四十分钟休息十分钟。

樘华每日能在阮时解这里待的时间一直在增加,现在他已经能待到下午三点多了,估计过段时间,这个时间会再次延长。

他不确定等真正开学过后他能不能全天二十四小时随时过来,如果不行的话,他只能先请假或者休学,等能过来的时候再跟同学一起上课。

阮时解当时让他考研究生的目的之一便是让他多接触这个时代的学生,多交一些朋友,开阔视野,免得混淆自己的感情。

跟同学一起上课这个环节肯定不能丢,到时还得看看要怎么安排。

樘华搞定研究生这边的事后,他现在唯一的压力便是恩考。

他只需上午去户部当值,下午与晚上都能用来温习,随着时间越来越紧张,他身上的压力也在增大。

在这股压力之下,他学习得十分努力,写出来的文章已经有模有样,按他同僚的话来说,这样的文章纵使拿去科考应当也不成问题。

D大九月六日开学,樘华只能在阮时解那边从晚上十点待到第二日傍晚六点半,这段时间还不足以支撑他学习,樘华不得不先办休学手续,打算下半年再开始。

他的导师就是陈穗,陈穗没意见,学校的其他领导也不会有意见,这事就这么定了,顺利得出人意料。

在樘华的忙碌中,他配资官网 的这个时空也进入了九月份。

九月的天气已经非常凉了,人们在早晚时得穿着夹衣。

天气一凉,樘华铺子里的生意也慢慢回落,不像先前那样火爆,先前一个月便能卖出几百匹布,现在一个月连十匹布都卖不了。

他今年已经大赚了一笔,这种情况在他意料之中,他股票 后也不着急,只叫林掌柜稳住,趁这个时间研发新花纹,等来年夏天再卖便是。

他们铺子不仅卖香云纱等布料,也卖瓷器与珠宝。

樘华献给太后与皇后的首饰实在好看,他当时预料到翡翠会火,专门囤了一批在铺子里。

翡翠真火起来后,无数贵人永路铺子里说要买翡翠,还有人专门看上他们制作的项链,头饰,手镯等,不惜银钱买了回去。

这个时代没有版权保护,他们的首饰能脱颖而出,多亏宝石质地上乘,匠人手艺精湛与樘华提供的设计方案。

樘华特地交代江平原,每做一套首饰都用能找到的最上乘的宝石,一套首饰只做一套,做完后打上他们铺子的印记,而后放在铺子里展示,卖得出便卖,卖不出放在铺子里当镇铺之宝也好。

出乎樘华的意料,这些首饰意外好卖,不少公侯之家有婚嫁大事,还会特地买一套宝石首饰作为压箱底之物。

卖首饰的钱乍一眼看起来不多,这么几十套累积下来利润也有十数万两,实在惊人。

这日,江平原对完账,将账册呈上来给樘华看。

樘华大致翻了一下,觉得没什么问题之后,点点头:“先前我说要建个育婴堂与学徒馆,我已向陛下报备过了,冬日无太多事,平原你跟一下这事。”

这件事早便在他们日程计划之上,江平原应下,“不然我先买地,建起房再收人?”

“行,买地买远一些的地方罢。”樘华想了想,“皇都寸土寸金,买外面一点的地方也好建大一点的院子。”

皇城根下什么人都有,贫苦之人也不在少数,春夏秋这三个季节还好,过一段冬天大雪封路,常有穷人冻饿而死。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樘华没指望能救助皇都的所有穷人,能救一个便一个罢了。

就在大伙的忙碌之中,恩考终于来了。

恩考与科考一道,都在考院中进行。

先恩考后科考,恩考人少,只允许所有勋贵子弟参加,每次恩考撑死了也不超过百人。

樘华这一年都住在皇都,他又有些名气,一进考场便发现周围有不少认识的人。

其中他两个未来的姐夫也在。

不少人都在互相打招呼,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

有人见到樘华后,高声问:“小将军,你准备的如何了?”

樘华笑:“我也说不好,尽人事罢。”

许多人也纷纷点头,都说复习得不好,心里完全没底。

还有人哭丧着脸,说若是今年再考不过,又要被家里逼着温习三年,等三年后再考。

紧张的气氛会传染,不一会儿就有两个少年连脸都白了。

外头的监士听到声音,用木棍在外面的柱子上敲了敲,严肃道:“肃静!若再喧哗,以作弊论处!”

考房里一下安静下来,大伙儿坐回自己的位置,安安静静等开考。

当朝十分重视科考,恩考沾了科考的光,待遇也不错,考试之时外面有兵丁守卫,场内有监士巡查。

每人都分到了一个小格子,那个小格子也叫考房,前后左右都用木条围了起来,隔绝视线,避免作弊。

考房里有马桶,恩考只考三日,吃喝拉撒都在考房里解决。

这种小考比起秋闱的九日来说要轻松一些,不过对于贵族子弟来说,这也不算太轻松。

樘华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很快,用纸糊着的卷子便发了下来。

他打开卷子查看,等看到第六份卷子时,他心下一松:这次恩考十拿九稳了。

第82章:第一

为期三天的恩考一考完,卷子当天傍晚便被送入礼部。

这些试卷都被糊上了名字,厚厚的一踏摞在一起,谁也分不出来这些是谁的试卷。

恩考与科考一般,考生做出来的卷子由小吏另外誊抄,杜绝主考认出考生字迹而作弊的可能。

主考住在考院里,须阅完卷方能离开。

皇帝下午处理完公务后想起来,问身边的太监,“樘华可参加了这回的恩考?”

“回陛下,小将军确实参与了恩考,已考完回去了。”

皇帝一笑,有些感慨,“就是不股票 他今年成绩如何。”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马怀盼知晓樘华简在帝心,凑趣笑道:“小将军的文章常被诸人夸赞,若不出意外,定榜上有名。”

“哟,这话你得跟他夸去。”

说是这么说,皇帝的心情显然顶好,整个人笑眯眯,脸上多出一分慈祥来,当差的宫女太监们见主子心情好,心里也松快了些。

樘华不知他皇伯父还在关心他的考试,一从考院出来他整个人站都快站不稳了,疲惫的钻上马车之后他半躺在椅子上,累得昏昏欲睡。

江平原自来接他,见他这模样,递了一匣子点心进来,轻声道:“公子,莫着急睡,先用些点心垫垫肚罢?”

樘华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随意挥了挥手,“我不饿,赶紧回府,我想睡一觉。”

江平原他这疲惫的模样,示意旁边的何桦赶紧赶车,一行人往王府赶去。

樘华参加大考,王妃难得记在了心上,特吩咐了一声,让膳房备好饭食。

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府里已有热水可用热饭可吃,樘华承这个情,让江平原先代自己去道谢,明日歇息好了,他再亲自过去道谢。

任何人进考院熬三天都绝不会好受,樘华身子骨本就不算太强健,熬了三日送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累极,王妃吩咐一声,让他好好休息之后,便再无动静了。

樘华没在意这些,他草草用了一些粥,洗漱完上床睡觉。

雷行等人就在他院子外面守着,随时听候他吩咐。

樘华脑海深处给阮时解留出一丝意识,睡了两个多时辰,他自动醒了过来,抬眼看了下窗边,外头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可以看见皎洁的月光,再看一看墙上,那道门不知出现了多久,可以从门缝里看见阮时解那边透出来的灯光。

樘华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从旁边衣架上拿起衣服来穿好,汲着木屐打着哈欠过去。

阮时解显然在等他,看见他后笑了笑,“考完了?”

樘华点头,感慨道:“终于考完了。”

“完了就好好休息休息。”阮时解看他的脸一眼,问:“刚睡醒?”

樘华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睛里带着疑惑,“先生,你怎么股票 ?”

阮时解看他一眼:“你脸上带着枕头印子。”

樘华“啊”了一声,嘴唇微张,忙往浴室里跑去。

等看到镜子时,他发现自己颧骨果然红了一块,头发也没梳好,乱七八糟的发丝掉下来,显得有些狼狈。

樘华忙将头发解下来再梳一次,他剪过好几回头发,头发已经短了许多,只到腰间。

他头发偏厚,握在手里跟绸缎一样,能厚厚的握成一股,披散下来显得很有分量。

樘华用发绳扎好头发,转头发现阮时解就站在门口,正抱胸看着他,不由问:“怎么了?”

“没怎么。”阮时解笑了一下,温声道:“问你睡了那么久,要不要去吃宵夜庆祝一下?”

他一提,樘华就觉得肚子咕咕叫了,当即点头,“要!”

樘华换了一身衣服,跟着他往地下车库走去,现在才九点多,正是吃宵夜的好时机。

两人也没约其他人,只带了保安,去比较常去的一家烧烤店。

吃过一轮,阮时解见樘华吃得差不多了,问他:“考完试了,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先前我递了折子上去,陛下已答应我弄一个农研所出来,可能我会去处理农业问题。”樘华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睛,高兴道:“我这阵子看了不少书,种子可能一年两年没办法弄出来,不过化肥与水利弄出来应当不太困难,作物应当能增产不少,如果行的话,明年可能就可以往外推广经验了。”

阮时解看他,“你将成果弄出来上报就行,推广经验还是交给其他人罢。你不是那种八面玲珑的人,去干这活太容易得罪人。”

樘华不解,“不至于罢?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阮时解:“忘记拗相公了?”

拗相公王安石,因推行变法,落下了不少埋怨声。

樘华沉默了一瞬,“我知晓了,会小心,先生你放心吧。”

阮时解道:“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人士来做,你能给你们那里的人民带来许多有益的东西,如果把精神耗在政治斗争上那就太可惜了,你自己好好思考一下。”

樘华郑重点头,“我不会让自己陷入那样的境地。”

阮时解想说的都说完了,招呼他吃菜。

樘华这些日子累得狠,吃饭上也没怎么用心,每天不过草草填饱肚子而已。考完试一身轻松地来吃烧烤,他胃口十分好,连光了七八个盘子。

最后,他恋恋不舍停下了筷子,摸了摸微微凸起的腹部,克制道:“九分饱,不能再吃了。”

阮时解见他这样就想笑:“那下次再来。”

阮时解一个眼神往保镖那边递过去,保镖站起来去帮他们付账。

两人出门,樘华摸了摸肚子,他平时吃饭大多吃七分饱,一下吃成九分饱,肚子难免有些鼓胀,他拉着阮时解手臂,“先生,要么我们走回去罢?夜色正好,风也凉爽,走着比较舒服。”

“那就走回去。”

身后一个保镖过来拿了钥匙帮他们把车开回去,剩下的几个人远远跟在他们身后。

樘华出了烧烤店的店门,看了眼夜色,忽然问道:“先生,你认识路么?”

阮时解沉默一瞬,摸出手机道:“开导航吧。”

樘华莞尔一笑,两人在夜色下跟着导航往家里走去,宛如一对出来散步的老夫妻。

恩考成绩很快出来,樘华不出意料的被点为了第一。

为表公正,前十的卷子都糊在专门的配资开户 栏上,可供诸人查看。

樘华卷子明显比第二名高了一个水平,这样的实力别说参加恩考,纵使拿去科考那头,应当也能榜上有名。

无论是否与樘华交好,看了这张卷子的人无不服气,许多人将樘华的实力归结于他的奇遇,都觉他被神灵点化,所以一下开了灵窍,凡人再怎么努力也拼不过他。

谁都不知,这成绩乃是樘华一年多以来,每晚都去阮时解那里苦读,一瓣汗水摔成八瓣,用结结实实的苦读辛苦换来。

成绩出来后,皇帝专门召见了榜上有名的学子们,勉励他们一番。

接着礼部给他们授官,樘华因特地要求去农研所,身上户部员外郎的官职卸下了。

礼部的人知晓陛下对他另有安排,授官之时特地跳过了他。

外面有些对他成绩不服气的人还幸灾乐祸了好一阵,等听说陛下给樘华专门弄了个农研所,另外给他创了一个四品农事官的职位时,许多人便压抑不住心里那股酸水了。

几个皇子听说这件事后都倍感嫉妒,尤其他们父皇对他们向来不假辞色,一副严父面孔,到樘华这里时便春风化雨,慈和得很,这落差实在太大了,皇子们难免不舒服。

樘华对此毫不在意,他并不求官,也不求爵,日后无论哪个皇子上位,立场变了之后,应当都不会对他这种能干实事的纯臣有什么意见。

恩考过后是秋闱,这是关系到举国学子的大事,礼部十分忙碌,朝廷的重心也转移到了科考身上。

樘华没在意此时,他收拾好包袱,高高兴兴地带着何桦去皇帝给他建立的农研所。

这个农研所不算大,只辖五百亩地,按照樘华的要求,农研所专门建在城外,就在山脚下,附近有好几座不算太高的山。

这边是皇庄,附近没什么人家,显得有些空旷荒凉,不过景色却很好。

此时正是秋日,漫山遍野都是红叶,樘华十分喜爱此地景色,还特地命人在外头修建个亭子。

山能聚水,樘华打算等在此地安顿下来之后,立即选好地址规划建立水库。

皇都处于北方,不靠海,附近也没什么大河,一年之中,只有七八月比较多雨水,总得来说还是比较干旱,如果有个水库,以后用水便会方便许多。

正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修了水库再修沟渠,将水利条件提升上来,明年正式播种时,情况便会好得多。

他过来这边当农事官,可带家丁侍卫,他没跟上头客气,结结实实地带了六十人过来。

这六十人一来,田庄里的性质立即变得不一样,原本不远处住着的农人还喜欢探头探脑打探消息,一见兵丁,立即做鸟兽散。

樘华对这情况倒是喜闻乐见,旁边干净,正好免得有人使坏。

樘华选人最重要一个要求便是忠诚,平日里还有思想配资查询 课,长此以往,他手下人精神气倒是不错,看着挺让人欣喜。

除了雷行等几个王府出来的老人之外,其余人要么在庄子里选出来,要么由外面买来,各地的人都有,一水儿七尺男儿。

侍卫需要做的事情很少,平时只是训练与学习,训练半年,手底下人就很能看了,尽管身手还比不上顾樘昱的侍卫,对付普通人却轻松得很,也算得用。

江平原回来之后,按照樘华的设计,特地设立了一个情报部门,这个部门还略显稚嫩,打听起普通消息来还成,樘华由此股票 了不少秘闻。

谋划一年半,樘华身边的人事初步走上正轨,他相信,日后将会越来越好。

樘华到郊区不过三天,他接到王府的来信,说靖宁王要回来了。

第83章:形势

樘华接到信时愣了好一会。

他父王自他小时候起便常在边疆,基本没有哪段时间在皇都待到半年以上。

一时间,樘华心里涌现出无数猜测与担忧,他坐在书房那把太师椅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打起精神来,继续处理农研所的事情。

现在还不太冷,农研所有田仆二百一十六人,都是正当壮年的男子,

侍卫六十人,还有在樘华请求下,特调来的小吏三人。

农研所旁边建了房子,这些房子乃先前所建,除两间大灶房外全是泥砖屋,上头盖了黑瓦。

田仆睡通铺,十人一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基本无歇息时间。

樘华将情况大致弄清楚后,第一件事便是改善田仆的配资官网 质量,每五日一次肉食。

这举动得到了田仆们的热烈欢迎,田仆们的心立马安定下来,接下来的工作也好做。

在安排工作的同时,樘华还命人过来盖房子,他自己的院子要另外盖,仆从侍卫们的居所也要另盖,田仆们的房子则要休整,免得像去年雪天那般,房子塌了,最后压死人。

樘华有钱有势,很快便找到了工匠,农研所这边两百多健仆,搬砖挑沙极快,农田旁边,山脚下,一排排房子像春苗生长般,一日日拔地而起。

樘华并未让他们所有人都去建房,而是轮着来,二百一十六田仆分成了二十二队,前二十一队每队十人,最后一队为伙头队,只有六人,挑的乃是田仆中的做饭好手,专门负责田庄里的饭食。

每日有五队被抽出来一起建房,剩下十五队则整地开始种萝卜、白菜、包菜三样蔬菜。

皇都冬日天气冷,几乎种不了什么别的植物,樘华第一年接手,也不想种太特殊的东西,只种些寻常蔬菜。

这些菜都不难种,若是种好了,基本上第一茬就能赚钱。

历时五日,牛棚与猪栏皆建好了,樘华吩咐底下人去买五十头猪与二十头牛回来,猪买小猪便成,牛可买大一些的牛。

樘华手下的小吏都来自于户部,其中李昌利从他进入户部的第一天就跟他打交道,为人十分精明。

听到樘华吩咐后,李昌利暗地里过来禀报:“顾大人,此时已近冬,草粮稀少,不然等来年春日再买,免得养不活。”

樘华听了颔首道:“你不必担心,我们这里这么多人,菜叶草料加谷糠,养那么一点牲畜没问题。”

李昌利见他主意已定,也不好多说,只得跟同僚孙欣言及傅政博一道买猪羊去。

樘华向来精明,年纪不大,官却做得风生水起,谁都不敢糊弄他,尤其他们三个从户部过来的小吏,第一回 独立当差,慎之又慎,就怕出了纰漏。

他们按樘华的吩咐,从牲畜市场买来猪牛。

樘华带人亲自查验过,牛都是半岁到一岁大的小牛,猪则是圆滚滚的猪崽,好好养,想必明年会有大收获。

这日樘华查看过田里的情况,做好记录,转回牲畜这边,问他们:“猪可阉割过了?”

李昌利伸出袖子擦了擦额头,“回大人,猪才买回几日,还未来得及阉割,我明日便找匠人过来阉猪。”

樘华点头,又吩咐,“这批小牛可以穿鼻环了,小心些使,莫伤了小牛的身子骨。牛还小,草料上也用心些,按养马的标准,用些黑豆鸡蛋等好料。”

李昌利心中惊奇极了,也不股票 他家大人年纪轻轻,哪来那么多心得,忙恭敬应下,“小人回去便吩咐。”

养了猪牛,马上便有尿粪可用。

樘华让田仆中几个堆肥好手开始堆肥。

皇庄里本来便有十头牛,加上新买的二十头,一共有三十头。哪怕小牛身子骨还嫩,轮换着用,犁地是够了。

地犁好耙好,樘华开始令他们种菜。

与先前不同,樘华特给二十一组田仆划了各自的实验田,每组十亩地,种同样多的菜,给同样多的肥料,等收获时得看哪种收获最多,到时另有奖励。若是种得太差,也会有所惩罚。

这等变化充分调起了田仆们的积极性,几乎每一个田仆都铆足了劲儿努力种田。

皇庄这头一下子变得生机勃勃起来。

樘华他们有余力,又让人买了鸡鸭各五百只回来,养在皇庄里,鸡鸭粪便也派上用场。

短短一个月不到,皇庄大变了模样。

一排排白墙黑瓦的大房子拔地而起,其中还包括两座特别的院子,一座乃是樘华办公所用,一座则是他暂住的院子。

他暂住的院子离其他房子有些远,外头用高墙围起来,隔绝一切窥视。

办公的院子则在配资查询 中间,周围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鸡犬鸣声,猪牛叫声,田仆们干活的吆喝声,各种声音充斥在里面,每日都热闹得紧。

樘华犹不罢休,着人在山上种了竹子,沿河种了桑树,又派人疏通沟渠,几乎每一亩田都能直接或间接地从沟渠里引水。

这几项工作都未做完,他又安排人修路,田被划成一块块整齐的大区域,有平坦的泥路遍布在上面,路上可通牛车。

十月初,皇帝心血来潮,突然摆驾到他在小小的田庄。

李昌利等人接到消息时都快吓傻了,久久回不过神来。

回过神来又慌忙派人清理田庄,自己更是去洗澡,差不多洗脱一层皮,换上新衣新化新帽新鞋,整饬干净了过来迎接圣驾。

其他人同样惶恐,除樘华外,这里的人活了大半辈子都未见过圣驾,猛然接到这个消息,胆小的吓得脸都快白了,又害怕又激动。

樘华倒淡定得很,众人看在眼中,心中佩服得紧,樘华的威严在这小小田庄那陡然提升到一个常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正式接驾那日,樘华带着圣上参观他们的田庄。

萝卜,白菜,包菜等小小幼苗已经长起来了,在寒风中迎风招场,嫩绿绿的颜色让人很是欣喜。

路边水渠修得很干净,水渠边上种了桑树,水渠底下则种满了水草,哪怕冬日水草不怎么茂盛,也能看得出绿龙龙一层颜色。

再看远处,一栋栋白墙黑瓦的房子,整整齐齐立在一边,看着就让人舒坦。

皇帝不由笑道:“你这地方弄得不错。”

樘华道:“皇伯父明年再来,这地方会弄得更好。”

“哈哈哈,有志气。”皇帝大笑,看着水渠边上的树苗,问道:“你这种的是桑树吧?”

“皇伯父好眼力,正是桑树。”

皇帝每年春日要亲耕,皇后要亲织,为天下表率,他认得出来一些平常的作物。

看见桑树,他不由好奇:“你在种桑树作甚,朕见你这里并无女娘,难不成让那些汉子去养蚕织布?”

“臣未抱这心思。”樘华笑道:“皇伯父您看,臣这有青壮田仆二百一十六人,另有侍卫六十人,大多单身,也有少部分成了亲,却得分居两地。臣思量着,夫妻相聚乃是人伦,待庄子情况好些,臣便想法子让他们成亲,先前成了亲的,也可将家中妇孺接过来。”

“这法子倒是好,不过朕记得你想弄的乃是农研所,而不是经营田庄?”

樘华正色道:“臣未忘,臣在自个田庄里便采取这样的模式,臣挖鱼塘,塘边种桑树,庄内女娘养蚕,桑叶喂蚕,蚕沙喂鱼,鱼粪塘泥给桑树堆肥,这样一个循环,不必耗费多少精力,田庄的收入却大幅增长。”

樘华接着道:“臣想弄这农研所目的也就两个,一是将农作物产量提升上来,二则是增加农人收入,让他们不至于过的那样困苦。既然目的能达到,何必在意它是否符合旧制?”

皇帝拍拍他的肩膀,“好,年轻人,正应当有这股朝气方是。”

樘华谢恩,“皇伯父提点,樘华必铭记于心。”

皇帝过来转了一圈便走了,朝中聪明人皆明白今上对樘华这农研所的重视,原本细小的声音消匿下去。

左右不过是一些田与经费,外加一闲职一般的四品官而已,不值得费神。

朝中又平静下来,平静的外表下,几位皇子之间的争端倒是越发剧烈,堪称暗流翻涌。

现时朝中主要争位势力分三股,大皇子居长,天然占据优势,是为一脉;二皇子在所有成年皇子中能力最强,矮子里拔高个,又是一脉;五皇子则养在皇后膝下,算是半个嫡皇子,纵使年纪小了些,也受到不少支持。

樘华远离了政治中心,顾王府却在这股风波中越显突出。

靖宁王身为一方郡王,本人乃边军监军,长子领兵,次子圣宠正浓,谁都无法忽视他们这股势力。

樘华哪怕躲在庄子里,也有不少人过来拜访,大皇子与四皇子还各来过一次。

这日晚上,阮时解问起他那边情况时,樘华长长吐了口气,“我这头还好,我无兵无权,哪怕下场,也碰不上什么用处。就是我父王马上要回来了,瞧着像是皇伯父的意思,不知皇伯父意欲如何。”

“你家只要不出错,皇帝应该就不会撕破脸。”

樘华无奈摇头,“谁知晓,亦有可能皇伯父觉我府上势力已大,打算削弱我家。”

阮时解:“权势小一些总好过日后被清算。”

“我也是这般想,就是不知我父王回来后是否还出去。”

“你希望他出还是不出?”

樘华想了想,道:“还是莫要出去罢?我父王年岁也大了,在皇都平平安安养老也顶好。纵使我大兄,我也希望他能回来,边疆刀剑无眼,未免太过凶险。”

阮时解道:“看这情形,你皇伯父多半要叫他回来。”

第84章:代赈

局势倒不是这一年倏然变得紧张起来,先前局势也紧张,只不过樘华那时无权无势,不大感觉得出来。

此时他已是四品官,在朝廷中属于中阶官员,对朝中大势也有一些心得,自然便能轻易看出。

樘华心知,这种大事绝非他能干涉,他不过跟他家先生随意说一说,缓解压力罢了。

清空心中的负面情绪后,他又回到农研所,精心尽责工作起来。

十月末,樘华的父王靖宁王终于从边疆回来了,王府来信让樘华回去一见。

樘华收到信,心里复杂得很,愣怔了许久,到底叫底下人收拾好包袱打算去见他父王。

靖宁王离家十来年,樘华少时极少见到他,不然在王府中也不会过得那么艰难,得小心翼翼掩藏起来过日子。

靖宁王不算个好父亲,却也称不上多坏,起码给了樘华一些基本的庇护,赏罚也算分明,樘华年初还得了他一个价值三万多两的庄子。

王府家资不算丰厚,这么一个庄子已称得上很大一笔钱财,无论如何,樘华还是记这个情。

樘华的马车回到王府,底下人不敢拦,直接迎着他进去了。

敬宜与瑞栀两个赶忙在前面引路,快步回去清扫院落,迎接主子。

樘华抬脚走在后面,吩咐何桦,“去与顾恩德说一声,我回来了,待我洗漱好便去给父王母妃请安。”

何桦恭声应下。

路上来来往往的人见到樘华后,无不恭敬跪地行礼,比起先前无视他的模样,不知好了多少百倍。

权势就是如此,哪怕在自己家中无权无势也得招人欺负。

樘华无声叹口气,回到小院中。

天气有些冷,他在敬宜与瑞栀的伺候下穿上一身夹衣,又穿上皮靴,带着丫鬟往主院走去。

靖宁王接到消息,就在书房里等他。

樘华一进来,在外面的景勋与他交流了下眼神,而后有人进去禀报。

里面传来一个淡淡的中年男子声音,听着有些陌生。

樘华恍惚一下,马上收敛心神,进去先行了个礼,“儿臣拜见父王。”

“在家中何必多礼,坐。”

樘华抬起头,看见个中年男子,上面那张脸是他有些陌生的属于父王的脸。

他父王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高大威严,脸也不如他记忆里那么俊美,反倒有些消瘦,皮肉显得有些松弛,鬓发也有白了,看起来十分憔悴。

樘华常照镜子,还能从他自己身上看出他父王的影子,两人好像掉了个个儿,父王萎缩成灌木,他倒挺拔成青松。

靖宁王目光也十分复杂,看向樘华的目光中带着欣慰,又带着愧疚,还蕴含着许多樘华看不不明白的东西。

时隔多年,父子俩再次相见,似乎两人都不知从何说起,一时有些语塞,只是定定打量着对方。

还是靖宁王先开口,“多年未见,你都长那么大了。”

樘华笑了一下,“您倒是一直未变,壮勇俊美如往昔。”

靖宁王摇头,“这是哪里话?你们都长大了,我也老了,老成个老头子了。先前看你送给你母妃的镜子,我都未想到头上白头发何时茂盛如春草,皱纹那样多。”

自古美人叹迟暮,不许英雄见白头。樘华心里怪不是滋味。

靖宁王倒还算看得开,笑问:“不与父王说说你现在的事?”

樘华早已写信跟他说了一遍,见他还想听,没偷懒,又重新跟他重复了一遍,包括此时取得的成绩,心怀的抱负等通通说了出来。

樘华没说得太深入,不过现在做的事情大体说了出来。

靖宁王连连点头,“你这般便很好,为国为民,也不算辜负你所学。”

樘华轻吁了口气,“是呐,能尽一份力便尽一份力,能发一份光便发一份光,等老了之后也不算辜负此生。”

靖宁王闻言便笑,“你年纪轻轻说什么老啊老?我听皇兄说你不想成亲,可有此事?”

樘华一听便知重点来了,脸上神色十分严肃,“是,儿臣都不想随便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娘成亲,草草将自个后半生交付出去”

靖宁王呵斥他,声音不算严厉,“胡闹,你不找门当户对的女娘,你还能找谁?”

樘华抿抿嘴,“不管是谁,儿臣都不想此时便结婚。若您想抱孙子,儿臣已请求皇伯父为晗弟赐婚,估计很快便有消息。”

靖宁王放在膝盖上的手动了动,顿了一会方说道:“这事你皇伯父也与我说了,你能记着你弟弟我很欣慰,你自己事也需抓紧,一年两年不成亲,三年五年你总得给家里个交代。”

樘华见他让步,低低应声,“是。”

中午,一家人一道用饭。

樘华已许久未跟王妃及顾樘晗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一时感觉有些新奇。

靖宁王回来后,整个王府不知不觉变得深沉肃穆起来。

樘华也说不清自己为何有这种感觉,不过在府里他总觉得放不太开,晚上去他家先生那里时他也提心吊胆,就怕出了什么纰漏,会被人发现,因此这好几日他都匆匆过去,又匆匆回来,弄得心里十分不痛快。

他与他家先生能相处的时间本来就少,再这么一压缩,他简直跟守财奴每天晚上都发现钱被人偷了一般,心痛得不成,没坚持几天他便以公事为由,辞别靖宁王回到他的皇庄上去。

阮时解笑他,“有那么夸张么?”

樘华从沙发上捞过一个抱枕,抱在怀里重重的叹了口气,“你不明白,这感觉就跟当惯了家,忽然头顶上来了个人当家做主一样,让人心里不是滋味。要是我一直在府里住,可能落差不会这样大,我出去住过再回来,便觉得不大适应了。”

“由一把手忽然降到二把手?”

“差不多。”樘华抠了抠手中的抱枕,道:“父王未回来之时,我还觉得那里是我的地盘,他一回来我心中便很清楚地明白,顾王府乃是我父王的王府,再不济也是我大兄的王府,反正绝不会是我的王府。”

“你要是真这么不自在,以后想法子出来另外建府,别窝在你父亲的府上了。”

“我知晓。”樘华闭着眼睛,“现在我还未攒下功勋,不好开这个口,等过两年我那农研所弄出些成就来,就好跟皇伯父提这事儿了。”

想到这儿樘华忍不住看着阮时解笑了一下,“那时府里便是我的地盘,我想什么时候过来便什么时候过来,我们白天各自去上班,晚上便回来歇息,你说成不?”

阮时解刚想说还没答应他,又怕他生气,只好说:“到时再说吧。”

“那我们便一言为定了,我努力一些,早些搬出来住。”

阮时解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瞧得几乎绷不住脸上的神色,谁被这样直白又赤诚的眼神盯着都难以绷住。

阮时解的声音不知不觉柔和下来,眼睛看着他道:“行,等你搬出来住后,你就天天过来,到时正好去把课上了。”

一说到上课,樘华忽然想起来,“先生,D大是不是离我们这里有些远?我们每日来回,赶得及么?”

阮时解轻描淡写,“我在那边有房子,到时我们搬过去那边住就行了。”

樘华听他早有规划,心中一暖,然后想起了什么,脸上带上了一丝笑,他看着阮时解,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问:“先生,我这样算不算是你包养的小白脸儿?”

阮时解十分淡定,“不算,小白脸都要给睡。”

樘华道行不够,败下阵来,脸快要烧起来,耳尖儿都红了,讷讷不知要开口说什么。

阮时解看他一笑,“行了,赶紧看书吧。”

“……哦。”

撩那什么失败,樘华没脸再战,只好老老实实将心神全放在书里,一心一意看起书来。

书中自有黄金屋,这话对别人来说不过是句勉励自己的格言,对于樘华来说则实打实,他所有学习到的东西或多或少都能转化成金钱或其他利益,故他学习越来越努力。

樘华的皇庄渐渐走上了轨道,每天按部就班跟进记录就行。

天气慢慢冷了下来,十一月初就开始下雪。

先是下小冰粒了,后来就下起了鹅毛大雪,外面的路都铺上了厚厚一层,樘华出门的时候一脚踩下去,雪能到脚踝那里。

这种天气还要出门干活是一件很遭罪的事情,尤其田里的田仆们大多没有靴子,有的只是布鞋,这种天气布鞋不保暖,在雪里走个来回就是了。

樘华多少有些仁心,这种天气几乎不让他们干活,反正田里的萝卜白菜已经长得差不多,两三天不去看也没什么事,等雪化了再说。

秋天时,樘华曾让江平原准备育婴堂等善堂,冬天收治一些孩童,免得流浪的孩童在冬天冻死。

朝廷也在做这样的事,不过上头拨款本就少,被层层贪掉一些,真正能到善堂里的银子没多少,收养的孩童更是稀少。

樘华这种私人出钱的善堂要好得多,处理此事的都是他的心腹,又有情报部门监督,基本每一分银子都能用到实处。

他第一年做这样的事,收养到的孩童不算多,只有一百二十多人,这个人数可能每日都有加减。

江平原担忧有家贫的人家知晓善堂收养孩童后,会故意将孩童扔掉,故善堂的条件不算好,每日吃得一般,孩童们还要做些小活计。

这样的配资官网 不算轻松,却比他们在大街小巷流浪要好的多。

有戒备心较强的孩童打听到他们这边的情况后,慢慢也愿意过来。

樘华今年挣了不少钱,善堂这方面的投入便没怎么控制。

外头流浪的孩童见他们愿意收人,一下雪,好几十人涌了过来。

除了孩童之外,也有些妇女老人甚至流民过来乞讨,见他们不赶人,慢慢便睡在善堂外的屋檐下。

这日樘华带着江平原过去巡视,见善堂外的屋檐下乱七八糟睡了好几十人,男女老少皆有,脸色不由变得不大好看。

江平原也看见了,有些无奈,“下雪天实在太冷,他们无处可去便在这里歇息几日,我已通知善堂管事,待雪化便让他们离开。”

樘华看着这些人,问:“这些都是什么人?”

江平原道:“有家里遭了灾,活不下去出来讨配资官网 的人,有老无所养的人,也有受不了家里相公殴打,拼命逃跑出来的女娘。都是一些可怜人。”

樘华看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长吐一口气,说道:“待会儿你找人问问他们愿不愿意过来皇庄干活,愿意的话便都收了过来吧。”

江平原未立刻答应下来,他犹豫一下,问“公子,找这样一群人去皇庄,会不会不大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都是去干活的可怜人罢了。”樘华道:“我先前不是让他们准备着手修水库么?正好缺人,他们去倒也合适。”

“老人与女娘也要?”

“都要,我们这么多活计,总有用的上他们的地方。”

江平原还想劝,“不然我们施粥罢?这些人也用花费不少银两,弄去皇庄好像不大合适,那可是给陛下干活的地方。”

“不用,没什么不合适。施粥能养他们一日两日,总不能养他们一辈子,让他们去皇庄干活好歹能吃饱饭,攒些积蓄度过这个难关。”

对于慈善,以工代赈是个最好不过的方法。

江平原见他心意已决,才不再劝了。

樘华转过脸认真叮嘱:“待会儿若是有人不愿去也不必勉强,只不过不愿去便不能让他们再睡在这里了,老让他们睡在这里也不大好看。”

对于那种有救命绳索垂下来都不拉的人,樘华也不同情。

江平原应下,转身让人去安排。

这些人中九成都愿意去干活换取一顿饱饭,也有那等懒惰的,情愿睡在大街上乞讨,有的吃就吃,没得吃就睡觉。

善堂的人毫不留情,将这等懒汉懒女都赶走了。

樘华此次收到的人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他进去之后,角落里又出来不少人纷纷祈求报名,最后下人一统计,一共有两百来人。

这批人中,十岁到六十岁的男子占绝大多数,还有十七个十岁到六十岁的女娘及七个六十以上的男女老人。

这些人到皇庄后各自清洗一番,剃去窝藏着虱子的头发,换上新衣裳,准备做活。

七个老人被送到灶房洗菜摘菜,其余人则去修水库。

有力气的多干一些,没力气的少干一些,干得多赚得多,干的少赚得少,樘华管理下的皇庄公平异常,庄子里气氛极好。

然而,这一切走上正轨的时候,樘华发现自己被参了。

第85章:风云

樘华被御史参了,理由乃是他狼子野心,施恩于百姓,以财贿民。

这口从天而降的大锅真是又大又圆,樘华恨不得找到那个御史咬死他,又不得不回到府里,打算上折自辩。

樘华还未上折,皇帝先一步将御史台的奏折压下,又召樘华进宫。

樘华去时还有些转过弯来,心中愤愤,他年轻,哪怕行礼时候态度再端正,眼睛里也带出来了些。

皇帝失笑:“御史向来风闻奏事,不过一份奏章,怎么气成这模样?”

“臣出生以来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污蔑,如何不气?”

他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逗得皇帝笑起来。

樘华有些落寞,“臣闻老话有言,‘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无尸骸’,世情果然如此,臣不过看在今年手头较宽裕的份上做了些微末好事,祸便上身了。”

皇帝抬眼看他,“又说怪话了。”

“臣来时,父王知晓此事,还训了臣一顿。”樘华飞快抬眼看了皇帝一眼,“皇伯父,小臣当日叫人开善堂当真未想那么多,若是此事不妥,我还是将善堂捐给朝廷罢?”

皇帝摆摆手,“不至于此。不过此事确实有些不妥,倒不是说你开善堂,而是你弄那什么流民去修水库。我听闻十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人,不分男女,都要去修水库,可有此事?”

“事情确实有,不过与皇伯父听说的有些出入。臣那头正接收人修水库,十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人都能过去那边干活,按活计轻重来算,不同的活有不同的报酬,若有谁不愿意去,臣从未强迫过。”

皇帝问:“让十来岁与五十来岁的人去做这样的重活,是否有伤天和?”

“年纪小和年老的人,臣都不叫他们搬搬抬抬,只做一些比较简单的活。”樘华解释:“臣这法子名唤以工代赈。天下穷苦人何其多,若是一个个施舍下去,怕散尽家财也施舍不完,且白白施舍,易养出懒怠之风。给个机会叫他们做工,自强者自能借着机会立起来,挨过这苦关,日后重新变回平民也容易。”

皇帝摩挲着膝盖。

樘华接着道:“这种法子一般在大灾时用。一旦哪里受灾,当地官府便要开仓放粮,百姓无所事事,只等着那一点儿量,只能救个急,想活下去也难。若是换个法子,哪里受了灾,便以充足钱粮雇灾民修桥铺路等,朝廷不必惜银钱,灾民日子也好过一些,一旦大灾过去,还能迅速回到先前的配资官网 。”

皇帝眯着眼睛,“这法子有意思。”

樘华严肃道:“是顶有意思,不过施行这法子还得有压根的监督手段,若底下人借机敛财,活让百姓做了,钱粮却未发够,十分容易引起暴动。”

“朕知晓了。”皇帝欣慰地看着樘华,“你巧思不少,许多都是治国的灵丹妙药,若有什么想法也不必藏着掖着,尽管上折子来。此事亦是,你将想法好好整理写下来,明日呈自朕案头。”

“那臣便放厥词了。”

皇帝哈哈大笑:“尽管放。”

见这事过去了,樘华眼珠子一转,问:“皇伯父,此事臣出了主意,不知可否讨个赏?”

“你想要什么赏?”

樘华恭恭敬敬,“臣瞧父王一回皇都,臣的日子便不大好过,估计有人忌惮父王,干脆借打压臣的机会伸手试探。”

皇帝面色倏然变得阴沉了些。

樘华低着头,没看见,“臣前些日子与父王对坐聊天,见父王须发皆白,脸上皮露松弛,已呈现老态。臣估计着出王在边疆这么多年,也着实辛苦,接下来的时日该含饴弄孙,颐养天年。”

“你又想成亲了?”

“并非,”樘华忙道:“臣想求陛下赐婚于臣弟。”

他上回说过一次,现在又提起这个话题,皇帝有些愧疚,点头道:“这也成,朕便劳烦母后为你弟弟说上一门好亲事。”

樘华大喜,起来行礼,“多谢皇伯父。”

樘华这回照例陪皇帝用过午饭,然后才回府。

靖宁王心里记挂这事,一听他回府,马上召他过去,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樘华将事情说了一遍,靖宁王点头,“王兄能有此话,应当无大碍了。”

樘华转开话题,“不知皇伯父此次会为晗弟赐婚哪家千金?”

靖宁王的注意力果然被转到这上头来,开口笑骂:“你倒是敢想,还叫你皇伯父做媒。”

樘华笑:“我们猜来猜去,也不知该找哪家闺秀,让皇伯父决定再好不过。”

他说完这话才发现靖宁王正欣慰地看着他,樘华有些不解,靖宁王欣慰道:“你能有这般觉悟,父王便放心了。有你与你兄长在,靖宁王府百年之内无忧。”

樘华笑,“多谢父王夸赞。”

樘华提了两回次婚之事,皇帝也挺重视,当日下午便去陪太后吃饭。

太后听他说起樘华,摇摇头,问:“樘华可有说他为何严待百姓?”

“他倒是好心,不过外人不清楚内情,有所误解,朕已叫他写折子上来。”

太后好奇,“此话何解?难不成并非他定下那条十岁以上,六十岁以下都得去修筑水库的规矩?”

“这倒不是,不过他采取自愿原则。”皇帝将事情细细说了一遍,尤其细说以工代赈之事。

太后听了不禁感慨,“他倒是心思灵巧,一下想到了这关头之上。难为他不惧世人目光,该如何便如何,小小年纪有这番定力与心思,着实有些了不得了。”

“是啊。”皇帝感慨:“生子当如顾樘华。”

太后轻拍了下他的手臂,嗔道:“这话被老大他们几个听去心里头还不知如何难受呢。”

皇帝道:“朕就与母后说说,他们几个哪能听得去?若是能收到风声也当真是他们的本事,朕还不必那么愁。朕一世英名,哪哪都好,就是生儿子这运道不太好,远不如堂弟,他家樘昱、樘华但凡有一个是朕儿子……”

太后听得心惊肉跳,皇帝摇摇头不再说了,面上神色却带着一片惋惜。

皇帝转而说起别的,“母后,樘晗的婚事您可有心得了?”

太后也乐得转话题,“我先前也看了好几家闺秀,你觉江泽侯家闺女如何?”

江泽侯哪哪都好,就是子孙上不大有运道,小妾娶了数十,膝下唯有一嫡女。

眼见他都上五十了,便上折子要在宗亲中挑一子承嗣。

江泽侯无实权,钱财却厚实,若顾樘晗能娶他家嫡女,倒能得一桩好富贵。

皇帝笑道:“母后眼光好,这媒再好不过,佳偶天成。”

“也是挑了许久挑出这门婚事来,先前我还想让江泽侯这女儿配小四来着,也好收收他那心。”

提起四儿子,皇帝淡淡道:“他那心谁收得住?若江泽侯闺女嫁他,夫妻俩恐怕要日日打架。”

太后见他心情不佳,忙转了个话题。

皇帝速度极快,樘华奏折送上去第二日,圣旨便下来了,赐婚顾樘晗与江泽侯之女。

樘华父王与王妃高高兴兴接了旨,顾樘晗却如遭晴天霹雳,跪在地上浑浑噩噩回不过神来。

靖宁王脸一沉,顾樘晗眼睛余光瞄到,心里一抖,这才老老实实地接了旨。

天色已晚,樘华便未回皇庄,打算先在自己院子里歇息一晚。

谁知他前脚刚回到院子里后,后脚顾樘晗便跟着来了。

江平原见他来势汹汹,面色不善,在前面挡了他一下。

顾樘晗二话不说,当胸一推,将江平原推在墙壁上。

他练武练了十来年,身上一把子力气,江平原又不敢真拦他,被他推在墙上撞得肉咚一声响,可见他并未收着力。

樘华瞬间怒了,挡在江平原面前,眯着眼睛冷声道:“晗弟可是气不顺,专门来为兄院子里撒气来了?”

顾樘晗咬牙,双拳紧握:“顾樘华你别装!谁不股票 这桩亲事就是你给我求来的?!你到底安什么心给我弄这么一桩亲?!”

“我能安什么心?这桩亲事乃圣上所赐,你若不满,向圣上求去便是。”

“我若是能进宫,还轮的着你在这里假惺惺说话?!”顾樘晗悲愤,“我自认这两年没什么好对不起你的地方,纵使小时候与你有龃龉,那也是小时候不懂事,你怎么能这么坑我?!”

樘华险些被他口水沫子喷一脸,往后退了一步,护着江平原,道:“圣上赐婚,我何德何能,插手其中?”

“呵,你别以为我不股票 !你不想成婚,便三番五次求陛下为我赐婚,我能有今日都是你求来的!你就是诚心害我!”

他们在这边吵,早有人去禀报靖宁王。

靖宁王匆匆赶来,还没进院子,就听见顾樘晗的吼声。

此时正值多事之秋,小儿子还这般张扬,靖宁王气得一哆嗦,从后面飞起一脚踹在顾樘晗的屁股上,将他踹了一个踉跄,“逆子!”

“父王!”顾樘晗转身大喊,“您也不帮我!”

“帮你甚!江泽侯家嫡女相貌在皇都排得上号,又有才名,圣上能将她指婚于你乃是我们王府烧了高香,你有何不满?”

“她才貌似不错,可她是母老虎啊!”顾樘晗伸手一指墙壁,红着眼睛大吼:“她十四岁就敢手持木棒将她族兄打个半死,哪个娶她哪个遭罪,您怎么能让我娶她?!我不娶,要娶您娶!”

“混账!!!”靖宁王喘着粗气,半晌伸手一挥,“给我绑起来。”

景勋立即上前,带着几个侍卫将人绑得严严实实。

顾樘晗流着眼泪,悲愤异常:“#%&&*!!!”

樘华有些惊了,刚想上来劝。

靖宁王一挥袖,冷声道:“开祠堂,动家法!”

第86章:挨打

王府的祠堂也就清明开一次,中元开一次及过年开一次,一年三次,平时偶尔有仆役来打扫,此外,再无人踪迹,一进这屋子,就能很明显感觉到有股萧瑟在里头。

祠堂顶极高,有近十米,抬头能看见巨大的横梁以及上头的黑瓦。

祠堂没有开天窗,里面有些暗,还萦绕着淡淡的香灰气。

天气本来就冷,一行人进来祠堂里,感觉更冷了,樘华禁不住小小的打了个寒颤。

顾樘晗已经被绑在凳子上了,旁边行刑的下人拿着大木棍上来,肃立在两边。

顾樘晗被堵住了嘴,一直呜呜叫着,眼睛瞪得都要脱框了。

靖宁王看着他,冷冷问:“你可知错?”

靖宁王一个眼神扫过去,旁边下仆忙把顾樘晗嘴里的布拿出来。

顾樘晗虎目含泪,犹自挣扎,“我没错,我不认!我不过是想娶上一位温温柔柔的夫人,何错之有?!你们有野心,何须拿我的婚姻大事做筹码!”

“你!”靖宁王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朽木难雕!我问你,你不满意这桩婚事为何不先与我商量,反而来你兄长院子里大闹?闹得人尽皆知,难不成你就能得好处了?”

顾樘晗冷哼一声:“我不得好处你们也别想的好处!”

“竖子!”靖宁王心累,一挥手,“先给他来三十大板,让他醒醒神。”

旁边仆从得到指示立即抡起板子啪啪的往顾樘晗臀上打去,一时木杖拍击臀肉声不绝于耳,与此相伴的还有顾樘晗的哀嚎声以及他的怒骂声。

靖宁王冷冷看着儿子,手一扬,立即有识眼色的仆从拿块布将顾樘晗的嘴堵上。

顾樘晗又痛又恨,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如同一条大虫子一般。

“住手!”板子打到一半,只见王妃冷面寒霜,带着仆人匆匆赶来。

顾樘晗一见着他娘,眼泪立即忍不住了,哭得椅子都湿了,呜呜的也是可怜。

樘华见他这样,忙示意仆从将他嘴里的布拿出来,不然他一哭,鼻子堵住呼吸不畅,得出大事。

王妃眼睛扫过父子三人,放柔些声音问:“好好的,王爷怎么动家法?”

靖宁王没好气,“你问问这竖子都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只不过不甘心自身被你们拿去利用罢了。”顾樘哈还被绑着,又痛又气,涕泪横流,用眼神控诉他父王,“我算看明白了,哪个有出息,父王您便喜欢哪个,要是没出息,您不管不说,还得在旁边找回利润来。”

靖宁王活到四十多岁,还是第一次被人忤逆成这样,当即气得脸色发黑,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顾樘晗的鼻尖,“你!”

顾樘晗根本不惧,冷哼,“哼!有本事您打死我。”

“成,有骨气!”靖宁王二话不说,立即走过去,抢过仆从的板子,噼噼啪啪就往顾樘晗屁股上打,“你们也打!再赏他三十板子,好让他长长记性!”

“王爷!”王妃总算明白发生了什么,尖叫一声扑上前去要挡住儿子,“有事您好好教他便是了,何必动家法?”

“我教这逆子,他也得听得进去!”靖宁王气喘吁吁,“江泽侯嫡女有何不好,有才有貌,江泽侯无子,大半身家都能陪过来。你再看看他!文不成武不就,脑袋空空,一把年纪还跳脱成这样!若不是陛下亲口做媒,他焉何能攀上这样的好亲事?!”

“是,她样样都好,就是活脱脱的母老虎,谁都不敢娶!”顾樘晗道:“要真是好亲事,顾樘华怎么不自己去?!”

“没大没小,你叫谁顾樘华?”靖宁后又想赏他一顿板子,怒瞪他,“你兄长要是有成亲的心思还轮得着你?!”

王妃看樘华一眼,苦口婆心地劝,“有话好好说,王爷您先别动怒,我再劝劝他,他年纪还小,不知轻重,我与他说说便好,何苦话都没说清楚,便先将他打一顿?”

说着,王妃又迁怒于樘华,瞪他一眼,“你也是,这做兄长的看父王与弟弟吵成这样,还在一旁作壁上观,抱的是什么心思?!”

樘华小时候还避着她,对她惧怕莫名,现在长大了再也不肯惯她这臭脾气。

听她这么说,樘华在一旁拱拱手,“母妃说得是,都是樘华思虑不周。我这便换衣裳递帖子进宫,请求皇伯父收回成命。哪怕拼着被皇伯父责罚,我也会请他收回成命。”

王妃脸色数变,樘华说着转身就要走。

靖宁王看她一眼,叹道:“罢罢罢,就依樘华说的办罢。”

顾樘晗心头一喜,希冀地看向他母妃。

“等等!”王妃站在那里,身上发冷,好一会才回过神,看看儿子,又看看丈夫,勉强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樘华现时是官身,贸然请旨恐怕会坏了前程……”

顾樘晗不可置信,惊叫道:“……母亲!”

王妃看着他,瞪身边仆从一眼,“还不将小公子抬回去延医请药?!”

仆从们机灵,早已在旁边准备好了藤凳,见主子们达成一致,立即麻利地将顾樘晗放到藤凳上,抬着他往院子外面走去。

王妃见他们离开,勉强笑笑:“臣妾去瞧瞧他伤得怎么样,樘华,此事乃你弟弟对不住你,母妃代他向你道个歉。”

樘华温和道:“都是一家人,上牙还有碰着下牙的时候,母妃不必将此事记挂在心上。”

王妃笑得越发勉强,很快便带人走了。

靖宁王拍拍樘华的肩膀,道:“这些年委屈你了。”

樘华心中一酸,“委屈不委屈什么的,事情都过了。”

靖宁王轻叹一声,不知说什么好,良久道:“父王也先回去了,你好好歇息。”

晚上樘华向阮时解汇报今日的战果,未了感叹一句,“我小时候还真没想到能有这么一日。”

“没想到什么,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这么威风?”

“差不离。”樘华叹道:“我小时候被养在王府深院,总觉得王妃就是天,看她眼色行事,半步都不敢踏错。长大了再回头看,王妃也没什么,不过是个弱质女流,被困在后宅什么也做不了,倒是我一飞冲天,已经看不上这么一方小小的天地了。”

阮时解笑:“对付敌人的最好方法就是成长到他们难以企及的高度。”

“我能有今日,还得多谢先生。”

“行了,马屁就不必拍了,你能成长成今天这模样最主要还是得多谢你自己坚韧好学,努力上进。”

樘华用力点头,感慨:“若是我们以后有儿女,我也得教他们努力上进,无论哪个困境,只要跳到更高的天地去,再回过头来看,一切都能迎刃而解了。”

阮时解笑他,“我们哪来的儿女,难道你能生?”

说着阮时解扫了一下他的腰腹。

樘华面皮发窘,挠了挠脑袋,“我这不是随意说说么,我们可做那什么试管婴儿,也可去领养,这不就是有儿女了?”

“算了,我已经过了养孩子的瘾,可不想再养第二个。”

樘华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耳尖发红,沉默好一会,期期艾艾道:“我还有两个月便满十八了。”

阮时解逗他,“那不算,得到十八周岁才行。”

樘华握拳,开口道:“那也就还差小半年。”

阮时解笑了:“等你满十八后再说。”

说完这事,阮时解道:“我下周要去阿斯港开会,恐怕要去一周,你要是过来没见到我,就自己看书。”

“啊?”樘华顿时有些懵,他来这里一年多,阮时解基本每天都在,只有少数几日去父母家,樘华脑海里根本没有他会外出开会这个选项,“先生,那是个什么会?”

“世界经济 配资 。”阮时解道:“这是我第一次受邀,实在不好推辞,去开这个会,对我公司的发展也有一定的好处。公司上下努力那么久做到这个规模,我不能不去。”

樘华心里虽然失落,还是点头表示理解,“没事,我有时也会因有事不能来,先生你尽管去好了。”

说完这句话,他到底有些不舍,又问:“先生你去开会,我能给你打电话么?”

“到时候我们再看,阿斯港离这里大概有十三个小时的时差,恐怕你过来的时候我正在工作。”

樘华在心里快速算了算,叹了口气,“那到时我们聊微信成么?”

阮时解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实在没法拒绝,只得揉揉他的头发,“成,你到时可以给我发微信,我要是看到了炒股配资 就会及时回你。”

樘华这才高兴起来。

他长得好,在阮时解面前又向来不掩饰自己的心情,一旦高兴起来整张脸仿佛在发光,再引人注目不过。

阮时解每回见他这样心都软得不成,恨不得把全世界捧到他面前讨他欢心。

樘华回去躺在自己床上,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家先生似乎已经答应了,不由心情大好,心里想着,等明年一满十八就向他家先生求爱。

到时还得好好谋划一下,最好问问贺兄他们的经验,力争一举拿下。

顾樘晗从小到大就挨了这一回打,被捶得屁股青紫,躺在床上起不来,哼哼唧唧地瘦了一大圈,某天吃饭的时候一看樘华油光水滑,满面红光,眼睛亮得惊人,瞬间气煞。

两人对比实在太过惨烈,他咽不下这口气去,回去连饭都吃不下,原本就瘦的人更瘦了,不再那么圆头圆脑,倒多了些清俊之气。

江泽侯之女托人瞧他的样子,知他俊秀,心里愿意了几分,这婚事又顺利不少。

第87章:丰收

十二月初,皇庄上萝卜、白菜与包菜也长成了。

近来天气有些冷,地里的作物长得比较慢,三样蔬菜都用了两个多月。

九月末播种,十二月初方长成,期间,各小队看护着自己的萝卜白菜跟看护眼珠子一般。

随着萝卜白菜越来越大,大家又是防虫又是防冻,每日都得在田里点燃火堆保暖,就怕在最后的时期功亏一篑。

这日,一队队长钱罡毅提着一筐虫子进养鸡舍,“老罗,鸡鸭喂过了未?”

罗英从鸡舍里探出头来,“喂过了,谷糠拌着萝卜叶喂了一轮。老钱你们今日又去抓虫了?”

“唉,哪日不抓虫?天气这么冷,也不知怎么还那么多虫,不紧着抓,叶子都被它们吃光了。”钱罡毅将筐子递给罗英,“正好今天抓到小半筐,连昨天下午抓到的一起给你送来了,给鸡鸭加加餐。”

“那感情好哇。”罗英伸手抓出一把把虫撒在鸡鸭棚子里。

“咕咕咕。”

“嘎嘎嘎。”

不大的棚子里顿间响起一阵翅膀扑棱声,鸡叫鸭鸣声以及鸡鸭撞地声,热闹得很。

罗英看着棚子内的情景,脸上挂上了些笑容。

钱罡毅看着这些鸡鸭,忍不住道:“好家伙,这群鸡鸭可真肥壮!”

“谁说不是,我小时候在家也帮我娘养过鸡,那母鸡也就我两个拳头大,哪里像我们现在,一只母鸡都快五斤重了,下的鸡蛋也大个。”

“还是你们养得好,鸡蛋不但大,蛋味儿也足,好吃。”

“还是大人定下的法子好,每日喂那么多虫子进去,不怪鸡鸭长得又肥又大,下的蛋也多。说起来,后日便要开始拔萝卜,收白菜了罢?”

说起收获,钱罡毅也紧张,“是,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罗英正是当日倒在善堂外睡觉的人,他已经五十多,来了这里之后便和同伴一道养鸡,没分得田种。

他闻言十分羡慕,“我听说你们所有人种的东西都合格了,就看哪队种得好,听说第一名有十两白银呢。”

一提这个,钱罡毅黝黑的脸上满是笑意,“嘿,不止,第一名的队伍可将婆娘带过来,搬进大人令人建好的小院中。”

“哎,真好。”罗英满脸羡慕,“你们赶上好时候,遇上了个好大人。”

钱罡毅有些骄傲,“谁说不是呢?先前我还以为要一辈子做个田仆,现在也敢盼盼其他。成了,不跟你多说,我还得回去侍弄菜地呢。”

罗英点头,“去罢去罢。”

钱罡毅意气风发地走了,接下来好几个送虫子的田仆也如他一般,脸上挂着紧张又希冀的神情。

第二日便是评比日,樘华带着李昌利等人观看田仆拔萝卜收菜。

两百来人一下子撒到田里,干活的气氛立即出来了,尤其他们这些田仆全都是身材健壮的好男儿,种田种了那么久,手脚灵活,动作极快。

有人拔萝卜,有人砍白菜,有人运送,田仆们来来回回在田里忙碌,如一群群勤劳的小蜜蜂,冰天雪地中愣是弄出了一股热火朝天的气氛。

樘华看着他们的速度预估了一下,估计一上午能把萝卜白菜全都收完。

樘华亲自坐镇,盯着个小队将本队种的萝卜白菜送来过称,旁边两个书记员分别记录各队的情况。

各队人马心情十分不错,干劲十足。

他们中种田年限最短的也种了二十来年田,还是第一次看见萝卜白菜能长到那么大个,尤其是那白菜,沉颠颠的,芯子抱得极实,一颗大白菜拎在手里,大的粗略估计起码有十斤重。

樘华看到这情景,也有些意外。

当初播种时他特地选了一下,所用的种子都是高产的种子,不过即使这般,大部分人种出来的白菜也瘦瘦小小,一颗顶了天也就五六斤,他还是第一次在这里看见上十斤的白菜。

他们能有这收获似乎单纯因为他们种得好,那些由普通农户照管的实验田,种出来的白菜目前最大也就是四斤八两重,远不如田仆们种的菜。

看来幼苗期的肥水确实至关重要。

樘华在自己的记录本上写下一条条心得。

李昌利在一旁见了十分欣慰,脸上的皱纹笑开了花:“我们这菜可真不错,估计整个大晟王朝估计也就我们能种出这等菜来。”

樘华正在旁边做记录,闻言随口道:“那可不一定,强中自有强中手,我们不过种得认真,又花了心思,不计成本才有这个水平,若是像普通农户一般随意种种,估计也就五六斤。”

李昌利笑眯眯,“无论我们如何种,总归种出来了不是?”

樘华笑了,作为一名合格的上官,他不会在此时泼冷水,他放下毛笔,望着热火朝天的田仆们,招手叫来旁边的是侍卫,问:“猪可杀好了?”

先前樘华吩咐过,中午就炖猪肉白菜与大骨萝卜汤,伙房那头一早就在准备。

他们今天杀的猪并非庄子里养的猪,而是外面买来的大猪,一共买了两头两百来斤的大肥猪,今日都要杀了吃肉。

侍卫被这股丰收的气氛所感染,高兴回道:“回大人,已经弄好了,灶房已经起锅在炖菜。”

樘华点头,“吩咐他们温些酒来,今日中午好好庆贺一番。”

“是!”

年轻力壮的田仆们在田里抛洒汗水,短短一个上午,萝卜白菜包菜全部收完称完。

樘华看数据,一亩包菜平均能收获两千一百一十九斤,一亩萝卜平均能收获两千二百二十二斤,一亩白菜平均能收获三千一百六十七斤。

这个数据在这个时代来看相当了不得,饶是樘华自己,看到这个数字都忍不住惊讶了一下。

他原本有预感今年能大丰收,却没想到收获远比他想象得要多!

樘华大树回忆了一下要点,今年能种得那么好,主要还是水利,从一开始他们的沟渠就派上了用场,作物全程没缺过水,水份才能这样充足。

除此之外,他们也很舍得下肥,除了庄子里的猪粪牛粪,鸡粪鸭粪,还从外面买了不少粪肥回来。

种菜之前,他们便用草木灰拌着着粪肥下了一遍底肥,在幼苗成长过程中他们也在不间断追肥。

此时没有农药,抓虫也很重要,这一群田仆几乎每日都扑在田里,用手用眼睛,力求能抓完每一条虫。

多方努力之下,他们种的田最终才有这个结果。

樘华长出一口气,令人召集田仆,展开训话。

“今日丰收,结果已经出来。种田成绩最好的乃是十六队,两亩包菜收了四千六百九十八斤,两亩萝卜收了六千零七斤,两亩白菜手了八千九百八十二斤,以总共一万九千六百八十七斤高居榜首。按照本官先前所说,他们这队每人都能获得十两赏银。此外他们能将家小带来,住在我们建好的宅院里。”

有人忍不住惊叫了一声,樘华伸手压了压,接着笑道:“本次收获最重的包菜来自六队,重七斤六两。最重的萝卜来自十九队,重五斤四两。最重的白菜来自一队,重十一斤三两。这三队每人能获得五两赏银。”

底下瞬间响起一片欢呼。“大人英明!”

“停。”樘华笑道:“大伙忙了近三个月,本官看在眼里,今日大丰收,每人加一月月银,中午喝酒吃肉,以酬这些日子的辛苦!”

底下又是一阵高叫,“多谢大人。”

樘华做了个手势,示意侍卫们可将饭菜抬上来。

每一队一张桌子,大盘大盘热腾腾的菜被端上来,豆腐丸子,猪肉炖白菜,大骨萝卜汤,酸辣包菜,猪血粉丝,扣肉……各种各样热腾腾的菜,带着扑鼻的香味朝人涌来。

樘华一声令下,所有人开吃。

这是一顿难得殷实丰盛的年饭,几乎每个人都挂着笑容,每个人眼里都带着期盼。

在樘华没来之前,谁都没法想象有一日还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几个月前樘华吩咐他们修沟渠,建水库时,许多人私下里亦多有埋怨,然而在这一刻,所有的埋怨所有的不解都烟消云散。

田仆们几乎个个下定了决心,明年跟着他们的长官好好干,拿着丰厚的月银,吃着丰盛的饭食,好好奔日子,过两年也娶上个媳妇,生几个大胖小子。

樘华与手下人吃了一顿饭之后,吩咐李昌利等人尽快将每人的赏银发下去,还有每人分得鱼肉也给他们捎上,每人轮流放五日假,趁着丰收好好乐一乐。

李昌利等人本就是户部出身,对于算数这行当再熟悉不过,不用樘华怎么吩咐,他们都清楚要如何做,两日便能将银两发下去。

理清赏银问题后,李昌利忧心地问:“大人,今日收了那么多菜,都堆在这里?天气这样冷,放一日两日怕会冻坏。”

樘华笑了笑,“不必忧心,我自会处置。”

李昌利有些想不通这数十万斤的菜一时要怎么处置,当日下午,樘华便拉着几车菜进了宫。

皇帝那句“生子当如顾樘华”的评价到底传了出去,消息灵通一些的人都知晓樘华圣眷正浓,他来禀报无人敢拦,都加急给他报了上去。

皇帝果然也在第一时间宣召他进宫,樘华令人拉着三车挑好的菜,直接进到福宁殿门前。

皇帝听到动静还笑,“你这进宫动静一次比一次大了,这次又给朕送什么来?”

“回皇伯父,我们庄子里的菜收了。臣忍不住请您一道分享喜悦。”

皇帝抬脚往外走,“哦,一共收了多少菜?”

“一共六十六万六千两百四十斤。臣令人种了六十亩包菜,一百亩萝卜,一百亩白菜。平均包菜一亩两千一百一十九斤,萝卜一亩两千二百二十二斤,白菜一亩三千一百六十七斤。”

“这样多?”皇帝也震惊了,这个数字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夸张,“两百六十亩,六十六万多斤?”

樘华郑重点头,“还有另外几十亩田,臣还未来得及种东西,两百六十亩地便能收获这么些东西了。”

皇帝眯着眼睛,“这样多菜,遇上春荒之时,只吃菜都能撑好些时候呐。”

樘华点头,“今年蔬菜确实大丰收,这也多亏今年年成还算好,没遇上什么冰雪灾害。此外,臣种菜时不计成本,使用一切法子努力供应水和肥料,一般农家人种菜定做不到这般,每亩地收获的话,打个折扣应当也就差不多了。”

皇帝摸着下巴,忍不住问:“你种了那么久,可找出些规律了?”

樘华肃容,“回皇伯父,是找出了一些,主要还是肥料与水之间的心得,不过此时还在实验阶段,等明年再种一年,臣大抵就能摸出一些东西了。臣相信,若是操作得当,水稻小麦也一样能增产!”

“好好好!”皇帝连说了三个好字,看向樘华的目光越发慈祥,“若需要什么尽管与皇伯父说,伯父定想尽一切法子支持你。”

“臣此时还有一万多两银子未用,想来来年的经费也用不了多少。对了,这几十万斤菜还得请皇伯父拿个主意,看要要如何处理?”

皇帝没想到他如此能省钱,一时看向他的目光更加慈祥,当真比看儿子还亲切。

“哈哈哈,既然是菜,吃了便是。”皇帝看着门口这一筐筐菜,豪气冲天地开口,“马怀盼,你将这些菜送去御膳房,今晚各处加这三道菜,大伙都尝尝,我们新种出来的菜如何!”

第88章:分送

皇帝不仅吩咐烹饪樘华带来的菜给各宫送去,还特地留下他来吃晚饭。

皇宫里伙食精致,哪怕是几道普普通通的青菜也弄得极美味,一抬进来,一股暖融融的菜香味便飘散开来。

今晚加菜的三道菜乃是水煮白菜,手撕包菜以及萝卜大骨汤。

樘华上午吃时就觉得他们种出来的菜挺好吃,鲜甜鲜甜,现在经御厨一催发,樘华一尝之下越觉惊艳。

开水白菜十分软嫩,那种从芯子里透出来的甜味让人的味觉遭受了一个洗礼,尝一口只觉得整个舌头都清醒了,尤其这种蔬菜让人十分舒服,一入口就感觉颇为滋润。

手撕包菜酸香可口,滋味浓重,十分开胃,配合着炙鹿肉,小羊排等肉食吃正好。

萝卜更是因到了季节的缘故,水灵灵嫩生生,半点不带苦味,喝着萝卜排骨汤,汤味鲜浓,再来一块软烂的萝卜,蘸着调料往嘴里一塞,整个冬天的寒气似乎都被这口萝卜给散发出去,只留下暖洋洋的惬意。

他这几样菜都十分水嫩,完全不像一般的冬天蔬菜,多少带着丝苦味。

蔬菜到了这个季节多少有些缺水,干巴巴的,有些渣,他这蔬菜就不一样,入口即化,半点渣都没有。

也可能是御膳房在做菜的时候特地挑选过,只用了比较嫩的部分,老的部分都被丢弃了,所以才能有这种口感。

樘华只觉得今天的菜格外好吃,他不知不觉多下了几筷子,用饭姿势优雅又迅速,皇帝被他带着食欲也调动了起来,伯侄俩一个下筷子比一个快。

他十分放得开,连吃了三大碗饭方一脸满足地跟着皇帝放下筷子。

皇帝见他这模样,笑道:“与你们这些年轻人用饭胃口就是好,朕许久未像今日般多用一碗饭。”

樘华忙问:“皇伯父可要用些消食丸?”

“不必如此,也没撑到那地步,等会儿走一走便好了。”皇帝看了眼外头,慈祥道:“我瞧天色已晚,今晚你便住下来住罢。”

被留宿宫中乃是种天大的荣耀,阮时解最近出差去了,樘华每天晚上都怅然若失,有种不完整的感觉,住哪都无所谓,因此爽快地答应下来,“多谢皇伯父。”

皇帝哈哈一笑,旁边宫女太监发现他们已用完饭,十分有眼色地过来,无声而迅速地把桌子收拾好,皇帝站起来带着樘华往书房那里走。

樘华问:“皇伯父,剩下这六十六万斤菜,不知要如何处置?天气冷,放不了多久恐怕便会被冻坏。”

“各家再分一分罢,有品阶的皆得一份,冬日菜贵,也体恤体恤他们。多的再送去附近几个军营,叫将士们多用些新鲜的菜,实在吃不完让他们腌酸菜晒萝卜干,这么点菜几下便消耗完了。”

樘华没想到他皇伯父这么接地气,一时有些意外,立刻答应下来,“皇伯父,您可得催他们快点过来与臣交接呐。臣未料到能收获那么多菜,先前挖的地窖不大够用,菜都放在外面用稻草盖着,顶多放一两日就得冻坏了。”

他眼睛十分清澈,无论什么时候与他眼睛对上都会觉得这个人心地纯良,内心毫无私欲。

皇帝看他,欣慰点头,“放心罢。”

樘华见皇帝还有事做,连忙告退,留宿的臣子在宫中有固定的住所,樘华跟着宫女过去那边住。

第二日,樘华一早便匆匆赶到了皇庄上,令田仆们用箩筐将收获的菜装起来,该清理的都清理一下,尤其萝卜,都得洗干净去掉根须,务必呈现出白胖胖的模样来。

这些筐子早就准备好了,一筐筐摆出来,框子上面还贴了个福字,红纸黑字,字态风流。

略一装饰,这些萝卜白菜与外头卖的一下区分了出来,谁见了都会觉得这不愧是皇庄收上来的萝卜白菜,就是敞亮大气。

上万筐菜这么整整齐齐地摆在田里,内务府的人见了也十分震撼。

尤其看到框子上的装饰后,他们看向的目光越显恭敬,谁都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公子一做事会做得那么稳妥,比官场上混了大半辈子的老油条还要稳妥谨慎。

这些菜都装好了,他们用牛车拉出后去直接送到各家便成,压根不必再另外进行清理装饰,省了好几道手续。

裘大江与樘华对接,真心实意道:“多谢大人。”

“不必客气,单子都在这里,你们看看,若无问题的话,我们便可签字画押。”

六十六万多斤菜,樘华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与他对单子时十分容易,清点只需按单子来,再舒服不过。

裘大江深深施一礼,“下官这里无问题。”

樘华便与他签字画押,令人看着他的人赶着牛车将菜一筐筐运走,他们这里的菜实在太多了,估计得运两日才能把菜运完。

樘华提醒天气冷蔬菜保质期的问题,裘大江回过神来,下午的时候皇都附近驻扎的军营都派了人赶车过来拉。

这些与樘华没多大关系,他们直接跟裘大江对接,樘华处理完这些事便回到了王府。

不过两日,皇都中有不少人尝到了樘华那里种出来的菜,冬日的菜本来就少,尤其现在已到了大雪封山的天气,大伙吃来吃去都是那几味,颇有些菜荒之感。

高门大户还能吃点暖棚子的菜,普通小官与将士只能吃点放了半个冬天的萝卜白菜,顺便吃萝卜干、咸菜、酸菜等各种容易存放的腌菜。

好不容易能吃到这新收下来的水灵灵嫩白菜,水当当大萝卜与鲜甜甜的包菜,大家都觉当真舒坦,干燥了半个月的心肺一下被滋润了,人的精神都好了许多,用饭用的也香。

对于肯干实事的人,大部分人都会送上一份佩服与敬意。

樘华乃是靖宁王之子,深受皇帝宠爱,在还未考之前便进入了户部,领了员外郎之职,恩考成绩出来后又拿了榜首,大伙都觉得他可能会去哪个实职上干上一阵,没想到他居然放下身段跑到皇庄上种菜去了。

这样一位沉得下心干实事的年轻人,由不得人不佩服。

当然,也有年轻人觉得他脑子多半有病,好好的路子不走,去当农人种菜。

然而大部分有见地的人对他的评价都极好,尤其朝廷那些真正说得上话的官员们。

面对这样一个父兄都爱往军中凑,自己却只爱种菜的王府之子,哪个对局势有想法的官员会不喜欢?

樘华不股票 自己又拉了一波好感,他忙完这些事便天天闲赋在家抠着手指头数他家先生什么时候能出差回来。

十二月十七,樘华庶长姐便要出嫁。

樘华长在外院,他两位姐姐长在内院,碍于王妃威严,双方之间来往极少。

樘华也就年节偶尔能收到两位姐姐送来的荷包鞋袜等等,他也会回以一些小玩意儿做礼。

若说感情,还真没太多感情。

不过无论如何到底是亲姐,樘华让江平原兑了五千两银子回来,用匣子装了,派人送去给长姐压箱。

二姐的婚期在来年一月二十二,到时樘华也会同样送一份。

顾樘晗自从上次挨打后,看向樘华的目光都带了几分仇恨,不过上次挨揍被揍怕了,不敢做出什么来,只是喜欢在用饭的时候趁着父王母妃不注意,狠狠瞪兄长一两眼。

樘华一向淡定,压根不与这种中二病弟弟计较,该做什么做什么。

庄子上种了一茬菜,樘华还得将笔记心得整理出来。

当初种菜时,樘华便令每个小队写了日志上来,有些小队全员不识字,樘华还特地令人调整过一番分队配置,在种菜过程中,也一直田仆们跟着请来的先生学写字算数。

李昌利送来的这一大箱子记录本,有些写得好,有些写得差,不过总归都能看。

樘华再结合自己的记录,每天开始整理笔记,尤其水肥温度等炒股配资 ,他会格外在意,还特地画了曲线图。

江平原每日跟着他,帮他收拾桌子时看到都忍不住,“公子,你这也太细致了些。”

樘华抬起头捏捏脖子,鼓着脸尝尝吐了口气,“这还好,只是些粗浅数据,以后可能还得更细致,才能找出作物生长的规律。”

江平原顺势站到他身后帮他揉捏脖子,江平原手掌温度高,力气也大,樘华被他揉捏得跟猫儿一般,整个人恨不得闭上眼睛靠在他身上。

“平原,快过年了,你是否要回去看看哪?”

江平原摇头,“不必,老家也没什么人,我已叫人带了东西去给族老拜年,亲自回去便免了,一来一回也浪费时间。”

樘华也不是真想他回去,见他真没回乡的心思,樘华脸上一下多了股喜意,抬起亮晶晶一双眼,“那正好,这年我们一道过!”

第89章:毛衣

还有小半月就要过年了,天气还是很冷,屋外滴水成冰。

樘华长姐顾沁即将出嫁,王府十分热闹,整个府邸内外都贴上了红纸,挂上了红灯笼,下人们因多领了一个月月钱,面上喜气洋洋,看着便让人舒心。

府里还有长辈在,这种嫁娶大事,樘华帮不上太多忙,他整日都窝在自己院里处理公事,渐渐在家待得有些不耐烦了,不过还得等长姐出嫁后才好提回去皇庄的事。

江平原这阵子也忙,忙庄子里的事,忙铺子里的事,整天见不着人影。

樘华开春时收了许多羊毛,当时洗晒清理过,又让人制成毛线,夏天运香云纱时统统运了回来。

按樘华的打算,卖完香云纱后,紧接着就要将这些毛线放到铺子里卖,不过他那时忙着恩考,恩考后又一直在庄子里修筑水利设施,观察作物生长,分身乏术,实在抽不出空来弄这事。

尤其羊毛比他想象中的还难弄,织成布容易散,防缩性也不太好,算是一种高不成低不就的原料。

他们也没有什么太好的方法,只通过加热加湿,再耗费人力物力去揉搓,让羊毛纤维表面存在的毛鳞片张开,再互相缠绕勾结,逐渐收缩成型。

这么处理需要耗费一个比较长的周期,樘华只得等手下人慢慢弄,他抽出手来再料理。

最终测试表明,这样弄出来的羊毛只要注意水温与清洗方法,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羊毛线弄好了,下面则是将它们变成成品。

樘华想了许久,最终决定还是织成羊毛背心卖,这样只用织几个基本码,不必考虑太多。

背心要织也简单,樘华优先供应给两个庄子手巧的女娘织,熟手三日便可织成一件,织一件能得九十文,庄上手巧的女娘们小挣了一笔。

第一回 制羊毛衣,樘华只制作了六个颜色——浅黄、白色、粉红、大红、黑色、棕色。

女款比男款多了个粉红色,此外,女款比较小巧,胸部位置也放出了点余量。

手底下人忙活大半个秋冬,终于赶制出三百来件羊毛衣,可送去店里销售了。

江平原忙的就是新衣服上市之事。

樘华不指望这批衣裳能挣多少钱,多少挣点,也顺便回馈老顾客。

新毛衣送来后,樘华给家人每人送了一件。

靖宁王十分欣慰与感动,当日便穿上了。毛衣不算厚实,然而一穿上,明显能暖和不少,他原本只是为了支持儿子的生意,能有这种效果,不免十分惊喜。

“这羊毛衣原来这样暖和。”与樘华说话时,靖宁王忍不住将身上的背心摸了又摸,低头感慨:“边疆羊毛最多,若是他们也知晓如何将羊毛织成毛衣便好了。”

樘华道:“父王不必担心,我已将羊毛清洗的法子给了大兄,此时多半已派上用场了。”

靖宁王看着儿子,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悄悄问:“你哪来这么多巧思?还真是做梦所得?”

樘华煞有其事地点头,“真是如此,寺庙里的大师也说我有福缘,兴许是受到了哪位仙人菩萨的点化。”

靖宁王看着儿子的目光有些复杂,摇摇头感慨,“这人的际遇来了还真不好说,有人拼死拼活想不到一条出路,有人做梦便能得到点化。”

“瞧您这话说的,得了好处的是您儿子,您不高兴呐?”

“感慨两声罢了,哪能不高兴?”靖宁王拍怕他手臂,“成了,你都这么大了,别老像个猴儿。你要开始做新生意,手头上缺钱否?是否要父王给你点儿?”

“不必,我手上还有十来万两,上回说要给大兄分成,他没要,都在我这里。”

靖宁王颔首,“缺钱你便说,有何需要帮忙的,你也告诉父王。”

这话若让顾樘晗听到,他又得气得半死。

他与江泽侯家的小姐婚事已经定下来了,就在明年五月。

他与游千曲成婚前一般,现在还是靠府里的月银过日子,一个月三十两,哪日用多了还得被靖宁王训一顿。

一想到樘华手里十几万甚至数十万两,顾樘晗便羡慕嫉妒得不成,他也想不明白,一年前还任他欺负使唤的兄长,怎么一年多时间便变得那么厉害,令人望尘莫及?

王府三子,前面两人都十分出息,唯顾樘晗在两人衬托下越发显得纨绔,因婚事被揍了一顿的消息传出去,让不少人看了笑话。

顾樘晗年纪还小,第一次体会到了沮丧的滋味。

顾樘晗想着,要追上他大兄,他应当是没法子了。

他武学上天赋平平,并非那等可上马杀人,马回酒尤温的将领。

他气苦的是,原本比他还懦弱不堪的顾樘华短短几月便因那什么神仙梦中点化脱胎换骨,迅速崛起,将他甩开八百里。

追他二兄,他现在也没法子。

顾樘晗还特地派心腹去樘华院子里打探消息,奈何江平原在,雷行也在,樘华的院子被两人经营得铁桶一般,顾樘晗那点人远远突破不了这个防线。

有人在打击之下会努力崛起,进益千里,别有人会一蹶不振,彻底死心,安安心心过日子。

顾樘晗属于后者,他已经认命了,就打算等来年好好成亲,随便领个差事做,反正有父兄在,家里用不着他操心。

樘华不股票 他心情的转变,不过见他终于想开了,不时常逮到机会就瞪自己一眼,心里也挺欣慰。

十二月十七,阖府在天未亮时便起来了。

王府只有樘华与顾樘晗两个男性小辈在,两人之中得有一人背新娘子出门。

顾樘晗原本想揽下这差事,奈何他这阵子气苦,实在瘦得太厉害,身子骨也不如那么好,力气有些不足。

靖宁王见他这样,便道:“背新娘子那日可要从你们长姐的院子背到王府大门前,你们先回去背背自己的丫鬟练练,看能背多远,到时轮流背出去罢。”

顾樘晗鼓起脸颊,这种事情,哪家若是有嫡子,哪里轮得到庶子出头?

他哼唧唧背着自己的丫鬟练了练,而后悲剧地发现,背不到几步路,他就开始喘。

真背新娘子那日,总不好背几步换一下人,要不整个王府得被外面人笑死。

靖宁王见状只好将背新娘子这差事交给樘华一人。

正日子那日,樘华一大早便起来了,今日长姐成亲,他们都得收拾一番,拿出个好的精神头来,免得被人小瞧。

若不然,长姐嫁去别人家,婆家以为娘家没人,还得遭欺负。

樘华穿了一身簇新的织金衣裳,头发整整齐齐梳起来,绑了根织金发带,上面缀了红宝石。

他在院里用过早饭,而后出去帮着招待客人。

樘华现在也算皇都里的名人,许多人看在他的面子上特地来参加这个婚宴,几位皇子一个不落的来了,皇上、太后、皇后皆赐了礼来,这门亲着实荣光。

靖宁王为首,樘华与顾樘晗跟着招待客人,王妃招待女眷,顾恩德与景勋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府里的下人们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力求妥妥帖帖,无一丝差错。

“姑爷来迎亲啦——”接亲的礼官长长喊了句。

靖宁王使了个眼色,樘华与顾樘晗立即在友人们的簇拥下去内院背新娘子。

新娘子出嫁前脚不可沾地,樘华要将她从她的院子里一直背出来。

樘华长姐顾沁一早就盖着红盖头坐在椅子上,樘华在友人的簇拥下进去背了她出来,周围满是热闹的说笑声。

顾樘晗看着樘华单薄清瘦的身子骨,颇有些心惊胆战,他伸手护了一下,悄悄说:“你小心些,若实在不行便与我说,我与你换一下。”

樘华心中好笑,眼含笑意地点头,“成。”

顾樘晗有些羞恼,“你莫小看我,我虽体力不大行,走个十几二十步还是不成问题。”

樘华点头,“我知晓了。”

顾樘晗就等着他走到一半背不动了,叫自己换手,没想到走了近一刻钟,他还是走得稳稳当当,脸不红气不喘。

顾樘晗:……别的比不过也就算了,没想到体力也比不过。

气煞!

顾沁成婚的重头戏便是樘华要背着她出门,这个环节走完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不过是吃吃喝喝,顺便招待客人。

来人中各个势力的都有,尤其几个皇子,招待起来万不可掉以轻心。

靖宁王特地费神,交代两个儿子小心些。

好在皇子们喝了杯水酒便走了,四皇子待得久一些,走之前还给樘华飞了个媚眼,恶心得樘华够呛。

这桩喜事让顾王府从早忙到晚,樘华傍晚才送走最后一茬客人,得以解脱。

一回到自个院里,樘华便叫水沐浴沐发。

瑞栀低声劝道:“公子,不然明日午时暖和些再洗罢?您喝了酒,若是着凉了该如何?”

樘华捏着眉心,不股票 想到了什么,温柔一笑,低低道:“莫多说,去打水来。”

许久未见,他晚上还得赴约,万不可带着一身腌臜酒气。

第90章:做媒

阮时解这一去便去了七日,加上去一日,回一日,一共去了九日。

期间樘华去过阮时解那边两次,空空荡荡的房子,让他觉得分外寂寞,好像这么一个人不在,整个时空对于他来说都没有了意义。

第一次时,樘华打起精神打电话给阮时解,只是匆匆说了两句,那边有官员来叫阮时解开会,两人必须挂断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樘华茫然地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书房,呆了不到十分钟就耷拉着脑袋回去自己的房间了。

第二次樘华跟阮时解发微信,也没发几个来回,阮时解那边有事不得不匆匆下线,不过这次他倒是确定了回来的时间。

樘华知晓他后再没来过,之后便一直在等,等阮时解回来这日。

樘华坐在椅子上,目光有一下没一下地盯着那道墙,不股票 过了多久,墙上忽然亮起一道光缝。

他的眼睛霎时被这一道光点亮了,啪一下跳下椅子,看门窗已经锁好,便冲到墙边去。

门一拉开,“先生!”

阮时解还是坐在书桌后面,一如往昔。

见樘华冲进来,他眼里带着点笑意,从书桌后站起来迎接他,“来了?”

“嗯嗯!”樘华用力点头,飞奔到他身前,纵身一投,黏进他怀里,跳了两下,“先生我来了,我好想你呀!”

阮时解有些不自在地单手搂住他的腰,将他安置到沙发上,“我也挺想你,给你带了礼物。”

桌子上是一个个盒子,足有几十个盒子,把桌面堆到一米多高。

樘华瞪圆了眼睛,奇道:“先生,你不是在那里只待了七日么?怎么这样多?”

阮时解面色不变,揉了揉他头上的软毛,说道:“那里的特色配资 比较多,给你带了些回来,你看看喜不喜欢?”

巧克力、披肩、葡糖酒、金属模型……桌子上每一个盒子装着一样东西,琳琅满目,仿佛商店里的商品,樘华看了一下,甚至在里面找到了一架无人机。

“真酷。”樘华爱不释手地摸着无人机,更酷的是这是他家先生特地给他带的。

“下次你白天来的时候就能玩了。”

樘华点头,注意力集中在阮时解身上,担忧问道:“先生,你这回去开会怎么比预定的日期多了两日?发生什么事了么?”

“是有事,不过不是坏事。”阮时解笑了一下,“国家将一个国家级的项目交给我们公司做,这两天都在谈判,所以耽搁的时间有些久。”

阮时解没说的是,他们这个项目上了全球百分之八十国家的官方股票论坛 频道,后续谈判还需很长一段时间。

即使这样,樘华眼中充满着崇拜,轻声赞叹道:“真厉害。”

“你也很厉害,你那边的事情弄得怎么样了?”阮时解回忆了一下,问:“我记得你姐姐今天出嫁?”

“是,来了可多人了,我与父王他们招待了一日。”樘华面带唏嘘地配资公司 道:“成婚当真不容易。”

未了,樘华忍不住憧憬,“先生,你说我们成婚的时候,也会有那么多人来么?”

樘华对他们会在一起并且会结婚这事深信不疑,气氛实在太好,阮时解不忍心泼冷水便道:“会,等我们结婚的时候,来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樘华伸出手指勾着沙发上的抱枕,眼睛弯起,提醒道:“还有十二日便过年了。”

过完年他便十八岁了。

“是挺快。”阮时解也有些感慨,跟他并肩坐在沙发上,有些抱歉地说道:“刚谈了个大项目,今年可能没什么假期,要过完年才能带你出去玩。”

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的年假都不在这个时段,他们也不得不跟着加班。

樘华“啊”了一声,问:“那,今年过年你回家么?”

“回家肯定会回,得在家里休息两天。”

樘华有些失望,不过仍理解地点头。

阮时解看着他:“等元宵那会儿应当就能闲下来了,到时候带你出去转转。”

樘华应下。

对有情人来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两人差不多十天半月没见,再见面时,心里都舍不得对方。

阮时解也不铁面无情地叫人去看书了,他问:“我们出去外面走走?”

樘华自然期盼跟他共处一听他这话,立即点头同意了。

樘华那边很冷,阮时解这里也不暖。

阮时解给樘华裹上围巾,戴上帽子,又押着他穿了一件厚厚的羽绒服,才带他出门逛去。

临近年关,到处都很热闹,外面已零星听得到人放烟花爆竹的声音。

今年也在禁烟花爆竹,被抓到了要罚钱,时人不敢光明正大放,只是偷偷隔一会儿点一发。

爆竹声零零落落,却将过年的气氛充分烘托起来了。

樘华感慨,“我们认识的时间马上就要满两年了。”

“嗯。”

樘华笔尖被冻得通红脸,半张脸捂在围巾下,嘿嘿笑了起来:“先生,你股票 我见你第一面时,心里想什么吗?”

“想什么?”

樘华不怀好意地扫他头顶一眼,“我当时在想,这人头发那样短,不知是否是刚还俗归来的大和尚哈哈哈。”

阮时解再怎么七窍玲珑也想不到他念头居然是这个,当即哭笑不得,“然后呢?你当时突然见到我也不害怕?”

“怕是怕,我当时不是逃了一回么?后来再想想,见你总比饿死要好,我又回来了。”樘华笑:“你喂我吃东西,救了我之后,我便知晓你是好人了。”

阮时解感慨,“也就是遇着我,换一个人你连渣都不剩下。”

樘华心里也有些后怕,不过此时听他说这些话,樘华板起脸,一本正经道:“我们这叫千里姻缘一线牵。”

阮时解失笑。

保镖们在后面跟着,天气有些冷,阮时解见樘华这模样,带他去旁边的酒店吃宵夜。

樘华被投喂了一肚子配资 ,吃饱喝足犯困,被阮时解带着回家去了。

朝廷年二十四才放假,还要好几天,樘华待在府里呆得不舒服,干脆收拾东西带着江平原他们去庄子上住下。

他身边的家生子很少,大多数仆从都是从外面买来的人,过年也无处可去,樘华不必给他们放假,故身边一直不缺人伺候。

这日,江平原从外面进来,樘华捧着个手炉正好跟他撞上面,见他行色匆匆,大步迈进来,不由问:“你上午去哪儿了?这么急慌慌?”

“去庄子里走了一趟,又瞧了瞧铺子。”江平原笑道:“待会要去准备各处的年礼。”

樘华知他指的是皇都郊外的那个庄子,不由问道:“可还顺利?”

“顺利,庄头等人过几日便要过来送年礼。”

樘华瞄到他手都冻红了,忙把手炉塞进他手里,又问:“铺子里如何?”

“还成,生意一般,利润倒过得去。”江平原道:“天气还要冷上一两个月,可再卖一季。”

樘华一想到他们的毛衣,面上有些得意。

他们的羊毛衣从取毛洗毛到织毛衣经过了数个步骤,期间投入人力物力无数,兼之这配资 举国上下他们独一份,故定价定得有些高。

中码的羊毛衣每件五十两,每小一个号减二两银子,大一个号增二两银子,由此类推。

男士的羊毛衣则中码每件六十两,也是小一号减二两,大一号增二两。

樘华从创立这个铺子以来,走的就是奢侈品路线,降价是不可能降价,哪怕关店他们也不会降价。

正是因为品牌后面还含着其他东西,他们铺子里的生意一直不错,高门大户家的少爷小姐都以能用上他们的东西为荣。

羊毛衣从羊毛到衣服蕴含着好几个技术难点,樘华估计短时间内应该没有哪户商家能够破解。

有实力的商家不会特地冒着得罪他的风险来从他嘴里抢肉,没实力的商家又没那技术,他们可安安稳稳挣上几年钱。

至于销量不太高,这也在预料之内,若满大街人手一份,也就不叫奢侈品了。

樘华放下心,想了想,道:“过两日我去瞧瞧罢,伙计们忙碌了一整年,也该发些东西叫他们歇歇。”

樘华打算给手下所有人多发一个月月银,外加礼包一份。

整个皇都中,手面也没几个似他手面儿这么大方,这份年礼已经很不错了,他也没打算做的太过惹眼。

江平原捧着个火炉,跟着他一道往书房走,“我陪您一道去。”

“成。”樘华坐在椅子上,亲手给江平原斟了杯茶,看江平原一眼,越发觉得他奶兄这般俊俏,又有才干,还未成婚有些可惜。

江平原见他眼神不对,眉头一跳,“公子,您有事要说?”

“是有些事。”樘华手指敲了敲椅子的扶手,犹豫片刻才开口道:“平原你年纪也不算小了,现在顾樘晗都被指婚了,你还是单身,不股票 你倾慕什么样人家的小姐?若是方便,你上上心,来年把家给成了罢?”

江平原以为他会说什么,没想到他说这个,愣了一下才笑问:“公子怎么想起这事儿了?”

樘华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看着身边人接连不断成婚么?先前我也没能力给你娶一门好妻,此时倒勉强有点实力了。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娘,官家女儿还是商家女儿?我让人给你说说去。”

江平原看着他家公子,欣慰笑道:“那我可就说了啊?”

“说说说,你尽管说,莫与我客气。”樘华一双眼睛盯着江平原,眼里满是期待。

江平原思索着慢慢说道:“娶个忠厚老实的女娘罢,也不拘是官是商是民,人品好,家里厚道些。”

樘华听他要求宽泛,先是失落一阵,很快又燃起斗志,“成,你等我好消息!”

第91章:暴利

樘华铆足了劲要为他奶兄娶一门好妻,奈何他自己还是光棍一个,也没个嫂子,府里王妃又是后娘,靠不住。

光凭他,连认识的女娘都无几个,更别说帮他奶兄找个妻子。

樘华想了想,干脆给游千曲下帖子,约他与他妻子殷蕴出来喝茶。

樘华让何桦去的时候特地交代,“你跟千曲说,记得一定要让他夫人一起来。”

游千曲接到帖子时皱起了眉头,“你家公子这是什么意思?约我便约我,还约我夫人?”

要不是他跟樘华熟,非得拿大棍将何桦打出去!

开口便约女眷,岂有此理!

何桦机灵赔笑道:“恐怕我家公子有事要与贤夫妇商量。”

“成罢,我知晓了,让他等着。”

何桦出去了,殷蕴从外面进来,回头看了看,好奇道:“刚刚走的那个是樘华家的小厮罢,他来找你做甚?”

“我也不知,他神神秘秘的也没个准话。”游千曲特地将帖子递给殷蕴,无奈笑道:“约我们两一道去喝茶呢。”

殷蕴便笑:“左右年下没什么事,待我们禀报了父亲母亲,一起去赴这个约就是。我嫁来这皇都后还没去逛过几回,也正好见识见识天子脚下的情景。”

“成,我去与父亲母亲说。今日天冷,你怎么才穿这么点儿?快去多加件衣裳来。”游千曲握着妻子的手,看着她身后跟着的丫鬟,皱眉道,“你们怎么伺候?夫人穿那么少也不让她披件披风!”

身后跟着的乃是游千曲的大丫鬟,听他这么说,丫鬟有些委屈。

殷蕴微微一笑,“不过出来走两步,不碍事,待会儿我又回到屋里去了。”

“一步也不成。”游千曲握着她的手,“我们加件衣裳去。”

里里外外的人都看着,殷蕴有些不好意思,忙挣开了游千曲的手。

游千曲不让,硬是将她微微有些凉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手掌心,拉着她屋里换衣裳去了。

樘华帖子下得突然,他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确定了游千曲夫妇会来之后,他早早就在茶楼里开了个临街的包厢等着。

游千曲成婚也快半年了,樘华细心,提前点的点心都是滋补的点心,连茶都点了两壶,一壶花茶,一壶普洱。

至于酒,他压根没有饮酒的打算,就怕殷蕴有了双身子,出来喝一趟酒喝出什么事来。

樘华带了本书过来,一个人坐在包厢里等也不着急。

等到时间差不多,他听到动静张目往楼下张望,只见游千曲夫妇果然来了。

游千曲先下马车,然后站在马车旁伸手扶他夫人下来。

樘华看见这一幕有些想笑,游千曲成婚前还喝了不少闷酒,就怕被家庭绑住,现在再来看,他早乐在其中,先前种种忧虑似乎早已经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两个人看上去十分恩爱,一举一动都是脉脉温情,樘华盯着他们,忽然有些羡慕,不知什么时候他与他家先生方能有这番情景。

游千曲和殷蕴一进包厢就见他面带点笑容与轻愁望着窗外,也不知在想什么。

游千曲:“嗬,回神啦。你这日子过得倒悠闲。”

“再怎么忙,年关也得松松筋骨不是?”樘华含笑站起来迎他们两个人,“嫂子来了,快坐。”

游千曲酸溜溜,“啧,就招呼你嫂子啊?”

樘华不股票 他在吃谁的醋,赶忙拉了张椅子放到他身后,“成了,你也快来坐。许久不见,我早便想找你出来喝酒了,又怕你们忙。”

殷蕴笑道:“樘华你若找他尽管找,与成亲前是一样的。”

樘华笑眯眯,道:“有嫂子这句话,日后我便不客气了,我这次约你们出来,其实想求你们件事。”

游千曲一下收起玩笑,关切问:“什么事?你赶紧说,我们之间哪里用得着求字?”

樘华摸摸鼻尖,“实不相瞒,这回我约你们出来,其实想找嫂子帮忙做一门媒。”

游千曲惊了,脱口道:“你仰慕的那位女娘答应你了?她是哪家的女娘?”

殷蕴满脸不解,“哪位女娘?樘华也要成亲了?”

樘华尴尬,“不不不,不是这回事。嗨,没什么女娘,千曲你把这事儿忘到脑后头去!”

游千曲不理他,对上自家夫人满是茫然的眼睛,游千曲一指樘华,解释道:“先前他似乎有了意中人,现在还在为意中人守身如玉,非卿不娶,婚事也耽搁下来了。”

樘华连连摆手,“没有这么回事,成了,我们赶紧说正事罢。”

殷蕴脸上好奇神色更浓,不过不好意思问,只得点点头,“不知樘华想请我做什么媒?”

樘华道:“不知嫂子知不股票 我奶兄江平原,他比我大一岁多,现在还未娶妻,我想请嫂子做媒的就是他的亲事。”

殷蕴对他的印象本来就好,听说他有个非卿不娶的女娘,又想为自己奶兄,知他是个长情的人,好感越发浓厚,“你奶兄我倒是听说过,满皇都也没几个人没听说过他这一等一的能干人。做媒不成问题,不知他喜爱什么样的女娘?”

樘华也不与她客气,“我奶兄喜爱忠厚老实之人,不过我觉着凭我奶兄的人品,女娘的人品才干家世样貌等也得顾及一些。”

说到这里樘华有些不好意思,却仍坚持道:“我奶兄家资还算丰厚,收入也成,每年挣个万来两不成问题。他虽不科考,但亦是一等一的好男儿,嫂子你应当见过他模样,似他这样器宇轩昂,眉目俊秀之人,怕是整个皇都都不多见。”

说这话时樘华看着殷蕴,似乎非要她点头跟着一起赞同。

殷蕴忍不住笑着点头,樘华这才接着说下去,“我奶兄虽为我做事,却并非我奴才,他乃是自由身的良民,我一向拿他当兄弟看,真要说起来,他在我心中地位跟我长兄也差不多了,他妻子我必以嫂子之礼相待。”

殷蕴认真听他说完,点头道:“我知晓了,我必会尽可能为他说一门亲。”

“此事便拜托嫂子了。”樘华站起来施了一礼,“这条件有些苛刻,我想除了嫂子应当也没谁能促成这门婚事,女方的家境我们这边不挑,人好品格好便成。”

殷蕴连忙还礼,见他说得郑重,应得也郑重:“我必竭尽所能。”

等他们谈完,游千曲在一旁酸溜溜道:“你待他倒好。”

樘华笑道:“我带你也好呐,是不是,兄弟?”

游千曲盯着他的脸,绷不住笑了,举杯以茶代酒跟他干了一杯。

樘华待游千曲是真的好,游千曲迎亲回来办成亲礼时,樘华直接送了五箱子贺礼,珠宝首饰布匹古玩等应有尽有,里头还有两个铺子,这箱子东西看起来不起眼,却起码价值一万两银子。

连游千曲他爹,游将军看了这箱子都忍不住感慨:“樘华待你是真的好,有些人家给儿子娶媳妇也就准备这些东西了。”

游千曲:……

他后来也未认真跟樘华道过谢,不过心里记他这份情。

樘华将事情托给殷蕴后松了一口气。

年下正是各家走动的时候,殷蕴这阵子能接触到不少人家的女娘,也好看看各家女娘的才貌品性。

眼看离过年越来越近,樘华亲自去郊外的庄子上看了一回,又去信命何锐等慰问濡川县那头的烧瓷师傅与田仆。

布料铺子得开到年二十八,樘华去看过一回。

他们的毛衣顶好看,颜色鲜亮,质地柔软,握在手心里如握着一团柔软的云,光是这卖相质感,就足以吸引人。

尤其他们的毛衣款式新颖,又是独一份,穿上还十分保暖,皇都中但凡称得上富贵的人家都会来买几件,还有些家资不那么丰厚,却又想撑面子的人家,哪怕典当也要凑钱买上那么一件。

皇都人们还发明了毛衣的新穿法,内里是正常衣裳,穿好后在外头套件毛衣,再穿上一件敞怀的长袍。

毛衣刚好分出上下身,怎么一穿又时髦又保暖,乃是青年人必备的炫耀利器。

光凭这一点,樘华生意就不差,做到年二十八也有生意可做,毕竟年前总得买件新衣裳过年。

这么一来,年二十五一盘账,樘华赫然发现,他们这不起眼的毛衣足足卖出了六千多件,刨除成本后,樘华总收入二十七万八千六百六十两银子!

一件毛衣连原料带人工再带税,总的成本也就五两,这么一卖,每件毛衣足足四十五两利润。

樘华这生意乃是一人独做,未与人合伙,也未请皇帝等贵人试穿,银子不必分出去,全收入了樘华口袋。

他真想不到,原本不起眼的毛衣居然这么好赚。

樘华眯着眼睛,忍不住在心里连连感慨。

真是暴利啊!

开个钱庄都够钱了!

第92章:确定

王府的男主人回来了,过年也格外热闹些,且今年顾沁出嫁,府上的红灯笼红喜字尚未撤下,离过年还有好几天,整座宅子就洋溢着一股喜气洋洋的感觉。

樘华算是彻底休假了。

忙碌了一年多,又是考试又是当差,忽然放起假来,樘华也不知要做些什么,拿起书本总觉得看不进去,躺在床上百无聊赖,要真去找点事做又不想动

好在他假期不算长,也就年前几日,撑一撑也就过去了。

转眼便是年二十九,下人们将王府细细打扫过一遍,管家顾恩德指使人挂灯笼,贴窗花,樘华院子的屋檐下也挂上了红灯笼,树上还特地绑了无数个红灯笼做装饰。

裁缝院上午送来年关要穿的衣裳,樘华足足有十二身,外裳、内衫、祭服,还有各式鞋子,香囊,抹额等配饰,下仆们抬着两个箱笼来,才将衣裳抬完。

用完午饭,靖宁王派人来叫樘华出去祭祀祖宗。

年二十九在府中祭一回,樘华他们明天还得与宗亲们入宫,在礼部官员主持下再祭一回。

樘华早熟悉了这套,换上身严肃些的衣裳,带着江平原过去。

今天出了大太阳,冷意被压下去了,气温颇为舒适。

阳光照在祠堂高高的屋顶上,为祠堂蒙上一层严肃。

今年无需王妃主持,她并未出现。

靖宁王则早早便已经在祠堂里,他拿着布弓着腰亲手擦拭祭桌。

顾樘晗也在,沉默地在靖宁王后面打下手。

樘华上前打招呼,“父王,晗弟。”

“樘华来了?”靖宁王抬头看他一眼,示意他站到旁边去,“去拿元宝香烛来,准备祭祀。”

“是。”

樘华走过去提了装着元宝香烛的篮子过来,交给靖宁王后站到顾樘晗后面。

气氛正肃穆,顾樘晗看他一眼,忽然转身往后退几步,让两人位置调换。

樘华有些诧异,抬眼看顾樘晗。

顾樘晗一张脸板得死紧,不跟他说话也不动。

靖宁王察觉到动静,回头看他们兄弟一眼,点头,“就这般站罢,樘华你已获封号,排前头。”

樘华肃容应下。

祭祀完,樘华回院子里。

天色慢慢暗下去,红灯笼便点起来了,映得一院红彤彤。

今晚要一道用饭守岁,樘华换身衣裳还得再出去。

他换衣裳不喜人伺候,敬宜与瑞栀早便将他今晚要穿的衣裳熨烫好挂在架子上,樘华拿上穿起来即可。

他中午已经沐发浴身过,此时不用再洗一回,只要换上衣裳便可去吃年夜饭。

下人刚报了时间,年夜饭还需等半个时辰,樘华一想到去到主院还得干坐好一会,便不大想动。

樘华慢吞吞脱掉身上这套祭服,只穿着中衣,伸手去拿挂在架子上的新衣裳。

他一只手刚伸进袖子里,眼睛余光忽然发现墙上那道门还在。

樘华心中一动,也不管衣裳了,关上窗,又吩咐等在门外的何桦一句,蹑手蹑脚地打开墙上的门,跑进阮时解家。

“先生?”樘华喊了一声,脸上表情明显比在自己院里时要轻松。

房子里冷冷清清,看来阮时解已回他父母那里过年。

樘华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平复情绪,他从抽屉里拿出手机,坐在沙发上给阮时解打电话。

一声、两声、三声……铃声一共响了七声,电话被人接起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个温和的声音,“喂,新年好啊。”

“新年好。诶?!”樘华说完了猛地瞪大眼睛,刷一下把耳边的手机拿下来,这声音不是他家先生的!

他盯着手机屏幕,确认了一下,这的确是阮时解的电话没错。

这是怎么回事?!

樘华连忙追问:“您好,请问您是?”

“我是阮时解的父亲,你稍等一下,他马上就过来。”

樘华那颗心还没放到肚子里,又猛地被提起来了,他几乎磕磕巴巴地说道:“啊,伯父,您好您好。”

“哈哈哈,不用那么客气,我这就叫他听电话。”

电话那边传来爽朗的笑声,樘华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那边传来喊声:“时解,你好了没有?”

“就来。”

电话边边由远及近传来一个干净的声音,接着是衣料摩挲的声音。

樘华基本能想象阮时解走到近前,用修长的手指接过电话放到耳边的情景。

“樘华?”

“嗯,是我。”樘华好奇问道:“先生,你刚去哪里了?”

“刚才正在包饺子,去洗了个手才来接电话。”

“你们年夜饭就是吃饺子?”

“也不是。年夜饭一共有十个菜,很丰盛的一桌,主食是饺子。”阮时解问:“怎么这个点打电话,你们吃完年夜饭了?”

“还没有,要等一会儿才吃,我跟你打个电话就去吃饭了。”樘华侧耳倾听,“先生,你那边好热闹啊,是不是特别多人与你一起过年?”

“也没有,就我们家,你听到的可能是电视里的声音。”阮时解问:“你们家呢?多不多人一起过年?”

“不多,也就五个人,今年我兄长不在家,连活跃个气氛的人都没有,估计等会儿饭桌上会十分僵。”

阮时解笑:“你父亲不是好不容易回来与你们一起吃年夜饭吗?怎么还僵?”

樘华脸颊鼓了鼓,长长吐出一口气,“主要吧,我跟顾樘晗不对付,我父王与王妃也相敬如宾,大家还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你想象一下,那么一大桌子菜,吃上半个多时辰,沉默那样久,能不僵么?”

阮时解柔声安慰他,“那你等两天,我回来后带你出去外面吃大餐。”

“成啊,你可得说到做到。”

“我哪回答应你的事情没说到做到?”

樘华闻言傻笑。

两人恋恋不舍地说了一会儿话就挂了,樘华马上要过去吃年夜饭,不能耽搁。

阮时解挂掉电话后从房间里走出来,汤思仪见儿子脸上残留的笑意,忍不住问:“跟谁打电话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阮海舒在一旁呵呵笑道:“这我股票 ,电话那头是个特别年轻的男声。”

汤思仪眼睛一下亮了,目光炯炯地望着儿子,“你爸说的是真的啊?什么情况,你要谈恋爱啦?”

阮时解将手机放在桌上,挽起袖子慢条斯理答道:“说不准,真有可能。”

“诶呦,那就是还没追上!那男孩是干什么的呀?是你的下属?”

“不是,他现在还在读书,也帮家里做点事情。”

“几岁了?听起来怪有出息的。”汤思仪盼儿子谈恋爱盼了这么多年,思维全活跃起来了,手手指翻飞着包饺子,嘴里还不住打听,“那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么不叫人来家里玩?”

阮海舒笑她:“哎哎哎,汤思仪同志,大过年呢,人家不得在家陪自己的父母呀?”

汤思仪嗔道:“我在不就问问嘛。”

她说着,期盼的目光还停留在儿子身上。

阮时解不好跟他们说实话,也不好欺骗他们,干脆选择性的说了一部分,“还没正式在一起,他年纪有点小,我让他多考虑考虑。”

“哎,不是,有点小是多小啊?”汤思仪一下便急了,“你还让人反复考虑!好不容易碰上个你喜欢,对方也愿意的,你还不抓紧?”

阮时解看着他妈,说:“他就是上回你们看到的那个男孩儿。”

汤思仪迷惑,“哪个?”

阮海舒做了个口型:照片。

汤思仪一下就想起来了,“是那个啊!看着确实有点小,不过你们不是认识挺久了吗?知根知底,年龄差距大一点也没关系,还是他家人反对?”

阮时解一想到樘华,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温和下来,他垂眸笑了一下,“爸妈,你们别操心了,要真在一起了,我介绍他给你们认识。”

汤思仪见他真不想说,只好道:“那等你们在一起后再一起出来吃个饭啊。”

阮时解抬头看她一眼,笑道:“谢谢妈。”

“一家人客气什么?”

阮时解:“那个跟林叔叔儿子,还有郑叔叔侄子吃饭的事情,您帮我推了吧。”

汤思仪点头,“成成成。早股票 你有目标对象,我就不费心思张罗这个了。”

樘华打了一通电话,心情肉眼可见地好起来。

他高高兴兴去主院吃了一顿年夜饭,而后婉拒他父王一起守岁的要求,又回来院子里。

江平原见他这模样,忍不住笑,“怎么那么高兴?”

“大过年嘛,自然高兴一些。”樘华伸手揽着江平原的肩,“平原,你吃年夜饭了没有?我陪你再去用一些罢?”

“还没有,我等会跟何桦敬宜他们一道吃,不用你陪。”江平原伸手摸摸他额头,“公子,你是不是喝的有点多?”

“没有,哪里多了,就那么几杯水酒。”樘华脸上透着一股明朗的喜意,“那你们用饭,我回院子里歇息去了。你们不必管我,我看今晚能否做个好梦。”

“公子仁善聪慧,定能做个好梦。”

樘华挥挥手,笑眯眯地催促他去用饭,自己回房里关上门。

时间还早,他先睡了一觉,可能喝得有点多,他睡得比较沉,万幸再爬起来时那道门还在。

他趿上兔毛鞋,披上大氅,推开门过去阮时解那头。

他拿到手机第一时间,先给阮时解发了一条祝福短信:先生,新年快乐!新的一年,祝你健股票 康,工作顺利,跟伴侣和和美美!

阮时解一看到他这条祝福短信就笑:也祝我们的小樘华新年快乐,身体股票 ,事业顺利。

樘华:伴侣呢?

阮时解:伴侣得等你找到再说。

樘华:我已经找到了。他要是答应,我立刻就能脱单。

阮时解没回他这条短信,反而一个电话打过来。

樘华接起电话,屏住呼吸,不知为何,心跳得极快。

阮时解带笑的声音传来,“我觉得我有些亏。”

“啊?”樘华万万没想到一接到电话他会说这句,傻眼道:“为什么?”

阮时解眼含笑意:“因为告白比我想象中的要简陋。可以啊,樘华小同学,还没追到手呢,就拿出糟糠之夫的态度来了?”

樘华紧张得都结巴了,“诶?没,没有,我就是先问一下你愿不愿?这个不算正式告白……”

阮时解打断他,“愿意。”

咕嘟!

“啊?”樘华咽下一大口口水,“先,先生!你这是答应了?”

阮时解似乎无奈地笑了一下,“你说呢?”

樘华腾一下从沙发上蹿起来,“答应了!你就是答应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不能反悔!”

阮时解笑道:“是,我答应了。小男朋友,别那么激动。”

樘华脑子几乎一片空白。

半晌,他道:“阮时解,我想见你。”

第93章:冥冥

樘华说“阮时解,我想见你”时声音有些抖,阮时解心被他这句话勾得也跟着抖了一下。

阮时解哑着嗓子,“你在沙发上等一会,我很快就回来了。”

樘华点头,马上反应过来他看不见,开口道:“我在家里等你。”

不等他挂电话,樘华又道:“你别开太快,我会担心。”

阮时解全身的焦躁都被这句“我会担心”给抚平了,他低沉应下,“好,我去隔壁叫保镖过来开车。”

樘华鼻腔里发出轻轻一个“嗯”字。

零点的钟声响起,外面砰砰地响起一阵阵烟花声音。

阮时解与樘华几乎同时抬头向窗外望去,两人分居两地,外面的天空却不约而同绽放出绚丽的烟花,烟花绽开,星星点点的火光坠落,将黑夜点染成一片光海。

两人握着手机,静静听着对方的呼吸声。

隔了好一会,烟花响声稍稍停下后,阮时解道:“你睡吧,睡醒我就回来了。”

樘华问:“你准备出发了么?”

“嗯,正准备,已经开始敲隔壁保安的门了。”

正说着,在阮时解家隔壁暂住的保镖们出来开门,阮时解朝他们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跟着走。

保镖们没二话,立即出来两人,披上大衣跟着走了。

阮时解低声对他们道:“去高铁站,回g城。”

其中一个保镖跑下去,先把车开出来,另一个则跟在阮时解后面。

樘华听着他在电话那头小声说话,舍不得挂电话,就这么一直拿着手机。

阮时解低声道:“你先把电话挂了,去休息一下,我等会就回来了。”

樘华问:“我可以去你卧室睡么?”

“可以,床分你一半。”阮时解道:“乖,去睡吧。”

“嗯。”

应是应了,樘华仍旧没挂断。

阮时解也没挂断,耐心地举着手机,等他说话。

樘华默默听着他的呼吸,听了好一会,股票 他已经上车了,车里还有保镖在开车,这才低声道:“那我先挂了。”

“挂吧。”

历时一个七十多分钟,阮时解再次回到自己家门口。

他用指纹刷开了自己家的大门,站在大门口顿了一下,然后打开门,往屋内走去。

樘华不股票 是否有心灵感应,他原本已经在阮时解的床上抱着枕头迷迷糊糊睡着了,此时却猛然惊醒。

他意识到阮时解可能回来了,回过神来忙穿上棉拖,往楼下跑去。

刚跑到楼梯口他就对上了正准备上来的阮时解的眼睛,两人都愣了一下。

樘华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朝阮时解扬起一个笑容,“你,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樘华还穿着新衣服,裁缝院的人特地给他做了一身暗红色的衣裳,好迎合过年这喜庆的气氛,他现在穿着出来,倒像是新娘一般。

阮时解眼睛暗了暗,站在楼梯处张开了手臂,樘华犹豫了一下才过去轻轻抱住他。

两人气息交融。

抱了好一会,樘华想起了什么,忽然强调,“已经年初一,我满十八了。”

阮时解低笑,“我股票 。”

樘华正抱着他的腰,感觉到他胸膛的震荡,不免有些别扭,忙松开了抱住他腰的手。

阮时解揉揉他早已散开的头发,与他一道上楼。

樘华跟他并肩走上去,扶着楼梯,突然道:“好不真实啊,跟做梦似的。”

阮时解看他,“要不要捏一捏?”

“啊?”

阮时解眼睛含笑,“捏捏看疼不疼,就股票 是否在做梦了。”

樘华弯起一双眼睛,“不用捏,我股票 不是做梦,做梦都没这么美。”

自从阮时解答应后,樘华就忍不住老看着他傻笑,此时回过神来,樘华忽然想到,问:“我们在一起了,以后我叫你什么?”

“嗯?你以后想叫什么?”

“我也不股票 。”樘华侧过脸看他,忽然叫了一声,“阮时解。”

“嗯。”

“阮时解。”

“我在。”

樘华看着他,目光炯炯,“那,以后我就叫你阮时解了。虽然我比你小,但我也是成年人,我们之间是平等的。”

“我要叫你名字,提醒你,也提醒我。”樘华顿了顿,郑重说道:“以后我们就是爱人的关系,要以成年人的身份对对方负责。

阮时解捏捏他后颈,额头贴着他的额头,鼻息相闻,低哑地应了声,”好。“

两人静静地靠在一起靠了许久。

还是阮时解先回过神来,他拍拍樘华的后腰,说道:“时间不早,你先回去睡觉,我们明天再一起吃饭。”

樘华舍不得,伸出胳膊拦腰抱住他,抱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这句,樘华猛然想起来,抬起头,问道:“先……阮时解,你有没有跟伯父伯母说啊?突然跑过来,他们早晨起来会不会担心?”

“还没来得及跟他们说,等会儿我给他们发炒股配资 ,放心吧。”

樘华乖乖应下,站起来准备回去,阮时解送他到墙边。

走到墙边,樘华听下脚步。

“怎么了?”

樘华定了定,才说道:“我刚刚突然感觉到,我好像可以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待在这边了。”

“嗯?”

“我也不确定,刚刚冥冥中有一种感觉,明天我再过来试试。”樘华伸手摸了摸门,“我还觉得以后你在哪里,这扇门可能就会在哪里。”

阮时解摸摸墙壁,“因为我们在一起了么?”

“有可能,我总觉得我与这个世界的配资开户 加深了。”

“好事。”阮时解揉揉他的脑袋,“时间太晚了,你快去睡,明天我们再来研究。”

樘华点头,有时不舍得勾了勾他的手指,然后抓着他的手飞快握了一下,抬眼看着他的眼睛,“晚安,明天再见。”

阮时解高大的身影站在门边,目送他过去,“明天再见,晚安。”

樘华以为自己会兴奋得睡不着,然而可能是阮时解答应了他,他的心彻底踏实了的关系,他睡得无比香甜,第二天早晨天光大亮才醒过来。

他一睁眼看到床前站着个高大的身影,心头一跳,迷迷糊糊间还以为是阮时解,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江平原。

他心中有些失望,勉强定了定神,开口打招呼道:“平原,过年好。”

“过年好,新的一年,祝公子步步高升,财源滚滚,顺顺利利。”说着江平原塞了个红封过来,笑道:“压岁钱。”

樘华拎着红封,跟江平原大眼瞪小眼,半晌后感动道:“压岁钱便不必了吧,我又不是小孩儿,哪还能拿着压岁钱?”

江平原拍拍他的肩膀,面带笑意道:“不过取一个吉祥的意头,希望公子平平安安罢了,又不真看在那点钱上。”

樘华这才收下红封,塞到自己怀里。

江平原见他已经彻底清醒了,催促他:“公子快些起来穿衣裳洗漱,等会要过去主院给王爷王妃拜年,顺道用早饭。”

樘华打个哈欠,“我股票 了,我这就起来,顾樘晗起来了么?”

“那边是传来消息说他已经起来了,不但起来了,还到了主院给王爷王妃请过安了。”

江平原极少伺候樘华起床,那是敬宜与瑞栀的事情。

今天乃是敬宜敲门没唤醒他,才禀报去江平原那头。

樘华点头,“我股票 了。”

江平原帮他把祭服拿过来,帮他穿好衣服又送他去洗漱。

敬宜与瑞栀早已经将青盐与牙刷准备好了,温水也在一边放着,只等樘华过来。

江平原顺便让他们将早点端进来,“公子,你先用点早点垫垫肚。”

樘华飞速洗漱好,又往嘴里扔了两块奶糕,咕嘟咕嘟喝了碗核仁奶浆,接过敬宜递上来的帕子抹了下嘴,“走吧。”

现在这个时间点确实有些晚,再不去就得失礼了,况且等会儿还得去皇宫参加祭礼,耽搁不得。

樘华到主院时,大家都在。

靖宁王见着樘华,还关切问了句,“可是昨夜睡得太晚?”

樘华顺梯子下来,有些不好意思道:“昨夜喝了几杯酒,晚上睡得有些沉。”

王妃看他,眉头微蹙,“既然好了,便赶紧出发罢,免得等会儿误了正事。”

靖宁王看了眼天边,“时间还来得及,樘华可用过早点?”

“回父王,都用过了。”

靖宁王这才点头,“我们走罢。”

祭祖是件大事,樘华他们在宫中折腾了一天,下午的时候皇帝还留他们吃晚饭。

樘华昨天才表白成功,正是想人想得紧的时候,一整天都在走神,希望找个机会跑去跟他家先生见面,没想到事情拖了又拖,直到天擦黑了,他们才从皇宫出来。

樘华松了口气,就等着回府赶紧去见阮时解。

没想到坐在马车上,靖宁王又拉着他说话,“我见你皇伯父倒是宠你。”

樘华在心里叹口气,抬头看靖宁王,“父王您别担心,皇伯父宠我不过是因为我能干罢了,我今年给他送了八万多两银子,又弄了个农研所出来,他自然看重我几分,应当没别的意思。”

“兴许你皇伯父没别的意思,在别人看来倒是未必了。”

“这世上,只要做事便会有人有意见,我自认问心无愧。”樘华见他父王面色有点奇怪,心也沉下来了,问:“难不成我出多了风头,有人针对我,外头有什么流言?”

“现时倒无。”靖宁王看着这个儿子,拍拍他的肩膀,又转头看顾樘晗,声音低而沉道:“不过你们记住,谨言慎行,这四个字对于我们在等人家来说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樘华与顾樘晗皆肃容应了。

靖宁王看着他们,目光中含有一丝欣慰,“皇兄说的没错,我有三个好儿子呐。”

第94章:宅子

对于樘华来说,完成年初一的祭祖之后才是真正的过年,因为从这一刻开始,他才没有强制性任务,可以安下心来,随意安排自己的时间。

江平原送樘华进院子,樘华特地跟他说累了一年,想睡晚点,明天不必叫自己起床,江平原应了。

王府的人都股票 他院子里一旦有人,他就睡不着这个怪癖,因此等闲不会轻易接近他的院子,晚上锁上院门又锁上房门之后,樘华安下心过去阮时解那边。

阮时解早就等着他,见到他之后,抬头看了眼时间。

现在晚上七点半,要是樘华能在这里待上二十四个小时,中途他就不必回去,等到九点再来。

樘华一推开门,满室亮光撞入眼帘,不由十分惊喜,“你今天没回家么?”

“没回,我跟二老说了,等过一段时间再回去陪他们住。”阮时解看他换了鞋,笑:“现在回去不好解释。”

樘华好奇,“那你今天怎么跟他们说?”

“就说我这边有点事情要回来处理,他们没怎么问。”

樘华瞬间有种拐带别人家儿子的心虚。

阮时解过来挨着他坐下,问:“你要不要给陈穗他们发个炒股配资 ?他们说昨天发炒股配资 给你,你也没回。”

樘华轻咳了一声,他昨晚实在有些激动,没顾得上给两位发炒股配资 ,确实有些不应该。

“要,我现在就发。”

樘华靠着阮时解坐下,“你给他们发炒股配资 了么?”

“昨天就发了,下午四点多我就开始给各方人马发拜年炒股配资 。”阮时解伸手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问:“要不要帮你参考一下?”

“不必,都是朋友,按我的心意发就行。”

樘华打开手机才发现陈穗跟贺席岭昨天晚上都已经给他发过拜年短信了,他现在才看到。

陈穗还好一些,股票 他情况特殊,贺席岭则在微信上发了问号无数连:小老弟,你是怎么回事?失联了吗?

樘华见状赶紧给他们发拜年短信,然后才回炒股配资 :贺兄,不好意思啊,昨晚比较忙忘了看炒股配资 。

贺席岭秒回:你忙什么呢?

樘华迟疑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昨晚我跟阮时解表白了。

贺席岭:???

贺席岭:!!!

贺席岭:老弟,我真是小瞧你了!!!结果怎么样?他答应你了吗?!

樘华:答应了,我们现在在一起。

贺席岭:恭喜!追了那么久,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樘华谦虚:哪里哪里。

贺席岭:不管怎么样,这都是大好事啊!你们在哪里,什么时候有空出来?我请你们吃饭,也算庆祝你们两个双双脱单。

樘华:我们就在家里,我问问阮时解有没有空。贺兄,你把陈兄也一道叫来吧?

贺席岭:那肯定的啊!聚餐怎么能不叫我老婆?你问阮时解什么时候有空,我去跟阿穗说,等会再一起商量一下什么时候去哪里吃饭。

樘华看他下线,赶紧抓紧机会给寇生微发拜年短信,寇生微很快也给他回了一条。

樘华将贺席岭的炒股配资 拿给阮时解看,眼睛亮晶晶,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去吃饭?”

“问问他们明天有没有空?要是明天有空的话就明晚一起吃饭。”

樘华飞快发炒股配资 问贺席岭,回过头来又问:“阮哥,你说我把我的来历告诉他怎么样?我们四个人,三个人都股票 ,只瞒着他一个人,有些不太好。”

“嗯?”阮时解捏捏他的脖子,含笑问:“你叫我什么?”

樘华眨巴了下眼睛,又重复一遍,“阮哥。”

“不叫阮时解了?”

“我感觉你比我大那么多,张口闭口阮时解好像有些不太好,我叫你阮哥吧。”樘华扑一下抱住阮时解的胳膊,眼睛发亮,声音又软又甜,“阮哥阮哥阮哥!”

阮时解见他这活泼的样子就忍不住笑,“行行行,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告诉他这件事你跟陈穗商量一下,要是陈穗不反对,你就告诉他吧。”

“为什么?”

“我挺看好你陈哥的眼光,要是他觉得没问题,那多半就没问题了。”

樘华有些醋,小声叨叨,“你怎么不看好我的眼光呀?”

阮时解看他一眼,淡淡道:“陈穗是他男朋友,你又不是。”

一句话说得樘华又眉开眼笑起来。

贺席岭那边很快回了炒股配资 ,说明天晚上有空,地点定在了他们这里一家著名的酒店里。

樘华跟他确定好时间地点后放下手机。

阮时解看他,道:“我们下去看电影吧,这段时间一直这么忙,好久没有一起看电影了。”

樘华刚来这里没多久就跟阮时解一起看过电视剧,当时看的是《西游记》,现在想起了这依旧是美好的回忆。

他点头,搭着阮时解的肩膀往外走,“阮哥,我们看什么电影?”

阮时解显然也想起了他刚来的事,下了楼梯回头拉住他的手腕,“看《大闹天宫》吧。”

樘华还真没看过这部有些时候的电影,然而好作品永远不过时,他挨着阮时解坐,心神被电影完全攫住了。

里面那个齐天大圣完全超乎樘华的想象,他一直睁大眼睛,力求不放过每个细节。

“好看吧?”

“嗯嗯。”樘华感慨,“做这部动画的人真是太厉害了。”

“下次带你去看另一部有关齐天大圣的电影。”

阮时解带着他看了这部电影,然后转到网络转播,一起看了昨晚的春节晚会。

樘华比较难看懂里面的梗,也不怎么欣赏那些流行的现代歌曲,不过能跟阮时解静静坐几个小时就是再美好不过的事了。

等到十二点,夜已深的时候,阮时解赶他去睡觉。

樘华还有些恋恋不舍,抓住他的手指,“要么再看会儿吧。”

“明天再来看,我就在这里又不会跑,你急什么?”

樘华小声道:“舍不得你。”

阮时解与他对视,看了好一会儿,阮时解有些无奈得捞过他,轻轻亲了一下他的额头,“晚安吻,快回去睡。”

阮时解的呼吸拂过他的额头的时候,就像春风轻轻吹过平静的湖面,哪怕再幽微,也足够荡起一层涟漪。

樘华心里痒得不成,眼睛被他的呼吸吹得眯了一下,直到他的唇离开自己额头前,都屏着呼吸,不敢喘气。

阮时解握住他的肩膀,将他带到墙壁旁边,示意他开门,“樘华小同学,晚安。”

樘华转过身来伸手抱住他的腰,轻声道:“真舍不得走啊。”

然而他心里也清楚,此时的他还不够强大,没有肆意妄为的权利。

尤其住在府里,如果被人发现,可能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阮时解回抱着他,也没催他,就等他静静回过神来。

樘华腻歪了五分多钟,还是乖乖回去了。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沾染的阮时解的味道把他包裹起来,将他拉入黑沉的梦乡。樘华还能回忆起阮时解温软的嘴唇贴在自己额头上的酥痒,唇边一直泛着笑容。

这一夜他睡得极好,第二天也没赖床,醒来就爬了起来,大大伸个懒腰迎接年初二。

他拉动绳子,院外候着的敬宜她们听到动静连忙端水端帕子进来伺候。

樘华接过沾满青盐的牙刷,问:“你们江爷呢?”

敬宜答:“江爷还未过来,可要奴人去唤?”

樘华刷完牙,用茶水再漱了遍口,道:“不必,他也累了一年,让他睡会晚觉吧,等会儿谁见到他,告诉他来找我就行。”

敬宜忙应了。

樘华擦干净脸将帕子丢回水里,又吩咐:“今日早饭弄丰盛些。”

江平原过来的时候,樘华正在吃早饭。

看到江平原,他脸上扬起笑容,兴冲冲地拉江平原坐下,“来陪我用些早饭,我特地叫他们弄丰盛点,两个人吃应该够了。”

江平原笑,“公子今日心情很好啊。”

樘华笑着摸自己的脸,问道:“真那么明显么?不过我今日心情确实好,你陪我用早饭,待会儿我们一道出门。”

江平原回忆了下最近的日程安排,没想明白今天要去哪里,“公子要去哪里?可要先去套马车?还是骑马去?”

“坐马车去罢,天气太冷了,骑马刮得脸生疼。”

两人吃完早饭移到出门,江平原还是一头雾水,丝毫猜不透今早要去哪里。

他们依次穿过朱雀街,裕南街,最后来到西宁巷,停在一座院子前。

樘华掀开马车帘子看这座院子,转头对江平原道:“陪我下去看看。”

江平原连忙下马车,伸出手来扶他一把。

院子里守着几个老仆,听到敲门声,有人迅速来开门。

樘华带着江平原走进去。

这是一座三进院子,前院中院后院,东厢房西厢房,院子格局很方正,采光也好。

三个院子被长长的回廊连起来,各院饰以假山小池高树等,看得出来这座院子已经有些年头了,里头的配资查询 有些古旧,但修复过后带着一股经历时光的与韵味。

樘华带着江平原游了一圈,抬头问他:“这院子如何?”

江平原点头,“顶好,院子原主人品味不俗,院子的材料用的也好,且离庄子那头近些,公子若住在这里,去那头也方便。”

樘华从怀里掏出一份房契塞到江平原手里,说道:“不是我的院子,是你的院子,你喜欢就好。”

江平原猝不及防,握着房契,“公子你怎么忽然给我座院子?”

樘华抬头冲他一笑,说道:“你不是到成亲的年龄了么?有股票行情 也好说媒。”

江平原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感慨,“我手里头有银子,还有两万多两,公子不必帮我张罗这些……”

樘华打断他,“帮兄长张罗这些怎么了?你股票 我一直拿你当亲兄长,你若也拿我当弟弟便别跟我计较这些,我产业都是你在打理,我有多少银子,你也股票 ,这么座院子还真算不上多少钱。”

江平原唏嘘。

樘华接着道:“院子的名字我已经改了,放到你名下去了。”

江平原怔了好一会,才哑着嗓子应下,“好。”

樘华见这座院子被成功送出去,心里一块石头也放下,他拍拍江平原的胳膊,道:“我年前已托千曲的夫人帮你做媒,估计这个月便有结果,你若有心悦的女娘也可与我说,我请人帮你们做媒。”

江平原摇头,“我无心悦的女娘。”

“那成,我们就看那边的结果了。”樘华有些叹息,“可惜我娘跟姆妈都不在,不然万事有她们张罗,能便宜许多。”

江平原拍拍他的肩膀,“公子如此出息,她们看见也能放心了。”

第95章:坦白

樘华今天特地来得比较早,晚上六点半就过阮时解那边了。

年初二这顿饭要顺便谈事情,樘华想了挺久,最终还是阮时解一锤定音,“就在家里吃。”

“家里?”见阮时解坐在书桌后面,他迟疑地问:“阮哥,你会做饭么?我不大会做饭。”

阮时解淡淡道:“会。”

昨晚确定了今天约饭,只是还没定地点。

樘华一边发炒股配资 跟陈穗及贺席岭确定晚餐地点,一边从抬起眼睛问阮时解:“那,我过来帮忙洗菜?”

阮时解捏捏他后颈,“不用你,等会儿我让厨师过来做饭就行。”

樘华真没想到还有这操作,他们一般叫酒楼的人将席面送过来,却极少直接让人上门家里做。

他睁大了眼睛,“那这样岂不是连菜都不必买?”

“厨师们会带过来,我们只要确定今晚吃什么就行。”

樘华不确定,“大过年的,请得到人么?”

“请得到。”

得到一系列肯定的回答之后,樘华放下心来。

大冬天,他其实也不是很想出去外面吃。

阮时解很快就叫了一整个厨师团队过来,一行六个人,除为首那厨师之外,每个厨师手上都拎着用保鲜箱装起来的食材,看起来极为专业。

为首的厨师跟阮时解定下菜品后就带着人忙了起来,阮时解则拎着樘华上楼,让他们在楼下忙碌。

厨师们手脚极为麻利,不过五分多钟,樘华就听到了“滋啦”一声菜入锅的声音,然后闻到了浓烈的香气。

“好香啊!”

“饿了?”阮时解从小冰箱里给他拿蛋糕与水果,“饿了就垫垫。”

“算了,我还是留着肚子等会儿吃大餐好了。”

樘华挨着阮时解坐,“阮哥,你们公司的订单谈下来了么?”

他说的是阮时解上回接到的那个国际大单子,阮时解道:“谈得差不多了,等过完年大家抽出手来就可以正式跟进这个单子。”

樘华立即问:“那你还要出差么?”

阮时解抬头,对上他眼巴巴的神情,伸手捏捏他的脸颊,眼睛含笑,“这么不想让我出差?”

樘华脸颊被他捏得说话有些含糊不清,“这不是正常的么?我们好不容易确定关系协议,怎么可能想让你出差?”

他在阮时解面前向来坦荡,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毫不避忌,“阮哥,出差么出差么?”

“不出。”阮时解道,“就算要出差,我也会尽量让手底下人去。”

“说好了啊。”

阮时解弹了弹他的额头,“要不要跟你拉个勾?”

樘华认真想了想,伸出白皙清瘦的修长手指,“拉吧。”

阮时解笑了,“樘华小同学,别那么幼稚。”

樘华不由分说勾住他阮哥的手指主动拉了一勾,他倒不是像小女生一样相信那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什么的,只是刚在一起,他像得了肌肤渴求症一样,恨不得时刻黏着阮时解,每一寸皮肤贴在一起才好。

两人在楼上,樘华像个糖糕一样单方面黏黏糊糊,房子的智能控制发出有客人到访的提示,阮时解点开屏幕,见陈穗和贺席岭已经到了,就站在门外。

阮时解按下开门键让他进来,同时站起来,“你陈哥他们来了,我们出去迎接一下。”

樘华忙跟着站起来,穿上棉拖,和阮时解一块往楼下走。

贺席岭跟陈穗已经进到客厅里了,贺席岭手里拿着个大果篮,见到他们便笑道:“新年快乐!”

樘华忙跟他们互道新年祝福,并极有眼色地接过了他手中的大果篮。

贺席岭:“里面的葡萄酒我换了一支,是八五年的波尔多红翡,等会儿就可以喝了。”

樘华并不清楚八五年的波尔多红翡是什么,不过不妨碍他股票 这是瓶好酒,忙应下,“哦。”

几人坐在客厅里说话,厨师们正在厨房里忙碌着,一阵阵浓郁的香味从里面传出来,还有厨师已经帮他们擦桌子摆盘。

七点二十多分,厨师们将十个菜全做了出来,为首的那个厨师出来跟阮时解说了一声,他们就准备回去了。

阮时解出去送他们,陈穗去洗手去了。

屋子里没有外人,贺席岭看了眼樘华,趁着陈穗和阮时解不在,凑近小声问道:“你小子可以呀,什么时候表白在一起的?”

樘华脸有些红,“就除夕夜。”

“啧。”贺席岭对他的果决表达了充分的赞赏,“你以前不是还问过我怎么追阿穗的吗?那些法子你用上了没?”

樘华摇头,当时话赶话赶得太紧了,他什么浪漫的法子都还没来得及实施,就干巴巴地问出来了。

贺席岭一直想看阮时解被求爱的那天,奈何没等到,有些遗憾地摇摇头,“你只是简简单单的问他要不要在一起,他答应了你们就在一起了?”

樘华耳尖有些热,小声说道:“差不多。”

他有些招架不住贺席岭一直问来问去了,趁着这个机会忙反问道:“贺兄,你呢?你当时怎么表白?”

贺席岭轻咳一声,小声道:“当时阿穗先问我要不要在一起,我被他问蒙了,连忙答应了,准备好的几十种求爱方法一个也没用上。”

贺席岭说着,脸上涌现出一丝骄傲。

樘华想了想,觉得四舍五入勉强也可以算他家阮哥先问,这局没有输。

陈穗先回来,问他们,“你们两个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呢?”

“没什么,正讨论吃饭的事情。”贺席岭连忙转移话题,“阮时解呢?还没进来?”

正说着阮时解高大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吃饭吧。”

阮时解请的是五星级酒店的厨师过来做菜,食材全是最优级别,厨师们的手艺也没得说,香味早就飘出来了,哪怕樘华不怎么饿,肚子也有些咕咕叫。

一听他说,樘华忙招呼用饭。

今天要说正事,席上到底没开酒,只是热热闹闹地用餐饭。

樘华昨天已经私下发炒股配资 问过陈穗能否将秘密告诉贺席岭了,陈穗做了肯定的回答。

见饭吃得差不多了,樘华忽然严肃着脸一本正经对贺席岭说道:“贺兄,今天请你们过来,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贺席岭到底是大公司的总裁,敏锐性还是有,一见这架势立即紧张了起来,“不会吧,有什么秘密?难道你是我的兄弟?”

说着贺席岭用眼神上下扫视着樘华,试图寻找双方之间的共同点。

虽然他对他爸的节操还有几分信任,不过今天樘华的神情实在太严肃了,严肃得他有些发慌不得不多做他想。

陈穗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

樘华愣了一下,而后道:“不是。”

“不对,贺兄你的脑洞怎么那么大呀?”

贺席岭幽幽道:“下次换你被别人这么严肃地来一句,看看你会不会胡思乱想?”

樘华默。

阮时解轻轻拍了下他的背,“说正事。”

“哦。”樘华定定神,看着贺席岭说道:“我要说的是,我其实来自另外一个时空,不是你们这里的人。”

贺席岭下意识的在桌上找酒瓶子,他怀疑这人喝多了假酒上了头,要不然就是自己喝多了假酒,连小樘华都会一本正经地开玩笑了。

陈穗拉着贺席岭的手,道:“是真的。”

旁边阮时解也严肃地点了点头。

樘华早就猜到了他不信,正好饭也吃的差不多了,他示意贺席岭站起来,要带着贺席岭往楼上走。

贺席岭伸手揉了揉胳膊,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嘟囔,“哎,不是。你们这样子有点恐怖啊。”

陈穗安慰他,“我第一次见到时也很震惊。”

“你们要带我去看什么,你那么淡定的人,连震惊都出来了?!”

樘华没有回答,他不股票 怎么解释这件事,干脆沉默地带贺席岭来到书房,然后当着他的面走到墙边,说道:“我当初就是在墙上发现了一道门,打开门就来到了这边。”

贺席岭看着光秃秃的墙壁,“你别驴我,这墙上那有门?!”

樘华深深看他一眼,伸手攥着门环,将门轻轻推开了。

贺席岭:“?!!!”

他见鬼似的伸出手,用力揉了揉眼睛,“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来自另外一个时空,每天通过这扇门往返两个时空。”樘华说着还亲自跨过了那道门,给贺席岭做个示范。

贺席岭他的身影消失在门那边,扑上去摸了摸。

等樘华消失后,门又变成了墙,贺席岭摸来摸去只摸到了一堵墙,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语道:“等等,你们这是变魔术吧?”

陈穗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变魔术,今天我们也没喝酒,事情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樘华真的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贺席岭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生摆手道:“等等,我需要缓一缓。”

说着他走到书房外看了看这堵结结实实的墙,确定这不是什么障眼法,带着一脸恍惚的神情回到书房。

樘华在自己的房间里等了几分钟,确定贺席岭确实看见了他离开的情形,才推开门又回到了阮时解的书房。

贺席岭坐在沙发里揉着眉心,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樘华问:“你相信了么?”

贺席岭苦笑,“事实都摆在眼前,由不得我不相信。”

说完他自言自语,“好歹看了那么多小说,这点接受能力还是有的。”

樘华松一口气,对他道歉,“对不起,瞒了你那么久,先前我也是不得已。陈兄这边也是我请他瞒着你,你别怪他。”

贺席岭摆摆手。

樘华诚恳道:“股票 我秘密的只有你们三个人,以后麻烦你帮我多遮掩遮掩了。”

第96章:春耕

贺席岭也不算没经过事的人,当年刚开始创业的时候,什么牛鬼蛇神都见过,什么匪夷所思的经历都听过,然而樘华这一出还是把他给惊住了。

陈穗深知这种三观炸裂的感觉,他拍拍自家男友,对阮时解道:“那我们先回去了。”

“嗯,路上小心。”

贺席岭正在恍惚中,依然记得转过头来说了一句,“你们放心,我会记得保守秘密。”

樘华心中感动,忙点头,“多谢贺兄,我们下回再请你们吃饭!”

贺席岭苦笑摆摆手。

送他们离开后,樘华跟阮时解回来收拾桌子。

樘华轻吁一口气,“不知贺兄怎么想?”

“能怎么想?”阮时解道:“他年纪轻些,对这种事情最好接受,应当不会有太大的问题,过两天就好了。”

樘华点头。

水龙头打开了,水流哗哗地放出来。

阮时解洗干净手,转身看着他,“放心,万事有我。”

樘华原本还忐忑着,对上他温和平静的眼睛,那颗提起的心彻底放下了。

樘华弯起眼睛笑了一下,“阮哥威武。”

洗完碗,两人上楼。

阮时解问:“你这半年忙不忙?你现在能全天候过来,你想这半年开始上学,还是下半年再开始上学?”

樘华想了想,“还是下半年再开始上学吧,正好跟下一届的新生们一起,也免得漏听了什么,上半年我要带着他们种东西,恐怕有些抽不出空来。”

春节已过,马上就要松土种春小麦,种完小麦又得种菜蔬,还有水稻也要准备开始种了。

种田最讲节气,一轮轮忙农活紧锣密鼓,樘华本身就不大擅长种田,在这种情况下他作为主事人,还真不一定抽得出空。

阮时解颔首表示理解,“我去跟他们说一声,等到下学期再去。”

樘华在王府里待得颇不自在,年初五就回皇庄去了。

靖宁王原本还想多留他住几日,见他神采飞扬地使唤奴婢搬东西准备去庄子上,猜出他在府里待得不自在,无声叹了口气,没有多说,只是叫下人装了三辆车吃食送到庄子里去。

李昌利等人比他回来得还早两日,已安排田仆赶着牛犁地,春小麦准备开始种,还得再种一回蔬菜,免得三四月要过菜荒。

这几日不像先前那样冷,土已经化冻了,田仆们从小水库引水过来将浸泡所有农田,浸泡透了,便可下犁犁地,比起以往犁干干的地,这样犁起来要简单得多。

庄子里本来有十头牛,去年又买了一批小牛,每头老牛都可套犁犁地,小牛则选身子骨健壮,身材高大且脾气温驯的去犁地。

这批牛去年便已穿了鼻环,现在拿来用正好。

这几日天气都还行,没怎么出太阳,也没下雨,大部分时候是多云天气。

今年初十立春,还差几日,大部分人正在过年,庄子里的田仆热火朝天地正在干活,去年樘华设下了各样奖励,田仆们有奔头,干活便格外积极。

樘华带人巡视农田,耳旁是田仆们干活的吆喝声。

他一手拿白纸订好的本子,一手拿令人自制的铅笔走在田头,顺便记录田里的情况,比如田里的鸟类,虫类,杂草种类等等。

李昌利等人不明白樘华记录这些做什么,却也不敢多问,只跟在樘华后面看他记录。

樘华走了一圈,正好又到了一队的地盘。

钱罡毅正跟手下队员们一起犁地,吆喝的号子叫得老长,跟隔壁队的号子相互应和。

水牛歇息时下了嚼子,也时不时哞一声,应和着早春的鸟鸣,显得格外热闹。

从这气氛中能很明显看出,田仆们干活累归累,过得却很开心,樘华不禁觉得有些欣慰。

天阴着,太阳没出来,天气有些冷,下田的田仆一应挽起裤脚,光着脚踩下田里,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樘华见状,转头吩咐,“今日中午杀几只鸡,炖桶生姜鸡汤加菜。”

手下人明白这是要炖驱寒的鸡汤,赶忙应了。

樘华曾严令过,他巡视田里的时候不必手底下人停下来行礼,大家看到了樘华,依旧各干各的,顶多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算是打招呼。

樘华四下张望一眼,冲钱罡毅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钱罡毅眼睛明亮,一见樘华叫他,忙将手里的活计交给队员,快走几步上田埂来,他之前他还没忘记用水洗了洗脚。

“大人,您叫我?”

“嗯,找你问些事情。”樘华示意他赶紧将鞋子穿上,示意他站到自己跟前。

钱罡毅眉开眼笑,忙走过来。

“你们现在犁地,田里的虫可多?”

“回大人,经过一冬休整,现在虫不算多。”

“不算多是怎么个算法?先前种了菜的地虫多,还是没种菜的地虫多?”

“没种菜的地虫要多些,种菜的地虫我们都抓过一轮了。”

“虫有哪些?”

“蛴螬、蝼蛄、金针虫、地老虎都能看见,地老虎最多。不过水一泡田,地老虎死得七七八八,我们耕田的时候大部分还是捡到死了的虫,活着的虫比较少见。”

“嗯。下一个问题。地好不好耕?只浸湿,用水泡着,以及没泡水,哪种地好下犁?”

钱罡毅毫不犹豫地答道:“用水泡着的地最好耕!”

樘华又问了些常规问题,问好后做记录,然后让钱罡毅回去了。

他不仅叫了钱罡毅,另外几个小队的队长也叫了。

樘华做基础研究,正需要大量收集数据的时候,也没问什么特别艰深的问题。

樘华第一回 叫他们之时,他们还有些战战兢兢,现在已经被问习惯了,几乎不假思索就能答出樘华所有的问题。

这些田仆都是没念过书的大老粗,问什么答什么,一来一回之间时间过得飞快。

樘华走了一圈问了一圈,差不多便到吃午饭的时候。

今天可以吃肉,樘华还特地让人加了一桶鸡汤,老母鸡熬出来的汤,香味老远就闻得到,哪怕加了大量生姜驱寒,这股香味也十分明显。

他们去年种的菜除了往外面送了几十万斤之外,自己也留了一些,白萝卜、腌萝卜、焖萝卜、萝卜干,泡包菜、包菜干、酸包菜,泡白菜、辣白菜、酸白菜。

他们种的菜品质本来就好,制成各种制品之后也好吃,尤其是酸包菜咸萝卜等跟辣椒一起炒了肉,放足盐,又酸又香,极为下饭。

这些干惯了苦力的田仆们,配上这样的饭菜,个个都能吃个四五碗。

樘华接管他们后给他们的待遇十分好,别的不说,起码饭菜给足,田仆们的日子比以往好了不少。

樘华上午做完记录,下午去看小麦种子,他们种小麦要有一个初步的选种。

他令手下人将皇都各大粮食行的小麦种子都买回来些,下午将直接验看。

与别人不同,樘华查验小麦种子的时候,不但查验种子的饱满程度,颗粒大小,还要做成面,尝一尝这些种子分别是什么味道,最后再看发芽率。

李昌利等人都股票 他是个严谨的性子,不敢糊弄他,因此整个皇都三百七十六家粮食行的小麦种子都买了些。

樘华也细细做了记录,还专门派懂行的人过来给他做讲解,说一说这些小麦分别产自哪里。

若是小麦好,产地气候土壤等与他们这里不同,他们用了这款种子也种不出什么好效果。

不同于其他农作物,春小麦越早播种越好,因为春小麦得有一个春化阶段。

春小麦的种子在土壤萌动后,必须经过一定的低温条件,才能起身拔节发育形成结实株体。

樘华吩咐李昌利,让手下人加紧将田整出来,准备播种。

他们一共有五百亩地,虽然每亩地理论上来说都能直接或间接地连接上沟渠,但并不是每亩地都能得到充足的水源灌溉。

尤其现在是冬天,本来就处于枯水期,哪怕他们有水库也有直通山里的沟渠,水源还是不够。

平时没什么感觉,一到现在这种需要大量用水的时候就很明显了,直到此时,樘华发现他们的水库建的有点小。

现在没有水泥,樘华不敢建大水库,就怕春汛夏汛,水库涨得太满容易溃堤,到时候他们这个皇庄将会首当其冲。

然而五百多亩田,哪怕他建了好几个水库,这几个水库也就十多亩大,或者说,叫大点的池塘比较合适。

平时用水还好,现在一到了急需用水的春播期,这六个水库的水量就有些不够看了。

樘华估摸着,下回有条件得把他们这几个水库再扩建一番,他今年可以努力一点让人把水泥配方给弄出来,冬天农闲的时候再修一次水库,明年就不怕没水用了。

樘华实在勤勉,皇都里不少人都在关注着他,宫里的人也把他的消息放到第一步。

这一天,皇帝给太后请安,中途不知怎么聊起樘华。

太后得过樘华的衣裳首饰,对他印象非常好,一说起他,便忍不住感慨:“这可真是个孝顺孩子,哀家看满皇都也没几个像他这么有心了,难得还那么能干。”

“这倒是。”皇帝哄老娘开心,笑道:“越大越机灵了。那孩子佛缘也深厚,听说有神佛常入他梦。”

太后眼睛一下亮了,“哦,这是怎么一回事?哀家怎么没听说过?”

“这也是去年的事了,那时他住在离皇都不远的庄子里温书,说要恩考。临近大年的时候,忽然骑马连夜赶回来要觐见朕,说梦到了边疆告急,当时朕还莫名其妙,谁知去信一问,事情果然如此。也多亏他早做提醒,边疆诸将有所防备才没叫蛮子得逞。”

太后老了,就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事,她身子前倾了些,“这都能梦到?”

皇帝笑道:“许是他真的梦到了罢,要不然相隔千里,也不知他消息从哪来,还说的那么准。”

“这倒神了。”太后道:“不然传他进宫来,陪哀家说说话,听他怎么说。”

太后眼看着就要发懿旨,得宠的太监凑过来小心陪笑:“回娘娘,清源将军已经去了庄子上,接到懿旨后怕明日一早方能赶回来。”

樘华被封为二品辅国将军,封号“清源”。

太后下意识的抬头去看皇帝,“这么早,不是还没上朝么?他怎么便去当值了?”

皇帝也惊讶,“朕可没下旨令他早早过去当值,他是真去当值了,还是只在那里住上一段时日?”

太监道:“恐怕已经当值了,奴才听说他们开始种麦子了。”

太后听他这么说,就股票 樘华一定已经在干活了,不然太监不敢冒欺君的风险这般答。

“这孩子心眼怎么那么实?年初六都还没到呢,就已经去当职了。”

皇帝道:“他素来实心眼,去年恩考得了榜首,朕问他想去哪里,他推了户部的差事,就想另外去种田,朕劝都劝不住。”

太后感慨,“这样勤勉的臣子也是难得。”

皇帝笑道:“就盼天下能多几个这样的臣子。左右无事,朕等会去瞧瞧他种田种得如何。”

太后听他这么说,心痒得紧,“哀家也跟着瞧瞧去。”

两人都是说到做到的主,话一出口,便张罗着摆驾。

手底下人忙劝,皇后也道:“母后,还是明儿再去吧,天色已渐渐暗了,赶过去也看不了什么。”

皇帝没想到老娘也想去,人一多就得给时间让樘华好好安排,他劝道:“母后不必急,还是明日再去瞧瞧。朕先给他下道旨,让他准备好迎驾。”

太后刚被劝着坐下,闻言忙摆手,“可别。你若是下旨令他准备,他将前事都弄好了,到处弄得整整齐齐,规规整整也没有意思,不如我们直接去,看看他那庄子到底如何。”

皇帝笑道:“也成,我们明儿上午再出发。”

樘华还不股票 皇帝要来,他正忙着种小麦。

先前犁地的时候,他们为了好犁,也为了淹死害虫,特地放了水进去,小麦却不需要多少水,水多了还会烂根。

他现在正带领手下人监测土里的含水量,等干得差不多才能将小麦种下去。

也有干一些的土,已经开始种了,樘华叫他们做好记录,等收获的时候再来对比,看看哪种种法种出来的小麦好。

御驾驾到时,他带着李昌利他们正拿着一碗碗土在对比,樘华还十分接地气地用手碾压泥土,看是否板结,泥土里的主要成分是什么。

像草籽、草根、虫卵、石子、沙子等,肉眼就能看出来,剩下的得借助工具,弄成水溶液再来测试。

他们在忙碌的时候,外面的侍卫匆匆忙忙跑进来,双膝一跪,匆忙禀道:“公子,陛下与太后娘娘驾临!”

皇庄没有配备侍卫的需求,上面也没有人愿意给他配侍卫,这些侍卫乃樘华从府里带来,都是他的心腹。

樘华见他这慌乱的样子,眼睛一扫旁边明显也跟着慌乱起来的李昌利等人,肃容点头道:“既然如此,准备迎驾。”

他自己就着田里的水洗干净手,然后问道:“陛下与太后娘娘到哪儿了,可到了近前。”

侍卫打着颤儿,忙道:“就在皇庄外。”

“不是令你们放哨么?怎么没早发现?”

侍卫哭丧着脸,不敢回答。

樘华深吸一口气,“跟我去迎驾。”

皇帝已经第二次来他们这了,樘华出去的时候,皇帝与太后正在四下张望。

看见他,皇帝笑道:“你们这收拾得挺整齐,看起来比去年要好。”

樘华忙要跪下,“臣给皇伯父请安,给皇祖母请安。”

皇帝与太后皆道:“免礼。”

樘华有些拘谨,“水库已经修好,引来了水,是比去年景色要好些。不知皇伯父与皇祖母驾临,有失远迎,还请皇伯父与皇祖母恕罪。”

太后拍拍他的手,“好孩子,今日哀家以自家人身份过来逛逛,你不必拘谨。先前哀家特叫他们莫提前说,就想过来看看你们平常在做些什么。平常如何,今日便如何了。”

樘华忙弓着身子请两人进去,身后跟着太监宫女呜呜泱泱一大堆。

他们这庄子自建立以来是第一回 那么热闹,上次皇帝来时都没那么热闹。

太后一进去就看见一块块整齐的田,有些上面种了东西,已经发出芽来,嫩嫩绿绿一片,随春风摇晃,有些刚犁好地,田里水波荡漾,映着天上的云朵,十分惹人注目。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特有的气味,十分特殊。

太后与皇帝久居宫中,不常出来走动。看到这田园景色,心里先喜欢上了。

太后四下看着,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

樘华忙笑道:“臣等正在准备种麦子,皇祖母可要随臣来瞧瞧?”

“你们麦子怎么种得那么晚?哀家来时,看路上已经有不少人家种好了麦子?”

“回皇祖母,他们种的可能是冬小麦,臣这里的是春小麦,品种不一。”

“哦,春小麦与冬小麦可有什么区别?”

“区别有些多,种植时间、生长时间以及口感产量等都不相同,臣去年原本应该开始种冬小麦,奈何地没修整好,只能先种春小麦,今年冬天再试试冬小麦,对比一下两种有何不同。”

太后与皇帝听他一路讲解,连连点头,看向他的目光越发和蔼。

樘华申出手时手腕处带了一块泥土,他自己没发现,皇帝跟太后倒看得分明。

他是个做实事的人,对这片田地又上心,介绍起这片田地与上面的作物来,如数家珍,话都比平时多了不少。

“咦,”太后看见好几亩田的菜苗,目露好奇之色,“你们是油菜苗罢?”

“皇祖母好眼力,这正是油菜苗。臣今年一共种了五十亩油菜苗,还没完全种完,这只是一部分。”

皇帝奇问:“怎么种那么多油菜?五十亩怕吃不完罢?”

樘华忙解释道:“油菜的吃法比较多,小的时候可以吃菜苗,大一些可以吃菜心,等开花了就结菜籽炸菜油,榨油的肥料以及菜叶到时候还能用来喂猪喂鸡喂鱼等。”

樘华解释道:“臣观许多人家吃猪油,若是能多种些菜,菜油价格降下来,也算是利国利民的一件好事。不过这事得慢慢谋划,行的话,过个十来二十年,吃菜籽油的人才会慢慢增多。”

皇帝点头,“你的庄子你自己做主罢。”

五百亩地不算小,樘华带着他们逛了一圈,半上午就过去了。

眼看要到吃午饭的时间,樘华也不能将他们撵回去,只能小心问两人是否有在这里用饭的打算。

太后今天难得走了这么多路,胃口正开,她有些饿了,便笑道:“就在这吃吧,哀家也尝尝你们种出来的菜。”

皇帝没意见,还开玩笑道:“今日便劳你招待了。”

樘华哪里敢接这样的玩笑话,忙行礼去吩咐手底下人。

皇帝与太后一张口手底下人都忙起来了,禁军、太监、宫女,各路人马井井有条地伺候,既要保证中午的饭菜能入口,又要防止的人下毒。

樘华还得在御驾面前陪着说话,想了想,叫李昌利等人过来吩咐,“中午就做我们常做的那些菜。”

做那些菜不容易失手,还能尝个新鲜。

樘华细细吩咐,“去水库里捞几条鱼,做酸菜鱼,辣子要放少些。杀只鸡浸白斩鸡,鸭则做酸笋鸭,主食做白菜饺子,若是能找着野菜,再做一份野菜饺子。其余蔬菜瓜果,你们看着上,宁愿多,勿要简陋。”

“是!”李昌利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在禁军的目送下忙去张罗饭食了。

他还是第一次接到如此重大的任务,大冬天汗湿了头发。

樘华对等在此地的禁军将军张献宁客气道:“劳烦张将军,此地还请您多看着些。”

“这个自然,顾大人不必客气。”

樘华点点头又回去了陪两位说话。

他们上午走的慢,走了这么一遭,太后筋骨活动了一回,觉得颇为舒适,心情也好。

樘华招待他们喝茶吃点心,好在先前靖宁王给他送了几车吃食来,现在倒不至于太过寒简。

手底下人用心伺候,李昌利等更是使出吃奶的劲,命许多田仆一起动手杀鸡宰猪,将几个菜收拾出来。

这些菜都不是精致的菜,不过胜在新鲜,菜新鲜,菜品也新鲜,皇帝与太后两人又走了不少路,正是饿的时候,用这样的饭用得极香。

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用过午饭后,樘华好不容易将皇帝以及太后送走,在心里松了口气。

太后与皇帝对他实在满意,太后临走时还拉着他的手,殷殷嘱咐,“哀家知你是个好的,你在这里住着,也莫要太过简朴,你还年轻,莫亏了自个儿身子。”

堂堂一国太后,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可谓亲切至极,樘华心里感动,行礼道:“多谢皇祖母,臣一定好好照料自个儿,不叫你们担心!”

太后欣慰道:“这便对了,多保重身子,也好为这天下多谋几年福。”

樘华不股票 太后出于什么原因才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也有可能是纯粹的客套话,不过这话一传出去半个皇都都惊了。

随后,皇帝与太后皆有赏赐下来,令不少人狠狠眼红了一把。

很多人在樘华这个年纪还是白身,再没出息一点的,即使年长他一辈,也不过是个小官。

皇都里没几个像他这般,还未满二十便到了这个高度,况且颇得皇帝与太后的青眼,若是能一直这样持续下去,以后还不定有什么样的造化。

真说起来,樘华不过是为庶子,原本请封都轮不着他,他兄长要继承王府,弟弟是嫡子,应当也能请下个封号来。

他作为中间的庶子,不上不下,实在有些尴尬。皇帝不可能给靖宁王府如此厚待,皇子们本来就多,子子孙孙数十人,正宗的皇子皇孙都不一定有封号,他这偏房庶子就更不大可能了。

然而,满皇都都觉得不大可能有出息的人偏偏最有出息,樘华无论做官还是从商,都做得风生水起,令许多人大跌眼镜。

只这一遭,暗地里嫉恨他的人就不知有多少。

先前叫他“顾狂”等花名的人便多少期望他狂妄自大,自毁前途,只是世事难料,他不仅没有自毁前途,还大放异彩,直至这个地步,大部分人已惹不起他了。

年初十,早朝正式开朝。

樘华现在已经是四品官,平时不怎么上朝,不过大朝会须得参加,像年初十开朝,第一次的大朝会,他是必定要参加的。

江平原平时跟他住在庄子上,股票 他要开朝,头天晚上便令敬宜与瑞栀两个熨烫好衣服,准备朝珠朝靴等。

他们离得远,第二日天未亮,樘华就被挖了起来,送上马车,江平原亲,自驾车带他往宫里赶。

樘华眉眼饧涩,困得在马车里直打哈欠,喃喃道:“这日子也太什么了,天又冷眼又困,还得颠颠簸簸去上朝。”

江平原温声,“公子莫说这样的怪话,这难道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荣誉?若换个寻常人来,宁愿短寿十年二十年,怕也想获得个颠颠儿上朝的机会。”

“事实就是如此嘛,我也就在你面前说说。”樘华靠在靠垫上,从匣子里摸点心吃,“我约了千曲他们过几日去逛元宵灯会,你记得空出时间来与我一道去。”

“我股票 了。”

江平原现在也忙开年了,他既要管铺子,还得安排两个庄子,甘华那边香云纱的印染不能停,谷准的玻璃也还要继续烧,郎窑瓷也得跟进。

他是大管家,虽然下面有许多人手可使话,但这么多事也足够令他忙得脚不沾地。

江平原都在太忙,忙得都快想不起来操心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樘华倒解决了自己的终身大事,他白天在这边忙碌,晚上过去黏着着他阮哥,日子过的充实又快乐。

樘华住在庄子里,不必担心有人突然闯入他房间,心里一直暗搓搓计划晚上去跟阮时解睡。

如果不是阮时解最近实在太忙,要处理他公司新项目的事情,樘华计划早就得逞了。

樘华到宫门前时,天才微微露出点白光。

官员们大多已经到了,大家啃饼子的啃饼子,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的说话。

许多人看见樘华过来,纷纷扬起笑脸跟他打招呼,其中也不乏一些长官。

樘华忙谦虚地回应,该拍马屁的拍马屁,该结交的结交,短短一年多,他已经成为挺适应官场的老油条。

大朝很快便开始,大家排好队,在太监的引领下,慢慢到议事殿去。

樘华排在靠后的位置,站着听了全场。

他这种级别的小官员,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的话,在朝上基本不会说话,就算有事大多,也还是以上奏折为主。他们的官位实在太低了,一般来说没有他们说话的机会。

绝大部分人当官当得比较谨慎,奉行中庸之道,不会做这个出头的椽子。

樘华站着听了近两个时辰,国家大事都心里有数了。

随着太监一声退朝,樘华他们这些官位低的站在原处,等前面的大人们先走,才在后面慢慢跟上。

“樘华——”听到前面有人叫自己,樘华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他睁大眼睛往前看去,只见四皇子正他招了招手,二皇子顾戈也在。

樘华心中一凛,脚下却小跑几步跑到他们跟前,认真行过礼,叫了一声,“见过二殿下,四殿下。”

二皇子顾戈笑道:“樘华何须如此客气?都是亲戚,叫我们一声兄长便是。”

普天之下,还真没几个人敢跟皇族论亲,樘华有丝犹豫。

二皇子:“前几日皇祖母还特地对我们几个夸了你,叫我们见贤思齐,华弟今日可有空,不妨一道去喝几杯,我们兄弟之间也亲近亲近。”

樘华无法推辞,只得道:“殿下客气了,理当我请二位去喝酒,不知二位想去哪里喝?”

“就聚贤楼罢,听闻华弟常去那里,估计那里的酒菜应当合你口味。”

樘华硬着头皮应下,“臣还穿着朝服,还请二位殿下容臣去换个衣裳。”

顾戈笑笑,“本王许久未见皇叔,今日正好与你一道去瞧瞧。”

樘华去看顾戟,顾戟朝樘华露出一个油腻笑容,樘华眉头几乎不受控制地要皱起,他费了点力才勉强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樘华不愿意跟他们出去,又不得不跟他们出去,费力拖延无效,只得让江平原驾车回顾王府,打算等会儿再说。

樘华大不担心别的,他现在圣眷正浓,估计他们两个也不敢打自己主意,不过现在朝廷上的争端隐隐有白热化的趋势,樘华不愿意跟他们多来往,免得有人误会自己站了队。

估计也正是这样,他们两个才想拉拢自己。

樘华股票 自己还有个别人没有的优势,那就是他能挣钱。

争皇位也需要经费,他手里几十万两银子捏着,就没有谁不眼热。

靖宁王见樘华但他们带了回来,目中也露出一丝惊讶之色,连忙向两位皇子行礼问好。

顾戈笑道:“王叔不必客气,是本王叨扰了。”

樘华道:“父王,我先换件衣裳,待会要与殿下他们出去吃酒。”

靖宁王笑:“去罢。你们年轻人也多出去走动走动,你弟弟在家,待会儿叫他跟你一起去,若是喝多了,他也好驾车送你回来。”

樘华心头一动,“多谢父王。”

顾戟笑:“皇叔多虑了,哪里用得着他弟弟跟着,若他喝醉了,我们送他回来便是。”

靖宁王温和笑道:“只有下属送上峰,哪有上峰送下属?这不合规矩。刚好他弟弟也在家,闲着让他去跑跑腿,免得他整日在府里无事生非。”

顾戟听他这么说,不好反驳。

樘华也怕出事,特让江平原去请顾樘晗。

顾樘晗人不大聪明,性格倒还孝顺,也算守礼,尽管不太情愿,还是来了。

樘华道:“待会儿你与我一道上去喝酒,酒桌上懂眼色一些。”

顾樘晗瞅他一眼,嘀咕,“好事不想到我这些麻烦事,第一个就想到我了。”

樘华乜他,“你还想怎么地?”

顾樘晗已经被他收拾怂了,闻言不敢多说,抿着嘴站到一边。

不多时,樘华带着顾樘晗跟顾戟他们一道出了门去聚贤楼。

这酒楼一般,酒也一般,樘华他们坐了个包厢。

酒菜上齐后,顾戈举杯笑道:“我们兄弟这么多年,也未好好亲近亲近,这杯酒本王敬你,日后还得多来往,莫要太生疏。”

樘华忙举杯喝了,嘴里说道:“哪里哪里。”

顾樘晗也跟着举杯,樘华忙道:“二殿下,四殿下,这是我弟弟顾樘晗,日后还劳两位殿下多照顾照顾。”

顾戟明显想谈一些隐秘些的事情,谁股票 半路出来个棒槌顾樘晗,饭吃了是吃了,目的却没达到,气得他肺管子疼。

浪费了时间,吃了一顿饭,只拉进了些关系,顾戈也有些遗憾,不过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只得等下次再来。

这次酒局只有顾樘晗一个人挺高兴,剩下几个人都是表面上笑着,内心却郁闷。

樘华灌了不少酒,中午就在王府里休息,下午一醒来就让人驾车回庄子里。

靖宁王来送他,“怎么这么赶,已经下午了,要么就在府里歇息一日,明早再赶过去吧?反正也不差这么一点时间。”

“多谢父王,还是不必了,现在我们正在春耕,每一日都十分重要,若在府里歇息,得耽搁一日半。还是算了,等忙完这段时间我再回复来看您。”

靖宁王见儿子脸上满是疲惫,也没多说,只是拍拍他的肩膀,“你自个儿注意些,有事向父王说。”

说到最后,靖宁王压低声音,“我们这等人家,不必掺和到那些事去,你自己注意一些,能推就推了吧。若实在不行,你避在庄子上也是个好法子。”

樘华郑重,“我知,就怕他们不放过我们,今日上午晗弟跟他们喝了一顿酒,父王你也多叮嘱他一些,莫叫人钻了个空子。”

“父王股票 了,本王心中有数,你放心吧,有我在。”

樘华回去庄子,他倒没推脱,现在每天都要记录数据,他是真忙得很,几乎分身乏术不能耽搁。

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不觉得,晚上去到阮时解那里,心里的委屈便有些压抑不住了。

阮时解见他脸色不好,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摸摸他的脸问道:“怎么了?”

光很好,气氛也温和,尤其面前这个人是樘华好不容易才追到手的人。

樘华一下扑到他怀里,抱住他的腰闷声道:“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阮时解笑了一下,揉了揉他头发,“嘴那么甜?”

樘华闷声,“嗯,甜,你要尝尝么?”

跟坦荡的人谈起恋爱来,总是特别直白,哪怕阮时解自诩为君子,也经常被撩的心情激荡,不能自拔。

既然樘华邀请,阮时解自然要尝尝。

谁知这一尝之下,两人险些失控。

樘华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扶着阮时解的肩,挨着他努力换气。

阮时解伸出结实有力的手扶在他腰间帮她保持平衡,有些哭笑不得,“怎么不会换气?”

樘华嘟囔,“换了,就是后面没想起来。”

“你呀。”阮时解耐心等他,伸手摸摸她的头发,问:“今天想干什么出去?出去吃宵夜还是在家里看书看电影?”

“暂时没有什么想干的,你呢,你想干什么?”

阮时解:“不然我们过去大学城那栋房子里,实验一下,看直接能不能从你那里开门到大学城那栋房子。”

樘华早就忘了这事,听他提,想了想,道:“成啊,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

第97章:共枕

跟坦荡的人谈起恋爱来,对方说话总是特别直白,哪怕阮时解自诩为君子,也经常被撩的心情激荡,不能自拔。

既然樘华邀请,阮时解自然要尝尝。

谁知这一尝之下,两人险些失控,连阮时解的目光都变得幽深起来,其他变化该有的一个也没少。

樘华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扶着阮时解的肩,挨着他努力换气,并平复身体与心情。

阮时解伸出结实有力的手扶在他腰间帮他保持平衡,有些哭笑不得,“怎么不会换气?”

樘华嘟囔,“换了,就是后面没想起来。”

“你呀。”阮时解耐心等他,伸手摸摸他的头发,问:“今天想干什么出去?出去吃宵夜还是在家里看书看电影?”

“暂时没有什么想干的,”樘华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昂起头问,“你呢,你想干什么?”

“也没什么特别想做的。”阮时解道:“不然我们过去大学城那栋房子里实验一下,看直接能不能从你那里开门,通到大学城那栋房子。”

樘华早就忘了这事,听他提起,伸手一拍脑袋,“成啊,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正好将事情确定一下,省得老惦记。阮哥,我们现在就过去吧,早点去看看。”

阮时解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喝了酒,我们先吃点宵夜垫垫肚子等会儿再去。”

樘华闻言大惊,一咕噜从他身上爬起来,瞪大了眼睛问:“阮哥,你闻到我身上的酒味了?”

他有些好面子,受不了自己身上有酒味,还被恋人闻出来了。

阮时解看他一脸崩溃的表情,忙安慰道:“有一点,不是很明显。”

阮时解伸出大掌,示意他握着,“我们下去吃饺子,今天阿姨特地包了鲜肉饺子里,还有专门的饺子汤配料,你应该会喜欢。”

樘华是不折不扣的肉食动物,尤其讨厌吃青菜,很不得每天不用吃菜只吃肉,闻言心果然欢喜,“行行行,我们下去尝尝饺子是什么味道?”

两人老夫老妻一样下楼煮饺子,阮时解请的阿姨早把汤料配好了放在保鲜盖里,锅里还温着大骨汤。

等骨汤煮开后,阮时解捏着白白胖胖的饺子往汤里放,又拿了两个大碗出来,往碗里放虾皮、紫菜、姜蒜末等阿姨准备好的汤料。

樘华除了有些不喜欢吃青菜之外,其他的倒不挑食,挺好养活。

阮时解家请的阿姨拿过厨师证,手艺没得说。

樘华肚子饿了,大晚上吃这么一碗滚烫鲜美的鲜肉饺子,口舌满足得不成。

阮时解一共下了五十个饺子,樘华一人就吃了三十多个,直吃得肚子微微鼓出来。

吃完晚餐他有些不想动,挨在在阮时解身上等他给自己顺毛。

阮时解摸着他的头发,笑问:“还去不去了?要是不想去我们就在家看电影,明天再去。”

“还是去吧。”樘华八爪鱼一样抱着阮时解,嘴里嘟囔,“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呐?”

“觉悟不错。”

阮时解那套房子乃是他有意送樘华去D大读书后特地买的,房子离东大不远不近,是个临着湖的独栋小别墅。

这边算是个高级别墅区,周围都用栅栏、围墙等围了起来,不允许外人闯入,因此显得格外清净。

从这里到D大,走路的话大概十五分钟,骑自行车五分钟就够了。

樘华以后过来这边上学将会十分方便,要是时间不赶的话,他们还可以溜达着去学校,顺便散个步。

这套别墅的装饰沿袭着阮时解先前那套都是简洁明亮的风格,不过这边的色调要温暖活泼一点,适合樘华这种年轻人。

樘华几乎第一眼就看上了这座别墅,他目中流露出惊喜,“好棒!”

更让他惊喜的是,这套别墅跟先前那套一样,只有一间卧室,卧室里面的双人床上放着两个枕头,明显就是要同居的节奏!

他努力了那么久都没成功说动阮时解跟他一起睡,现在突然实现了目标,他激动得不成,哪怕努力收敛神色,唇角还是高高翘起,眼睛亮得快要发光。

他握着阮时解的手腕,抬头央求道:“阮哥,我们今晚就在这里睡吧?省得你跑来跑去。”

“这个等会儿再说,你看能不能找到门回你那边,要是不能的话我们再回去,你看看从你那边开门能不能直接开到这边?”

“我感觉应该找的到,就是不股票 那门在哪,我们一起找找。”

樘华睁大眼睛扫视着卧室的边边角角,企图找出那道隐藏了许久的门,找了一会儿他没看见,干脆走进浴室,伸手摸了摸墙壁,不放过每一道缝隙。

阮时解跟着他一起找,不过他大部分时候都看不见那道门,得等樘华打开了门,他才能发现那道门在哪里,现在哪怕跟上来,他的用处也不大。

樘华并不介意他能否帮上忙,他兴致勃勃地拉着阮时解一起找。

卧室、浴室、衣帽间、书房、健身房……樘华跟阮时解找了许久,连天台都去找过一回了,最好发现门开在储物间。

“这门口真够隐蔽。”樘华嘟囔,手在门把手上看着阮时解,“阮哥我先回去了,等会儿我再开门,看能不能开门回来。”

“行,那边还不股票 什么情况,你当心点。”

樘华点头,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他先探头过去看门那边的场景,那边正是他在庄子里的房间,这房间的每一处角落樘华都很熟悉。

樘华缩回脑袋,转过头来对阮时解道:“那边没问题,就是我的房间。阮哥,我先回去了,等几分钟我再开门过来。”

阮时解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腰,对他说道,“去吧,我在这等着你。”

阮时解说等就等樘华的开门回去后,他就站在原地抱臂看着这堵光滑无痕的墙,沉默地站着。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很快,十来分钟过去了,樘华还没出现。

阮时解眉头微微坐起,伸手去摸墙壁。

“阮哥!”他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兴高采烈的声音,阮时解回头看,却见樘华从楼上颠颠的跑下来。

他边跑边压低声音喊:“阮哥,我能直接过来了,门在你卧室里,一切都没问题。”

“也就是说第一次开门有偏差,接下来门能自己调整?”

“应该吧?”樘华跑到他跟前站着,拉着他的手臂,“实验成功,没问题了。”

“那就好。”

樘华眼睛晶亮,“事情搞定了,我们准备休息吧,就在这睡,别跑来跑去了。我刚刚顺便看了下衣帽间,衣服被子什么的都齐全,不用另外去买,住在这里也挺方便的。”

阮时解摸摸他脑袋,“那我们就在这睡,你先去洗漱,衣服在柜子里。”

“好!”樘华像是怕他反悔,屁颠屁颠就跑上楼去了。

阮时解看着他的背影不由摇头一笑。

樘华也没真想着跟阮时解做些什么,只要能挨着阮时解睡,他就心满意足了。

他母亲去得早,姆妈虽然疼他,但在身份上到底是个下人,很多事情也不好逾越,何况她还有个亲儿子江平原。

樘华从小到大基本上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角色,他懂事得还算早,很早就股票 不能碍了王妃的眼,不然日子更难过,因此不知不觉中养成了胆小懦弱的性子。

他还是来到阮时解这里之后学到不少东西,大大开阔眼界,性格才改了一些。

这样长大的孩子,多少有些缺爱,尤其喜欢跟人肢体接触。

阮时解股票 他的性格,两人洗漱后,阮时解将樘华抱在怀里,拍拍他的背,“睡吧。”

他这一句话跟催眠曲似的,樘华有些不习惯地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个舒服的位置,而后揪住他的睡衣,呼吸着满是他味道的空气,闭上眼睛乖乖入睡。

他睡前被阮时解押着给我杯牛奶,哪怕刷过牙了,呼吸间还是有牛奶浅浅的味道。

这股味道十分能安眠,哪怕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同床共枕,樘华还是很快就睡着了。

阮时解睡得晚一些,此时也抱着他慢慢睡去。

过完年,阮时解就是年满三十的老男人了,除了小时候没记忆时被父母抱着,他活那么大,还是第一次这么亲密地跟人睡在同一张床上。

另一个人的体温通过被挨着的皮肤慢慢传过来,这体温并不高,相对于他的体温来说,甚至有点低。

与温度同样明显的乃是樘华浅浅的呼吸,那呼吸并不明显,仿佛一只猫儿正蜷在他耳边。

阮时解在这一片温馨的体温与呼吸中陷入温和的梦境,一夜都是暖洋洋的梦。

早上六点钟,阮时解定下的闹钟响起。

樘华也被炒到了,他不满地翻了个身,将脑袋塞进枕头堆里,眉头皱了起来,鼻子里发出轻轻的哼哼声。

阮时解翻身下床,去浴室洗了条温暖的新毛巾过来拧干净水,轻轻覆在樘华的脸上。

“樘华,该起床了。”

樘华被温热的毛巾温和唤醒,将手拿开,配合地被阮时解洗了个脸,痛苦地说道:“天还早,怎么那么早就要过去了?”

阮时解温和解释,“早一点比较保险,省得等会儿他们来叫门时你不在,会引发什么怀疑。”

樘华也股票 这个道理,他翻身掀开被子,接过阮时解拿来的衣服穿了,眼睛半闭着嘟囔,“行吧,回去就回去。阮哥,我今晚再来。”

阮时解勾唇,“好。”

“真是造孽呀,搞得跟那偷什么一样。”

阮时解听他胡说八道,轻轻拍拍他的背,“别胡说。”

第98章:意中

樘华对今年的元宵节还挺期待,不过不是期待这里的元宵节,

他好歹是有男朋友的人了,过元宵节必须得跟男朋友过,为了凑出时间来,他还特地提早约游千曲。

游千曲接到帖子,见樘华让他下午带着夫人一道出来吃酒时整个人都懵了,再三拉着何桦确认,“你家公子约我今日吃酒,不是明日,也不是后日?”

何桦点头,“我家公子确实约您与您夫人今日一道去吃酒。”

“哎,这叫什么事?”游千曲郁闷,“成了成了,你告诉他,我们会准时去赴约。”

何桦恭敬行礼退下。

游千曲抱怨归抱怨,最后还是携夫人按时到樘华约的酒楼,与他见面。

游千曲见了樘华的面,一脸郁闷道:“怎么挑这时候约?今儿不是元宵节么?要不然你先回去,我们过两日再约。”

他可是已婚男子,要与夫人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樘华也急着找男朋友约会,方约在这时候。

他有些无奈,拍着游千曲的肩膀道:“我这不是忙么,除了今日,哪日都抽不出空,也不常回这边,你与嫂子凑合着与我聊半个时辰便差不离了,我等会儿就回去,不打扰你们约会。”

游千曲这才松口气,“好兄弟,我下回再与你出来喝酒。”

两人叽叽呱呱说了一会儿话,殷蕴坐在桌子前喝着茶含笑等他们。

樘华在有些事儿上特别细心,每次点的茶都是温和配资 的茶,茶点也多是奶糕、枣糕、茯苓膏、淮玉糕等配资 佳品,殷蕴坐着喝茶,没一会儿便将桌上的糕点吃了半角。

樘华回来扫了一眼桌上的糕点,关切问:“这些糕点合不合口?嫂子可要再点一些?”

殷蕴一笑,“再合口不过,多谢华弟。”

游千曲一扫桌上这模样,说道:“还是再点些罢,他们这里的春卷、玉檀糕等都不错,我们这次出来正好尝尝。”

说着他叫来店小二,要了方才说的两味糕点,又按店小二推荐,要了几味特色的珠笋包、云菜包、酱骨等。

樘华眼里流露出几分诧异,游千曲转头解释道,“你嫂子现在是双身子,饿不得。”

果然如此,樘华脸上笑容灿烂了些,“恭喜!我可就等着做叔叔了。”

“成啊。”游千曲冲他挤眉弄眼,“到时我孩子的洗三礼,满月礼,你的礼可不能薄。”

“说什么呢?”殷蕴嗔道,“都这么大人了,还好意思开口问人要礼。华弟,你莫理他。”

樘华笑道:“礼肯定不能薄,我想升格为叔叔想挺久了。”

“还有好几个月呢。”殷蕴递给他一本册子,“这是你托我看的女娘,我将合适的一一记下来了,这些都是待嫁的好女儿,你瞧瞧,若有合适的,便可找人说媒。只是有一样,这些都是清白人家的好女儿,华弟你看完册子之后务必将这本册子烧掉,莫要流入他人手中,免得坏了这些女儿们的闺誉。”

樘华郑重应了,“嫂子你放心,这册子只有我跟平原能见到,看完之后我会立即烧掉它。”

殷蕴点头,笑,“我都与这些女娘们的家里说了,说想给她们做媒,各家也答应下来,这册子并不算太冒犯,你放心看便是。”

樘华拿过册子一看,便知殷蕴为何写成册子,而不是直接口述。

这册子太详细了,只记了五位女娘,却有厚厚一本,上头有姑娘大致的样貌,身量,性格以及家里情况,连外家等亲戚都顾及到了,可见殷蕴绝对耗费了一番心力。

樘华深承她的情,拱拱手,道:“此次多谢嫂子了。若不是有嫂子帮忙,我与平原两个光棍,还不知要拿这事如何办。”

殷蕴摆摆手,“你说这话可就太客气了。”

樘华将书册收进怀里,问:“不知嫂子看了这么多家女娘,觉得哪家女娘与我家平原最合适?”

“这我可说不好,合不合适还得看眼缘,外人说了无用。”殷蕴笑着推迟了一番,才道:“不过若要叫我推荐,我倒最看好陈性姑娘。”

樘华一下回忆起了陈姑娘的资料,陈姑娘父亲早亡,她与母亲居住在伯父家。

她家庭条件不怎么好,个人条件却很出色,早年学过琴棋书画又念了几本书,个子高挑,样貌出色,性格也坚韧。

樘华知晓这样的女娘最适合过日子,就是家庭单薄了些,他郑重点头应了,“多谢嫂子,我与平原说说。”

目的已达到,樘华又与他们说了话便告辞了,今日佳节,他不好多打扰。

何桦驾着马车就在下头等着,今日元宵节,不宵禁,不关城门,他们现在出城还来得及。

樘华见街上人已渐渐多起来了,忙吩咐何桦,“我们赶紧出去,不然等会儿要被堵在这了。”

何桦应下,忙赶着马车缓缓前行,今日人多,哪怕再着急赶路也不能赶太快,不然撞到人,事情就麻烦了。

尤其樘华身份特殊,若是被人拿到把柄往皇帝桌前一参,他得惹上一桩大麻烦,朝中暗流涌动,事情最终恐怕还会发酵成不利于顾王府的模样。

今日十五,月亮已经上来了,一轮圆月将地上照得亮堂堂,他们离皇庄又不算远,在一众侍卫的护持下,他们从官道走,顺顺利利地将车赶回了庄里。

江平原已经回来了,看樘华回来,他出来迎接。

见樘华有些狼狈的模样,江平原不由皱眉道:“既然天色已晚,公子何不在府里先住一晚?赶那样急,出了事该如何?”

“没事,没事,我交代过何桦,特地让他赶慢一点。”樘华挠挠脑袋,“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嘛。”

“公子可饿了,我令他们摆饭吧,待会再去洗漱。”

“不饿,我刚与千曲他们喝完茶回来,你跟我来,我跟你说些事情。”

樘华拽住江平原的手腕,将他往饭厅里拉。

敬宜与瑞栀两个十分有眼色的快走一步,将饭厅里的蜡烛都点起来,映得亮堂堂一片。

江平原奇道:“何事?可是铺子里的事?今日元宵,铺子里的生意很好,许多人家都特地来买首饰,前几日有不少人过来买布料,买毛衣,这个月利润应当可以。”

樘华哭笑不得,“谁与你说铺子里的事了?是别的事。”

拉着江平原到椅子上坐下,樘华从怀里摸出一本书册来,递到江平原面前。

“我先前不是托千曲的夫人给你做媒么?现在结果已经出来了。”樘华喝了半杯温热的茶,接着说道,“这些女娘大多都是肯的,你看看有没有合心意之人。”

江平原已是青年,不像少年那般羞涩,谈论起婚嫁来他也没什么回避,大大方方拿过眼前的册子翻了一番。

樘华一边喝茶一边偷偷看他神色,奈何江平原现在养气功夫已经很好,一张脸没什么变化,樘华也看不出他到底喜欢还是不喜欢。

“怎么样?你有没有喜欢的?若是不喜欢我们再找便是。”

江平原笑了笑,“那有什么不喜欢,这些女娘都很好,江夫人费心了。”

这些女娘们自身的条件挺好,都比江平原好,不过也没有好太多,要是真成婚了,不至于有入赘之感。

樘华心口的大石放下一半,小心问:“那你喜欢哪个?我们派人打听打听,若是合适的话,再上门提亲。”

江平原道:“我看这位陈姑娘便挺好。”

樘华一见他果然选择了陈姑娘,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位陈姑娘是顶好,不过她娘家势力单薄,日后你无岳家支持,可能会比较辛苦。”

江平原自身已经足够出色,并不希望有个势力强大的岳家顶在自己头上指手画脚,他温和道:“这位陈姑娘父亲虽然仙逝,但总比我这无父无母的要好,我瞧她便成,应当是个能过日子的人。”

樘华便道:“我令手底下人去打听打听,你也再考虑考虑,过几日再看看要不要去提亲也不迟。”

江平原点头,“有劳公子。”

“同我客气做什么?”樘华捏着册子,想了想,又道:“你再多考虑几日,另外几位姑娘的事情我也打听一下。”

在樘华心目中,江平原也就出身差了些,能力没话说。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在樘华心目中,江平原配公主也配得,配个孤女,到底有些委屈了他。

樘华对自己有信心,对江平原也有信心,不怕婚后他岳家会指手画脚,故觉江平原没必要对自己那样苛刻。

第99章:官宣

今天元宵节,樘华跟阮时解早约好了去看灯会,相比起樘华这边的灯会,阮时解这边的灯会要恢弘壮观得多,何况他们去年来过一回,今年再回去那个公园也算是故地重游。

樘华心里挺期待那个灯会,他还特地做了身新衣裳,做了新鞋子,连发带也用新的,就打算等会儿穿这身衣裳与阮时解一道去公园。

樘华很少打扮,尤其很少打扮成这么郑重的模样。

阮时解一下便看出他穿了新衣上新鞋子,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樘华将手臂举起来,有些得意地问道:“这衣裳好看么?”

这衣裳是黄尺寒的手艺,樘华上回给太后他们进献衣裳便请黄尺寒做,连太后都对他的手艺赞不绝口,他做出来的衣裳自然好看。

樘华今日穿了身暗红的衣裳,腰线缝得有点高,越发显得他身高腿长,从视觉效果来看,并不比阮时解矮多少。

他经过一年的疯长,现在已经长到一七八了,差一点一八零。

樘华自己觉得想再长高两厘米恐怕有点悬,他母亲便不高,小时候又有些亏了身子,能长到这地步,他已经很满意了,要再长高怕不容易。

阮时解视线落在他身上半晌,最终点头,“好看。”

樘华平时就没少见外面人穿汉服,他穿这身也不算出格,见阮时解没有反对的意思,他拉住阮时解的胳膊,“阮哥,走走走,我们早点出门,省得像去年一样去得太晚,连人都没几个了。”

阮时解顺着他的手腕往上,捏捏他的袖子,看着他,“好看是好看,不过衣服太薄了,你上去换一身,我们再出去。”

“不用了吧,今年天气那么暖,我看天气预报都有十三度了。”

“那是白天的温度,晚上气温肯定要再低一点。”阮时解不容分说地捏着他后颈,拎他上去上面换衣服。

樘华只好说道:“那我再回去加件鹤氅吧。”

“快去,挑件厚些的。”

“阮哥,你也上去换身衣服吧,这身衣服太居家了。”

他的眼睛望过来,清凌凌的一双眼睛里面似乎盛满了期待,“换身好看的!”

阮时解喉头动了动,“好。”

樘华弯起眼睛推门而出,回到自己房间加了一件鹤氅。

敬宜与瑞栀准备得齐全,这身鹤氅洗过熨过,拿出来时暖融融,散发出一股轻微的香味,披在身上与这套衣裳正好成一身。

樘华忽然有些期待,想看阮时解穿着什么样的衣服。

他跑回来的时候,阮时解正好换了衣裳出来。

阮时解个高腿长,今天穿了羊毛衫西装裤,外面穿着一件及膝的长外套,看上去俊美逼人。

两人衣服风格不一,看上去却意外地和谐。

樘华几乎忍不住立刻星星眼,“阮哥,你穿这身衣裳真好看。”

“你这身衣服也很好看。走吧,我们准备出门。”

阮时解伸出手来,樘华跑过去拉着他的手,两人去地下车库开车。

住在旁边的保镖们听见他们的动静,忙开着车跟上来。

看元宵花灯,得去公园里才最为热闹。

今年才正月十五,新年的余韵还在,街上挂着许多红灯笼,孩子们也多穿着红色的新衣,到处都喜气洋洋。

阮时解开车,樘华坐在副驾驶座上,从兜里摸出手机来:贺兄,我们已经出发了,你们呢?

贺席岭:我们也正准备出发,等会在公园里见。

樘华转过头,“阮哥,贺兄说他们已经准备出发了,等会儿见。”

“行。”

今天出来玩的人太多,尤其家长带了孩子出来,停车场里停得满满当当,阮时解不得不再稍远的地方停车,然后在保镖们的暗中护送下,与樘华一起挤人群。

今年是虎年,公园外面做了萌化的大型老虎花灯,不少人在外面拍照。

樘华拉着阮时解兴致勃勃地挤过去,“阮哥,我们也去那里拍照留作纪念。”

他们两个都长得极好,身上穿的衣服看起来又十分贵重,尤其樘华打扮与常人不同,周围人一发现他们就不由自主把目光统统聚到他们身上了。

樘华现在已经不怕人看了,他拉着阮时解,直挤到人群中央去。

阮时解今天没带口罩,就这么淡淡定定地帮他拍了好几张,又被他拍了好几张,然后两人靠在一起自拍。

周围已经有人认出阮时解了,他们中似乎有人想上来要签名,在保镖明里暗里的保护下,才没到阮时解近前来。

人越来越多,樘华一看大事不妙,忙拉着阮时解的手腕,“阮哥,我们不拍了,赶紧走吧。”

阮时解飞快扫了眼今晚拍的照片,点了点头。

他们在保镖的帮助下挤出了人群,外面灯光暗了一点,已经看不太清楚人的具体容貌了,樘华松了口气,心里又有点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刚才的自拍紧张又刺激,不过被堵在人群中就不好了,尤其今天人那么多,一不小心就容易发生踩踏事故。

他们刚出来没一会儿,贺席岭打电话过来,“樘华,你们现在在哪里?”

樘华高兴道:“刚进公园,就在公园大门口那组老虎花灯的旁边。”

“那行,你们在那里等着啊,我们已经下车了,这就来找你们。”

“好的,你们喝不喝东西?我看到茶饮店了。”

贺席岭道:“要点吧,我要水,给你陈兄来杯热牛奶什么的就好了,不要奶茶和咖啡这种刺激性饮料,怕他晚上睡不着。”

樘华应了,高兴道:“行,那我给你们买饮料去啊。”

他挂断电话,转过头来问阮时解,“阮哥,你要喝什么饮料?”

“要水。”阮时解看他,“一个人去买没问题么?”

“没问题,我已经用熟支付软件了。”樘华比了个OK手势,高高兴兴往不远处那家饮料店走去,“站在这里等我回来啊!”

“好。”

阮时解朝后面使个眼色,跟着他们出来的保镖们忙分一个人跟着去。

阮时解站在原地,等他的背影消失,才摸出手机来给自己的特助打电话。

“喂,是我。”

“阮总。”特助提起心,“您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工作要我去安排吗?”

“是的,我谈恋爱了,打算今晚公开。”阮时解道:“估计已经被人拍到了,我等会儿会发微博,你配资开户 一下股票论坛 媒体,做好控评工作。”

特助早有预料,听到这个消息反而松了口气,“好的,我马上配资开户 相关人士。”

阮时解:“嗯,辛苦你了。”

“不客气。”

阮时解挂上电话后,打开手机图库,查看刚刚拍的照片,然后从里面挑了一张最合眼缘的照片,上传到微博,发了出去:

谢谢大家,我们确实在一起了。

照片.JPG

阮时解作为个白手起家的老总,英俊多金,又年轻。

哪怕他基本不怎么用微博,微博粉丝还是有三百多万。

——卧槽,这是怎么回事?阮总,你要是被盗号了你就眨眨眼。

——我看了一下,今天的确是元宵节,不是情人节,没错吧?

——酸了酸了,两个都那么好看,又不股票 该酸谁。

——又一个钻石王老五结束单身配资官网 ,唉。

——我有种不太相信的感觉,这是被盗号了吧?!

——等等,这条微博究竟是谁发的?难道真的是阮总?

——小哥哥好好看啊,无敌美颜了,祝福。

——你们是怎么做到一对情侣穿着如此迥异?笑哭.JPG

——我发现这小哥哥好眼熟,去年就拍到了是吧?也就是说你们否认了一年之后,终于在一起了。真香.JPG?

——呜呜呜,我又相信爱情了!

这条微博的相当于官宣,发出去不到五分钟就已经转了上千条。

无数粉或者路人收到消息之后都过来打卡,顺便见证一下这位以冷硬着称的总裁秀恩爱的历史。

各家股票论坛 官微也纷纷转发,第一时间做确认。

很快,特助带着人接管阮时解的账号,对于底下配资公司 ,该删删,该引导引导,该点赞点赞,务必不让他们总裁看到什么不好的消息败了心情。

十分钟后,微博瘫痪了,#阮总官宣#这条热搜爆了,迅速空降至第一。

微博的相关技术人员发了条欲哭无泪的微博。

——你们这些人就这么喜欢在节假日里搞事情吗?!我刚刚买好的机票……哭.JPG

与此同时,阮时解微博里涌入大量的粉丝,绝大部分人都是看在他和樘华颜值的份上粉他们的年轻女孩。

话题榜里也有人迅速发起了话题#今天总裁与小哥哥领证了吗?#。

一众吃瓜群众刷配资公司 刷得飞快。

而此时,终于停好车的贺席岭跟陈穗走过来。

贺席岭目光复杂看阮时解一眼:“我们只迟来了十多分钟,怎么这世界就变了个大样?”

阮时解淡定将手机放回裤袋里,什么话也没说。

樘华这傻白甜还什么都不股票 ,拎着两袋子饮料兴冲冲赶过来,老远便扬手喊道:“陈兄、贺兄,你们来啦!”

“来了。”贺席岭伸手接过他手里的饮料,有些同情地看他一眼,示意道:“你要不要先刷一下微博?”

樘华:“???”

他满头雾水,一时之间甚至想不起来微博是什么,在贺席岭的第二次提示下才将手机摸出来,不太熟练地打开搜索引擎搜了一下微博股票配资 。

他点进去看,第一眼就看到热搜榜第一的#阮总官宣#这个话题。

他顺势点进去,第一条是阮时解发的微博,下面那张照片也是他们刚刚拍好的,才出炉不久的热乎照片。

樘华:……脸红.JPG

樘华脸上霎时迸发出巨大的惊喜,看向阮时解的目光中带着光,“阮哥,你公布了?”

“嗯。”阮时解将插好吸管的热牛奶递回给他,“你年龄还小无法去领证,我先宣布一下,免得有人来打扰,等过两年我们去领个证。”

樘华用力点头,“嗯,等我身份证上年龄一满我们就去。”

樘华真没想到阮时解会向全世界公布他们的感情,在他心目中,阮时解一直淡淡的,为人比较严肃,看起来不像是喜欢把私事告诉别人的那种类型。

贺席岭感慨,“怪不得人家说老男人谈起恋爱来就像是老房子着火,此话果然不假。”

樘华以前就不太乐意听他说阮时解不好,现在更听不得了,当即气哼哼地召唤陈穗,“陈兄,他说你是老男人。”

陈穗伸手捻了捻贺席岭的耳朵,脸上挂着笑容,看着樘华跟阮时解。“还没正式跟你们说一声恭喜,恭喜啊。”

樘华眼睛晶亮,“谢谢陈兄!”

他们已经从大门边走进来了,黑灯瞎火的,视野不好,每个人都看不远,也没什么人发现他们的存在。

四个人沿着湖边慢慢逛。

今年的元宵灯会比去年更胜一筹,水边挂了盏盏莲花灯,水面倒映出橙色的光芒,显得十分梦幻。

樘华心里正高兴,看什么都欣喜。

陈穗与贺席岭心情也不错,尤其贺席岭心中的危机彻底解除,心情上扬了不止一分两分。

一行人逛完,约好下次出来吃饭,然后两两回到车上,各自准备回家。

樘华一路握着阮时解的手,他们还没走到停车场,阮时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黑夜中手机屏幕的光芒十分明显,樘华不怎么费力就看清楚了来电显示,打电话过来的正是阮时解的妈妈。

阮时解用眼神朝樘华示意,他要接个电话,然后摸出手机接通电话放在耳边,“妈,元宵节快乐!”

“快乐快乐,你们也快乐。”汤思仪忙问道:“时解,你刚刚发的那个微博是什么意思啊?你真有男朋友啦?”

“是真的,我们最近才在一起。怕人乱写,我先宣布一下。”

“哦,原来是真的呀,吓我一跳。刚刚你黎叔叔他们还打电话来问你爸是怎么回事,我们也不太清楚。”

阮时解笑了笑,“他叫樘华,朱佑樘的那个樘,华表的华,姓顾,顾樘华,下次有机会,我带他来见你们。”

“这样啊,我看照片他年纪还有点小,是不是?”

“嗯,比我小十二岁,他还在读研究生。”

“这样啊?”

“他比我小一点,去年被记者拍到的那个人也是他,我们考虑了一年,该考虑的都考虑清楚了,最终还是决定在一起。”

“好的好的,你们考虑了清楚就好,只要你们自己觉得没问题,爸妈就祝福你们。”汤思仪忙道:“我也没别的事,就是上网看见了这则消息,打电话问问你,你们忙你们的吧,时间也晚了,我跟你爸要睡觉了。”

“妈,晚安。”

“哎,你们也晚安。”

樘华一直竖起耳朵,阮时解挂掉电话正好对上他的眼睛,樘华有些心虚,缩了缩脖子。

阮时解好笑,“你躲什么?”

“我这不是条件反射性的躲一躲么?”

“好吧,我们回家了,天气有些冷,早点回去。”

樘华吸吸鼻子,拢了拢鹤氅,拉着阮时解的手腕,乖乖跟他回去。

今天发生的事情的确出乎樘华意料之外,不过最终的结果很令他开心。

他跟着阮时解上了车,坐在副驾驶座上,乖乖系好安全带,然后偷偷摸摸又爬上阮时解的微博,恋恋不舍地看了会儿照片之后把它存到自己手机里。

阮时解看着他偷偷摸摸的动作,在旁边笑着摇摇头,修长的手指领动钥匙,启动发动机将车缓缓开出去。

樘华将他们的照片设置为自己的手机屏保,心里开心的要命,他点开配资公司 一条条刷配资公司 。

阮时解早叫了人控评,他刷了很久,几乎每一条都是祝福,半点负面配资公司 都没看见。

樘华脸颊涌上些红晕,一条条拉下去。

配资公司 要么夸他阮哥和他俊美,要么夸他们般配,还有送祝福的,看了就让人舒心。

樘华看着底下很多人嗷嗷地求他的微博,转头看下阮时解,“阮哥,你说我要不要也去开个微博?”

“你想开就开,你想开么?”

“有点想,不过我怕他们会发现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不会。”阮时解道:“有我跟陈穗还有贺席岭三个人为你作证,你的身份已经没什么可怀疑了,只要没有人特地往你这边追查,绝不会发现你这个身份有什么异常之处。”

樘华高兴地点头,“那我开个微博,也发我们今天晚上拍的照片。”

“行,等会儿我转发你的微博,再让人去给你做实名认证。”

樘华说干就干,立刻下载了个微博APP,然后注册炒股配资 ,用手机号码开了个微博。

他微博第一条内容就是秀恩爱。

车刚停到家门口,两人还没下车,樘华捅了捅阮时解,“阮哥,快拿你的微博转发我的微博,帮我认证一下。”

樘华还不太会转发之类的操作。

阮时解摸出手机,转发他的微博,发了个爱心。

而后,樘华就看见自己的微博迅速涌进来一些粉丝。

樘华看着微博,忙问道:“现在要怎么办?我要转发抽奖么?”

“为什么要转发抽奖?”

“啊?”樘华有些茫然,“我刚刚搜索微博的注册步骤时,看到有些人发微博会有转发抽奖这个项目,我们要么?”

“他们转发抽奖的目的是为了宣传吸粉,你想要更多的粉丝么?”

樘华一下明白过来,“他们转发抽奖相当于花钱买了粉丝?”

“也不是,这就是一种宣传策略。”阮时解带着他下车,将钥匙抛给一旁的保镖,解释道:“发抽奖能帮你快速聚拢人气。”

樘华摇头,“那还是算了,转发抽奖得来的粉丝不太纯粹。”

阮时解揉揉他的脑袋,“那我们就不转。”

哪怕同性婚姻已经合法,他们这样大规模秀恩爱也太惹眼了,秀多了,容易给商场的一些前辈留下他不太稳重的印象。

今晚又是逛灯会,又是发微博,忙碌了大半晚,樘华有些累了,阮时解推他去浴室洗澡。

每个季度阮时解让人送衣服过来的时候都会让人顺便送一份樘华的衣服,樘华现在的衣服多到已经占满了小半个衣帽间,从里面找件睡衣出来十分容易。

樘华将头发扎起来,用沐浴露将自己洗得香喷喷。

他走进卧室的时候,阮时解已经开空调了,配合着旁边的加湿器,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暖香。

樘华床上一扑,就地滚了滚,陷在柔软的被子中间,心情如同被托在云朵上一样。

阮时解拿衣服去洗澡,没一会穿着睡衣出来。

薄薄的睡衣底下能清晰地看出他的身形轮廓,樘华抱着欣赏的眼光在他身上扫了好几圈。

阮时解坐到床上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想什么呢?笑成这个样子。”

“没什么。”樘华滚啊滚,掀开被子,拍拍旁边的床,“阮哥,快来睡。”

阮时解笑着将脚抬上来,盖上被子,关掉大灯,只留下一盏床头灯。

樘华枕在他胸膛上,道:“阮哥,读书给我听吧。”

“你想听什么书?”

“什么都行,只要是你读的就行。”

“好。”阮时解拿起一直放在床头的书,打开阅读灯翻开它上次看到的地方,慢慢开始读起来。

他声音十分好听,温和而有磁性,樘华听着他读书,总有种他在讲故事哄自己睡觉的错觉。

樘华听着听着,不股票 什么时候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阮时解转身轻轻他脑袋移到枕头上,帮他掖好被子,关掉床头灯在他旁边躺下来。

阮时解转过身侧着睡,面对着樘华,面上不股票 什么时候泛上一抹笑容。

跟阮时解睡哪哪都好,就是为了避免被人发现,第二天得起的很早,过去自己房间里再睡一段。

现在天气还很冷,每天起床都很难受。

樘华照旧被脸上的热毛巾唤醒时,忍不住委屈地转过身来抱住阮时解的腰,“我再睡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

“五分钟?”

“那你睡,我守着你。”

樘华闭上眼睛,睡不了三分钟,他就因舍不得阮时解在这边傻等而自动自觉爬起来。

阮时解将他已经烘得热热的衣服拿出来,“你换个衣服过去那边继续睡。”

樘华张开手,等着他帮自己换好衣服,打个哈欠,“股票 了,阮哥,晚上见。”

阮时解亲亲他的额头,“晚上见。”

樘华回去之后也睡不了多久就要起床了,敬宜与瑞栀伺候他洗漱,何桦则去叫早餐过来。

他用过早餐,拿起本子,依旧去巡视田里。

上午歇息的时候,何桦过来禀报,“公子,世子寄信回来了。”

“嗯?”樘华站起来,“王府的人现在已经将信送过来了?”

“是,就在门外候着。”

樘华眉头微皱,“我去看看。”

第100章:规划

顾樘昱并不怎么主动寄信回王府,往往樘华寄信他才回信,一来一回,绝无第二封。

他管着那一摊子事,忙得很,没什么空写信。

樘华听到这次他有信寄回来,心里咯噔一下。

他衣摆翻飞,快步走到门口,盯着眼前正躬身等候的仆从,盯着人问:“信呢?”

仆从未想到他主动出来,晃了一下神,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来,“回公子,信件在此。”

樘华拿过信件,边走回屋内,边拆开信件看了起来。

信写了大半页,顾樘昱的语调倒平常,他说他去岁时抵挡了好几拨蛮人,立了几次功,积累的功勋让他又升了一级。

上官告诉他有半年假期,他左思右想,决定回皇都看望父母兄弟。

这是一封很普通的家书,甚至因为顾樘昱要回来,这封家书还带上了些喜悦的味道,樘华一眼却觉得不太正常,他兄长不是那等能放开下属与职责,随意回家的人。

樘华将信来回看了几遍,仔细琢磨了下,转头问仆从,“父王叫你送来此信?”

“是,王爷那也还有一封。”

顾樘昱是个谨慎人,樘华估计他父王手里那封信也没什么特别的内容。

他颔首,“我知晓了,你回去罢。”

仆从行了个礼,匆匆告辞。

樘华在屋内踱了几步,想不明白此事,干脆不想将信,交给何桦,让他收好,樘华整理衣裳,拿上他的专门记录本,打算出去外面走走。

田仆们总是起的很早,天微微亮便起来了,先出去干活,辰时再回来用朝食。

这两日都是大晴天,樘华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他带着两个侍卫在田间转,晶莹的露水附在草芽上树枝上,将他的下摆沾得湿漉漉。

樘华一般穿长靴,倒不至于弄湿腿,不过也没多舒适。

他看了一下小麦的发芽情况,小麦还好,大部分田里的小麦已经长成寸许高了,根茎很结实。

小麦绿油油一片,从这边延绵到那边。

这五百亩地樘华主要让人种了小麦与油菜,两样植物基本对半分,占了四百八十多亩,剩下十几亩地零零碎碎地种了一些别的蔬菜。

皇都气候比较冷,现在还太早,除了油菜跟小麦,其他的都很难种活,得天气在再暖一些,吃两个月,等三四月再种。

相比于小麦,油菜更为娇嫩,虫也多。

田仆们已经很小心地护理自己队分到的油菜田,一有空就到菜田里抓虫,然而即使如此,菜田里的虫还是很多菜,叶子被吃的坑坑洼洼,看起来不太好看。

樘华将这些炒股配资 一一记录在册,又去查看小水库与沟渠里的水量。

最近都没怎么下雨,山涧有些干了,水库倒还好,树木的保水能力比较强,小水库未见干涸。

樘华转了一圈,趁着太阳还不算太晒,赶紧回去。

江平原也已经回来了,樘华与他一道喝茶,顺便问他两个庄子上的事情。

江平原道:“濡川县那个庄子现由何锐打理,他还未来信,我已写信去催他了,年前已吩咐过他,他应当会依照去年,按部就班地种养。”

樘华听了,淡淡道:“何锐能力是有,就是不大老实,若有机会,将他换掉罢。”

“好。他们那里,我还提了余义与宁维做小队长,若他们有心,多少能看着些。”

樘华摇摇头,“他们两人也当不得大任,还得另外选人。”

这两人一个太精贼,一个太朴实,都不是能当领导之人。

“正在选。”江平原笑了笑,“我们这里哪哪都好,就是实在缺人才,恐怕得要一两年才能慢慢找足人手,填补这些空缺,将我们的架子拉起来。”

樘华点头,“这两年要辛苦你了,你若是看上什么人,尽管与我说便是。”

“好。”江平原接着说:“万鹤洋带着陆诚和袁劲一直在制瓷,我让他们三月烧一窑,去年烧出来的瓷还不错,有几件瓶碟等放在宝林斋寄卖,今年也叫他们依例便是。”

“万鹤洋手艺最好,让他多烧些,袁劲去岁烧出来的瓷与外两人差距太大,今年叫他少烧些,实在不成就叫他给另外两人打下手吧,别糟蹋东西。”

樘华对袁劲印象不太好,去年樘华还未发迹时,袁锐颇有些得寸进尺的迹象,当时他没说什么,心里却跟明镜一般。

江平原知他不喜用这等小人,点头应下,“我再去安排。”

濡川县的事情禀报完,江平原找出皇都郊外那个庄子的消息。

这个庄子一直由庄头周佶管,周佶是个谨慎又低调的性子。

樘华对他印象不错,他是个可用之人,哪怕庄子换了主子,樘华也一直没换掉他。

相对于靖宁王,樘华发现他兄长留下的人总是靠谱一些,无论品性还是能力,都比他父王留下的人要好。

若一个两个如此还说明不了什么,总是如此,就足以见得他兄长的能力比父王强得多了。

这庄子由周佶在管,樘华跟江平原都没什么好操心的。

樘华只吩咐道:“叫他种蔷薇时上心些,务必在入夏前种一批出来,我有大用。”

江平原问:“公子,这蔷薇花露不是要放置一段时日么?此时方种,可来得及?”

“无碍,应当来得及。”樘华想想又道:“不是叫他们酿酒么?酒可有酿下去?”

“酿下去了,酿了一百缸米酒,再过十来日便能拿出来喝了。”

樘华早就想弄酒精,闻言松口气,“酿好便成,你让周佶别动那些酒,等下月我抽出空来,再将这些酒蒸出来。”

江平原一一应下,而后又问:“今年还是多烧些琉璃?”

“嗯,叫何梓与谷准多用些心,烧些通透澄澈的大块琉璃出来,再做成镜子送去林掌柜那里卖罢。甘华那里如何了?他可开始收羊毛了?素绸呢?”

“都已收着,现时还未到染制香云纱的季节,我便叫他先选好的素绸收好。羊毛倒是能再染制一批,我已叫他着手准备分拣羊毛,洗毛纺线了。”

“还有倒春寒,羊毛背心还能再卖一段时日。”樘华用手敲敲桌子,沉吟道:“纯碱还剩多少?若是不够,我们这边再自备一批送过去。”

“我回来前制备了五百多斤留着,应当够用了。”

“够用便成,今年还是辛苦你了。”

两人说了半上午,说得口水都干了。

樘华一边说,江平原一边记,记完樘华再拿过来看了一下,见无遗漏之处,他点点头。

今年的工作计划,他们年前便商量了一遍,应该没什么遗漏,有什么不妥之处明年再补便是。

说完事情,樘华笑眯眯问江平原:“平原,你可有派人去打探陈姑娘的消息?”

江平原有些无奈,“昨日才说,今日哪有那么快?”

“怎么没那么快?你吩咐一声,派几个人出去能有多难?我等会儿跟雷行说一声,让他派人去。”

江平原摆手,“算了,还是我自个来吧,这种事劳烦他不太好。”

“那成,你自己得抓紧啊。”

樘华笑眯眯,忽然又想起来,“善堂那边如何了?”

江平原也有一段时日没关注善堂那边了,那里有专人负责,樘华钱粮也拨够了,应当没太大问题。

樘华看他愣了一下,股票 他也没顾上那边,摆摆手道:“没事,我下午去看看吧,天气暖和了,也该叫孩子们读点书了。”

“读书这事宣扬出去,附近的贫苦人家怕也想送孩子来。”

樘华笑了一下,“送来便送来,孤儿我们出钱,那等贫苦人家意思性叫他出几个钱便罢了。左右都是做善事,帮谁都是帮。”

“对了,还有一事。读书不但要教儿郎,也叫那些小女娘们跟着一起学。人若是多的话,分成两间教室,别叫他们混在一起,免得外头有话要说。”

江平原神色郑重了些,“让女娘一起念书?公子,这事外头收到了消息,恐怕反对之声会蜂拥而至。”

“不怕,都是人,女娘门反而更需要念点书,得有个立身的手艺,免得从善堂出去叫人欺负。也不单教他们念书,儿郎们教他们学点木工和其他东西,练好吃饭的本事。女娘则学点纺织刺绣,叫他们做点活计,算是半工半读。”

樘华早就有这个想法,也就是最近才提出来。

江平原有些忧虑,最终还是应下,“我与那边说说去,看要怎么弄。”

樘华安慰道:“你莫担心,有外人打探,你便让人说想教这些孩子们一点东西,让他们以后去庄子上做活。”

江平原点头,“这样好一些。”

第101章:酒精

樘华下午抽空亲自去了善堂一趟。

善堂现下有孩童一百五十多人,女娘三十多,儿郎一百二十多,几乎全是健全孩子。

这个年代先天不足的孩子极少有活下来的机会,要么早早病夭,要么一出生就被父母家人弄死。

女娘也少有在外头当乞儿的,只要出生时能活下来,没叫人淹死踩死,她们一般会被人抱回家当童养媳养,养到四五岁就叫她们干活,十来岁便可成亲,主家能少出一笔彩礼钱。

小女娘在外头当乞儿也更危险些,纵使没被人抱养,也容易有那等黑心肝的,将大一点的女娘捡回去,送进窑子里。

这年头孩童流浪格外不易,因此没什么天真的孩童,尤其是在外面混了那么久还能活下来的孩童,心里都有点数。

这样的孩童,不说格外感恩,格外懂事倒是真的,因此善堂十分好管。

三个先生,五个老妈子,加一个管事,九个人就把这一百多人管的服服帖帖。

樘华去的时候,孩子们正在学手艺,每个人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拿着活在干,一张张小脸格外认真,基本找不到走神的人。

樘华有些感慨,他带着何桦跟侍卫,没惊动这些孩子们,只是转了一圈然后又走出来。

善堂的管事全发云过来回话。

樘华问:“那么多孩,衣裳被褥可够,他们可能吃饱穿暖?”

“回公子,衣裳被褥尽够了,还有余量,再来几十个孩子也够的。”

“现在这里可是大孩童带小孩童?”

“正是,按照江爷的吩咐,每个孩子身上都有任务,也有人管束,他们还互相结成对子,分成一队一队。”

樘华点头,“将善堂里孩子的名册拿来,我看看。”

“是。”

金发云二话不说就是拿名册了,他是个细心人,不仅记录了孩子们的名字,还记录了他们的状况,包括跟谁结对子,在哪队,性格大致如何,擅长什么等等都有了。

樘华先前简略吩咐了一下,没想到他记得那么全面,翻看了一下倒有些意外。

“你这事办得不赖。”樘华看他一眼,淡淡吩咐,“本月月俸翻倍。”

“谢公子。”

“我看善堂里有几个十二三岁的孩童,这样的年纪已经比较大了,不股票 他们有什么打算?你抽空挨个问问他们,若是愿意出去做学徒,找人安排看能否安排进哪家铺子里。若是不愿,便放他们出去自谋生路,我们这头不做限制。”

樘华沉吟:“另外,跟着我们也成,不过在我这头都得签身契,且不要一般人,你与孩子们说,只有每回测试能考前几的孩子才有机会进我这里,这话同先生们也说一说,一般孩子便不必问他们是否愿意来了。”

金发云早知樘华会收人,听见他这样吩咐,也不怎么意外,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樘华回头看了下何桦,道:“何桦,你待会将我们的待遇同金云发说一说,你说给孩子们听一听,让他们股票 我们这里的情况。”

樘华虽然善良,但他并不是那种做善事不求回报的人。

相反,他善良的基础在于先将自己管理好,然后才会发善心去帮助别人,像收养这些孩童们也是,他并没有打算从孩童们身上榨取什么利润,不过也不打算养出一些白眼狼来。

他请了那么多先生过来教孩子们念书,教他们本事,却也给孩子们宣传一些思想,引导他们对自己产生一些天然的亲近感,崇拜感,让他们发自心底里维护自己。

包括这里的先生们乃至金发云也是,樘华都派人过来宣传过,确定他们思想倾向没问题才让他们进来干活,他绝不允许手下有吃里扒外的人。

樘华身上的秘密很多,他对手底下人的忠心格外看重,对手底下人能力要求反而次一等。

短短一年多,樘华身边第一得用的便是大管家江平原。

第二核心则是何梓何桦兄弟,林掌柜,甘华,谷准等人,第三核心才是周佶,雷行,敬宜,瑞栀等为他办事之人,一层一层,外人根本渗透不进来。

他短短两年多时间走到这步,哪怕手里头捏着无数秘密,拥有无数赚钱的法宝,也从未贪多过,谨慎异常。

他允许手底下人没什么能力慢慢来,却不允许因为自己的贪婪而导致翻车,最后酿成强大的苦果。

樘华目前的侍卫多从两个田庄里选来,这些侍从的身契乃至父母的身契,都捏在樘华手里,比较能保证忠心。

他还一直派人印发书册,宣传忠心思想,力求从日常中渗透这些侍卫们的思想。

等善堂的这批孩童成长起来后,多多少少都会留下可用之人,到时候樘华可以从他们之中选出一批人来加以训练,长此以往,十年八年后,他应当就有一只比较强劲的侍卫队了。

到那时候,他在层层保卫下每日过去与他家阮哥一起配资官网 ,便不怕被人窥视了。

不过这些事情还远着,他现在只是埋下一颗种子,未来能长成什么样,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这种子可能长成参天大树,也可能半路夭折。樘华只愿拭目以待,让未来一点点出现在他眼前。

樘华向来喜欢把自己的事情告诉阮时解。

两人就坐在书房中交流,面对面好像开一场小型会议一般。

阮时解听了他的话,用手指点了点桌子,“你这想法倒是不错,你注意宣传,再注意防渗透抓间谍,保守这么一个小秘密应当够用了。”

樘华愉悦地弯起了眼睛,“我也觉得,按这样一一布置下去,基本上两三年就可以小有成果,七八年可以高枕无忧。”

“你们酒已经酿好了,打算什么时候蒸馏烧酒?”

“天气再暖一点之后吧,现在天气还冷,我感觉那些酒发酵不完全,等暖和一点之后我就去蒸了。”

樘华坐在椅子上,小腿一晃一晃的,看着阮时解说道:“主要是殷蕴,就是我跟你说的千曲他家夫人怀孕了,这批烧酒蒸出来,我让他们多蒸几遍,蒸成酒精,到时候有利于杀菌,她生孩子的时候也安全一些。”

“你对她的事倒上心。”

樘华怕他吃醋,连忙解释道:“这不是有来有往嘛,千曲帮了我那么多,我也得帮他们一点。何况朋友就那么几个,要是不好好维护,嫂子生孩子的过程中真出了什么事,我自己得后悔死。”

阮时解笑了一下,没特别在意这个问题。

樘华用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接着说道:“我感觉酒精还挺有用的,可以消毒杀菌,也可以作为一种溶剂,以后我要弄香水还得靠它。何况我长兄那里还在打仗呢,他们那边伤兵多的是,如果能弄出酒精来消消毒,兴许能把医疗水平提高一些,受伤的将士活下来的几率也大一些,说不定什么时候我长兄就会因此受益。”

“这倒是件好事,你们现在酿酒用什么料?”

“都是普通的大米呀,因为这批酒不用来喝,我让他们用陈米酿,酒应该能喝,就是品质不那么好。”樘华抬起眼睛意识到他话里有话,忙问道:“怎么啦?”

“我觉得你们酿酒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用来喝的烈酒,另外一种可以当做成工业酒精来用。除了米之外还有一些红薯、玉米粒、甘蔗渣等等粗粮杂料都能用来酿酒,网上有很多相关论文,你可以去查一查。”

樘华先前酿酒的时候就看过相关论文,不过一时想不起来,经阮时解这么一提醒,他懊悔地拍拍自己脑袋,“说的是!我得把这点给记下来。”

他连忙用笔在纸上写下来,然后睁大眼睛看向阮时解,虚心求教,“阮哥,还有呢,我还有没有什么注意事项漏了,尤其是什么能帮我省钱的注意事项,你一定得提醒我啊。”

“倒真还有一点,你弄出酒精来了,怎么跟他们解释这些酒精有什么用?还是直接就跟他们示范说这些酒精有利于消毒杀菌?”

樘华愣了一下,“这样不好么?我原来打算就这么跟他们说。”

“的确不怎么好,不过也不是完全不可行。首先你空口白牙跟他们说,他们会相信么?酿酒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弄成酒精之后就更贵了,有多少人家舍得因为你一句话的事去买那么贵的酒?”

樘华“啊”了一声,回过神来老老实实承认错误,“这说的也是,我再想想办法要怎么跟他们说?”

“我这里倒是有个办法,你听听看能不能用?”

他这话一出,樘华哪里还不股票 他早心有成竹,于是忙用手肘轻轻杵了他一下,着急道:“你跟我还卖什么关子呀?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呗,小生必有重谢。”

阮时解他快要急眼了,倒不着急说,两手往桌上一叠,翘着个二郎腿,眼睛里带着笑意,说道:“你有什么重谢?先说给我听听,我看值不值得为你出个主意。”

樘华先前真的着急,也是真心求助,看到他这个样子脑海里那一脑袋求助的想法突然就熄灭了,那颗色心倒是急不可耐地涌了上来,他几乎脑海里一片空白,难耐地咽了咽口水。

他家阮哥这样子实在太有魅力了,帅得人合不拢腿。

樘华又想起了以前贺席岭偷偷给他看的霸道总裁小说,那时他嗤之以鼻,完全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写这种东西,又怎么会有人相信这些东西。

而在此刻,他终于能将霸道总裁的脸想象出来了,阮时解身上的荷尔蒙几乎要溢出来,樘华有种整个空间都充满了他气味的错觉,这种气味让人心跳如鼓,面红耳赤。

樘华咽了咽口水,那声音大得,他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咕咚一声。

丢人丢到家了!

樘华顶着一张快冒烟的脸努力回望他,“阮哥,那个,以身相许成么?”

他说到最后,话里还带着一点点颤音。

谁知,阮时解还是那么冷静,他甚至有空整理了一下衣领,伸出手指轻轻摆了摆,淡淡说道:“不行,你已经许给我了,本来就是我的,这说不得谢。”

“那,”樘华的声音哑得不像样,“允许你为所欲为呢?”

阮时解先前还在逗他玩,这一刻就真的有些引火烧身了。

他定了定神,强行把这个话拉回来,故作平静地压着自己语气道:“这个提议通过,等你满十八周岁再执行,我们再说回酒精的事儿。”

阮时解的声音也变得低哑,樘华有些得意地抬头冲他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小白牙。

这一局算是打平,樘华后来赶上,谁也没胜过谁。

两人交换了一下视线。

樘华说道:“阮哥,你要不要去个厕所?”

阮时解瞟他一眼,“你先去。”

樘华又闹了一个大红脸。

两人都去过厕所之后,已经是半个小时的事情了。

再重新打开话题的时候,两人之间并没什么尴尬的情绪,反而因为做了坏事气氛更加亲密。

樘华问:“阮哥,你有什么法子你说嘛。”

“你以前是不是送过你兄长望远镜跟潜望镜?”

“是,不过那时我还没弄出玻璃来,送他的望远镜跟潜望镜都是用水晶片磨出来的,怎么了?这跟我们的酒精有什么关系?”

阮时解面带笑意,“想想你学生物的时候,经常用到的一个仪器是什么?跟镜子有关的。”

樘华去年才将从小学到高中的所有课程学完,对生物还十分熟悉,对于做实验要用的那些仪器他也心头有数,只在心里头转了一圈,他马上反应过来,“阮哥,你说的是显微镜吗?”

“对,你只要制作出显微镜来,邀请人们看一看水里有什么,平常的东西里有什么,大家就清楚细菌的危害了。你要是愿意,你还可以用琼脂培养一下空气里的细菌,然后再用酒精杀菌做一个对照组,以增强说服力。”

樘华兴奋点头,“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多谢阮哥。”

“不用谢,等你事情做成了之后再跟我说这句话。”阮时解目光温和,“你不是跟你皇伯父挺熟的么?到时候给他看,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他要是愿意支持你,你推广这些概念就完全没有问题了,你还可以借你的农研所来说明一下这些东西。”

“嗯,我股票 了,我先把放大镜弄出来,再慢慢一步一步弄出显微镜,到时候也不用拿什么特别的东西,我就带着人先观察一下叶绿细胞等,这些应该就足够说服他们了。”

樘华越说越觉得可行,“正好借这个机会提醒一下百姓烧水喝,然后注意公共卫生。一些简单的药物,我也试试能不能弄出来,将人均寿命延长一点。”

“这些都可以,你不是有个神仙入梦,得了神仙点化的名头么?你找医生找和尚等合作一下,看看能不能弄出什么东西,有时候你身在局中,反而被困,找专业人士兴许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

“好的,这事我也慢慢谋划。”樘华将一条条注意事项记下来。

他的本子不会带去他那边。

这本子放在书房里,平时给自己看看,提醒一下自己就够了,如果带去那边的话容易暴露他真正的秘密。

再三看过自己的本子,确认无误后,樘华忍不住崇拜地望向阮时解,“阮哥,你怎么股票 那是么多事情,你真是太厉害了。”

阮时解揉他的脑袋一下,“我们都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故看得格外高远。”

樘华叹息一声,“总觉得我欠这个世界很大一份情。”

“以后有能力了慢慢还,我先帮你还一些。”阮时解问:“后天有个慈善晚宴,你去不去?”

“就是我刚来这里不久参加的那种晚宴?”

“有点类似,那种晚宴也是跟人说说话拉拉交情,不过会多一个拍卖环节,那些拍卖的物品都由参加晚宴的人捐出来,也由参加晚宴的人拍下,拍得的钱将捐给有需要的人。”

樘华刚还想着要怎么报答这个世界,闻言毫不犹豫地点头,“要是可以的话,我想去。阮哥,你等着,等会儿我拿几份首饰过来,你就捐那个去给人拍卖吧。”

“行,不过不用拿太贵重的首饰,这样的晚会毕竟是慈善性质,一般来说物品的价值远低于它的价格。”

樘华身为王府公子,二品辅国将军,实在没什么品相一般的首饰。

他想了想,“要么我拿几件小一点的首饰?到时我们把起拍价定的高一点,看看有没有人买?”

“也行。”

事不宜迟,樘华立即过去自己那边拿首饰去了。

他自己没太多首饰,要论不贵重的首饰,他手边有些平常用来赏人的玉佩、镯子、璎珞、金银裸子等,这些都给小辈们玩。

他手上没什么凡品,品相也十分不错。

很快,樘华就抱着个小匣子过来,在阮时解眼前打开匣子给他看,“阮哥,你看看这些首饰行么?”

“这些就足够了,拿两样,别拿太多。”

“还是拿三样吧,我刚刚还说要报答这个世界。”樘华财大气粗道:“两样太少了,这些东西都用来赏人玩,平常赏出去也就赏出去了。”

阮时解随他。

樘华这阵子没定做西装,他又长得快,上次的西装已经不太合身了。

今天时间还早,阮时解带他去定制西装。

各大品牌都有定制西装这项服务,不过一般很难排队,定制品也通常要十天半个月才出的来。

阮时解身家丰厚,不在意这点小钱,他是顶级VIP客户,作为各大品牌的座上宾,他去的话可以直接跳过排队。

樘华挑选半天最终挑了一个新兴的奢侈品品牌。

阮时解有些诧异,一边设置导航一边问他,“怎么挑了这个牌子?”

“我感觉这个牌子非常有朝气,做出来的衣服也好看,就用他们吧。”

樘华跃跃欲试,“平原那边又给我做了一批首饰,包括各大胸针袖扣什么的,设计虽然没有这边的好看,不过品质非常好,等会儿我搬出来,我们一起按首饰的风格选一选西装,看能不能配得上,要是配得上我们就用那些首饰了。”

在樘华的世界里,他是不折不扣的贵族阶层,如果有评分的话,他的评分应该会比阮时解的还要高。

皇家搜罗全天下各种奇珍异宝,樘华这种有钱有地位的人,手上珠宝也是不计其数。

他们的铺子会顺带卖首饰,算是一个奢侈品店铺。

江平原平时查看店里的货物,次一些的宝石首饰他会让人放在铺子里卖,顶级的货色就直接收着,作为镇店之宝或者留给樘华用。

樘华也不清楚他自己到底有多少首饰,那些首饰又是什么样,不过他非常确定他有许多令人垂涎的珍宝,毕竟那几十万两他不可能全部换成银票或银子金子,也需要拿一些出来转换成其他值钱的东西好好股票网 。

樘华什么事情不瞒阮时解,阮时解大概股票 他身家有多丰厚,闻言没有反对。

阮时解的保镖早打电话过来预约过了,他们的车一到立刻有人迎上,带他们进店里。

店长立即迎上来,助理泡茶送点心招呼他们,店长寒暄完问他们有什么需求。

阮时解道:“我这次来是想帮我爱人定制一身后天慈善晚宴要穿的礼服,你们看看赶不赶得及。”

店长毫不犹豫的说道:“没问题,我们今晚就可以出设计稿给您确定,您要是同意的话明天就能做好。”

“你有推荐的设计师吗?”

店长在奢侈品圈子里混了那么久,对本省各大富豪的资料都心中有数,何况樘华他们官宣的时候声势那么大,店长也好好吃了一大口瓜,对樘华还算熟悉。

听到阮时解问他,立刻从店里拿出一本册子放到阮时解与樘华面前,温声解说道:“这是我们店里的设计师以及他们的代表作品,我个人比较推荐李设计师,他拿了去年的菲茨拉杰珠宝设计大奖。这是他的作品,他个人风格非常强烈,尤其擅长优雅贵气的风格。”

樘华跟阮时解翻看了一下,樘华对这设计师倒挺有好感,他没多犹豫点了点这位设计师的介绍页,“行,就他吧。”

阮时解关上宣传本,“多请几位设计师设计衣服,我们从中选一套,今晚就要。”

“好的,我马上跟他们沟通一下。”店长笑眯眯,“顾先生是我们店的新客户,还需要录入数据,请跟我来,我记录一下您的数据。”

樘华也常做衣裳,他很配合地走过去,让他们把自己的身体数据记下来。

第102章:珐琅

樘华和阮时解当晚确定好款式,第二天店里的人就将礼服做出来送到阮时解家了。

一同送来的还有些小配饰,放在小盒子里,放得很妥帖。

樘华打开盒子一看,见这些配饰都由宝石制成,抬起头惊讶问道:“阮哥,你还买了这些小配饰么?”

“没,他们跟你的配饰一样,只要买了衣服就会送一些小配饰。”

樘华觉得不可思议,他拿着那颗蓝宝石袖扣左看右看,忍不住说道:“可这是蓝宝石袖扣啊,这里的人做生意都那么拼了么?不用计较成本?”

“他们这衣服卖得贵,蓝宝石之类的东西又便宜,顶多一个加工费而已,算下来他们不亏,还能提升顾客的好感。”阮时解解释道:“就像你们卖香云纱送镜子一样,都是营销手段。”

“可我那香云纱卖得特别贵呀,镜子又没多少个钱。”

阮时解笑笑,“都一样,你将这些理解为这身衣服添的搭头就是了。去试试这衣服合不合身,要是不合身我们赶紧改,明天好穿出去。”

“好吧。”樘华放下手中的宝石袖口,伸手一抖,将外头穿的大氅脱下来,又兴致勃勃地解腰带脱外裳内裳。

阮时解见他豪放的动作,伸手搭着他的肩,微微用了点力帮他转了个方向,推推他精瘦的腰,“去衣帽间换。”

“都是情侣了,还那么多顾忌……”

阮时解听他嘟囔,无奈问到,“要不然你在这里换,呆会儿我们再去半个小时厕所?”

前车之鉴犹在,樘华也不想待会去厕所折腾,只好点头,“得,我去衣帽间换吧。”

说着他抱起装衣服的盒子,噔噔噔跑去衣帽间了。

他今天拿了一匣子首饰过来,首饰大喇喇放桌上。

阮时解打开盒子看了一眼,从中挑了两三样,包括胸针、袖扣和发带。

男人的配饰其实偏简单,大头是手腕上戴的表,其他都很低调。

阮时解挑好胸针袖扣,去衣帽间找樘华,“你好了么?”

“大致好了,你可以进来了。”

阮时解进去的时候,樘华正跟衣服上的扣子作斗争,这衬衫的扣子又多又密,偏偏是修身款,挺叫人为难。

“松手,我帮你扣。”

樘华闻言乖乖松开手。

阮时解的气息一下笼罩过来了,樘华仰起脖子看着他,清瘦修长的脖子扯出优美的线条,眸子里像倒映有星光。

“看什么?看得那么专注?”

“看你呀。”樘华抬起手来摸了他脸一下,低声感慨,“阮哥,你真帅!”

“谢谢夸奖。”阮时解帮他扣完扣子,顺手拍了他清瘦的腰一下,“好了,你把外套穿上。”

樘华点头。

阮时解转头打开某个大柜子,里面放着满柜的手表,一只只手表从上到下摆出来,十分令人震撼。

樘华早股票 他有这些手表,也看过很多次,见到这些手表,樘华凑过来上下打量,“明天我们要带哪只表?”

阮时解心里早有成算,他迅速拿出两只同款表,将其中一只递到樘华手中,“就带这只,配今天的衣服,跟袖扣与胸针也挺大。”

樘华好歹在王府里锦衣玉食养大,眼光总有,看到这支手表,他没反对,顺手扣在自己手腕上。

他正处于成长期,人似乎一直在变,每一次穿西装都更俊朗,有种半成熟的,介于少年与男人的味道,常能勾得人心头悸动。

他轮廓也十分精致,不过那种精致跟女气没什么关系。

很多人的精致是轮廓柔和,巴掌脸,眉眼都生得特别清丽,他的精致则是轮廓线条干净利落,脸上五官各有特色,眼睛尤其出彩,黑白分明,目含明珠。

他人清瘦,个高腿长,一走出来就跟漫画里走出来的小王子一样。

他似乎天生就适合锦衣华服,打扮好的时候总有一种摄人心魄的俊美。

阮时解端详着他,似真似假叹了一声,道,“你这模样,我已经不太想带你出去了。”

樘华昂首与他对视,“为什么?我这模样很怪么?”

阮时解抵住他的额头,“不是怪,是太惹眼,我怕别人觊觎我的宝贝。”

他说到最后时声音很低沉,樘华忍不住笑了起来,“是你的就是你的,法制炒股配资 ,谁也抢不走。”

“等你再大一点,够年龄领证了我们就去领证。”

樘华郑重应下,“好。”

俩人腻歪了一会儿,又换回自己的衣服。

阮时解去下面拿了牛奶与水上来,问:“今天要做什么?”

“看书吧,总感觉好多东西要学,这些天都没认真看过书,好浪费时间。”

阮时解没意见,两人拿了一本书在各自的位置上看起书来。

樘华以为慈善晚宴就在本市办,他在阮时解手机上看过本市的大佬们,虽还没见过面,但对他们都算熟悉。

一想到要去一个满是熟人的晚宴,樘华半点紧张的情绪都生不起来,何况他现在淡定的很,也不怎么容易紧张。

因要出门,阮时解特地交代让他今天早些过来,樘华听在心里,六点出头就到了。

现在已快春分,白天越来越长,他到的时候天难得还没黑透,大片的晚霞正堆在天边,从巨大的落地窗看过去,可以看见深蓝的天空。

樘华愉悦地吸了口窗外有些干冷的清新口气,开口问:“我现在去换衣服么?”

“嗯,你先换,我等会再过来,我先去安排一下,马上准备。”

“咦,这次那么早就出发,以前不都是八点多才出发么?”

“路比较远,我们早点出发。”

樘华这才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睛,问:“路远?我们要去哪里参加慈善晚宴?”

“去京都。”

“啊?”樘华有些懵,“现在去么?这个路远已经不是一般意义的路远罢?上千里,我们现在赶得及?”

“放心,赶得上。”阮时解淡定道:“已经向上面打过申请了,等会儿我们坐私人飞机去。”

樘华真没有坐私人飞机这个念头,或者说私人飞机根本不在他交通工具的选项里。

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股票 有飞机的存在,却从没坐过飞机,也没幻想自己哪天能坐上飞机。

“坐私人飞机啊?那等会儿我们是不是要去机场?”

“对,等会儿让他们开车送我们去机场。”阮时解一手拿着手机要打电话,一手走过来揉揉他的脑袋,“你先去换衣服吧。”

樘华回过神来,忙去将衣服换了。

他们以企业家的身份过去,脸上不用带妆,只要穿着得宜就行。

阮时解原本想叫造型师过来这边,樘华拒绝了,他在那边有丫鬟伺候,来到这里却并不喜欢有人侵入他们两个人的空间。

阮时解理解他的感受,干脆不清造型师了,两人简单弄清爽就行。

他们从这边出发,去到机场的时候还没到七点半。

机组的人员已经在等着他们了,到了机场后他们不用等待,上了飞机,机组人员调度好,很快便升空。

私人飞机的内部装饰如同酒店一般,樘华系好安全带后,忍不住好奇地趴在窗边看外面的景色。

阮时解过来跟他一起看。

樘华看了好一会儿,评价道:“外面太暗了,什么也看不清。”

阮时解握住他的手,跟他十指交缠,笑了笑,“那下次我们白天再来坐。”

樘华点头。

阮时解问:“困不困?困的话,你去床上睡会儿。”

“还是别了吧,折腾了那么久,要是去睡把头发衣服弄乱怎么办?”

“那就不睡,这里离京城比较近,半个多小时就能飞到了。”阮时解道:“在飞机上看书不太舒服,你挑部电影吧。”

樘华挑了部电影,这部电影一下将他吸引住了,直到下了飞机又换了车,他还在看,似乎早已将慈善晚宴抛在了脑后。

等到了目的地,他发现这个晚宴比他想象中的规模要大得多,目光中不由流露出几分惊奇。

这个晚宴在一家通灯火通明的酒店举行,酒店外面铺了红毯,无数记者在外面等着,明星们锦衣华服,在走红毯环节争奇斗艳。

阮时解他们的豪车缓缓驶过,他们这些商业人士走另一条通道,基本能跟明星们避开,不过如果他们愿意,也可以走红毯。

阮时解见樘华眼也不眨地盯着外面,低声在他耳边说道:“你要是喜欢,我们也可以去看看。”

“不不不,不用了,我就是有些好奇。”

樘华心里清楚,虽说双方都是名流,但是明星跟商业人士还是有很大不同,尤其阮时解这种全球都称得上小有名气的商人,现在又拿了一个国际合作项目,正是烈火烹油的时候,凑过去跟明星们一同走红毯,有些不太合时宜。

阮时解笑了笑,“那我们从那边进去。”

他们两这张脸已经足够表明自己的身份,根本没用着请柬,守在外面的保安一看使他们便毕恭毕敬的将他们两人请进去了。

保镖跟在他们身后,直到他们走进酒店,才退到一边在门外守着等着他们再次出来。

要拍卖的首饰昨天已经提交给主办方了,今天他们空手来。

“樘华。”樘华一进去,就看见了陈穗。

“陈兄,你们怎么在这?”

陈穗拉着贺席岭过来打招呼,笑道:“跟你们一样,席岭也收到了请柬,正好还没开学,我们比较有空就过来看看。”

樘华最近跟阮时解在过二人世界,完全忘记问一声,闻言有些羞愧,低声道歉,“对不起啊,陈兄,忘记问你了。”

“没事,我们这也不是忘了问你们来不来么?”陈穗笑了一下,举起酒杯朝他们示意,“等会儿见。”

贺席岭怕樘华不自在,和陈穗走开前交代,“等会儿你要是在会场上转得无聊了,又找不到人说话,就来找我们,股票 不?”

“股票 了,多谢贺兄。”

阮时解耐心的等他们,说完话才带着樘华去找人聊天。

与会的都是人精,阮时解前不久才刚公开过,会场大部分人都认识他们。

阮时解带樘华去找老朋友们聊天,大家纷纷跟樘华打招呼,态度十分亲切。

会场气氛十分友好,哪怕五六十岁的老人家看见他们,姿态也放得挺低,大多以平辈相交。

樘华看阮时解一眼,嘴角抿出笑容。

樘华不太懂他们聊的局势与行业,不过还算感兴趣,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半点不觉得无聊。

见到樘华的人许多都觉得惊奇,在他们印象中,樘华更像一个侥幸上位的小网红,没有想到他气质这么好,落落大方,像哪家走出来的贵公子。

人的衣着会骗人,气质眼神等却不会骗人,一看他模样,有点阅历的人都股票 他养尊处优惯了,许多内心中原本对樘华带着点不屑的人,都赶紧收起轻视的小心思。

樘华不股票 底下暗流汹涌,只觉得这个慈善晚宴办得非常不错,灯光璀璨,环境优美,连会场上的东西都格外好吃。

聊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主办方招呼大家前往拍卖大厅,今天的重头戏正式开始。

阮时解护着樘华,在他耳边低声问,“饿不饿,要不要去个厕所?”

樘华:“阮哥,你这话好像问小朋友哦。”

阮时解从善如流地换了个问法,“樘华小朋友,你饿不饿?要不要去上厕所,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这场拍卖会可能会持续一个多小时,中途不好离场。”

樘华闻言认真感受了一下,“算了,来之前才刚去过不去了,等会儿再说吧。”

那边拍卖会已经快要开始了,他们俩与陈穗他们会合,一起往会场走。

樘华原本对这种慈善性质的拍卖会不怎么感兴趣,谁知看见第一件拍品他的眼睛就转不动了。

那是一件蜻蜓胸针,上面镶嵌着宝石,大概是仿思想启蒙时期的自然主义作品,这件蜻蜓胸针做得十分华美,淡黄色半透明的翅膀仿佛要扇动起来,缓缓飞走。

阮时解注意到他的神色,低声问:“你喜欢这个?”

“嗯,看起来挺漂亮。”樘华点头,低声问:“阮哥,那是什么材质?”

“珐琅彩。”

“嗯?”

这是一个樘华完全陌生的名词,他脸上露出点迷茫。

上面的主持人已经介绍完了,最后说道:“珐琅彩宝石蜻蜓,由恒宁企业的宁小姐提供,起拍价二十万,每次加价一万起。”

喜欢这件珐琅彩蜻蜓的人不止樘华一个,很快有人举牌子加价,“二十一万。”

阮时解开口,“三十万。”

与会的人纷纷转过头,看见阮时解都愣了一下,他们以为这种大幅加价的会是哪个愣头青,没想到却是大名鼎鼎的阮石头阮时解。

大家静了一下,主持人说道:“三十万一次——”

会场里有真心喜欢这件珐琅彩宝石蜻蜓的人举牌,“三十一万。”

“四十万。”

“四十一万。”

……

“一百万。”

阮时解面不改色,“一百一十万。”

这下谁都股票 阮时解真心有意于那件珐琅彩宝石蜻蜓,没人加价跟他抢了。

宁小姐捐的拍品一出场就取得了个开门红,她美目闪了闪,含笑往阮时解这边望来。

阮时解正低头跟樘华说话,根本没在意会场里各种视线。

许多人内心遗憾,什么叫一掷千金为美人,什么叫百炼钢化成绕指柔?现在算是见识到了。

阮时解名声多响啊,他的俊美多金早已传出了圈,甚至有了些国民度,比他俊美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曾经是个老光棍,年近三十都没有男女朋友,甚至没有感情史。

唉,真是可惜了。

早股票 ,他们就算迎难也要上啊!

第103章:催婚

珐琅实际乃是一种特殊釉料烧制而成的器物,华国常烧的景泰蓝就是掐丝珐琅。

樘华那边也有,景泰蓝贵重异常,常作为贡品进贡宫里,王公贵族之家也股票网 有一些。

樘华屋里就有几个,都收在库房里,每年要细细拿出来查看保养。

珐琅彩好看是好看,不过色彩过于浓丽鲜艳,樘华并不太欣赏这类器物,平常也不怎么拿出来用。

他完全没想到这珐琅彩宝石蜻蜓居然就是他记忆中的那珐琅彩,明明不同的东西,本质却是同个来源,也是神奇。

他们拍下来的珐琅彩宝石蜻蜓很快就被送了过来,这种珐琅彩宝石蜻蜓历史挺长,工艺已臻至完美,这虽然只是一件仿品,却精致异常,上面的宝石片磨得流光溢彩。

樘华从小到大见过那么多法琅彩,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低调优雅又动人心魄的珐琅彩,他的心思几乎在第一时间动了起来,心里转到到了他们的布料行,夏季不好送什么,弄点珐琅彩做首饰倒十分不错,成本低廉又特色十足,别人想仿都仿不来。

阮时解没想到他短短一瞬间就想了那么多东西,只以为他喜欢这个珐琅彩宝石蜻蜓,拍了拍他的手在他耳边低声道,“你要是喜欢,待会我们去订做几件珐琅彩首饰。”

樘华立即抬头拒绝,“这就不用了,我又不是女孩子,要什么首饰?”

“真不要?”

“真不要!”

拍卖会还在进行,他们不好多说,低声交流了几句,就坐回了原位。

樘华拿出来拍卖东西的最后换成一块玉佩、一把扇子和一方砚台。

这东西不那么女性化,又蕴含了配资官网 内涵,挺受欢迎,最低的那件拍出了五十四万的价钱,最高的那间则飙到了一百二十六万的高价。

樘华没想到能卖出那么多钱,尤其一百二十万还是贺席岭拍的,他有一丝惊讶,也有一丝心疼。

回头看了看阮时解,樘华低声叹道:“阮哥,你说我要是缺钱用就把家里的东西拿一点过来拍卖怎么样?”

“嗯?”阮时解摸不清他的脑回路,“你缺钱不是还有我么?怎么?不想用我的钱?”

“那倒不是,我就想私下里拿点钱。”偶尔给你买点礼物,制造点惊喜什么的。

樘华强调,“私房钱。”

阮时解抬眉,“还学会了藏私房?”

台上拍卖会正在进行,他们在台下说话,旁边也有许多人在交头接耳。

他们这行为不算出格,原本应该不会有什么人来特地关注他们,奈何他们两个一个赛一个俊美,这么坐在一起,足以夺目。

有明星在,现场来了许多媒体,只要有一点股票论坛 嗅觉的人都不会放弃他们这对同性恋人凑在一起说话这个素材。

樘华跟阮时解都股票 有人拍照,他们已经公开过了,樘华的身份也不成问题,俩人都不在意,就这么大大方方地任人拍。

为了防止拍出一些丑照,他们在发现有人拍照时,还会特地停下来摆出比较端正的姿势。

相比起以前阮时解怼天怼地,发现有人偷拍时还会专门发律师函警告这个行为,现在可谓友善至极。

在场的媒体很快发现他们真不介意人拍照,媒体人们赶紧抓紧机会冲他们笑一笑,举起相机做出要拍照的姿势,樘华跟阮时解都还算配合。

阮时解跟樘华秀了一波,拍卖会完毕之后,这场慈善晚宴基本上就到尾声了。

陈穗跟贺席岭来与他们汇合,问樘华,“怎么样?今天的拍卖会好不好玩?”

“可以。”樘华眼睛弯起来忍不住笑,“陈兄,你们要砚台,我明天送你们块更好的,干嘛要在慈善晚宴上拍东西呀?价格抬得那么高,有些可惜了。”

贺席岭耸耸肩,“那有什么关系?来参加这种晚宴迟早都要花钱的嘛,要是我们一点钱都不花,等明天报纸出来的时候,多半就有媒体盘点哪家企业跟哪位明星最吝啬了,与其随便拍一些不知所谓的东西,还不如拍你们这个砚台呢,起码它是真的讨喜。”

“讲究那么多么?”

“当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是非,像我们这种小企业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你家阮时解那种大企业更要谨慎,要是一个不慎被人抓住了把柄,怎么死都不股票 。”

现在已经十一点多钟了,他们来参加这个晚宴也有两个多小时。

该寒暄的人都寒暄过了,该做的社交也做完了,只能坐在沙发上休息一下,等会儿就得回去了。

樘华吃着主办方提供的芝士蛋糕,口齿含糊地问:“陈兄,贺兄,等会怎么回去?跟我们一起坐私人飞机回去么?”

贺席岭笑了一下,“好啊,你要是不说这话,等会我跟你陈兄出门就要坐车去机场搭飞机回去了。”

“你们不是坐私人飞机来么?”

“我可没阮时解实力强,能有私人飞机还不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申请到起飞权限就很厉害了,我们包的那个私人飞机出了点小差错,临时不能飞,只能去坐航空公司的飞机。”

樘华似懂非懂。

阮时解见他满脸不解,看贺席岭一眼,从桌上又拿了块蛋糕过来,问他,“吃饱了没,要不要再吃点?”

“还是不吃了,饱了再吃,等会儿估计撑得睡不着了。”

“放心,还有那么长时间,吃什么下去都能消化大半。”贺席岭听见他们说这话,兴致勃勃地建议道:“要不然等会儿我们参加完晚宴之后出去吃个宵夜,好久不来京都,还挺想念谭家的私房菜。”

樘华没意见,他睁着湿润的眼睛去看阮时解。

阮时解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问道:“现在又吃得下了?”

樘华真认真感受了一下,“还行,主要是我没吃过这边的宵夜,感觉能腾点肚子来尝尝鲜。”

陈穗听他这话忍不住就笑,“你们那里还能不给你吃饱饭?”

樘华笑眯眯,“那倒也不是,不过我府上厨子的手艺我都有些吃腻了,尝尝鲜也挺好的嘛。”

“我问个问题,我们两个时空的饮食,哪边的比较好吃?”贺席岭举手,满脸好奇,看着不远处的人流,压低了些声音,低低问:“你是不是尝过御厨的手艺?他们的手艺怎么样?”

樘华认真想了想,“怎么说呢?各有优劣吧。”

“如果论食材,还是我们那边的食材比较新鲜,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用科学术语来说就是我们的食材成长时间比较长,风味物质积累得比较足,这不是现代的食材能比,哪怕有机食材也比我们那里的食材差一点。”

“皇伯父他们吃的食材都由庄子特供,出了名的好,厨子们也多注重食材本身的鲜味,不会用特别复杂的烹饪方式。”

贺席岭听他夸了他们那里半天,忍不住问道:“那我们这里怎么样?”

“这里的厨师手艺要好一些,有很多创新菜跟创新烹饪方式,还有各种各样奇特的调味料,尝鲜的话,两边的菜摆在一起,我一定会多吃这边的菜几口,过日子的话,我还是比较喜欢吃我们那边的菜。”

贺席岭“啧”了一声,揶揄阮时解,“阮总,看来你们的口味不是特别统一呀,你没有抓住樘华的胃?”

阮时解还没回答,樘华先老老实实道:“这倒不是,无论跟阮哥吃什么,只要跟他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我都觉得那食物特别好吃,算抓住了吧?”

贺席岭:……

陈穗笑了一笑,“看起来你还颇有心得,其实饮食配资官网 也是我们配资官网 研究中一个很重要的部分,你平时不妨多看看此类书籍,可以写一篇论文出来,下半学期你开始读研的时候要用。”

樘华一时还真没想到这个,他现在不是学生身份,有些转不过弯来,听到陈穗这么说,他忙点点头,“陈兄放心,我一定会趁着还没开始上课,好好储备一下应该储备的线上配资 。”

他们坐在这个角落说了好一会儿话,简单垫了个肚子之后便告辞,出去吃宵夜去了。

京都作为华国首都,天南地北的配资 汇聚于此,盛名之下无虚士,谭家私房菜算对得起它的名头,等几人入座点菜,吃完之后,连樘华都觉得这一家私房菜真不错,勉强比得上御厨的水准。

吃好喝好,樘华又有动力处理自己的事情。

前些日子一直在放晴,樘华连续十几天没有见着雨,看着水库里的水位,他心里已经有些着急了。

春耕正是要用水的时候,如果水不足,对农作物的影响非常大。

老天爷不下雨,急也没办法,樘华暂时将这事放一边,先下了肥,准备给小麦上第二回 肥。

谁知他们的肥料刚刚下去,天空里传来轰隆一声,春雷响了,马上就要下雨。

樘华刚还担心水源不足,这一下雨他又有些忧虑雨下的太大会把刚刚埋下去的肥全溶解,造成烧根现象。

农业种植就是这样,晴也忧雨也忧。

真正风调雨顺的日子很少,总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会影响收成,樘华从去年开始种田便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然而正遇上的时候,他还是觉得有点心烦气躁,总想找办法弥补一二。

他这边累死累活的补救,慢慢的,多少有了一些成果。

他们的小麦现在已经长得很壮实,根据有经验的老农判断,等今年收成的时候,他们肯定能收获不少粮食。

油菜也长得很好,正如樘华所说,油菜在东西几乎百搭,嫩的时候可以吃菜苗,大一点可以吃菜叶,再大一点则可以吃菜花。

樘华年的油菜种的多,他不仅自己吃,还会摘一些送进宫里去。

尽管这些菜苗微不足道,不过能经常在他皇伯父面前刷刷存在感,这已经非常不错了。

靖宁王偶尔也会来这边,他就过来看看,听到樘华往宫里送菜的消息之后,他觉得颇为欣慰。

儿子能这么有眼色,想必他老了之后三个儿子也不会过得太难。

春天到了,这个时段正是过菜荒的时候,叶类蔬菜已经下去了,瓜果又没成长起来,普通的民众大多吃白菜萝卜腌菜咸菜度日,高门府宅情况好一点,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时,倒能显出樘华这里菜蔬格外丰盛。

他当时挑这个庄子的时候,特地挑了一些近山的田地,附近有好几座山。

春天一来,山上的树便发芽了,好一些能吃的野菜正探出脑袋来看这个世界。

樘华没跟老天爷客气,他时不时组织手下的田圃们上山摘野菜。

除了野菜之外蘑菇也发起来了,他去年种的竹子活了不少,哪怕很多竹笋要留下来做种,也有一些竹笋能吃。

春天来了,人身上都多了股勃勃生机。

樘华先前说要给江平原做媒的事情,现在终于能抽出空来问他。

“平原,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樘华快急了,拍了他坚实的胳膊一下,瞪着眼睛道:“你别跟我装傻,我是问你那陈姑娘怎么样?你找人去打听人家了嘛,你悄悄见过人家了吗?有没有意思啊?要是有意思我找人去给你们合八字,再找人帮你做媒。”

他这一连珠带炮说出来,嘴皮子快得突突突地,江平原甚至没看清他嘴皮子的动作,不由笑了一下,“你别着急,我们这阵子不是正忙吗?我原本想等忙完这阵子的事情再具体去看看。我这边一头热也没用啊,还得看看人姑娘的意思。”

“哦。”樘华一瞥他,“这话的意思就是你完全来不及去看,人家也没有去打听过,打算等过一阵子再说吧?”

“差不多,不过这事我真放在了心上。主要是现在抽不出手来,两个庄子要忙,津口府那边也要忙,还有铺子的事情,这一样样,你看我今天下午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真没空去看人家小姑娘。”

“完了吧,都是借口,你看我们一年到头有哪天不忙?大年初一都得进宫去祭拜祖宗。”

江平原讨饶,“股票 你记挂着我这事情,我保证等这段时间忙完之后一定好好去那边看一看,绝不敷衍,如何?”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呐?”樘华想了想,“我觉得这样不成,你若抽不出空来,恐怕接下来一年都抽不出空来了。我给你放个假,你去好好跟人姑娘相处相处,合得来则合,合不来我们再找下一家,眼看你都二十多了,再未娶妻生子,我想起姆妈来都觉得对不起她。”

“与我娘何干?”

樘华闷闷道:“我前年不叫你来,你就在你家的小镇上开着你的药铺,安安稳稳挣一份营生,此时应当也娶妻生子了,不像现在跟着我四处忙碌,回去后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江平原目光温暖,“男子汉志在四方,若不是跟着你,此时我还在那里汲汲营营,也不像现在这样,去到哪里都有人唤一声江爷。”

“这可说不准,以你的本事,你去到哪里都能做出一番事业来,我总觉得是不是我耽搁了你,你若是不喜欢女子或是不想成亲也就罢了,明明有成亲的心思,何必一日拖过一日?”

樘华先前还不像这样急,现在看着身边好友一个接一个成亲生子,他是真有些坐不住了,尤其连他自己都已经找到了阮时解,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再转头一看,他奶兄形单影只,孤孤单单一个人为自己卖命,银子虽然拿了一些,但忙得根本没处花,想到这里,樘华越发愧疚。

江平原多少清楚他的心意,见他寸步不让,有些无奈的摊摊手,“等我忙完这两天,我亲自去见见人姑娘,看合不合得来,如何?”

“这还差不多,平原,你可要说话算话啊,我连去哪里找大师帮你们合八字都想好了。”

第104章:放大

樘华有时候挺能絮叨,尤其是在面对自己人的时候。

江平原在他的絮叨之下,最后还是抽空远远去见了那位陈姑娘一面。

樘华自己也找人调查过,从调查报告来看,那位陈姑娘品性优良,样貌极佳,除了家境差一点之外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然后呢?”阮时解问:“他决定娶那位陈姑娘了?”

“那倒没有,”樘华躺在沙发上,挨着阮时解,缓缓说道:“他只是初步有这个意思,还没有正式决定。”

“阮哥,其实我原本挺看好这位陈姑娘,现在马上要找人去说媒了,结果现在见平原觉得能接受,我心里倒担心起来,想暂时把这事给搁下,你说我这是什么心态啊?”

阮时解伸手拨动他的头发,含笑:“是啊,这是倒有些奇怪,他要娶妻,按理来说有婚前恐惧症的是他,你担忧个什么劲?一直在旁边瞎捣乱。”

“我也不股票 。”樘华想了想,“可能人本来就是自私的吧,我虽然很清楚娶妻对他来说才是好事,但一想到以后平原就是别人家的,他最亲密的人会是他的妻儿,我心里就不太舒服。”

阮时解笑,“正常,我妈也这个心态。”

“诶?”樘华的注意力一下被吸引过来了,“阮哥,上次你说伯父伯母他们已经股票 我们的事儿了,现在伯母不太喜欢我么?”

“别瞎说,她很喜欢你,就是跟所有准婆婆一样,她心里也有些惆怅和担忧。”

樘华听了越发不放心,“我们什么时候去拜访伯父伯母?要准备什么么?”

“还早着呢。”阮时解笑了一下,压着他的肩膀让他重新躺在自己大腿上,“我爸妈以前都是大学教授,现在返聘回去教书了,平时比我还忙一些。他们现在没空,等什么时候你做好准备了,想去见他们,我再跟他们说吧。”

“这种事情不是该让伯母决定么?”

“当然不。”阮时解温和道:“这是双方的事,自然应该由双方共同商量决定。我爸妈也是这个意思,他们说等你准备好了,他们那边再看看时间,然后我们一起吃顿饭。”

樘华又打退堂鼓了,道:“那我可能还要有点久。”

“没关系,你在法定结婚年龄之前做好心理建设就好。”

樘华仰着脑袋看着他,跟他商量,“阮哥,我想跟平原说我们之间的事情。”

“你确定他可以相信么?如果你确定我这边没意见。”

樘华一轱辘坐起来,认真道:“可以,我很确定他是可信的。按他的性格,他一定会保守这个秘密,哪怕睡觉说梦话都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趁他成亲之前先告诉他吧,不然等他成亲了再说,他要是受到了冲击,枕边人多少能察觉出来。”

阮时解点头,“那也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了,怪不得你那么焦虑。”

樘华不自信地问道:“我表现得很明显么?”

“在我面前特别明显。”

“好吧,我会多注意。对了,阮哥,跟你说件事。我已经让人将厚玻璃烧出来了,这几天他们正在磨玻璃,先把放大镜弄出来。”

“弄好放大镜,下一步就是弄显微镜?”

“事情一步一步来,免得一下拿出显微镜,朝中有人觉得太过神异而难以接受。”

他决定的事情,阮时解很少反对,闻言只笑问:“你又要去你皇伯父那里?”

“嗯,联络一下感情。我跟皇伯父走得近些,几个皇子自然就会离我远些了。”

放大镜并不难做,熟练工一天之内就能做完,樘华对这个镜子的要求也不高,只要能放大就行,不追求特别精确。

磨好放大镜后,他又让人做了个镜柄,木柄镶嵌宝石螺钿与金线,将整个放大镜装饰得十分华丽。

他让人拿个匣子小心将放大镜装好,又派人去宫里递折子求见。

皇帝喜欢他,经常召见,他过来这边庄子之后皇帝更是来过两次。

全皇都也没几个人有这份殊荣,他折子一递上去,很快就有太监递到了皇帝案头。

皇帝召他第二天上午入宫觐见。

樘华走流程已经走得很熟了,到福宁殿前,大太监马怀盼亲自出来迎他。

樘华颇有些受宠若惊,作了个揖,“有劳公公。”

马怀盼一笑,“将军折煞老奴了。陛下正在里面等着您。”

皇帝正在里头处理公务,听见动静抬头看他一眼,“来了啊?免礼。”

樘华跪到一半,闻言站起来,笑道:“多谢皇伯父。”

“坐。”皇帝眼睛扫到他抱着的匣子,奇问,“这次又给朕带了什么,还是衣裳?”

“不是,今日臣给您带了柄放大镜来。”

“放大镜是何物?”

樘华笑着将手中匣子举起来,由太监转呈,“顾名思义,放大镜乃是能将东西放大的琉璃镜片,皇伯父您瞧瞧便知晓了。”

樘华入宫前,侍卫早搜过身,又查验过他带来的东西。

马怀盼将匣子呈上来前也打开匣子查过一遍,而后才恭恭敬敬捧到皇帝面前。

皇帝年纪大了,多少有些发福,手上的肉也厚。

樘华注意到这点,特地吩咐底下人做了个长柄,宝石镶嵌在顶端与低端,木柄上还雕了花纹,做防滑处理。

樘华细心至此,皇帝一将放大镜拿出来便觉这放大镜格外精美,看着跟珠宝似的。

他拿出来眯着眼睛打量一番,问:“此物该如何用?”

樘华近前一步,拱手道:“还请让臣为您演示。”

皇帝笑着将放大镜递给他,樘华接过来后,左手持放大镜,将放大镜平行对准桌上的花纹并慢慢靠近,人透过放大镜看。

“皇伯父,这样将放大镜平放在您想要看的东西之上,慢慢凑近至您觉得合适的位置,再透过放大镜看便成。”

“这放大镜倒也稀奇。”

皇帝饶有兴致地接过放大镜,随手对准刚刚还在批改的奏章,慢慢移动放大镜,奏章底下的字果然变大起来,最后便成指头大小。

他有些老花眼,平时看奏章得眯着眼睛看,看久了眼睛干涩发酸,总想流泪,不得不叫太监或宫女念奏章。

太医曾看过,最后说这眼睛医不好,只能慢慢养着。

皇帝养了好些年,平时不妨事,他也没过多在意,现在樘华陡然拿出一柄能帮他看清楚东西的放大镜,他心里不由高兴起来,面上笑意都多了几分,“难为你有这等巧思。”

樘华笑,“臣这不是要解农事之秘么?土里有些东西太小,有人看得清,有人看不清,臣也看不清,便想着能做点什么,正巧想起以前看过一本书提过磨水晶镜之事,臣试了试便弄出来了。这东西自古就有,也算不得臣的功劳。”

“即使自古便有,也无其他人将它制出来不是?”皇帝将放大镜移来移去,下意识地眯起一只眼睛,只用另外一只眼睛打量放大镜下的字,脸上笑意越发明显,“这放大镜倒好用,朕再做柄呈给母后罢,她也常看不清楚。”

“是,待臣让人烧出厚琉璃来便弄。”

“不必琉璃,就用水晶罢。朕私库里还有好些水晶,你指点下匠人便成。”

“臣多谢皇伯父厚赏。”

皇帝就像个拿到新玩具的孩童,一直拿着放大镜试来试去,看看奏折,看看桌上的花纹,连自己衣服上的纹路都要看看。

樘华见他兴致盎然,恭敬道:“皇伯父,这放大镜还有另外一种妙用。”

“哦?是什么妙用,快说与朕听。”

樘华不卖关子,直接道:“若天晴,这放大镜能代替火折子生火。”

“这是为哪般?难不成它会突然冒出火光来?”

“并非。它只是能在阳光下将光聚集到一点,然后点燃柴火。今日太阳大,皇伯父,不然我们去外头试上一试?”

皇帝正好奇着,自然没什么不允许的,他点头,大掌一挥,带着太监宫女,“我们就去外头走一世,你可要什么东西?”

樘华毫不客气地提要求,“要一个火盆,盆里放些纸张、木屑等好引燃的东西。”

皇帝应下。

片刻,东西就配齐了,放在阳光下。

皇帝还是头一回听说在琉璃能点燃火,心里好奇的不成,不由伸长脖子一直往那边张望。

樘华绷着一张俊脸,拿着放大镜放在火盆上方,很快,放大镜下面斜斜的地方聚集起一个白点。

宫女太监们在一旁伺候,翘首以待。

一息,两息,三息。

火盆里忽然冒出一股青烟来,接着淡黄色的火花在木屑与纸张上跃动。

“还真行?”皇帝震惊,伸手指着放大镜,“这是为何?”

樘华摇摇头,不敢暴露更多,只道:“臣也不知,只是在田间看泥土时偶然发现这放大镜能点火。臣想着这也是个稀奇物事,便献上来了。”

皇帝早已忍不住凑上来看,闻言拍拍他的肩膀,“你有此孝心,朕甚为欣慰。”

加了个“孝”字,这事便是家事了。

樘华心里高兴,眼睛弯起,“皇伯父,我下回若发现了什么,一定如这回一般,第一时间过来孝敬您!”

“好!”皇帝得此新奇物件,实在忍不住,笑道:“走,我们去你皇祖母那里,叫她老人家也高兴一下。”

太后一听说樘华送来了新鲜玩意儿,立即极为期待地在她宫里等着。

她不单自己等,还叫上皇后等人,大家一块等着赏玩新奇东西。

樘华正与皇帝一道朝这边走来,他并不股票 ,得益于这些娘娘们,他又将出一次名。

第105章:生意

放大镜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工具。

这么一个工具,宫里的娘娘们拿在手里瞧,真瞧了好个稀奇,尤其这放大镜还能放大字,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等年纪大一点的娘娘们都能借此看清书册上的文字。

这就很了不起了。

樘华从宫里一出来,立即叫住贴身侍卫雷行,“雷行,出个人,立即叫人去庄子上将所有后琉璃送出来,再叫他们继续烧。”

雷行拱手应喏,“是。”

他一招手,身后一个侍卫瞬间跑出来,面向樘华单膝跪下行了个礼,而后跑去送信去了。

樘华点头,接着道:“再让人去牛掌柜那里,让他们继续制作放大镜,檀木宝石金料等什么都不要省,依照这个水准赶工制作出来。”

雷行垂耳倾听,招手,又一个侍卫跑出去。

樘华这才上了马车,吩咐何桦往林掌柜那边赶。

林掌柜在樘华手底下呆了也快一年了,算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老好人,平时樘华也不会叫他,他处理好自己铺子里的那摊子事,每月月初会让人送账本过来。

他虽然是樘华手底下的一大力将,但两人其实并不怎么熟悉。

樘华不是个会用言语笼络人心的人,林掌柜也不是个喜欢逢迎的人,两人合作了快一年,彼此之间还是淡淡。

见到樘华,掌柜脸上先是现出了一丝诧异,他走过来向樘华行礼,有些惊讶:“不知公子找小人何事?”

“就那放大镜的事,你觉得我们的放大镜做得怎么样?”

林掌柜一时有些懵了,他想像中的樘华,即使会问放大镜的事,也该问有什么效用?能否推广,怎么会问好看否?

呆了一下,林掌柜实话实说,“我们制出来的东西自然是好看。”

樘华目光灼灼,“既然如此,你觉得我们将在放大镜做首饰、做配饰来卖如何?”

林掌柜不愧是生意人,第一时间明白他的想法了,想了一下也觉得颇为可行,立即道:“可!”

樘华跟他进铺子里坐下,两人对坐喝茶,商量放大镜的事,这还是樘华他们铺子第一次推出单品,先前他们都将布料以外的东西当做配饰来卖。

樘华问:“你觉得一柄放大镜卖多少钱合适?”

林掌柜毫不犹豫,“小的觉得放大镜可分为两种。一种是普通的放大镜,这种与毛衣背心一个价格便成,五十两差不离了。有钱的不在意这五十两了,家境一般的,为了赶时髦咬咬牙也会拿出五十两来买。”

“另一种呢?”

“一种自然是镶嵌了金玉宝石的放大镜,这些东西细细做出来,每一柄都不一样,富贵人家瞧见了自然会买这一种。”

“善。”樘华抚腿笑道:“既然林掌柜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我便将这事交给你了。后天左右,放大镜便能做出来,你这两日放出风声去,说我们铺子里有放大镜卖。”

“是。公子,还有一事。”

“嗯?”樘华抬起头,“何事?”

“我们一直买布送镜子,小的私下收到消息说别的地方也有镜子卖,就是不如我们的照得那样清楚。”

樘华一怔,他倒没想着永远把这技术握在掌心里,不过镜子起码也得卖上三五年,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破解了。

他正了正神色,严肃问:“有样品吗?送上来给我瞧瞧。”

“有。”林掌柜转身吩咐后在一边给他们倒茶的小伙计,“如宁,去给公子拿我们买来的镜子上来。”

“是。”小伙子腿脚麻利,很快就抱着一匣子上来了。

他打开匣子,匣子里面满满当当全是镜子,各式各样,圆的,方的,菱形的,还配了木框。

这些镜子跟铜镜一样,大多呈黄色,背面不股票 涂了什么东西,弄得有些乱七八糟。

不过即使这镜子看着很拙劣,很不起眼,它也是一柄镜子,拿起来能将人的影子隐隐绰绰照出来。

在这一刻,樘华清晰地认识到,他们的竞争对手确实来了,对手还不知一个!

外面恐怕有无数人正打算仿制他们卖的所有东西,好来分一杯羹。

樘华一想,觉得他们的竞争力不算强,东西贵,卖得也少,外面一仿制出来,他们这摊子生意恐怕要凉。

他们的镜子不单卖,只做为布料的赠品附送,而他们的布料又卖的格外贵,一千二百两银子一匹,整个皇都也找不出多少家能买得起他们的布料,这镜子自然也是个稀罕物。

镜子是好东西,好东西自然能引的人垂涎,有些人买不起他们的布料又好面子,想办法去买别的镜子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就是这个过程太快了,出仿品出现的太快,有些打乱樘华的计划。

他还想着镜子作为赠品附送一年,等今年的香云纱出来之后,他就将镜子拿出来单卖,附送的东西换成香水。等明年新出香云纱又换一种赠品,香水也可以拿出来单卖,如此循环下去。

这当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樘华暗中叹了口气。

樘华也不是拘泥的人,他伸手敲了敲桌子,“既然如此,我们抓紧时间把镜子弄出来单卖。现在谷准他们那边已能做出好几种规格的琉璃,到时候弄出来了再按镜子的大小,配的宝石装饰等标价格。”

“依小的看,镜子只按大小标价格便可以了,这东西的价值不在于背后的装饰上,弄好几种装饰,客人们反而会迷惑,不利于镜子的销售。”

“那便按照你的意思,只做不同规格的几种镜子吧,我看我们这边的木匠人手不足,还得另外再找木匠,这事你来办。”想了想樘华又吩咐,“我们布料行出品的东西一定不能粗制滥造,无论哪种价格都得保证质量,能用好东西尽量用好东西,宁愿贵一点也别掉价。”

“是。”

樘华又与他商量一些经营上的事,将未来两个月的事情安排好了才回庄子。

樘华回来后想了许久。

傍晚江平原一回来,便有小厮过来请他去樘华那里谈话。

中平原有些不解,还是换了衣服过去,他去到了时候樘华正在看书,见他来了,樘华转头向敬宜道:“你去厨房叫饭上来,我与你们江爷一道用饭。”

敬宜行了个礼之后快速迈动脚步出去了。

江平原见樘华正襟危坐,心里顿时一凛,面上开玩笑道:“公子,我这两日忙着呢,真没空去见陈姑娘。”

樘华笑:“我在你心目中都是什么人啊?叫你来说话就一定催你去娶媳妇么?”

“那不是你关心我终身大事么?”江平原在他对面坐下拿水伺候他漱口准备用饭,然后才问:“公子,你找我什么事?”

饭菜很快上来,他们一边吃,樘华一边说。

“我今天去见林掌柜了,他说市面上已经出现不少仿造我们样式的镜子。我看了一下,那些仿照的镜子确实不少,虽然还很粗糙,跟我们的没得比,但若是给外面人足够时间,顶多一年两年,他们就会制造出与我们不相上下的镜子。”

“商业之事,本就如此,也无法禁绝。”

樘华点头,“我股票 这种大事不是我们可阻挡,我就是忽然想起来,我们的铺子还太小了,先前没什么经验,又急着用银子,选址什么的也不够讲究,举国上下就弄了这么一个铺子,实在有些亏了。”

江平原闻弦知雅意,抬头笑问:“公子的意思是我们再去盘个铺子经营?”

“正是如此,我们的东西好名声大,也该扩大经营规模去抢占市场了。”

江平原早就有这个打算,只不过一直不好提罢了。

现在樘华主动提出来,他点头,“既然公子有意,我明日起便叫他们留意合适的铺子,不股票 公子想把铺子开去哪条街?”

樘华看着他,忽然停下筷子,“不是哪条街,我想将铺子开在津口府,苏扬府,上昊府,洛州府与汉海府这五个府的府城。”

江平原也停下了筷子,这对奶兄弟对视。

樘华目光坚定而平静。

津口五府,都是人口上百万的大府,这五个府收上来的税赋占了天下的七成,几乎可以说,它大晟王朝就是凭着五个府供养起来的。

江平原低声道:“公子,这个目标有些大。”

樘华浑然不惧,“怕甚,我那里还有三十万两银子。”

他显得很平静,看着江平原说道:“平原你了解我,我先前没什么野心,现在的我却不是先前那个只想着平平安安度日的我,这么多银子放在我手中,我不可能只将它们存放起来。”

江平原仍看着他。

樘华重复了一遍,“我有银子,有本事,再叫我缩在皇都已不可能了。”

过了一会儿,江平原低下头去接着用饭,“既然如此。那便开罢,不过现在人手不够,公子你还得容我慢慢找人。”

樘华应下,也边用饭边慢慢说:“这摊子事不单我一个人弄,我先前已经写信跟大兄说了。这事他跟我一起来,我经营,他提供保护,分他两层利润。”

樘华道:“这么一大摊子事,里头有大兄的份,我可能无法直接给你分成。你帮我管这些,就从我这八成里拿出半成当你的酬劳,你看如何?”

江平原笑了笑,“能追随公子已是我的荣幸,半成酬劳已足够多了,若消息放出去,恐怕全天下的商人都会打破头想跟你一起做事。”

“哪怕全天下都想跟着我,他们也不是我的奶兄。”

做完这件事,两人都有些沉默。

他们吃完饭,江平原说道:“公子我先回去了。”

“等等!”樘华叫住他,“我还有事情跟你说,我们去卧室里说。”

江平原点头,跟他一起漱口后,两人站起来往樘华的卧室里走去。

江平原对樘华的卧室并不陌生,先前缺人手的时候他还伺候过樘华洗漱起居,现在来到这个地方,他疑惑地看向樘华,满眼询问之意

何桦他们在外面守着,敬宜与瑞栀按老规矩,收拾好桌子也快速退下了,整个院子就他们两个人。

樘华还是谨慎地关好门窗,叫江平原在桌子前坐下,然后郑重的告诉他,“今天我找你来,是想跟你说一个秘密。此秘密关系到我身家性命,以后我的安危便托付于你了。”

江平原被吓了一大跳,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身家性命?

他猛地站起来,走前两步,看着樘华紧张地问:“究竟是什么秘密?怎么还关系到你的身家性命了?可是有人在威胁你?”

“那倒不是,不过这里头有一段奇遇。”樘华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问:“你还记得我前年快到过年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大兄他们那里可能有敌袭,特地与你快马加鞭赶回皇都报信的事么?”

“这怎么能忘记?”

樘华看着他,压低声音道:“这里面其实并不是我做的梦,而是我得了一位先生指导,推断出他们那里有雪灾,才赶回来报信。我恩考,烧郎窑瓷,制琉璃,染香云纱乃至现在制镜子等,都承蒙那位先生指导。”

“公子拜的是哪位先生?”

“他不是这里人,换个说法说,他不是我们这个时空的人。”

江平原曾觉得这段话的每一个字他都没听明白,他茫然地看了樘华一眼,不股票 要怎么接话。

樘华脸上神色很郑重,“接下来的话,出得我口入得你耳,万不可再跟第三人说,我也只与你跟长兄说这件事,你记得千万帮我保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是!”江平原毫不犹豫举手发誓,“我定保守秘密,不走漏半点风声,不然我江平原这辈子众叛亲离,不得好死!”

樘华在他说话时就眼疾手快地去拉他的手,奈何没拉动,只好任他完整地说了这句誓言,才无奈道,“你说那么快干什么?我要真不相信你就不跟你说这个秘密了。”

“此誓提醒老天,亦提醒我自己。”

樘华看他一眼,“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可能会无法理解,不过且听我慢慢道来,我没骗你。”

江平原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樘华看着自始至终一直在墙上的那道门,慢慢将这件事情完整说出来。

江平原一脸半信半疑,樘华之后伸手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手一指墙边,“现在这道门也在,我打开给你看看就股票 了。”

江平原心神恍惚之下来不及阻拦,眼睁睁看着樘华走到墙边不股票 怎么真打开一扇门。

他往那边看,门里一片空茫,仿佛云海深处一般,什么也看不见。

樘华问:“你这下相信了吧?”

平原高大的身影站起来,走到门边伸手摸了摸那片空茫的地方,他摸到了冷硬的墙壁,就如旁边白刷刷的墙一样。

樘华伸出手,他的手却直接用越过了那一片空茫,只剩下手腕以上的部分。

江平原艰难道:“我什么也没看见,只摸到了一片墙。”

“可能这东西对你们比较排斥,我以前用兔子试过,连兔子都带不过去,不过我本人确实可以轻松过去。”

樘华说着,整个人往门里一迈,就这么消失不见。

江平原吓得冷汗都出来了,张了张嘴,惊吓过度之后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樘华也怕吓到他,过去那边之后立刻又转了回来。

江平原见樘华的脸突兀出现,接着整个人都出来了,心才重重放回胸腔处。

他抹了一把冷汗坐回椅子上,苦笑道:“公子你吓死我了。”

樘华有些不地笑了笑,“这不是你不太相信么?我就演示给你看。”

江平原喝了一盏茶,定了定神很快反应过来,“公子你说做梦,其实你每晚都过去那边?”

“嗯,自从我能过去之后,基本每晚我都会过去一趟,有时在那边待长一点,有时待短一点。我在那边认识了不少人,还交到了很好的朋友。”

江平原有些相像不能,他问:“那边有危险么?”

“没有,那边非常安全,比我们这边还要安全的多,他们那里没皇帝也没其他类似于皇帝的人。”

“天下大同?”

“那倒也不是,他们那里很怪,有时间我详细与你说说。”樘华拍了拍他的肩膀,“总之这就是我最大的秘密了,跟你说了,你记得帮我保密。”

江平原苦笑,“我还真是被吓到了,需要缓缓,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

“去吧,路上小心啊。”

他走了之后,樘华重新锁好门也走了。

阮时解还坐在沙发上,见他短短时间来回跑了一趟,问:“你那边怎么回事?”

樘华自己去冰箱里给自己拿果汁,喝一大口缓解了口干之后才说道:“就平原的事啊,我现在来往得那么频繁,他是我的心腹管家,我也不好瞒着他,今日找机会便跟他说了。”

“他怎么样,能接受吗?”

“勉强吧。”樘华往沙发上一坐,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又过了一关。跟平原说这是倒不怎么难,他人好说话。更难的是以后要跟我大兄说,他那个人在军里待久了,素来心思缜密,思虑周全,不股票 跟他说了之后会怎么样。”

阮时解见他真的愁,揉揉他脑袋,“兵来将挡,怕什么?”

“其实别的我不怕,我就怕他不许我再过来这边。”樘华靠在沙发上,“我大兄若过不来,无法亲眼看见我在这头的情况,他定放不下心让我过来,”

“要不,先瞒着?”

樘华摇头,“这个恐怕瞒不过去,我以前每天只过来一两个时辰倒不打紧,谁也不股票 我睡着了还会跑过来,现在不成了。”

“嗯?”

樘华认真道:“在我们是恋人关系,日后说不定还会成婚,我还这样来回跑,我们日子怎么过?”

樘华年纪小归小了些,他在这件事上思考的却很多,他真心想跟阮时解一起过日子,方方面面的事情不能不考虑到。

在樘华心目中,最好的办法便是他白天回来做事,晚上到阮时解那边跟他一起配资官网 。

他们就像上班一样,他把家安在阮时解那,每天白天回来上班,晚上又回去,也不耽误什么。

这样一来他将长期在那边,想要瞒住身边人就不好瞒了,他得想个办法让身边的人帮他一起瞒,这样事情才好规划。

他身边最亲近的就是江平原,江平原肯定得股票 。至于他长兄,日后他兄长可是要继承王位的人,他未成婚,兄长肯定会多看顾,想瞒也不容易。

阮时解倒还淡定,“这事的确得说,不过什么时候说,要怎么说这种事情还得慢慢规划。”

樘华点头,“我长兄已经在路上了,他脚程快,估计十几日之后便能回到皇都,到时我旁敲侧击一下,他若是能接受我便跟他说了吧,有他们两个做遮掩,我不必每日来回跑,连个囫囵觉也睡不着。”

阮时解在他旁边坐下,“我估计在你大哥心里最担心的就是他完全不股票 这边的情况,怕你过来这边吃亏,你要是真跟他说,到时候我可以以写信的方式跟他交流,多交流几遍,说不定他就不那么担心了。”

樘华没想到阮时解愿意参与进来,他点头,“好。到时候我看看能不能把什么画册书籍带回去,让他了解一下,反正不急,等他回来再说吧。”

“对了,阮哥,我今天跟林掌柜沟通了一下,我打算卖一批放大镜。他发现市面上有很多仿照我们的镜子,这镜子也要拿出来单独卖。”

“在任何一个时代竞争都免不了,你们能做的就是把你们的技术与质量提上来,占据高端市场的绝大部分市场份额。”阮时解道:“你们已经吃到肉了,下点汤让别人挣去。”

“我也是这么想。”樘华道,“我们先前布置得太少了,我现在打算开分店,将另外几片还空白的市场啃下来。”

“这么快就决定了么?”

樘华点头,“嗯,决定了。商场如战场,我们总要抢的先机才是!现在还有个问题,一时半会儿我们找不到人手去开拓新市场。”

“这个好办。”阮时解笑了笑,“派老员工去带新员工不就完了?”

“老员工?”樘华侧头看阮时解,“派伙计们过去么?”

阮时解:“我们这里开拓新市场一般会派老员工过,同时在当地请新人。老员工为主,将老店的规矩带过去,新员工协调当地特色问题。一般而言,有技术支持,员工们也不算太差,新店就能开出来了。”

第106章:回来

樘华他们的放大镜生意十分火爆,高门大户家中几乎每个老人手里都有一柄,许多夫人们手里也揣着一把。

跟放大镜一样火爆的乃是他们的梳妆镜,这样明亮清晰的镜子,高门大户不备上一块,都不好说自己是高门。

林掌柜开门做生意,这两天生意之火爆,门槛都差不多被人踏破,许多人家买镜子还不是一两面地买,直接十面十数面。

玻璃镜迅速替代铜镜,成为高门大户中最受欢迎的东西,并且迅速引起一股风潮。

一柄放大镜五十两,一面镜子三十两起,价格贵得跟抢钱一般,林掌柜三天内卖了两百三十七柄放大镜与七百五十六面镜子,总收入四万六千多两银子,扣除税与成本,利润高达四万。

三天,四万净收入。

这个速度真有些比印钞机还快了。

樘华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他这两年生意做的非常好,手里从来没缺钱。

多的时候一个月挣一二十万两银子,少的时候也有好几万两,一年差不多能挣上百万两银子。

樘华心里股票 ,哪怕坐在龙椅上那九五之尊也很羡慕他的挣钱速度,几位皇子们就更不用说了,明里暗里拉拢他,就希望能得到他最赚钱法子。

然而三天四万两纯利还是太夸张了,就算守着金山银山,让手底下的伙计们去挖,一时也挖不到那么多。

樘华心里有些得意又有些紧张,他让林掌柜封锁消息,不要透露给外面人股票 ,且加紧想办法将这些钱尽快用一些。

这么多钱拿在手里实在太烫手了,樘华有些心惊胆战。

樘华给参与镜子与放大镜制作买卖的每个人都加了月俸,连铺子里的小伙子现在每个月都有二两月俸。

整个皇都,还没几家铺子伙计工钱开得那么高。

消息传出去,无数人想往他们这里钻。

樘华顺势说了要选派伙计去外头开新店的事,去了外头之后,月俸翻十倍,每月二十两,还能做副掌柜。

他们布料行里一共有三十二伙计,樘华说选五个出来,择优录取。

这些伙计们能否抓住这个机会就看他们各自的本事。

这则消息一传出来,铺子里的伙计们都激动得不行,有一个算一个,几乎全体报了名。

这群伙计中,有些是樘华手下两个庄子田仆的家生子,有些则是从外面请来的良家子,樘华倾向于派自己人过去,问过林掌柜意见后,最终敲定了五个机灵上进的年轻人。

他将人抽走,铺子现在又要扩大经营规模,人手就不够了,樘华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在田仆中再选一批人过来。

这些人的身契在他手上,他比较放心。

除了将人抽过来经营之外,樘华还得抽一百多人分散到新开的五个铺子出去。

两边庄子里的年轻田仆基本都被他抽空了,最后人手仍然不够,他们得去外面买人。

这边正是急着要用人的时候,手底下人待遇自然好。

除二两月银与每月衣裳之外,樘华还做出一个重要决定,出来为他办事的这批田仆,一旦他们成婚生子,下一代不受奴契束缚,直接放他们做良家子!

这消息一出来,两边的田仆都快激动疯了,都股票 他们家公子厚道,跟着他们公子干活,前程不必担心。

樘华做这个决定几乎是神来一笔,他手下的人本来就不算多,这么一来基本上跟他做事的所有田仆年轻一代都被他安排好了。

田仆们心中的喜悦自然不必提,靖宁王府收到消息的仆从们就不那么淡定了。

樘华两个庄子,一个是他父王给的,一个是他大兄给的。

他手下的这两个庄子原本都属于顾王府,他们庄子里的人也属于顾王府的仆人,现在只是主子一换,田仆们就得了这么大的便宜,府上的人嘴上不敢说,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羡慕跟不甘心。

尤其被樘华借调的那些侍卫们,他们在樘华这里待遇很好,心里更加确定樘华是个好主子,在这种情况下,人人都想往他身边钻营。

雷行这几天听这些事听的耳朵都冒油了,他股票 跟着樘华做事有好处,手下人一个个来求,他作为上官,股票 这里有差事又不照顾手下人,心里过不去,于是他只得亲自过来求樘华。

雷行为人忠厚沉稳,十分靠谱。

这是长兄亲自点名给的人,樘华其实很信任他,平时身边的安全也由他一手负责。

两人虽然并不常说话,但日日在一起,感情还挺深厚。

俩人在庄子里喝酒,谈话前他喝了三巡,樘华停下杯,笑问:“不知雷侍卫今日找我什么事?”

雷行吭哧吭哧了好半天,最终还是问出来:“公子,听说您现在正在找伙计?”

“是有这么一回事。”樘华揶揄,“怎么?你手底下人来求你帮他们说情?”

“嗯。”雷行闷闷道:“我手底下人家人也是个个好儿郎,要么——”

说到这里他有些窘迫,话还没说完,一张黝黑的脸黑里透红看着,让人挺不落忍。

樘华股票 他的意思,伸手压了压,将他未尽之话压下去,而后说道:“我们这次开分店要的是眼明手快的伶俐小伙子,你让有兴趣的手下人将孩子送到林掌柜那里,我跟林掌柜吩咐一声,叫林掌柜选一选,合适的就去分店里打拼。”

雷行手底下六十侍卫就没有不愿意的,哪怕还年轻未成婚,没儿子也得叫兄弟过来。

他们都打听过了,去外面分店干活的伙计跟在这里一样,也是二两月俸,还包吃住,每月有衣裳发。

这么好的条件,出去干个几年就能攒上几百两银子,回来讨房媳妇,和和美美把日子过下去。

要股票 这些青少年们大了总得出来做事,而其他铺子收学徒伙计,一个月二钱都不一定有。

林掌柜接到了新差事,百忙之中抽空帮樘华看了几个人。

来应聘的伙计们家庭条件都不错,多少学了些东西,个人素质挺可以。

樘华招他们也是一种双赢。

很快人手就准备好了,一共准备了一百一十五人,五个副掌柜,一百个伙计,另外的掌柜则要江平原费心去搜寻。

他们的店铺跟别人的铺子不一样,他们的铺子已经转型向现代店面靠近,讲究得很。

这么一个铺子,不是有本事的掌柜还真做不下来。

樘华就怕请了不合适的人,跟一帮非富即贵的老爷夫人们打交道,到时候没挣到钱不说,得罪了人就麻烦了。

樘华手下生意慢慢越做越大,规矩也该立起来了。

因为要开新店,樘华想了想,最终还是请教阮时解,结合这边的实际情况,特地同江平原商量一起写了个规章制度出来。

他们规章制度最终出来很简单,一个是要手底下人的忠心,第二个则是要能干。

满足了这两条,在他们这里绝对能担当重任,满足其中一条也过得不差。

这一条规矩从樘华事业起步的初阶阶段就已经隐隐开始展现。

跟他久了的人都股票 ,只有忠心才能领到好差事,才能过上好日子。

不忠心,哪怕再有能力再机灵也不得重用,看他们家公子以前的贴身小厮余义便股票 ,跟了他家公子一场,现在连个贴身伺候的差事都没捞到。

开分店是件大事,哪怕樘华,一下子把这十多万两银子扔下去,心里也有些紧张。

他就算不在意钱,不过声势浩大地决定开个铺子,然后还把事情搞砸了,也挺丢脸的。

这样的大事需要江平原亲自带人去,无论是选址,往上面打招呼,还是做别的,他作为樘华的左臂右膀都要亲自去镇场。

樘华对他能力十分放心,就是有些遗憾,陈姑娘那里又泡汤了,等他再回来,陈姑娘还不股票 嫁了没有。

江平原收拾东西准备走的前一晚,樘华与他一起用完饭,“要么先帮你做媒,你将亲事定下来了再出去?”

“不用,大丈夫何患无妻,该我是注定是我的,不该我的提前定下来也怕难成。”

樘华此刻终于意识到他真对成亲没什么心思,只好作罢。

江平原抬腕给他布菜,“公子,明早我便出发了,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樘华想了想,“选址的时候选大一点,将铺子左右尽量买下来,如果人愿意卖的话,哪怕整条街买下来也成,反正我们现在银子捏在手里也捏在手里,换成铺子也让人安心。”

“就这一条?”

“嗯,就这一条。”樘华道:“该交代的先前都已交代过了,就这么一条,你记着罢。”

樘华跟着阮时解久了,见识到了房地产的恐怖,总想囤地囤房。

江平原笑了一下,“那我出去了,公子你好好照顾自个儿。”

“股票 了,这不是还有何桦他们么。”

江平原过去,樘华不担心,他是经验老道的老人,已经做了不少事了,何况他是王府的人,有点眼色的人都股票 不能随便得罪他。

他们这次去开分店顶多不赚钱,绝不会招来什么危险。

樘华思索一下,他们现在不着急钱,用时间也还足够,索性让他们去折腾。

他也不期待五家分店一下就能开起来,只要能开到三家,这事就算成功了。

有一点比较令樘华为难,那就是随着他们开的店越来越大,他们所需要的原料也越来越多,这意味着他们需要请更多的人,买更多的仆从,保证他们的生产节奏。

按理来说,他手头上有钱,这件事情本不应该那么为难。

樘华要是在阮时解那个时代,手里有钱,遵纪守法能将生意做起来,他就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奈何他在大晟王朝。

哪怕樘华已经是二品辅国将军,哪怕他出生于王府,是当今皇帝宗亲,他依然不敢冒险,他就怕招多了人会引来朝中反对势力的攻讦。

生意黄了、钱少了不怎么要紧,万一有人别有用心,直接扣顶他们招兵买马,意图造反的大帽子出来,事情就大了。

哪怕他颇得皇帝宠爱,他也股票 一旦有这个机会,皇帝绝不介意来次削藩。

人不敢买多,在外面请又不放心,就怕许多东西泄露出去。

樘华一想到这个事情就觉得颇为纠结。

就在他的纠结当中,他兄长回来了。

顾樘昱带着一身伤疤,也带着一身愤怒。

樘华一看到他兄长俊美的脸就股票 他兄长过得不痛快。

为了迎接他长兄,樘华还特地回到王府住了一晚,一家人匆匆用了一顿饭。

靖宁王便叫长子去书房了。

樘华赶紧抓紧机会冲冲去阮时解那边一趟,阮时解见到他还有些惊讶,“今天怎么来的那么早?”

“阮哥,我大兄今天回家,我今晚有事要跟他聊,就不过来了。”

“他不是要在你们皇都里面待挺久的么,怎么那么急,就急在这一晚?”

樘华拍了阮时解的肩一下,凑近他说道:“我大兄今天回来时脸色不好,我担心他心里有什么事,等会儿我去问问。”

阮时解也担心大舅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不过他问:“你哥是不是刚回来,舟车劳顿特别累,所以脸色不好看?”

樘华毫不犹豫的摇头,“那不可能,我大兄乃是军人,他每日骑马作战,身子骨健壮得不得了,赶路这点事情不至于累着他。”

“那估计真有什么事了,你好好问问。”

樘华点头,他不股票 什么事,不过兄长能平安回来就好了。

他看着阮时解,“阮哥,那我今天先回去了,明天再来陪你。”

“去吧,要是真有什么事时间晚的话,你也可以过来跟我说一声,我什么时候都在。”

两人现在已经是恋人,樘华也不跟他客气,点头道:“行,若有什么事我拿不定主意,我便来找你。”

阮时解笑了笑,“那我今晚晚点睡,你过来跟我说句晚安。”

樘华答应下来,“好。”

樘华等在自己院子里,让丫鬟去他大兄那边,后者一旦回来便过来报告他,他去他大兄那边看看。

顾樘昱父子两不股票 谈了什么,谈了许久,一直到晚上掌灯,那边才有消息说顾樘昱已经回院子里了。

樘华有些担心,他们父子都不是多话的人,能说那么久肯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要不然不至于此。

樘华过去的时候顾樘昱刚洗完澡出来,穿着一身长袍,带着一身水汽,长袍下面是他结实健壮的躯体,从裸露出来的手腕脖颈处看,他最大半年似乎又听见了不少伤痕。

樘华心中一酸,喊了一声,“大兄。”

顾樘昱笑了笑,“你来了。”

“嗯,我来了。大兄,我想与你说说话,可以么?”

顾樘昱眉眼虽然还挂着疲惫,对这个弟弟到温和,他笑了笑招手示意樘华过来,然后指着旁边的椅子,“坐。太晚了就不给你泡茶了,怕惊了觉,你这一年来过的如何?”

“挺春风得意,大兄,你呢?”

“我过得也还成,毕竟是将领,又是靖宁王府世子,没什么人敢为难我。”

樘华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眉眼,低声叹了口气问,“那怎么还过得这么累呀?”

顾樘昱在烛光里笑,“很明显么?”

“非常明显,连皱纹都出来了,看起来跟三十多岁一样。”

“滚。”顾樘昱笑骂,“就会埋汰你大兄。”

看到他的笑容,樘华心里轻松一点,问他大兄,“你这一年还好么?有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

“还好,其实也没去过多少次战场。去年,哦,应该说前年,雪灾让敌寇安分了许多,一时拿不出人来进攻。”顾樘昱寥寥几句话说了一下那边的情况,然后便转开了话题,“若不是敌寇不多,不需要那么多人驻扎在那里,上峰也不会给我假,让我回来看看。”

樘华看着他大兄的脸,总觉得他脸上的笑容似乎还带着隐情,有些担心地问:“就这样?”

“就这样啊,不然你以为呢?”

“我怎么股票 ,我又没去过那边。”樘华看他一眼,“大兄,你们那边打仗是不是特别费钱呐?”

“这不是废话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那么多人在边疆,哪能不费钱?”

“那你们这些人就在边疆傻呆着,也不种点菜什么的?”

“嗯?”顾樘昱利眼扫过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想让将士们去种菜过日子?那跟老农有什么区别?”

“大兄你别激动,我不是那个意思。”

樘华见他面色严肃,有些怂了,忙举手道:“我就是觉得大晟王朝都难到这个地步了,上头没钱,下面也没什么钱,若想将士们日子过得好一些,不如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也不是说全都靠自己承担粮草,只是多少种养一些东西,平日里供自己口粮也好。”

顾樘昱敲敲桌子,皱眉道:“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主意,这主意也太荒唐了,难道叫全军将士都去种菜不成?”

“有何不可?你们不是正在备战么?上午可以训练,下午就种种菜浇浇水,也可以换过来。或者一部分人训练一部分人种菜浇水,每日一换,这样便抽出劳动力了。”

樘华正色,“肚子重要还是面子重要?大兄你不会不清楚吧?”

顾樘昱听着他怪里怪气的话语,倒真有些听下去了,他坐在椅子上沉吟,“我回去想想,此事重大,你莫跟第二人说。”

樘华忙点头,“我就你这一个兄长在军中,这话我还能与谁去说去,难道去跟那些皇子们说么?”

“其实你这主意早有人提过了,纸上也有一些记载,只不过将士上马杀敌,已不事农事久矣,现在谁都抹不下面子去做老农?”顾樘昱叹口气,“你怎么股票 我们那边发不出粮饷来?陛下跟你说了?”

“什么?!”樘华惊叫起来,瞪圆了眼睛,“你们那里居然发不出粮饷来?什么时候的事?”

顾樘昱见弟弟脸上的惊讶不是作伪,摇头,“我还以为你那么神通广大,知晓边疆之事,原来你只是随口说说,这下我倒成第一个将正式透露给你的人了。”

“大兄你别顾左右而言他,你们那真发不出粮饷来?那你们这大半年来日子怎么过?”

“倒不是发不出来,只是发一些陈粮粗粮,发得也不太足,每日只能吃得七分饱罢了。”

弟弟长大了,顾樘昱也不瞒他,只是叮嘱,“此事干系盛大,你莫往外说。朝有些大人看不惯每年耗费那么多粮饷,又说既然敌寇已败退,便该裁军撤军了,故今年粮饷发得不太足,往上面问也只说国库里没钱。”

樘华怒而拍桌:“户部明明还有上百万两银子,怎可饿着杀敌的将士?这帮狗娘养的?!”

他去年还在户部干,看了那么多年的资料,多少可以推断出现在国库的情况。

国库不足,这纯粹是推脱之词。

再说,哪怕真不足,也不应该饿着将士。

樘华关切地问:“那怎么办?大兄你还回去么?你们的粮饷什么时候发?你手下人吃不吃得饱饭?”

“还回去。那么多兄弟,总不能都把他们扔在那里,我的人交给别人带,我不放心,就怕什么时候被人拿去填死人坑。”

樘华吐出一口气,“那你什么时候回去?你这次莫不是特地回皇都来要粮饷?”

“那倒不是,我是真有假期,上峰叫我回来看看,不过能顺手要到还是得顺手要,我有能力,总不能叫手底下兄弟们挨饿。”

“若要不到呢?”

“那还能怎么?只能跟兄弟们一起挨饿了。”

顾樘昱豁达地笑了一下,“天无绝人之路,现在待遇差是差了点,不过皇伯父也不是真想叫我们这些将士折在自己人手中,该给的还是会给。我先考虑一下你那什么种地的事,看看行不行,若是行的话我们自己也种一些,多少补充一点口粮。”

樘华迟疑道:“大兄,我这半年来挣了不少银子,刨去用掉的那些手头还有二十来万两……”

他一出声,顾樘昱的脸立即黑了,瞪着他,“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拿自己的私库养军,莫不是想造反?”

樘华小声嘟囔,“我又没叫你养整支军队,这二十多万两养得起多少军队呀?就是让你拿着,平时给自己手下人开个小灶,大家吃饱了也好豁出精力御敌,你自个儿也安全点。”

“你一片心思我收到了,这话以后莫要再说,我们这样的人家,最重要的便是……”

“谨言慎行。”樘华打断他的话抢先开口,“这事我股票 。大兄你都强调多少遍了,我记在心里,你放心吧。此话不过出得我口,入得你耳,不会有第三人股票 。我们的人都在外面守着呢。”

顾樘昱被他气笑,“什么我们的人?那是我的人,你少打我的人的主意!”

樘华不服气,“分那么清做什么?你看我做生意挣了银子都不跟你分那么清。”

顾樘昱忍不住揉揉他脑袋,目光颇为欣慰,不过很快又严肃起来,“你跟几位皇子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听你对他们的敌意还挺大?”

“哪里是我对他们敌意大,他们几个,一个两个都想上来占我便宜,我挣了那么点钱,他们便想将我招致他们麾下。”

樘华低声道:“我这一年多以来在皇都看着,几位皇子也就那样,一个成器的都没有,日后皇伯父若真的去了,这天下交到他们手里头,还不股票 要怎么闹腾。”

顾樘昱也跟着无声叹了一下,不过还是道:“你做好你的事便成,这种事又轮不到你操心,成了,天色已晚,你赶紧回去睡,有事我们明日再说。”

“大兄,明日我还要去庄子里,不如我抱被子过来,今日我们抵足而眠,也好说说话。”

顾樘昱敲了他脑袋一下,说道:“不跟你睡,你睡相差,我还是睡我自己的,明日你要去庄子里便去庄子里,我过两日也去你那庄子上看看,他们都说你那庄子办得好,我去瞧瞧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好法。”

“欢迎。大兄你来了,到时我们一起去钓鱼,我挖的那水库已经放了不少鱼苗下去,加上它原本就有的一些鱼,估计能钓上几条来,也算是个野趣。”

樘华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往门外走,就要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对了,大兄,我打算开分店,已经让平原去处理了,你手头上有什么得用的人么?若是有得用的人暂时又没什么事,不如借我一两年,我让他们给我管铺子去。”

顾樘昱笑骂道,“就股票 你贼不走空,成了,还真有几名,明日我叫名单整理出来给你,你放心用罢。”

樘华喜笑颜开,拱手朝他大兄作了个揖,“多谢大兄。你也没亏,那我们不是说好一道做生意么,明日再谈一谈要如何成。对了,除得用的掌柜之外,香云纱那里也需要人,还烧琉璃那边,我两个田庄……我一直不敢大量买人,大兄你瞧瞧我那是要怎么弄?”

顾樘昱真有些累了,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法子,他颔首表示记在了心上,说道:“我明日再帮你想想。”

樘华看着他大兄的脸,心头一动,忽然想到了个法子,他趴在门口,问:“大兄,你那边伤兵多么?”

“怎么忽然想起来问这个?”顾樘昱无奈地看他一眼,还是回答道:“有一些,不过也不算太多,许多伤兵已经退伍回老家去了。”

樘华问:“他们退伍之后配资官网 如何?可过得日子?可娶得媳妇?可还能正常地配资官网 。”

樘华说到这个问题,顾樘昱心中一痛。

他自己的兵他自己清楚,回家是能回家,拿上那么一点抚恤的银子,多少能糊口。不过要真说过得好,娶妻生子那便有些难了,纵使健全男儿也难以娶妻生子,更莫说一个伤残的兵丁。

顾樘昱摆摆手不想多说,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一件事。

若伤残兵丁已娶妻生子,那还好一些,若没有,回去这人的一生基本也就废了。

樘华看见他大兄脸上的痛色,心里也不好受,他小心翼翼地建议,“大兄,要么我们请人便请这一部分人吧,都是做活,也不需要他们特别健全,能做便成了。”

顾樘昱脸上神色不明,“你真愿意请这样一批人?”

樘华眨眨眼,“我做善事都做了,善堂那边不知倾泻下去多少银子,请一些伤残兵丁也多废不了几个钱,还能帮他们一把,有何不可。”

顾樘昱拍拍他的肩膀,“好兄弟。”

这事便这么定了,顾樘昱会找一些人来,多是一些轻微伤残的兵丁。

樘华倒不在意,告诉他不必特地挑人,跛足断足,瞎眼断手,只要人还肯来出来做活,出来养活自个,他便招,左右他也不缺每月那点花费。

顾樘昱事先说明,“这些兵丁可就不好叫他们签卖身契了。”

“股票 ,其中利害干系我清楚着呢,不会给人留下把柄。”

樘华摆摆手,“大兄你要是还不放心,干脆进宫跟皇伯父说说,正好你许久未见他,你们俩好好聊聊,你也跟皇伯父配资开户 配资开户 感情。”

顾樘昱见他这样便笑,“你也会说这样的话了,犹记去年我带你进宫之时,你还战战兢兢,一眼都不敢多看。”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樘华斜他一眼,忽然贱兮兮地凑上去,“大兄,你这次好不容易回来,是不是也赶紧给我找个嫂子呀?平原都已经在相看了,你比平原还大。对了,晗弟也蒙皇伯父赐婚了,你还是个光棍儿——”

顾樘昱用手勒住他脖子,将他拖过来抵着他脸,威胁道“我们府上就两个光棍一个是你,一个是我,你还好意思威胁我?”

樘华摸摸鼻尖,虽然他现在不好跟家人说阮时解的事,但他还真不是光棍,他看了兄长一眼,理直气壮地小声道:“问题是你比我大几岁啊!”

“大几岁又有什么关系?大几岁难道你就不是光棍?”

樘华真不好跟他说,“反正你趁这个机会赶紧给我娶个嫂子吧,不然你一跑回军中,下次再回来又不股票 何年何月了,你自己不急,父王憋在心里,嘴上不说,怕也得急死。”

“我知晓了。能娶我便娶。倒是你,你现在怎么回事?既不想娶妻又不见你有什么心悦的女娘,难不成你真如你所说的那样,喜欢的是男子?”

樘华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

顾樘昱被他这么干脆利落地一点头,差点没气死,他松手一直指着樘华的鼻尖,“你倒是出息了,你不是说还不确定嘛?怎么又确定自己喜欢男子?难不成你喜欢上什么人了?”

这个樘华还真不敢说,他沉默不语。

顾樘昱心里多少有些准备,然而被他这坦坦荡荡的承认弄得心里还真有些缓不过来,他叹了口气。

“行吧,这事我以后再跟你说。”

说着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赶樘华出去。

樘华心虚得很,赶忙贴着墙根溜出去了。

晚上他去到阮时解,那里跟阮时解一说,“阮哥,我今天跟我哥出柜了。”

阮时解上下打量他,见他神色还镇定心情,也不像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还能跟他开玩笑,于是问:“怎么样?你哥有没有想打断你的狗腿?”

“那倒没有,去年我们已经谈过这个问题了,他怀疑我喜欢男性,不过不确定、今年只是确定了。”说到这里,樘华有些愧疚,他看阮时解一眼,低声道,“我没直接跟他承认你的存在,恐怕要过些日子再说。”

阮时解过来,揉了揉他的脑袋,“没事,过些日子再说就过些日子再说,反正你是我的,谁来也抢不走你。”

“嗯,我是你的,谁来也抢不走。”

两人在沙发上一坐一躺,阮时解问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什么打算吗?是继续坦白,还是先铺垫铺垫让他好接受一点。”

“我先铺垫铺垫吧,这样突然开口他也不好接受,到时他一个冲动把事情闹出来就糟糕了,虽然按我的理解,我大兄他脾气还好,不会直接弄出这种事来,但还是得以防万一。”

说到这里樘华叹了口气,“他那边也有些自顾不暇,今天我才股票 他们的军饷都不怎么能发出来,手底下的弟兄们冷饥挨饿,他心里也不好受,估计这次回来就是想找办法解决这件事。”

“你们那边已经到这种地步了?说起来你们那边打了多少年的仗,是不是因为打仗打太多年了,国力有些耗了。”

“也不算太多年,不过我们建国没几代,这些年一直在打,表面上看起来也还成,国库还略有盈余,只不过朝中有些人想裁军了。”

“这样的话你们那边倒也还能想办法”阮时解低头看着他,“在其位谋其事,你先别太愁?你们的仗一时半会儿打不起来,粮饷暂时没到位也不会有大问题。”

“这我股票 ,不过总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啊。”樘华枕着阮时解大腿,低声道:“俗话说离乱人不如太平犬。哪怕不打也总有人要震慑敌寇,最好能一下把他们打怕,此后后就能一劳永逸了。”

“你们那边的战况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这恐怕很难。”阮时解冷静道:“草原条件有时太恶劣了,他们不可能一直缩在那里,最好能互利共赢。”

樘华眼里有些失望,“嗯。其实打不打可以,以后再商量,不过他们来这釜底抽薪的一招也实在太寒人心了。我这两日特地请人去查过,说是二皇子一脉想插手,大皇子他们也蠢蠢欲动,我们内斗至此,怕有好一段时间的艰难日子过了。”

第107章:纸条

樘华身上有差事,在王府上住了两天便回庄子里了。

三月多天气渐渐暖和,地里的小麦长得极快,油菜也开花了,一望上去一连片黄登登的油菜花,蓝天白云之下看起来十分美好。

樘华按照原先弄好的计划,开始准备种茄子、辣椒、青瓜、角瓜、冬瓜、南瓜等蔬菜,西瓜,香瓜等瓜果也要种一些,番茄还没传进来,樘华有心想种又不好拿种子过来,怕被人发现不对,只得暂时放弃。

这些瓜果蔬菜倒没不必参与实验,这些只是多少种一点以供应皇庄里几百人的日常食用。

樘华目前的主要实验对象是小麦与水稻,今年能弄一些水利与肥料的心得出来已经很了不起,更多的得等未来再慢慢弄,故他没将自己逼得太紧,小麦与瓜果蔬菜等只是慢慢种。

顾樘昱在家里待着几天,进宫跟皇帝说了两天话,下了两天棋,一时无所事事,干脆到他在庄子来了,美名其曰过来参观参观。

樘华的庄子前围了一片围栏,上面种了金银花,现在已经发芽,开始爬藤。

现在外面一片翠色,将这个庄子包裹得更田园风景画一般,从外面一看就有种颇为不同凡响的感觉。

顾樘昱原本不觉得自家弟弟这个农事官做出了什么成就,现在看到这副景象,他心里头忽然觉得,自家弟弟好像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厉害一些。

他在大门前站了好一会儿。

再往里走,有一条大路直接通往庄子内各个地方,去年新建的白墙黑瓦大房子还崭新着,往那边一看,看着特别干净。

庄子内人来人往,几乎每块田都有人干活,引水的,抓虫的,拔草的,施肥的,就没见一个人闲着。

这些人衣着整齐,身材结实,脸上挂着笑,看起来过得很好。

顾樘昱在军中这么多年,也未见哪支队伍能有这精神面貌,哪怕他的手下也做不到这般。

顾樘昱看见这样子觉得颇为稀奇,他这个弟弟小时候有些腼腆,以前还被下人欺负过,没想到现在还能拉起摊子干出这么一番事业来,将手下人管得井井有条。

樘华正走在田间忙着记录现在植物生长状况,见他兄长过来老远摇了一下手朝他兄长打了个招呼。

顾樘昱溜达着往那边去了,眼睛四下一扫,“你这地方弄得倒不错。怎么你们拔的草都留下来了,这样担着去哪里?”

“一部分扔去水库里喂鱼,一部分拿去跟鸡鸭猪牛粪一起沤肥。”

“喂鱼?”顾樘昱扫了眼田仆们留出来的一担担草,“那么多粗你们要拿多少去喂鱼?吃得了那么多么?”

“就一部分,也不算多。鱼能吃多少吃多少,剩下的吃不了也没关系,反正扔在水库里过不了几天这些草就会腐烂沉下去变成水库泥,什么时候要大量用水或者天气实在太干旱水库水干了,我们正好可以捞个鱼,顺便把这些泥挑出来肥田。”

“你还打这个主意啊?”

樘华笑了笑,有些无奈道:“没办法,我们这边才始始种田,什么都不足,好歹找点肥料。”

樘华他们现在用的主要是鸡鸭猪牛的粪肥,这些粪肥要集中起来进行消毒处理,然后还要放入枯草稻杆等一齐进行腐熟。

枯草稻杆等主要用来给枯草杆菌等提供养分。

这些用于腐熟的菌类都是樘华偷偷从阮时解那边带过来的,他们这里也没办法生产。

这批菌等好好保存,估计得跟香云纱那边的铁还原菌一样用好几十年。

其实这些粪肥不加枯草杆菌等菌类也可以,这些菌类主要杀死根结线虫,不加菌类的话,就得把肥料放在阳光下暴晒至少三到六个月晒到这些肥料开始冒烟,里面滚烫,然后才能用,要不然有各种细菌及虫类。

他们现在养的猪牛鸡鸭虽然多,但肥料还是不够,樘华得想别的法子。

其实去年也是没早做打算,他第一回 种田,有些没经验。

如果有经验的话,他就应该种一茬紫云英等绿肥。

紫云英是好东西,种在那里可以肥田,割下来也可以作为牧草喂猪牛羊,而且要是粮食不足,它还可以用来吃。

挑肥嫩的紫云英枝条采一些下来,清水洗了,大铁锅里放上姜蓉蒜蓉爆香,最后猛火快炒,然后装盘,趁着滚热开吃。

肥嫩的紫云英枝条经这样炒过之后,又爽又脆,别有风味。

樘华去年几百亩田除了用来种萝卜白菜包菜之外,他全让它们荒着了,现在想想,他都替自己可惜。

往事不可追,他只能安慰自己他们去年也没太亏,起码深耕了地又加了底肥,今年土壤条件好的得多,种什么都长得不错。

樘华在阮时解那边读了不少资料,根据他看到的地力测定报告,他发现他们这里的土壤氮素极缺乏,磷素和钾素好一些。

在这种情况下,樘华他们主要考虑氮肥的问题。

氮肥也叫尿素,平常都用腐熟的粪尿,就是这么多亩地,有些不够用。

樘华先前打算弄一批化肥出来,后来发现这根本不太现实。

他们这边根本没有工业基础,也不可能弄一些化学物品出来,去年能少量弄到些硫酸盐酸已经很侥幸,要是大量弄的话,那个化肥的价格可比农配资 的价格贵多了,根本划不来,这是一项无法落地的项目。

哪怕樘华学了再多的线上配资 ,知晓再多的窍门,也没办法将工业基础搬过来。

仅凭他一己之力,纵使他能活到九十岁,都没法将整个国家的科技水平提升到工业革命时期的水准。

独木难支。

樘华只能转向生物肥,这两年也在做这方面的研究。

顾樘昱见他一直在记录,眼睛里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干脆跟着他。

樘华一直在认真记录,时不时叫来正在干活的田朴,问上一两句,他主要打探田里的东西生长的情况。

顾樘昱不明白他做这些有什么用,依旧看得津津有味。

樘华却很细致,几乎将每一亩田的情况记录下来。

他们这些种田的最怕碰上病虫害,现在没有农药,一旦遇到病虫害,这一茬作物就算废了,什么法子也没有。

好在到目前为止他们的作物还挺好,基本没有什么病虫害,一旦遇到了樘华还会去查资料,并且迅速将一片植物铲除,人工制造出一片隔离带。

他们现在条件不足,樘华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只能用这个笨法子。

顾樘昱忍不住问:“耗费那么多人力物力种那么些东西,真的有用么?能找出庄稼生长规律?”

“有用,我们去年的萝卜白菜就比普通农户家里的萝卜白菜增产了近一倍。”樘华正色道:“我们现在投入的人力物力比较多,普通农户不这样种肯定没这个效果,不过找到种植方法之后,我相信即使农户们投入的人力物力相对较少,每亩地增长个几百斤也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几百斤什么?几百斤白菜?”顾樘昱眯着眼睛,“那水当当的菜压秤,也不算增产太多。”

樘华扭过头来跟他解释,“大兄,你不要小瞧这几百斤,你想想,一亩地增长几百斤,十亩地几千斤,一百亩地几万斤,若是全国各地那成千上万万亩地都能有这个增长,我们的国力该增长到哪个地步?”

“别的不说,我们边疆的将士就不必担心吃不饱饭了。”

顾樘昱一旁听着听见他这话,忍不住笑了笑,“你还挺雄心壮志。”

“偶尔有点雄心壮志又不是坏事,我展望一下未来嘛,大家都需要这个动力。”樘华笑了一下,“其实我这边不怎么费钱,随便折腾一下也费不了什么事,随我折腾吧。”

顾樘昱笑笑,“除了你也没别人有这个本事折腾了。”

“是啊,我们不说这个事了。今天上午的记录已经记完,我们先回去歇一歇。”樘华收起册子与自制铅笔,“大兄,你累不累?下午想去做什么,要不然去钓鱼吧。”

“水库里真有鱼?”

“真有,去年便放了些进去,今年又放了些鱼苗,估计为数不少,我们开渠放水时还常能捉到鱼。”

顾樘昱无事可做,真带着亲兵钓鱼去了。

他在外多年练出来的好技艺,一个人一柄钓杆在水库边上坐了半下午,钓上来的鱼有半木桶。

一般的老手都钓不到这么多鱼。

庄子上的总厨项义昌也是个钓鱼好手,且热衷于此。

他提着这半木桶鱼笑了,“爷,这鱼小的收拾好了,炸了炒辣子给您下酒罢再来个烧鸡,炸排骨,花生米……”

樘华没跟手底下人说他兄长之事,他手下的人也不股票 这乃靖宁王府世子,只以为是他身边哪个朋友,一律叫爷。

顾樘昱也和气,“成啊,就是不股票 你们这里有什么好酒?”

“这您得问我们大人去。”项义昌也跟着笑,“我听说他庄子上酿了百十缸好酒……”

樘华想进来吩咐厨子这边做几个好菜,招待他兄长,没想到人还没到就听见项义昌向他哥透底。

他面无表情走进去扫了项义昌一眼,项义昌讪笑几声,缩着脑袋不敢说话了。

顾樘昱轻笑一声,问:“你那边真酿了百十缸好酒?你不是好酒之人,为何酿那么多酒?难道你得了什么新的酿酒坊子?”

樘华老实道:“酒方子倒没得,还是普通的米酒,只不过这回要酿烧酒。”

“那你烧酒酿的如何了?可能喝了?”

樘华看他哥一眼,“没呢,再说这里离庄子那么远,纵使我把酒酿出来了,你今日也难喝得到啊。”

顾樘昱来到这里后许是真的放松,闻言一勾唇,“若你那边有酒,我打马过去,用不了半个时辰我便能走个来回,信么?”

樘华抬头看他,兄弟俩对视。

顾樘昱一双凤眼带着些许疑惑,不自觉眯了起来,“舍不得给你大兄喝你的好酒?”

“怎么会?”樘华心头一动,有了个主意,“我还珍藏有好酒,就是这酒不同寻常,大兄你回去等一会儿,我去院子里给你拿。”

“我与你一道去。”

“不必。这酒我藏在秘处,不想被你知晓,你等我一会儿,待会儿我便带着好酒来找你。”

“究竟是什么好酒?藏得那么严密,连我也不能知晓?”顾樘昱奇问,“你该不会是把什么酒埋在地下了罢?”

“那倒不是,总之你等我一会儿,一会儿我就回来了。”

樘华说完,朝他兄长挥挥手,带着何桦往院子里走。

还没走到院子,樘华吩咐,“你快去库房里给我拿一坛酒来。”

何桦不解,“我们便用库房里的酒招待世子么?”

“天机不可泄露,你快去拿,我在院里等你。”

何桦心中一凛,忙垂首小跑去库房里拿酒了。

樘华回到院里,坐在屋内等了一会,何桦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公子,您的酒。”

“行,酒放这,你们都出去。”樘华打发屋内连同侍女在内的几人,吩咐何桦,“你也出去叫侍卫在我院子外守着,谁来都不许进来,包括我大兄也不让他进。”

何桦等忙应声告辞,在门外守着。

樘华抱着在一小坛子酒掂量了一下,连坛子起码有五斤,这么多酒,随便倒掉就有些浪费了。

他抱着酒回房间,看了眼墙上的门,拉开门往那边走。

阮时解上班去了,并不在书房。

今天阳光很好,大片阳光洒落地窗外,将一切映照得亮堂堂。

樘华很少白天从书房里往外看看了一眼,觉得有些新奇。

他抱着酒坛子,只有顾不上什么新奇不新奇,他在屋里找出自己手机来,给阮时解打电话。

电话响时,阮时解正在开会,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伸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站起来往外面走,边走边接通电话。

模模糊糊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会议室的人听见他声音一下温柔许多,下意识抬头看他远去的背影,再抬头时,能从彼此眼里看见惊讶。

阮时解走进隔壁空会议室,问:“怎么了?”

“没事,没事,你别担心,就是我兄长来了,我们打算等会儿喝酒。我那里也没什么好酒,想着你不是股票网 了一些好酒么,问问能不能倒点你那个酒回去给他。”

“一些酒而已,你尽管倒就是。”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估计得拿两瓶回去。”

“没事,你把一酒柜的酒全拿回去也没关系。”阮时解笑了笑,“冰箱里还有今天新送来的牛肉干,是草原的风味,你去拿一包出来,你兄长应该也会喜欢,那个配酒喝不错。”

在樘华那里,牛肉干可是稀罕物,主要是他们那里不让杀牛,寻常人家想吃到牛肉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樘华他们好一点,但是他们身在高位,更得慎重,平常没事不会吃这些容易遭人参一本的东西,再说他们吃鹿肉麂子肉鸟肉,什么肉都吃得,自然不会去馋牛肉。

平时比较少能吃到,现在能吃牛肉倒是个意外之喜。

樘华高兴地应了一声,先去冰箱里翻牛肉。

电话还没挂,阮时解听着他那边的动静,问:“你找到了没有?”

“找到了,用纸包着的是不是?我尝一块。”樘华用肩膀夹着电话,在那边窸窸窣窣地翻动袋子找牛肉干吃,“唔,是挺好吃的,牛肉干不软不硬,又香又辣,下酒不错,嘶。阮哥我看到这里有五包牛肉干,我拿两包过去了啊。”

“你拿,本来就是让他们拿回来给你当零食吃的。”

他那边没主动挂电话,樘华也不想挂电话,他拎着两包牛肉干去酒柜里找酒。

那坛子酒他也带来了,能放在他私库里的酒都是上好的货色,他舍不得倒,干脆在阮时解这里找了个水壶出来,将一坛子酒全倒进去,然后开了两瓶华国最有名的白酒之一哗哗哗地倒进了坛子里,将原来的酒调了下包。

这酒有一股特殊的香味,樘华闻到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阮时解在电话那头笑他,“你自己悠着点,别喝醉了把什么都抖了出来。”

“我股票 。阮哥你现在在干什么?要工作么?我得回去了,我先挂电话,我们晚上再聊。”

阮时解轻笑了一下,“挂吧,我也要回去工作了,晚上再聊。”

樘华两只手拎着东西高高兴兴的回去了,他怕被人发现,特地在房间里找了个果盘,将果子倒出来,然后将牛肉干倒在盘子里,包装纸他都打开门扔在阮时解这边。

做完这一切,他高高兴兴的找兄长喝酒去了。

顾樘昱正在客厅里等他,见到他之后瞥了他一眼道:“你去拿点东西还真慢,估计厨房都将鱼给收拾出来了。”

“那不能。”樘华愉悦地笑了笑,“他那鱼又要洗又要剖又要炸,半个时辰弄一桌菜出来我都算他本事。”

何桦忙将手里拎着的酒恭敬献上来,敬宜与瑞栀过来放碟子放杯。

顾樘昱看着这一盘子黑红的肉,有些好奇道:“这是什么肉,鹿肉?”

“不是,大兄,你先尝尝,等会儿我再告诉你什么肉。”

“哦,你还卖上关子了。”

顾樘昱笑了笑,伸手夹了一块牛肉般放进嘴里,嚼了半响,抬起头狐疑道:“这是牛肉干?”

“对,我一个朋友给的。你放心,不是我们这边的牛肉,我们没有私宰耕牛。”

“你这朋友待你倒好,不股票 你哪里认识那么有本事的朋友?”

樘华想到阮时解,默认下兄长这句夸赞,他也觉得阮哥什么都好。

他伸手给他兄长夹了一块只肉,招呼道:“好吃大兄便多吃些。”

说着他又打开酒坛给两人到倒酒,酒一倒出来,顾樘昱鼻尖就闻到一股难言的酒香味。

顾樘昱常年在外征战,这些年没少喝好酒,天南地北的酒都有人运过来,兄弟自家酿的,各路商队孝敬的,缴获的。

他在宫里也见过不上好东西,连贡酒都喝过无数坛。

然而这酒香一溢出来,他还是忍不住抽了抽鼻子,这酒实在太香了。

哪怕一个平常不怎么喝酒的人,都能轻易闻出这好货色!

他忍不住问:“这酒你哪里来的?怎么这么香?”

樘华答:“这也是我那个朋友给的,就这么一坛子,多的没有了。”

顾樘昱怀疑他认识的那个好朋友有什么特殊的身份。

这些东西可不是一般的家庭能拿出来,尤其那牛肉。

牛肉里面的佐料,光是他尝出来的就有十来种,一般门庭的人家连认都认不全,更别说用了,能请到这么高超的厨子,可见这家底蕴之深厚。

顾樘昱再一想,自家弟弟喜欢的好像是男的,有这么一个较好的朋友,莫非两人之间有什么不一样的感情?

他越想越不对,端起杯子来大口喝了一口酒。

酒一入口,那绵长的香味立即冲入鼻腔,接着是清冽的味道,又香又辣。

顾樘昱捏了条牛肉干丢进嘴里,“好酒!”

樘华也跟着他喝,喝完眼睛一亮,“这酒真不错,也不股票 他们怎么酿出来。”

“既然你跟你朋友那么熟,你跟他打听打听就是,反正你又不酿来卖,只是问个方子,平常酿来自己喝,不打紧。”

“那不成。商业机密怎么好随意打听?再说他也不会酿酒,这酒是他外头买来的。”

“哦,你连这个都股票 ?”

樘华心中一凛,股票 已经被诈出了话,忙傻笑,“大兄你这话说的,我们好歹是朋友,他干什么营生我还是大致股票 ,他家祖宗十八代,估计都跟酿酒没关系,既然如此,那酒肯定就是他在外头买的。”

“那他是做什么的?我回来这么久也不见你提过,你们什么时候那么要好了,不如请他过来,我们一道喝喝酒。”

樘华被问得冷汗都快下来了,他下意识拿衣袖擦了擦额头,半晌之后苦笑道:“大兄,这事我还真没办法跟你交代。”

顾樘昱将杯子放在桌子上,抬眼看着他,神色有些冰冷,“你们两个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

“哎,不是这话赶话怎么说到这份上了,什么叫我们在一起了?”

“是或不是,你告诉我。”

樘华的脸僵住了,他不敢看兄长的眼睛,低着脑袋半晌回了一声,“……是。”

“他是哪里人?年纪几何?可有娶妻生子?”

“没娶妻生子。”樘华头皮发麻,抬起头央求道:“大兄,我不想说,我们暂时别说这事,成么?等我准备好了,我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我连那个拐走我弟弟的家伙的情况都不能股票 ?”

“不是不能股票 。”樘华低着脑袋,“只是这事实在不好说,我怕大兄你生气,不然你先等等,过一段时间冷静下来,我再慢慢跟你说?”

“若我说不呢?”

樘华犟道:“你说不也不成,反正我不会告诉你。”

兄弟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正在这时,厨房要将鱼送进来。

何桦在外头隐隐听到这兄弟俩的动静,苦着脸在外头敲了敲门,“世子,公子?厨房烹好鱼了。”

顾樘昱的目光一就落在樘华脸上,他声音平稳道:“送进来。”

“是。”何桦弯着腰,低着头,眼睛不敢四下打量,毕恭毕敬端着托盘,将好几盘下酒菜一并送了进来。

“大兄。”樘华软软央求,“这事我们以后再说罢,你让我冷静冷静想想要怎么将事好好告诉你,我保证不扯谎,成不?你股票 我为人,这个家我最看重的便是你了。”

他急得满脸通红,顾樘昱看着他这模样倒底不忍心逼他,叹了口气,“成罢。弟大不由兄,你莫跟他出去鬼混,也莫将人接到这庄子上来,暂时不说就不说。”

樘华松了老大一口气,“大兄,你放心吧,我自己还要脸呢,保证不在庄子里跟什么人鬼混,这种事你不用担心。”

顾樘昱看着弟弟俊美的脸,问道:“你那情人该不会是你奶兄江平原罢?”

樘华毛一下子就炸起来了,他看着兄长,道:“大兄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跟平原情同兄弟,怎么可能跟他在一起?”

顾樘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是就好,若是的话,你可要想清楚,他即使过得了我再一关也绝对过不了父王那一关。”

“不是不是不是!”樘华连说三遍,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你们想什么呢?我跟他谈坦荡荡的兄弟情,这话你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可千万莫传出去,他还等着讨媳妇呢。”

顾樘昱不为所动,逼问道:“那你跟哪个在一起了?我瞧你也没跟哪个人走得特别近,总不能是你的小厮罢?你不像那么没出息的人。”

“都不是,大兄你别瞎猜了,我保证你想破脑袋也猜不到。对了,大兄。”樘华觑着兄长的脸色,小心翼翼道:“他身份比较特殊,不太方便见面,他想给你写封信问候一下,我转交给你,成么?”

顾樘昱本来就不爽,听到他说这话就更不爽了,臭着脸道:“他面子就那么大?还要我亲自给他回信,在信里跟他交流?”

“哪能啊?”樘华蹿到顾樘昱后头给他捶背,“这不是他暂时没法见你么?他就想写信拜会一下你,你要是乐意就给他回信,你要是不乐意就晾着他好了,我保证他一封信都不敢少。”

顾樘昱试探来试探去,也猜不到自己的弟弟究竟找了个什么样的人,他轻吁一口气,干脆道:“你既然喜欢男人,要不然早些娶妻生子,等有了孩子传宗接代之后,你对父王也算有个交代。”

“这怎么成?我都喜欢男子了?怎么还能去祸害女娘?!”樘华断然拒绝,“再说我有没有孩子有什么打紧?你有,晗弟有,到时候,无论你们哪个过继一个给我都成。若不愿过继,我这份家财分一分,留给家中子侄也不打紧。”

“这叫什么话?”

“大实话,大兄你放心罢!像我们这等人家,难道我没儿子没人给我扫坟上香了?”樘华摇头,“人一辈子那么短,过的开心便成,哪里需要考虑那么多?我此时就喜欢他,想跟他在一块儿。”

“你几岁了?老将喜欢不喜欢什么的挂在嘴上?”顾樘昱对他在番话说得又有些窝火,上下打量他一眼,说道:“也就是你现在得了封号,领了差事,是朝廷的四品官,不然就冲你今日这番话,我就得行家法将你揍一顿。”

“大兄你喝酒,喝酒。家法什么的还是别了吧?”樘华笑了笑,“到时父王一问,我这里头没准备,怕更加瞒不住,到时整个皇都知晓了。”

“你这家伙小时候还好,长大了就越发没脸没皮了。”

“这样还好些,自在些。”樘华笑笑,“我现在顶好,名利都有了,日子过得不差,若无意外,日后会越来越好,大兄你放心。”

兄弟俩喝了好一顿闷酒,顾樘昱心中存着事,这酒又实在好喝,便喝得多一些。

樘华不敢喝醉,怕最后吐真言,便没喝几杯。

等喝到夕阳西下时,顾樘昱已经醉得睡了过去,樘华从瑞栀手上接过帕子帮他简单擦了下脸与手脚,又吩咐顾樘昱的侍卫长孟存锐背他去偏院里睡觉。

樘华不股票 他兄长是真醉还是装醉,这日照旧赶了院子里的人,叫人在外面守着,却不敢开门过去阮时解那边。

万一他兄长装醉,半夜过来逮人,却发现他人压根不在,而后一找,哪里都找不到,事情就糟了。

樘华叹口气,心里暗恨自己太死心眼,若是刚兄长问是否有喜欢之人时摇头说不是便好了,反正他兄长也无法求证。

然而这样一辜负便辜负两人,樘华心里又过不去。

樘华坐在房间里,盯着那扇微微发出光芒的门,暗叹一声: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他跟他阮哥现在就是被王母娘娘分隔的牛郎织女呐。

樘华想了想,又觉得对不起他阮哥,兼之怕他担心,他干脆在桌上铺了张白纸,用日常做记录的铅笔写下一段话说明情况,然后打开门将纸条扔过去阮时解那边。

阮时解活了小半辈子,也就年纪还小的时候跟同学玩过这个传纸条的游戏,现在毕业都十年了,没想到又能玩这个游戏。

他捡起纸条看了上面的内容,钢笔在下面添了一句话:所以呢?你哥现在明确反对?

——对,我瞧他还挺生气,根本不敢告之他,就怕他提剑跑过来砍人。

——这么严重?

——你不股票 我兄长,他可是十岁不到就能上阵杀敌的狠人。他功夫好得很,阮哥你要是在这里的话肯定会被他揍。

——对你阮哥这么没信心啊?

——这不是信不信心的问题,不是你跟我说的么?我们要实事求是,万不可逞能。

写完这句之后,樘华想想有些不对,怕打击到他阮哥的信心,赶忙抓了一张空白的纸过来,又加了一句扔过去:阮哥你跟我哥比武力那是以己之长攻彼之长啊,你想想,你的职业是总裁,我哥的职业是军人,这怎么拼得过?

阮时解在那张新的纸上回他:看来你兄长要揍我,我只能跑了。

——没事,他如果要揍你,我一定会拦在你前面,抱着他大腿也要拦着!

——对我这么好?

——这不是我们要各自搞定自家的家人嘛。伯母那么通情达理,我哥总不能拖后腿。

他写完这句话后,无师自通地在上面画了一幅简笔画。

简笔画是个微笑的笑脸。

阮时解眼睛含笑,跟他隔着一扇门坐在地上传纸条:那样我是不是得提升自己的能力?赶紧争取到你哥的同意?

——嗯?

樘华又飞快的传过来一张新的纸条:为什么?你已经够好了,我不是说我哥这边由我来争取么?为什么你要赶紧提升自己的能力?

阮时解逗他:你这么好,怕你哥棒打鸳鸯,生生将我们拆散。

——不可能!我们这又不是《孔雀东南飞》。

阮时解以拳掩嘴低笑一声,纸条上银钩铁画写着:切记,君当作磐石。

——放心,磐石方且厚,我定不移心。

——你那边现在怎么样?你哥睡着了吗?你还是不敢过来?

——暂时不过来了,我兄长那人贼得很,他去打仗就没打过败仗,你想想边疆那么多人都不够他玩,更别说一个小小的我了,我还是小心为上,不然他要真闯进来,外面的人拦不住他。

这一晚上两人就这么传纸条乱七八糟地聊着,谁也没说道别的话,谁也没劝对方先去睡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聊到半夜三更,两人还是恋恋不舍。

樘华的纸条换了一张又一张,积累了一小沓厚厚的纸条。

他捏着这一摞纸条,颇为不舍地又写了一张新的纸条,连着一大纸条一起扔过去。

——阮哥,这可是我们来往的情信啊,你一定要好好收着,拿个锦盒装起来,就别放我这里了,放我这里怕被人发现,我还得一把火烧掉它。

——行,我等一下拿个盒子装起来,等我们结婚的时候再找出来当纪念。

——成,那我等着了啊。

樘华跟他传完最后一张纸条就爬上床睡觉去了,他在睡着的时候嘴角还是带着微笑,眼睛好像弯了起来,陷入酣甜的梦境。

顾樘昱就没那么愉快了,他喝的酒虽多,但他在边疆里喝惯了酒,颇有些千杯不醉的味道。

那阵酒意上来的时候他迷糊着,感觉到了弟弟在帮自己擦脸擦手脚。

顾樘昱察觉到弟弟温柔的动作,心里更生气了,这么好的一个弟弟,又乖又软又孝顺,不股票 被哪家拐去了。

他弟弟以前那么没主见的人,现在还拼命护着对方,一想到这个他就恼火得不行,他不过只去了边疆大半年,事情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原本还有六分酒意,最后生生被他给气没了。

他慢慢清醒过来,大半夜干脆爬起来点起蜡烛,招手叫自己的侍卫长进来,大马金刀坐在床沿冷声道:“存锐,你安排安慰去查一查樘华那边究竟怎么回事?他身边有没有来往密切的男子?”

孟存锐心中诧异,“世子,现在么?”

顾樘昱狠声,“是,现在就去,我到要看看哪个胆大包天,敢拐走我弟弟!”

他这弟弟年纪还小,算起来十八整都还未到,被人骗了也情有可原。

孟存锐一拱手,“是,属下这便集结人手,将二公子身边人叫起来审问。”

顾樘昱头疼,黑着脸道:“背着樘华审问他身边的人,以后兄弟都没得做了,你先让人去打听打听,别着急从他亲近的人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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